“咦?”芙黎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朝着声源看去,继而惊呼:“凌彻!”
凌彻背靠护栏,双手杵着拐,虚弱地站在距离芙黎三个石阶的地方,一向高束的马尾此时却有些松散,没精神地耷拉着。
芙黎实在没有足够支撑她站起来的力气,索性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爬到凌彻面前。
凌彻:“……”
“我实在太累了,你就当没看到。”芙黎靠着护栏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娇娇呢?”
“她情况还好,我让她先走了。”凌彻强忍着痛苦,愧疚道:“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帮你拿到三品灵药了。”
“没事。”已经脱离学渣队伍的芙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不到就算了,你没事就好。”
本来还想揶揄两句,但看到凌彻那从认识到现在每天都像哨兵一样挺得笔直的脊背,此时却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弯曲着,芙黎哪里还有嘲笑他的心思?
在她看来,凌彻不过是犯了一个武修少年都会犯的错——
盲目自信。
“都怪咱们长辈,透题就透个彻底嘛,也不说清楚石梯里的门道有多深。”芙黎叹了口气,“我们来的时候多嚣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修为深不可测,结果还不是被试炼机制吊起来打。”
“……”
凌彻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他实在是分不出心神跟芙黎解释,索性就由着她把锅扣在三宫主头上好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芙黎笑嘻嘻地分享:“我跟你说,现在我的脑子强得可怕,以前学过看过的东西基本都能过目不忘!”
脑海中浮现的巨大问号暂时战胜苦难画面。
五苦阵法还有正面效果?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一时分不清他们参加的是洗心阁试炼还是洗脑阁……
芙黎指着她的脑袋,“这里面全是知识点,试炼结束后我去藏书阁肝一段时间,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手机了!”
“第一批就先做五个,我们一人一个。”芙黎笑得眼睛弯弯,“我们就是宗门里最靓的崽!”
哪怕畅想的未来很美好,但深陷苦楚的凌彻却笑得很敷衍,“嗯。”
芙黎也意识到一向很捧杀她的伙伴此时状态不好,她强打起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凌彻的肩,“很难受对吧?我刚才也被折腾的差点陨落了。”
芙黎没好意思说她那是瞎折腾,“既然你一时半会儿克服不了这一关,那要不要试试我的办法?”
凌彻抬眸看来。
“石梯是可以退回去往下走的,我刚才试过了,绝对安全。”芙黎把她刚才的操作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你就趁试炼不注意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凌彻都听傻了,“你……刚才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
芙黎眨巴着眼,“什么阵法?”
“……”
很好,眼前的苦没有那么苦了。
“我听玄一宫的说石梯里有五苦阵法……”凌彻断断续续地把阵法机制讲了一遍,“你刚才的行为简直……”
作大死!
凌彻的确是听玄一宫的魂修提起石梯里有五苦阵法,他也没想到竟然隔了一世才搞清楚洗心阁试炼究竟考的是什么。
上一世的少年凌彻心性澄澈,成长经历顺风顺水,哪怕是五苦阵法也拿他没办法,全程就是爬山并没有其他感受的凌彻,不到一天就通过了试炼,要不是照顾岳灵耽误了点时间,他还可以更快。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作死后还全须全尾的芙黎耸了耸肩,“可能是我的成长经历没有你们丰富多彩吧!”
确实,一个生在新华夏,长在红旗下,不出类也不拔尖的普通人能有多大的苦难?
芙黎穿书前只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美术生,社会还没来得及毒打她,她就穿越了。期间三分之二的年月又都在象牙塔里学海无涯苦作舟,从小到大既没挨过饿也没受过苦,烦恼也仅限于学不进去,玩不开心以及钱不够用。
对比这些生来就为了逆天改命的修真少年,芙黎的苦难都不配叫“苦难”。
也难怪阮明洲那种命缩力十足的卡皮巴拉可以拿到头名,别管五苦阵法催发出什么样的画面,在足够丧的阮明洲眼里估计都是:无其所谓,反正修士迟早都是要死的……
芙黎脑子顿时亮起一个惊叹号,对啊!阮明洲不但参加过洗心阁试炼并且还拿了头名,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过和阮明洲打听打听呢?
两秒后惊叹号瞬间熄灭——很好,盲目自信不再是武修专属,而是大部分年轻修士的通病……
至于阮明洲……算了,谁会指望一个人机主动透题啊?
“发明五苦阵法的人也挺不是东西的。”芙黎大声蛐蛐:“人家好不容易从人生低谷里爬出来了,这会儿又把人拽回去,旁人还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这不纯纯消费苦难搞人心态吗?”
凌彻:“那个人是万幻宗的祖师爷。”
万幻宗……好像在哪里听过。
芙黎凝眉想了一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咦?最强大脑失灵啦?
哦,芙黎眉头舒展,这种不重要的知识点应该没在阵法作用下复习过。
“上天都还有好生之德呢,万幻宗那老登咋就那么缺德?”眼瞧着凌彻越发苍白的脸,芙黎握住他的手臂,“你坐下来休息会儿吧,站着多累啊!”
“不用。”一生要强的武修凌彻尽量保持语调平稳,“玄一宫的说八百零一到九百阶是整个试炼最难的阶段,我没算错的话前面只有不到十个人,那些人里大多是魂修,修行精神力的过程很不容易,更何况又都是为了拜入玄一宫而机关算尽的世家子,他们应该会被困在那里很长时间。”
凌彻歇了几个呼吸才继续说:“你能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说明阵法对你的影响不大,现在追上去还能争一争前三名。”
他真的不想让芙黎看到他最狼狈的模样。
“我走了你怎么办?”芙黎摇头拒绝,“我不走,我现在脑子好使了,只是腿跛了点,又不影响做手机,没必要去争三品灵药啦!”
最主要的是——她实在走不动了……
凌彻:“即使现在不用,以后去秘境里也能有备无患。”
芙黎摆烂:“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做手机需要钱吧?三品灵药最少能卖一百灵玉。”
“你在此处好好调息。”芙黎一手搭在凌彻的肩上,郑重道:“我这就先走一步,告辞!”
“……”
她最在乎的果然是那种东西……
“拐杖留给你。”
其实芙黎还挺想要回来的,只是凌彻看起来比她更需要拐杖……
“我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也帮不了你,不过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被歌颂和反复提起。”芙黎顿了顿,临走前又喂了口鸡汤文学,“凌彻你记住,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
从没被鸡汤文学荼毒过的凌彻瞳孔震颤,“我记住了。”
“我走了。”芙黎一瘸一拐地往上挪,头也不回地吹牛皮:“你安心调息,我一定替你完成组织的任务!”
看着她艰难往上爬的背影,凌彻唇角微弯,而后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护栏滑到了地上。
三宫主说的对,带着前世记忆重生来洗心阁试炼非常危险——五苦阵法查阅的可是凌彻前世将近千年的记忆。
其实从第三阶段起,凌彻就开始有些不舒服了,能撑着走到这里完全是凭借着剑修天花板那无人企及的坚韧心智,以及前世修行到满级的“意”。
其实前世的记忆并不磨人,凌彻少年成名,从他十五岁拜入玄二宫后,就被患有top癌的杨长老像照顾濒危物种的饲养员一样悉心栽培和保护着,除了在秘境里有过两次生死危机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能称为“苦难”的经历。
所以凌彻才会说洗心阁试炼很简单。
然而他忘了上一世最大的苦难,是对飞升的妄想,是漫长修行岁月中寂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无奈,更是在陨落前一刻才大彻大悟的追悔莫及。
哪怕重生后凌彻就转变了心态,可是当那些画面再次重现时,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尤其是他现在和伙伴们过得有多快乐,他就有多憎恨上一世绞尽脑汁逼他修行的杨长老——
【凌彻!演武台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回去把昨天教的剑法抄一百遍!】
【历练对你来说就是在浪费时间,跟本座回去闭关,不出十日肯定破境!】
【本座听说岳灵和万幻宗的少主结契成为道侣了,哼!没出息的东西!乖徒,你可不能学她,以你的资质,根本无需靠双修精进修为!】
【阿彻,为师还有一个心愿,他日你飞升上界,一定要找到我的转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哪怕那时的我根本听不懂,也一定要……告诉我。】
……
如果没有杨长老的耳提面命,他上辈子也不会执着于修行圆满飞升上界,他应该和这一世一样,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互帮互助的修行,轻松惬意地度过一生。
都是那个糟老头子把自己不能完成的心愿强加到他身上,误了他一生。
明明那时他也是肆意妄为的翩翩少年郎,糟老头子却把他养成了白纸一张只知道闷头修行的废物!
明明他可以像普通修士一样游历五州,糟老头子偏偏要把他困在山洞里闭关修行!
明明三千年中无一人飞升,糟老头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希望!
“可恨!!!”
凌彻双手紧握成拳,痛苦地嘶吼,肆意宣泄着心中的愤恨。
*
另一边。
似乎是五苦阵法被芙黎玩坏了,整个第七阶段在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完全不具备杀伤力,甚至于芙黎能边看边吐槽——
小时候被小黄毛勒索两块钱,结果她还拿不出来……
“我去!这是苦难还是黑历史?”
高中时被长相清奇的同学表白,她以“不早恋”为由当场拒绝……
“掐了掐了,哦哟,眼睛疼!”
刷到帅哥变装视频不小心点到“推荐”,所有平台好友都知道她在看那种东西……
“啧!我私生活清汤寡水的,在网上浪点怎么了?
……
芙黎在浓雾前停了下来,凌彻说第八阶段是整个试炼中最难的,那她得好好休息休息——在这个阶段破阵法只是爆了她一堆不痛不痒的黑历史,不出意外它肯定是在憋个大的。
芙黎在石阶上挤挤挨挨地躺下,她双手放在小腹前,躺得很安详。然而几秒后脑子里突然亮起的灯泡又让她“腾”地弹了起来。
“我可以先上去提前解锁剧情,如果情况不对再退回来就行了嘛!”
唔……之前靠近浓雾的时候也没想过回头看看,这种跨阶段的石梯很可能上去就下不来了。
芙黎又咸鱼地躺了回去——人可以聪明,但不能在这种时候耍小聪明。
这一躺就躺到了黄昏。
芙黎起来做了套热身动作,又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屏息凝神地踏上第八百零一阶。
没等浓雾散尽,芙黎就连忙跑到护栏边蹲下,双手死死地抠紧护栏,同时还不忘怂怂地闭紧眼睛……
“……”
几秒后芙黎睁开眼,陷入了“我究竟是不是个智障”的自我怀疑——
回忆画面都是在脑海里直出的,闭眼睛有啥用?
【大黎黎!】
五苦阵法只用了三个字就让芙黎瞬间破防。
这是……
【大黎黎,明天我男朋友要去中医馆给他老师写医案,你陪我去做个推拿顺便等他好不好?晚上我请你吃饭!】
【你看看人家大妈,起码60岁吧,她步伐多轻盈啊,再看看你,弯个腰都能眼冒金星,大黎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们可是要一起养老的!】
【我昨天去高中同学聚会了,唉,别人喝多了都在遗憾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再不济也是高中时候的糗事,为什么我和你的共同回忆大多都是这家好吃,那家也好好吃?】
【大黎黎,除夕快乐!我好想你呀!】
“呜呜呜……杀我何必用闺蜜刀?”芙黎泪流满面,“万幻宗的老登你是真缺德啊!”
【我刷到了一本小说挺好看的,某信发你链接了,对,就那个《岳灵传》,你把前面的剧情熬过去,从男女主相遇开始就巨好看!悄悄告诉你,香蕉色的剧情超级多!】
【不过设定有点土,男主是万幻宗的少主,就一霸道总裁,女主呢虽然是玄二宫的剑修,却是一朵出身不好的小白花,什么年代了还玩云泥之别这一套!怎么着?全世界都反对的爱情才算真爱吗?】
【那小说你看了没?什么?都一个星期了你还没看?唉,我有点嗑不动李钦浩和岳灵了,哦,他俩就是男女主,现在我爬了男二裴景初的墙头,哇!这种温润如玉自带一股子仙气的医修才是我的理想型!】
【气死我了,我要给作者寄刀片!闲着没事就虐我家裴哥哥,那男主有什么好的?呜呜呜……我家裴哥哥是蓬莱仙宗弟子的身份被曝光了,被正道的光追杀跳海了,可是我觉得蓬莱仙宗不像反派,啊……不过我也没认真看剧情,尽顾着吃肉了。】
【大黎黎,《岳灵传》里有个玄三宫弟子和你同名唉!不过只是个不重要的背景板角色,应该说整个玄三宫都是用来凑字数的,和感情线没有任何关系,剧情?我怎么会看那种东西?都是大段大段跳过啦!】
【哟!男女主最后进入的秘境,题目是“丁未”,和我的八字一样唉!原来“丁未”对应的纳音是“天河水”,涨知识了。】
【男女主结契成道侣了,我家裴哥哥没有希望了,狗作者到底会不会写?别说裴哥哥了,哪怕是凌彻,就是女主那小师弟,都比男主好一百倍!可惜小师弟天赋异禀,出场都是为了救女主,救完以后就会被师父逮回去闭关修行,好惨一男的,老工具人了哈哈哈哈哈……】
……
很好,芙黎不但哭不出来了,整个人就像过电一般颤栗不止。
她听到了什么?
原文女主的小师弟,那个莫名其妙查无此人的小师弟,是凌彻???
【凭我的资质完全可以自行考入玄二宫,而且考核那天我的确也是奔着玄二宫去的,只是后来我看到了你们和高安悦的冲突,你当时说剑修很普通,猛男应该用枪,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就来玄三宫了。】
当时被阮明洲质疑身份不清白时,凌彻是这么解释的。
“咣当”一声,芙黎跌坐在石阶上。
“王德发!我可太牛批了!真的是我改变了剧情???”
*
第七阶段。
冷汗浸湿了凌彻的脸庞,一缕缕发丝黏在脸上,狼狈得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的挑山工,每上一阶石梯他的腿都在微微发颤。
杨长老的声音依旧在脑海里喋喋不休,如同紧箍咒一样,哪怕是重生后凌彻也很难翻出杨长老的五指山。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凌彻走到了第七阶段的中段,脑海中还是杨长老在嘚吧嘚,不过他说的内容有了改变——
【听说今天玄三宫的弟子给你送了把剑?拿来给本座看看,玄三宫尽是宵小之辈,绝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你送剑,他们要敢在剑上动手脚,本座便亲手斩了此獠!】
【那叫芙黎的玄三宫符修在你闭关期间下山了,临走时她托人问你有没有看过剑匣里的东西,呵!那种破木匣怎么配得上你?本座早就扔了!】
【玄三宫那符修在玲珑阁开了个灵器铺子,她让人给你捎了一个木盒,都是她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她想干什么?让你玩物丧志吗?可恶!玄三宫弟子果然都是居心叵测之辈!】
【那阴魂不散的宵小之徒终于陨落了,没用的东西连元婴期都修不到,不过她做的那把剑还算不错,当初要是做器修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呵,玄三宫的人果然都是没长脑子的废物!】
……
这些话上一世只知道闷头修行的凌彻听过就算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此时再逐字逐句地回想起来,凌彻双手紧握成拳,痛彻心扉。
“啊!”凌彻崩溃地嘶吼:“老贼误我!!!”
【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
“噗通。”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拉回了凌彻濒临崩溃的神智。
对,他心脏还在跳动,他重生了,这一世他不是玄二宫的剑修,他的师父也不是那糟老头子……
一切,才刚开始而已!
凌彻拄着拐站了起来,勇敢地迈上石阶,哪怕跌跌撞撞,他依旧奋力地往上走着。
*
第八阶段。
同样崩溃的芙黎怀揣着解锁后续剧情的渴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然而爬到中段时,她更崩溃了——
脑海里闺蜜絮絮叨叨的吐槽从未停歇,可是吐槽的内容都是关于男女主如何换着地方的那个那个又换着姿势的这个这个,除此之外,就是对她家裴哥哥将近八千字的夸夸文……
期间仅有一句是芙黎想听的——
【小师弟好强啊!金丹期就能越阶挑战化神期的高手,现在已经是打遍修真界无敌手的剑修天花板,可惜是个常年闭关的武痴,清清白白的连个官配都没有。】
此时芙黎身心灵都已到极限,她愤恨地捏起拳头,软绵绵地砸在石梯上,“我踏马是脑子坏了才会指望一个咸鸭蛋女孩给我提供有用信息!”
“呜哇哇……师妹你哪里来的咸鸭蛋?”
芙黎抬头就看到一双精致的绣鞋,再往上看便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阮娇娇。
“……”
此时此刻,芙黎和松年共情了——这个试炼是有什么说法吗?总会在最狼狈的时候碰到熟人是什么了不起的设定吗?
瞧着阮娇娇的眼泪像不要钱似地流个不停,芙黎也顾不上脸面,“你看到什么了?”
芙黎是真好奇,阮娇娇这种无忧无虑的笨蛋美人,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伤心成这个样子?
由于不能使用芥子囊,毫无准备的阮娇娇只能用衣袖抹了把眼泪,“呜哇哇……看到你像狗一样爬上来了。”
“……”
很好,芙黎也想哭了。
芙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重新问:“我是说,你看到什么记忆画面了?”
“哦……”阮娇娇吸了吸鼻子,“看到在善堂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小男孩抢了我的馒头……”
还没说完阮娇娇又“哇”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
果然是为了口吃的啊!
阮娇娇没说的是,恶霸小男孩抢了馒头以后便丢到地上,用脚撵了几下又命令阮娇娇捡起来吃掉。
没有父母亲族庇护的小女孩,在善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人看护并提供吃喝是她的幸运,但也是一种不幸。
*
阮娇娇只是天生极品金灵根,并不是生来就是体修,可以说是在善堂的时光给幼小的她留下了童年阴影,她才选择做体修的。
极品金灵根的修士最好的选择便是剑修,或者跟着阮家人做器修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幼年的阮娇娇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让别人看到她就不敢欺负她。
刚好一个极品金灵根的体修,是连同境界甚至跨两个境界的剑修都为之胆寒的存在。
好在天道冷酷而又公平,它给了阮娇娇异于常人的灵根,就不会让她这锭金元宝埋没在沙子里——
阮娇娇的苦难只持续到四岁,就被去善堂捐款捐物的阮一竹一眼看中,带回了阮家。
可能阮家的老祖宗是朵奇葩的关系,阮家的氛围不同于其他世家,众人对阮娇娇都非常好,阮一竹更是当她是心爱的洋娃娃一样娇养。
给她炼制漂亮的法衣,给她吃市面上最精致的灵食,天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带出去炫耀,甚至于她被测出是极品金灵根而主动选择做体修时,阮一竹不但不反对,还特意请了体修的启蒙老师来教导她。
阮家治愈了阮娇娇的脆弱敏感,把她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在她六岁,阮思源把她和阮明洲拉郎配的时候,尽管她不懂道侣是什么,也还是一口应下。
六岁的阮娇娇清楚的知道,是阮家把她拉出了泥沼,可她也不是真的姓“阮”。
那些只占生命三分之一的黑暗时光被阮娇娇埋进记忆深处,她以为她早就忘却了,然而被五苦阵法强行翻出来的瞬间,她立马就被打回原型,变成了那个脆弱无助的小女孩。
毕竟能改变人生抉择的苦难,才是最难以释怀的。
“娇娇。”
“娇娇!”
“师姐!!!”
芙黎被阮娇娇哭的脑瓜疼,连着喊了几声都没能引起阮娇娇的注意力,芙黎无法,只能强打起精神,像个奇行种一样爬到阮娇娇身边,双手掰住阮娇娇的肩膀:“你听我说!”
“哇……哇呜哇呜……”
“……”
快把这辆救护车开走!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你哭小声一些,影响到我讲话了。”
“呜呜……嘤……”
“噗!”
芙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嘤嘤怪还怪可爱的,“师姐,前面只有一百多阶了,我们各自调整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你要在一个时辰内尽量越哭越小声,时间一到我们就一起往上走,尽量在今天就通过试炼,好吗?”
她已经不指望闺蜜能吐出什么有效信息,但三品灵药是真的能卖钱啊!
“他们说第八阶段很难的呜呜……”阮娇娇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她干脆用衣袖敷在眼睛上,“我怕是过不去了嘤嘤嘤……”
“瞎说!”芙黎摸了摸阮娇娇的头,“你相信我,我有办法带你通过试炼的!”
她有办法……
阮娇娇放下手,泪眼汪汪地冲着芙黎点了点头,“嗯!”
“那你乖乖的在这里调整心情,我也小睡一会儿,记得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哦!”
说完,芙黎就撅起屁股挪到另一边的护栏旁——嘤嘤怪可爱是可爱,就是太吵了。
*
一个时辰后。
芙黎忍着酸痛艰难地站了起来,浑身的关节都“咔咔”直响。
“加油!苟住!能赢!”
芙黎给自己打完气后又一瘸一拐地靠近阮娇娇。
瞧着只是小声啜泣的阮娇娇,芙黎舒了口气。
脑子里已经有个叽里咕噜的闺蜜,芙黎是真的没办法同时应付两个小姑娘的音波攻击。
芙黎朝着阮娇娇递去手,“走吧。”
阮娇娇却没有拉住她,“我……走不了。”
“哦!我忘了。”芙黎一拍脑门,继而添油加醋地复述起刚才的某个回忆画面,“在我家乡有一种小吃,叫土豆饼,做法也很简单,首先把土豆去皮切成细丝放到容器里,加入调味料拌匀,然后用大一些的炒勺做模具,把拌好的土豆丝均匀地压在炒勺里,放到油锅里炸……”
衣袖被阮娇娇扯住,继而那只柔软的手就主动牵住了芙黎。
阮娇娇站了起来,拉着芙黎慢慢地往上走,“然后呢?”
芙黎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库库直抖,声音也忍不住发颤,“炸到两面金黄后就可以捞起来了,最后撒上特制的辣椒面,葱花,熟芝麻,一口下去……”
“咕咚。”
是阮娇娇咽口水的声音。
“那种咸香酥脆的口感,眉毛都忍不住跳舞哦!”
芙黎故意说得很慢,就为了骗阮娇娇多走几步。
不过才走了四五阶,阮娇娇就停了下来,哭得通红的小脸难得露出些许严肃,“你会做这个土豆饼吗?”
可以预见,但凡芙黎敢说“不会”,她就要像小孩子一样耍赖不走了。
“当然会啦!”芙黎保证:“回去就做给你吃!”
“师妹你最好啦!”
阮娇娇开心地拉着芙黎猛冲了五个台阶,芙黎并没有痊愈的左腿差点当场骨折。
可是刚在石阶上站稳,阮娇娇便肉眼可见的丧了起来,小眉头一皱,小嘴巴一扁,下一秒就要哭出声音……
芙黎连忙道:“我喝过一种叫奶茶的饮品!”
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芙黎舒了口气,好险!
……
芙黎就用快手菜的食谱,哄骗着阮娇娇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不知不觉中,她们超过了一个个名列前茅的同学,整个第八阶段,目之所及前方就只剩一个人,也是离最后阶段浓雾最近的,目前排名第一的……
岳灵像大病一场似的脸色苍白,“芙师妹,阮师妹。”
听了一路原文男女主深夜行为艺术的芙黎瞬间应激到炸毛!
尤其是岳灵这幅虚弱又柔弱的模样,芙黎思想很难不滑坡。
顶着一颗被香蕉色废料污染过的脑袋,芙黎完全不敢直视岳灵,甚至芙黎都生出一种偷窥狂被正主逮到的懊悔和尴尬。
“咳!”芙黎臊着一张大红脸,心虚地道:“岳,岳师姐,忙着呢?那我俩就不打扰你们……咳,不打扰你了。”
说完,嘴瓢的芙黎更没脸面对岳灵,连忙拽着阮娇娇逃跑一般地溜了。
“?”
好在岳灵虽然疑惑,但独来独往惯了她也不太在意这俩玄三宫师妹反常的冷漠。
最后一个阶段的浓雾就在眼前,芙黎却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冲着下方喊:“岳师姐!”
岳灵分出心神勉强回应:“怎么了?”
“你认识凌彻吗?”
“他是谁?我不认识。”
“哦,那没事了。”芙黎转回身,搀扶着即将倒下的阮娇娇,“撑住啊岳师姐!再会!”
说完,芙黎就继续哄骗着阮娇娇跨进浓雾,消失不见,徒留满头问号的岳灵……
*
踩上第九百零一阶,阮娇娇就脱力一般,身体晃了晃便往芙黎这边倒去。
“哎哟!”
芙黎被连带着摔到地上,还给阮娇娇垫了个背。
“抱歉。”阮娇娇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师妹,你没事吧?”
就像被陨石击中的芙黎在心里吐槽:体修真的是人形武器!
阮娇娇把芙黎扶了坐起来,“我刚才忘了收力了,没压坏你吧?”
芙黎摆摆手,“还能喘气,最多就是内出血,暂时死不了。”
阮娇娇笑了起来,“你怎么说话和夫君一样了?”
芙黎也笑,笑着笑着又疑惑道:“你怎么不哭了?”
一路走来,那嘤嘤嘤的哭声就像BGM似的没断过,这会儿突然停了,芙黎还有些不习惯。
“咦?”阮娇娇感受了一阵,“我脑子里的记忆画面好像停止了。”!
“结束了?”芙黎脑子里的好闺闺也消失了,“那后面九十八阶是添头一样白送的?”
“不知道,路上遇到的魂修只说第八阶段是最难的。”
阮娇娇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石梯,甚至都能看到站在石梯尽头的各宫长老,她挥舞着粉拳,振奋道:“我记得岳师姐一直都走在最前面,师妹,快起来继续走,不出意外我们就是第一了!”
“我实在走不动了!”
爬了两天山又被阮娇娇全力一击,芙黎就是那再而衰三而竭又扶不上墙的烂泥,唯独缺了一鼓作气。
“你先走,我躺一会儿再来追你。”
芙黎又没有top癌,三品灵药到手就行。
“好吧!”心境恢复正常的阮娇娇又是那个元气满满的漂亮姑娘,“那你快点上来哦!”
眼瞧着阮娇娇“噔噔噔”的矫健步伐,芙黎松了口气,大概和前一百阶一样只是普通石梯。
放松下来后,芙黎才有心思去解决一个困扰她的小问题——
她转过身看着白茫茫的浓雾,她双手抓紧护栏,右腿伸得笔直,在浓雾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探查着,腿都快抽筋了也没踩到第九百阶,只感受到一片虚空。
啊……跨阶段的石梯上来了果然就回不去了。
芙黎后怕地拍着心口,还好她够苟,当时要是头脑发热直接莽上去又退回来,试炼结束后玄门三宫又要多一条八卦——新晋弟子不堪重负,道心破碎当场跳崖!
“呼……”
好奇心得到满足后,芙黎彻底躺平,很快就睡了过去。
“呜哇哇哇……”
熟悉的哭嚎从前方传来,还没睡足一个时辰的芙黎骂骂咧咧地问候着原文男主的老祖宗,继而生无可恋地往上爬。
“咦?”
当芙黎上了一个石阶,她惊奇地发现身上的疼痛症状在快速地减轻。
又上一阶后,身体不但不疼了,左腿的顽疾也彻底自愈。
“我去!!!”
芙黎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身轻松的她蹦蹦跳跳地继续往上。
然而又上了五阶,前面复习过的海量知识又以鬼畜的播放方式出现。
“大意了!”
……
当来到阮娇娇身边时,芙黎被脑海里层层叠叠的短视频搅合地直翻白眼。
呵,一个缺德的老登怎么可能会有良心这种东西?
最后的九十九阶,简直是整个试炼的浓缩精华,此前浮现的苦难画面就像走马灯似的再次快速闪现。
对于那些确实是靠心性和毅力超拔而出的新晋弟子,再一次面对这种快速切换的画面,虽不是毫无影响,但也只如过眼云烟。
可是站在最后阶段的这两个人,并不是靠心性和毅力走到这里的……
“哕……”芙黎都快被不知道多少倍速的鬼畜视频晃吐了,“快走!不要停在这里。”
再一次深陷黑暗时光的阮娇娇不语,只是一味地哇哇大哭。
芙黎只好独自往上走了一段,待脑子里换台到爆料黑历史才停下,这才有功夫冲着阮娇娇大声道:“师姐,这里有好吃的,你快来!”
阮娇娇哭着往上挪了两个石阶。
“玲珑阁的糖糕可好吃啦!”
又挪了两阶。
“还想不想吃铁板烧?用那东西还能做鸡蛋灌饼。”
三阶。
……
此时二人距离登顶只差不到五十阶,芙黎的喊声清晰地传进各位长老的耳朵里。
早已拿到芙黎一手资料的执事长老,在看到引荐人是阮明洲后,不管芙黎又做了什么,执事长老都毫无波澜——能和奇葩有因果关联的,必然不会是正……普通人。
陈长老柔美的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意,“这个玄三宫弟子不但自我突破困境,还能助力同门,此子今后必有一番造化。”
“这是哪门子的帮助?完全就是作弊!”杨长老越看芙黎越不顺眼,又想到今年玄一宫恐怕连第三名都捞不到,他又开怀道:“不管怎么说她们也算通过了试炼,如此看来,玄三宫这一届的新晋弟子不容小觑,说不好在以后的大比中也能力压你玄一宫取得好成绩呢!”
陈长老:“……”
*
石梯上,芙黎就像是挂在毛驴前的胡萝卜,始终和阮娇娇保持着三五阶的距离,诱骗着阮娇娇前进前进前前进。
直到还剩最后十五阶时,芙黎的食谱储备量也见了底,与此同时阮娇娇脑海里出现的回忆画面,简直就是至暗时刻。
芙黎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这会儿好闺闺刚讲完剧情摘要,马上又要开始讲男女主不为人知的秘密……
芙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得想个办法让她们一口气登顶才行。
“对了!”芙黎忽然问:“少阁主是不是说过,如果你拿了头名,他就给你做一个月的零食?”
阮娇娇哭丧着脸,边点头边往上移了一个石阶。
芙黎:“那有没有我们的份?”
“当然有,呜……我们是好朋友呀!”
唔……那还得先把阮娇娇送上去。
美食食谱快出来!
啧!都怪她当初看《舌尖上的华夏》不专心,这不就被五苦阵法识别成她不感兴趣的内容便不再回放……
芙黎灵机一动再动,绞尽脑汁地回忆除了食谱还有什么是讲美食的……
“有了!”
芙黎唇角勾出狡黠的笑意,“待会儿你只管往前走,不用管我,一定要拿到头名,我们下个月的伙食就全靠你了!”
阮娇娇往上一阶,怯怯地嘟哝,“我也想呀,可是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记住,不管我说什么,你只要大胆地往前走!”
芙黎双手叉腰,气沉丹田,而后大声朗诵:“你知道少阁主会做什么给你吃吗?他做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此时此刻的阮娇娇像打了鸡血一样,她牢记芙黎的话,闷头往前冲,脚下是所剩无几的石阶,耳里是《报菜名》的贯口,心里,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美好未来。
当芙黎背到“炒白虾”时,阮娇娇已经顺利登顶,不出所料地拿到了第一名。
看着欢呼雀跃的石梯尽头,芙黎长长地舒了口气,当惯了咸鱼的她立马就想坐下休息,余光却瞥见下方的岳灵。
芙黎屁股还没着地就弹了起来,见鬼似地拔腿就跑,一溜烟地跑上了最后一阶。
当响起围观群众的掌声,阮娇娇扑过来紧紧地搂住芙黎时,她才惊觉——
当晨光熹微时,她以第二名的成绩通过了洗心阁试炼,正式拜入玄三宫,以及……
芙黎回抱着阮娇娇又蹦又跳:“太好了!可以吃一个月的白食啦!”
众人:“……”
第24章 誓言 我们回家
芙黎和阮娇娇的兴奋劲还没退去,执事长老就满脸喜色地走了过来,“娇娇,恭喜啊!”
内务长老也拱手道:“恭喜恭喜,阮家蝉联洗心阁试炼头名,你和少阁主都是好样的。”
杨长老挤开陈长老,先一步凑了过来,“丫头,本座听说你是极品金灵根,有没有兴趣转来我玄二宫?十五岁是晚了点,但本座有信心一定能将你培养成才!”
陈长老……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芙黎早已被众星拱月的长老们挤到了外围,哪怕是刚才还夸过芙黎必有一番造化的陈长老,此时也不曾给过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之前众长老都已经看过芙黎的信息,除了引荐人以外,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火灵根,的确没有哪一点值得长老们高看的。
芙黎撅起嘴,不高兴地嘟哝:“当我是葱花香菜吗?这么快就被叉出来了?”
而后她又无所谓地耸耸肩,算了,她这个出身普通的第二名确实没啥好稀罕的,只要大佬们记得把三品灵药给她就行。
眸光流转间,芙黎在洗心阁平台的石栏边,在那群围观群众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少阁主,你怎么在这儿?”芙黎走到阮明洲身旁,奇怪道:“你怎么上来的?”
试炼之前她就观察过地形,通往洗心阁的路有且仅有作为试炼使用的石梯。
阮明洲指着石栏上冒充装饰物的纸蝴蝶,“宗门里每一座山前都有风鸢,使用方法和流马一样,二者只是能走和能飞的区别。”
“哇哦!”
芙黎在宗门里的活动范围还算平坦,并不在风鸢的投放区域内,所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风鸢。
芙黎拿起一只还没巴掌大的风鸢仔细端详,确实是纸折的蝴蝶,有点像小时候折过的千纸鹤,只是做工更精致一些,很难想象这个轻飘飘的小玩意能带人飞翔。
“也是免费的?”
“嗯。”
“那我待会儿也要坐这个飞下去!”芙黎把风鸢放回原处,又笑嘻嘻地道:“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脑子还有左腿已经彻底好啦!”
说完,芙黎当场做了十几个高抬腿,“你看!是不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啦?”
阮明洲不见高兴,反倒蹙起了眉,“洗心阁试炼并没有治愈的作用。”
别说治愈了,每一届都要搞碎几颗道心五苦阵法才肯罢休。
芙黎:“不是能洗心淬体吗?”
“淬体只是强化身体素质而已。”阮明洲不再解释,“手给我。”
一番脉诊后,阮明洲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真的好了。”
可为什么是在这时候?
其实阮明洲会来洗心阁前观看试炼,正是因为担心伙伴们会遇到危险,尤其是病情逐渐好转的芙黎,别说五苦阵法了,就算只是爬石梯她也够呛。
谁知一连串的石梯爬完,她非但没瘸,反而还无缘无故的痊愈了!
好在阮明洲来得晚没看到折返跑的那段,不然现在就不只是皱眉这么简单了。
另外阮明洲清楚也不是灵药见效,因为如果真是他彻底治好了芙黎,那么在芙黎察觉到痊愈时,他的修为也该有很大幅度的提升。
“我们这个年纪进入五苦阵法,一般出现的回忆都是修行的艰难,个人情感的宣泄,还有因各种欲望产生的执念。”阮明洲问:“除此之外,你在试炼中还有没有出现过比较特殊的回忆画面?”
芙黎刚要回答,身边就刮起了一阵风。
“夫君!”阮娇娇一头扎进阮明洲怀里,“你知道吗?我拿了试炼头名!”
阮明洲脊背紧绷,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衣袍的两侧,“嗯。”
阮娇娇:“那你要履行承诺哦!做一个月的灵食给我们吃还不可以重样!”
“……”
阮明洲这才想起来试炼前一晚,得知他是上一届试炼的头名,这傻妞说她也要拿头名,然后阮明洲就……
“我请你们去香满楼吃一个月。”
阮娇娇:“不行!我不去!”
“那就让香满楼的伙计送过来。”
“不行!你说的是亲手做!”
……
芙黎抱着手笑看着青梅和竹马吵嘴,笑意却不达眼底。
阮明洲点醒了她。
她的试炼过程不是有没有特殊画面的问题,而是,她的试炼没有一个画面是阮明洲说的那样,属于十五岁修真少年的正常回忆——
全都不是那个和她同名的原文人物的回忆,而是她自己,一个从华夏穿进书里,二十二岁的脆皮女大的回忆画面。
芙黎回想起入门考核那天,在设有有问必答且必须实话实说的阵法下,她回答的年龄是十五岁。当时芙黎还以为是阵法出了BUG,可是现在结合洗心阁试炼来看,出BUG的不是阵法,很有可能是这个身体的原身,亦或者是她的灵魂。
眼前的青梅竹马还没掰扯清楚,芙黎打了个哈欠,佯装困顿,“我去找个地方睡一觉,颁奖再叫我。”
阮明洲叫住了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芙黎抿了抿唇,几个呼吸后还是选择了摇头。
这些事她得好好捋一捋,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
芙黎在洗心阁的门槛上坐了下来,她单手托腮,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周遭,表面上是一副无聊又懒散的模样,实际却在进行着腥风血雨的头脑风暴。
阮明洲猜得没错,芙黎的灵脉受损是自愈,而不是被试炼治愈,确切地说,是在试炼第八阶段结束,彻底回忆起闺蜜吐槽过的内容,再在第九阶段上了两个石阶,她就发现病情自愈了。
“如果当时没被娇娇压那一下。”芙黎大胆假设:“或许到第九阶段,我补全了好闺闺吐槽的所有内容,其实就已经自愈了,也就是说……”
从始至终,她这个病既是灵脉受损,又不全是!
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惨遭三无穿书的迫害!
等等,三无穿书……
芙黎浑身汗毛应激地炸起,身体寸寸发凉——
在五苦阵法的催动下,芙黎连那些不痛不痒的黑历史都一一记了起来,然而这颗新鲜出炉的聪明脑袋却始终没有想起一星半点关于原身的回忆,甚至于,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坠崖!
“不对,坠崖是少阁主……”
芙黎突兀地打了个哈欠,她抬手擦了擦溢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自然而然地抱怨:“就不能过两天再颁奖吗?搞得我早早地爬上来还要在这里干等着,唉!今晚还得睡在这儿,这不折磨人嘛!”
而后芙黎便陷入对试炼安排的怨念中,本能的忽略了先前的头脑风暴,这种反常又生硬的转移注意力,当事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没过多久,芙黎就倚着门柱沉沉地睡了过去。
*
“芙黎。”
“芙黎!”松年加大了手劲推搡着熟睡的芙黎,“快醒醒!”
芙黎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四个伙伴,除了阮明洲不染纤尘,其余三人都灰头土脸的。
松年挨着芙黎坐到门槛上,“真行,才几点啊就睡觉了。”
阮娇娇也挤进来和他们排排坐,“师妹从试炼里出来就一直在这儿睡觉,唔……得有四五个时辰了。”
芙黎惊讶:“我睡了那么久?”
“是呀!你睡着没多久夫君也在那边睡了。”阮娇娇指了个方向,“夫君也是刚醒过来,哼!就我一个人给松师弟和凌师弟打气!”
芙黎和阮明洲对视一眼,然而只在彼此眼中看到对伙伴的愧疚,就再无别的——
一觉醒来,医患二人组已经彻底遗忘了之前的所思所想,并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中都认为灵脉受损在洗心阁试炼中自愈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唉!终于结束了,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松年抬手指着凌彻,“还好遇到了猛男,不然我根本走不出第八阶段,太可怕了!你们不知道,当时我离道心破碎真的就差一点点!”
补全剧情吐槽后的芙黎,此时再看到凌彻,眼神里多了些许愧疚——
别人三句话让男人为她花了几十万,芙黎倒好,一句“猛男都是用枪的”就把凌彻从剑修天花板上拽了下来……
然而凌彻察觉到芙黎视线,也是一边不着痕迹地回避,一边淡笑着回应松年:“也多亏你一路上的鼓励。”
第八阶段对凌彻来说简直是地狱模式,地狱到芙黎的鸡汤都不管用的地步,还好在他道心不稳前遇到了后来居上的松年。
说来也好笑,他俩是靠着轮流提醒即将深陷回忆的对方“你还没见过手机是什么东西千万不能就这么陨落了”才撑过了第八阶段……
只不过试炼结束后,两个少年便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还好有人比少年们活得坦荡。
“我也是呀!要是没有师妹给我念叨好吃的,我肯定撑不过第八阶段。”阮娇娇一手搂着芙黎,“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师妹把头名让给了我,夫君就要给我们做一个月的灵食啦!”
“真的假的?师姐拿到头名了?好厉害啊!”松年连忙起身,朝着阮明洲做了个拱手礼,“多谢款待。”
芙黎挑了挑眉,“多谢款待。”
凌彻也笑,“多谢款待。”
阮明洲:“……”
就在四人嘻嘻而有一人不哈哈的时候,一道凶神恶煞的喊叫声震得洗心阁前众人耳膜一抖——
“芙黎!!!”
众人循着声源看去。
只见狼狈不堪的高安悦气势汹汹地大步跨来,指着芙黎的手都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你个大骗子!你根本就没在前面等我!!!”
芙黎:“……”
这种鬼话他是真信啊?
*
半日后,象征试炼结束的击罄声响起,阮娇娇,芙黎和岳灵不出意料地斩获前三名。
而后便是简单的颁奖仪式,简单到给前三名发完奖品,陈长老只说了一句话——
“恭喜诸位通过试炼正式入门,望诸位勤于修行,在两年后的宗门大比中勇夺佳绩。”
而后玄一宫和玄二宫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只有玄三宫的小可怜们还得苦哈哈地前往执事堂缴纳束脩。
芙黎骑在流马上,疑惑道:“两年后还有宗门大比?不是说好了道法自然吗?那还天天比来比去的?”
“提倡道法自然的……”松年指了指自己,“只有我们玄三宫。”
阮娇娇点头附和:“宗门大比之后还有五州大比,比赛嘛,当然和我们没关系啦!不过到时候我们可以跟着去凑热闹,还可以……”
芙黎和松年异口同声抢答:“吃好吃的!”
芙、松、娇:“哈哈哈哈……”
凌彻也不禁闷笑出声,甚至于阮明洲都微微提了提唇角。
空气中充斥着快乐的味道。
不一会儿五人组就来到了执事堂前。
芙黎把装着三品灵药的木盒递给阮明洲,“你帮我保管,可以拿去研究,别搞坏了啊,还要卖钱呢!”
阮明洲先是眼睛一亮,听完最后一句又绷起板砖脸——算了,懒得和穷鬼掰扯。
在此之前芙黎就和阮明洲商量好了,束脩的钱还是找他借,此时芙黎便厚脸皮地把手伸到阮明洲面前,“给点钱呗!”
阮明洲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钱袋递给芙黎和阮娇娇。
然而属于芙黎的那个却被凌彻抢先接了过去,他把里面装着的一个灵玉和一百多个灵石倒在地上,继而把灵玉揣进他的芥子囊,换成一千个灵石,从中数了一半的灵石捧给阮明洲,最后又自掏腰包补齐差额。
芙黎大为震撼:“你在干嘛?”
跟有病似的……
凌彻:“其中有一半是我出的,算我入股做手机,你不用还了。”
“还可以这样?”
松年又一把抢过钱袋,倒出里面的灵石,挑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分成两份递给阮明洲和凌彻,而后自己又补够那三分之一。
“现在里面有三分之一算我出的,我也入股做手机!”
“我也要我也要!”阮娇娇只是叉着腰大声宣布:“现在是四分之一!”
“……”
阮明洲默默认下因为一句话就不见了的四分之一,有样学样地挑出来还给凌彻和松年后又补齐。“我那份也算入股了。”
芙黎捧着转了一圈终于来到她手里的钱袋,“呜呜呜……也算吃上百家饭了!”
*
是夜。
芙黎吹了灯躺到床上,三天里没能好好睡一觉的她累得眼皮打架,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然而下一秒,她却从床上弹了起来。
点灯,穿衣,穿鞋,随便扎个马尾就出了门。
“那事没解决之前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
“笃笃。”
敲门声响起,同样睡不着的凌彻都没问来人是谁便起身下床。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芙黎勉强地提了提唇角,“还没睡呢?”
“嗯。”凌彻很是上道,“约我打坐?”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天际,然而今日阴天,别说月亮了,甚至都看不到一丝星光。
“……”
“……”
冷场了几个呼吸,芙黎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去外面吧,别吵醒松年。”凌彻喉头一滚,“我……我也有话和你说。”
*
玄三宫宿舍区,清净亭。
芙黎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着双腿,她低着头,看着衣袍上的某处,仿佛那里会开出花似的,“我在试炼中想起了一些事。”
凌彻双手抓紧长椅的边沿,一不留神就抠下来几块木屑。
芙黎:“入门考核那天,你是因为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才选择来玄三宫的,对吗?”
“不是。”
“啊???”
“你当时说的很有道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
被凌彻这么一搅合,芙黎那点尴尬也散了不少,她抬起头直视着少年,“如果我告诉你,你其实是难得一见的剑修天才,却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只能在玄三宫和我们混日子,你甘心吗?会……怪我吗?”
闻言,凌彻猛然抬头,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凌厉,“你在试炼中看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你那时说的话。”
芙黎一直认为是她强行改变了凌彻的剧情,然而修行对这个世界的少年来说是天大的事,此时的她完全不敢说出实情,毕竟她闯的祸实在太大了。
“我……我觉得你比高安悦和岳灵,甚至是大部分同境界的剑修都要强很多,剑道对你们武修来说是最优选,或许你去玄二宫会更好,我就是担心……你会后悔。”
如果凌彻能转去……不对,应该是回到玄二宫,回到原文的正轨,那么他还会是五州剑修第一人。
那么……芙黎也不会是耽误天才飞升的千古罪人。
“我绝不后悔。”
凌彻眸光恢复平和,他仔细地凝视着芙黎,看到了她的窘迫和愧疚。
不,真正应该感到愧疚的人,不是她。
凌彻沉沉地吐了口气,下定了决心,“芙黎,其实我……”
冷冽的山风拂过,吹得凌彻莫名打了个激灵,他蹙起眉头,朝着玄门三宫里的某个方向看去。
“啊?”芙黎疑惑:“其实什么?”
凌彻张了张口,然而试了好几次,那句话就像卡在嗓子眼的鱼刺,不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凌彻气恼地换了说辞,“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学剑,也不觉得在玄三宫和你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却……忘了转换语气……
这输出全靠吼的架势把芙黎吼愣了。
他……是在说反话吧?
“抱歉。”凌彻一时很难解释清楚,只能放软了口吻重复:“我真的不会后悔,也绝对不会怪你。”
瞧着脸上写满“我不信”的芙黎,凌彻略显烦躁地别过脸,而后又“腾”地站了起来,伸手拉住芙黎的手臂,“你跟我来。”
*
玄门三宫,演武台。
夜深人静,哪怕是再好勇斗狠的剑修也不会在这时候闲着没事找架打,此时演武台周遭空无一人,漆黑的夜色给擂台渡上了一抹肃杀之气。
芙黎被凌彻拉着走上擂台,“大晚上的来这儿干嘛啊?”
总不会是要名正言顺地揍她吧?
“演武台设有能上达天听的阵法。”凌彻把芙黎掰正面对自己,“你不相信我,那我就给你立下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便是能被天道认可并监督的誓言,一般情况下修士很少会订立天道誓言,毕竟需要靠发誓来维持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誓言说轻了没人会信,说重了……大部分宣誓人都承受不住天谴。
芙黎抠抠脸,“也……不用这么严重吧?”
凌彻的目光锁着她,举起左手,郑重地将象征天、地、人三者的食指、中指以及无名指竖起,并拢。
此时此刻,洗心阁试炼中的那些关于上一世芙黎的话语又在脑海里翻腾不息。
凌彻稳住心神,朗声道:“天道在上,弟子凌彻在此矢誓,今生我自愿拜入玄三宫为武修,和他人无关,我必珍惜今生之恩赐,绝不欺骗或辜负芙黎,若有违背,便请天道降罚,使我道心破碎,万劫不复!”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些修真少年发誓都那么狠的吗?
随着凌彻最后一个字落定,黑沉沉的天空中亮起一道闪电——誓言已被天道认可。
凌彻放下手,唇角勾出笑意,“现在信了?”
芙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抬手打了下凌彻的胳膊,小声嘟哝:“你不用这样的。”
唉……一想到他以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玄三宫武修,芙黎就更愧疚了。
凌彻:“是不用这样,可是我想这样。”
上一世的他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错过,甚至于他都不知道究竟错过了什么,但这一世,他不想,更不愿再辜负眼前的姑娘。
哪怕,只是友情。
“以后别这样了,几句话的事,真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
看着凌彻认真的眼眸,芙黎忍不住弯起唇角,好吧,她反悔了——
她忽然想起闺蜜吐槽过原文里的小师弟就只是为了救女主才存在的工具人,可是她认识的凌彻,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是玄三宫的猛男武修,更是要和他们一道快乐修仙的伙伴。
凭什么她那么好那么厉害的伙伴,在那本破书里只配当个工具人?而且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谁又能确定以后不会出一个用枪的武修天花板呢?
芙黎放过了自己,顿时舒了口气,指了指来时路,“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尤为顺耳,一时间凌彻感觉浑身暖融融的,“嗯,我们回家。”
芙黎:“你真的不想学剑?”
凌彻:“嗯,玄二宫那种鬼地方我才不稀罕去。”
“咦?你很讨厌玄二宫吗?”
“我们玄三宫弟子不是都很讨厌玄二宫吗?”
“对哦!那以后遇到合适的材料,我和松年给你做把枪,做一把全五州最好的枪!”
“好。”
……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院子,互道晚安后,凌彻关上门,在门内等了一刻钟,确定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他才打开房门,一脸凝重地走进了月色中。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作者有话说:
凌彻:请开始我的表演!
第25章 宝贝 叽里咕噜说
玄门三宫,乾坤楼。
“哐”的一声,凌彻踹开了虚掩的书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书桌前,他正准备打掉三宫主手里的书卷,却被无形的气罩弹得往后退了几步。
凌彻杀气腾腾地低吼:“你什么意思?”
在清净亭中,他准备和芙黎坦白他是重生之人时,与那阵诡异的山风一并吹进识海的,还有四个字——
“三缄其口。”
当时凌彻忽然变得暴躁正是因为他认出了那道声音,以及迫使他无法吐露真言的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懒散,却主宰五州的男人。
“字面意思。”三宫主放下书卷,懒洋洋地靠进圈椅里,“出了乾坤楼,就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重生的事,除非你想被天道当场抹杀,哦,你是武修,能理解‘任何人’的意思吗?”
“……”凌彻自动忽略废话,“为什么?”
“你得以重生并非天道授意,你若诉之于口,无异于自爆,只有乾坤楼里有隔绝天道窥视的隐秘阵法,一旦你出了乾坤楼,就连本尊都护不住你。”三宫主用手撑着头,玩味道:“都说本尊与五州同生共灭,乃五州之主宰,可谁又知道,五州之大,却只有乾坤楼这巴掌大的地方才真正属于本尊。”
闻言,凌彻的火气散了一半,尽管三宫主说的随意,凌彻却知道三宫主情绪很不好,他只有在动怒的时候才会自称“本尊”。
三宫主从芥子囊里拿出一坛酒和两个碗,“坐下,陪本尊喝一杯。”
凌彻没动,“我不会喝酒。”
“啧,杨伟志究竟会不会教徒弟?”三宫主倒了一碗酒推到书桌的对面,“坐下,为师亲自教你。”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进了凌彻的心坎,他乖乖地拉开椅子坐下,学着三宫主的样子抬起酒碗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
这酒不知道是陈了多少岁月的佳酿,凌彻被那股直蹿天灵盖的辛辣劲儿呛得咳出了泪花。
“哈哈哈哈……”三宫主笑得很大声,“慢慢喝,小口小口地抿。”
凌彻赌气地把酒碗往前一推,“不喝了,难喝死了。”
“唉!你果然和杨伟志一般无趣。”
“你少在我面前用激将法!”
话虽这么说,凌彻还是抬起酒碗,抿了一小口,“咳……”
“……”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三宫主喝下一碗酒,继而又给自己满上,“你知道本尊为什么常年龟缩在这楼里吗?”
三宫主自问自答:“因为但凡本尊踏出乾坤楼一步,就会暴露在天道的监视范围里,一言一行都得立规矩,一颦一笑都需要丈量,哪怕在这楼里也得遵守天机不可泄露的原则,唉!实在无趣。”
凌彻大胆假设:“你是……谪仙?”
谪仙便是被贬下凡的神仙,似乎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解释三宫主那与天同寿的生命长度,以及仙在人间的这份形同坐牢的不自如。
“骂得真脏!”三宫主恶狠狠地剜了凌彻一眼,“我是谁不重要,你只管记住,在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出了这道门……”
三宫主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嘘!”
酒劲逐渐上头,凌彻双颊泛起绯红,他晕晕乎乎地点点头,“知道了。”
“你那两个玄三宫的朋友很聪明,没想到他俩那么快就发现了端倪,好在我一直分神关注着洗心阁试炼,干预的还算及时。”三宫主自斟自酌,絮絮叨叨:“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没人教过他俩密谋的时候千万不要说出来吗?哦,他俩是我的真传弟子,那确实没人教。”
凌彻眼里的景物都在晃动,传进耳朵里的话语也像隔着“咕噜咕噜”的水声一般分辨不清,“朋友……谁?”
“就你哭着求着甚至发天道誓言都要和人家做朋友的那个芙黎。”三宫主哼笑一声,“不过我也是看了她在五苦阵法里的回忆,才知道千年后的我竟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真就顺手帮你捎了一个回来。”
“咚……”
凌彻趴倒在书桌上,“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明白!”
“不用明白,反正你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三宫主抬起酒坛,畅快地喝光了坛子里的酒,“现在的你们,嫩了点,还不到知晓那些事的时候。”
*
半个月后,藏书阁。
一身黛青色道袍的芙黎靠着书架盘腿坐在地上。
以为很快就能做出来的修真版手机,到现在连个雏形都没有,连续暴肝十来天,芙黎就只收获了一对越发浓重的黑眼圈。
芙黎仰起头,闭着眼不轻不重地在书架上磕了一下,“我要这老品种的最强大脑有何用?”
洗心阁试炼给了芙黎一个过目不忘的新脑子,可是没几天她就发现,所谓的“过目不忘”仅限于她在试炼前学过的内容!
当她再次面对新的知识时,学习效果确实比原来好,但不多。她现在的脑子就像是忘了升级的学习机,只掌握着旧知识的芙黎,不但很难找到新思路,还被根深蒂固的老旧信息带着走了不少冤枉路。
“师妹!”阮娇娇蹦到芙黎面前,“今天学的怎么样?”
自从阮娇娇知道手机一旦炼制成功,赚到钱后就能给她换着花样的买美食,她就成了五州界里最巴不得芙黎赶紧做出手机的人。
“不怎么样。”芙黎睁开眼就看到四个伙伴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你们怎么来了?”
松年:“师姐说想来看看你,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跟来了。”
凌彻:“一样。”
阮明洲:“嗯。”
芙黎抠抠脸,顿时有种成了全村的希望的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唔……我再努力努力。”
凌彻环顾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事。
“我去一趟三楼。”视线转回芙黎脸上,瞧着她眼下的乌青,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你和我一起去吧,休息会儿再回来接着学。”
*
凌彻想起了洗心阁试炼前三宫主的暗示,带着芙黎以及三个小尾巴来到藏书阁三楼,属于阵修的区域。
松年疑惑:“我们当中又没阵修,来这干嘛呢?”
阮娇娇撅起嘴,“万一是凌师弟想转修阵法呢?”
“得了吧!”松年不屑道:“猛男得多想不开才会转修阵法这种狗都不学的冷门体系?”
芙黎来了兴趣,“怎么说?”
“阵法这种东西没有年限,比如宗门的护山大阵,使用时间比三宫主的命还长,而且一般不会出问题。”松年摊手,“咱们的束脩又不便宜,脑子有病才会选择只花钱不赚钱的修行体系。”
阮明洲难得接过话头,“而且阵修非常依赖传承,需要几代人的口耳相传,所以想修行阵道的,都会去万幻宗。”
言下之意就是玄三宫这种野鸡职高不配培养高贵的阵修。
芙黎撇撇嘴,怎么又是万幻宗?
在伙伴们的大声蛐蛐中,凌彻找到了三宫主说的那个书架。
由于玄门三宫并不是阵修首选的宗门,藏书阁整个阵修区域崭新得如同刚装修过,书架上的藏书都没有多少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凌彻退后几步,抬头望着足有三米高的书架顶部。
芙黎:“你究竟在找什么呢?”
凌彻指着放在书架顶部的四个书箱,“咱长辈说里面有宝贝。”!!!!
芙黎:“在哪个箱子里?还是四个都有?”
松年:“你问那么多干嘛?全都拿下来再找呗!”
阮明洲:“我去拿梯子。”
阮娇娇:“不用!凌师弟你爬上去把箱子扔下来,我接着!”
凌彻:“……”
为了书箱里宝贝的安全,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搬来梯子,由凌彻和阮娇娇两个有膀子力气的接力取下了四个书箱,剩下的三个力量菜鸡又很有仪式感地把书箱整齐地放成一排。
“准备好了吗?倒数三个数!”芙黎叉着腰,指挥着分别站在四个书箱前的伙伴们,“三,二,一,开箱!”
四声“咔哒”同时响起,伙伴们打开了尘封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书箱。
松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啊这……”
阮娇娇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宝贝呢?”
阮明洲愣了几秒,而后扭头看着凌彻。
不明所以的芙黎跑了过来,“什么什么?让我看看!”
凌彻看着书箱里满满当当的古籍,露出得逞的笑意,“咱长辈让我找的确实是书,我看你们情绪不高就改成了宝贝。”
阮娇娇撸起袖子,“现在我数三个数,大家一起揍他!”
芙黎在一个书箱前蹲下,翻动着里面的古籍,“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让凌彻来找阵修的书呢?”
作为五人中唯一的智商当担,阮明洲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只是让他来找,又没说是给他看的。”
说完,阮明洲就把写着正确答案的书籍递到了芙黎面前。
“什么东西?”
芙黎接过书,看着阮明洲翻开的那一页——
五行之灵力识别阵篇。
“嘶……”
芙黎瞳孔震颤,这……
不就是她要攻克的传讯基站的核心问题吗???
可是传信炉一直都是器修和符修在做,为什么识别灵力的功能却是阵法?
【包豪斯学派核心教材《点线面》提出元素本体论分析框架,通过百余幅插图论证点的基础符号属性,线的内在张力以及面的延展性。】
在大学教室里听到的知识点自然而然的在脑中浮现。
“对!是点线面!”芙黎瞬间又变成了冷宫里突然疯了的妃子,“点为零维,点与点构成线,就是一维运动轨迹,再组成二维延展形态的面,又通过X,Y,Z轴三者构建的三维空间坐标系定位结构,就能做出任意一个三维模型……”
“……也就是说,符在平面是符,在空间里就是阵!”
松年抓抓头,“她叽里咕噜说啥呢?”
阮娇娇抠着手指甲,“看到所谓的宝贝就只是这些破书,一时受不了打击突然疯了吧!”
阮明洲看着凌彻,“你没说错,的确是宝贝。”
没等凌彻反应过来,就听突然疯魔的芙黎来了一句更疯的话——
“快给我找个容量大的芥子囊,我要把这些书统统带去洗心阁的石梯上看!”
作者有话说:
松年:阵修,狗都不学!芙黎:旺!
第26章 契约 你脑子好使
闻言,在洗心阁试炼中差点道心破碎的松年瞬间应激,他脸色“唰”地变白,整颗心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完了,真的疯了!”
阮娇娇被带了节奏,连忙蹲到芙黎身边,俏脸皱成一团,双手抓着后者的肩膀使劲摇晃,“师妹你快清醒过来呀!”
被一个极品金灵根的体修抓着晃是什么感觉?
此时的芙黎和手打柠檬茶共情了,她的脑子都快被摇成脑花了……
“哕!别晃了。”芙黎挣扎着推开阮娇娇,等那阵头晕目眩稍微缓和后才说:“我没疯,只是忽然想起洗心阁试炼有加强记忆的效果,我想带着书上去试试。”
她非常清楚这个最强大脑是怎么来的,既然“学习机”不能自动升级,那她就带着这些书再走一次洗心阁试炼,相当于手动升级。
试炼过后芙黎和伙伴们简单提过,她能相对轻松的完成试炼,是因为她的成长经历顺风顺水,试炼中所呈现的苦难回忆不但没有杀伤性,反而还让她学了个大的。
此时听她再次提起,众人便放下心来。
松年掏出两个崭新的芥子囊,大方地递给芙黎,“赶巧了,我刚买的,你先拿去用。”
阮娇娇:“你要去几天啊?要不我去玲珑阁给你打包些糕点带着去吧。”
芙黎:“不用啦,石梯里又不能使用芥子囊,我都准备把书箱搬上第一阶石梯,爬上去看完一摞再折下来拿新的。”
“那些规定只是试炼期间的规定,其实石梯上是可以使用灵力的,也就能打开芥子囊了。”就像是见不得三人脸上浮起的喜色似的,阮明洲话锋一转:“只是非试炼期间,你没办法踏进石梯。”
凌彻点头:“确实,平时洗心阁前的石梯都是隐在云雾中,根本找不到入口,只能坐风鸢上去。”
洗心阁他可太熟了,上一世但凡做了什么让杨长老不顺心的事,杨长老便会罚他去洗心阁里禁闭,至于是禁闭几天还是几个月,那就得看杨长老有多生气了。
“进不去啊……”芙黎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难道修行真的没有捷径吗?”
阮娇娇瘪着嘴,“我的手机……”
还有好吃的……
凌彻的目光锁着阮明洲,然而后者微微低垂着头,依旧是那副活人微死的人机样。
好吧,看来智商担当也没有破局方法。
一时间,丧里丧气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松年一屁股坐到地上,身体后仰,便直接躺倒,把“沮丧”体现得淋漓尽致,“白高兴一场,也不知道咱长辈是怎么想的,连芙黎都学不进去的话,我们拿着这些狗都不学的破书究竟能干嘛?”
书?
芙黎和阮明洲同时抬头,第一时间找到对方的目光。
芙黎:“你脑子好使,你先说。”
“能提高记忆力的不是石梯,是石梯里的五苦阵法。”阮明洲的视线转移到四个书箱上,“既然阵法能关闭,那就肯定有开启的方法。”
想说的都让阮明洲说完了,芙黎不再废话,双手一撑从地上爬了起来,“干活了干活了!娇娇和我一个箱子,你们一人找一个,但凡提到‘五苦阵法’的都折个角放一边!”
*
两个时辰后。
粗略看完关于五苦阵法的记载,阮明洲总结出开启阵法的条件,“第一,需要炼虚境修士在阵眼上灌入灵力,第二则是用天道誓言开启。”
松年自动忽略第二条,“我们上哪儿去找炼虚境的前辈?”
别说整个玄三宫弟子的修为凑一起都凑不出个炼虚境,就连他老松家世世代代把画像挂在墙上的祖宗都没一个修到这个境界。
阮娇娇:“阮家倒是有几个爷爷是炼虚境,但都在常年闭关哦!”
凌彻甚至都生出了邪念——要不我突破突破?
算了,十五岁的炼虚境有多惊世骇俗暂且不提,关键是突破以后估计他又要没朋友了……
阮明洲:“我去玄一宫拜托陈长老,她应该会帮忙的。”
芙黎眨巴着眼,“为什么你们都在想去哪儿找人,天道誓言不是更简单?”
这回轮到伙伴们眨巴着眼看着她了。
松年:“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少年人,不要仗着自己脑袋有问题就为所欲为啊!”
阮明洲:“天道誓言可以说是一种术法,一旦成立,宣誓人就和天道产生了契约关系,宣誓人便会始终牢记誓言内容,长此以往很容易滋生心障,不利于修行,甚至道心破碎。”
芙黎转头惊悚地看着凌彻,“这么严重?”
眼前的少年才是仗着脑袋有问题就为所欲为吧?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干了啥?
阮娇娇抢答:“是呀是呀!长辈们从小就教育我们不能拿天道誓言开玩笑,后果很严重的!”
凌彻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冲着芙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当然知道起誓的后果,只是他那晚就说过了——
没必要,但他想。
芙黎紧抿着唇,仔细回想着那晚的誓言,凌彻把违背誓言的后果讲得非常狠,但实际的内容嘛……好像绝大多数的好朋友都能做到,应该不会出事。
咦?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反向推理的话……
芙黎脑袋里的灯泡闪出了打call的效果——
“我想到办法了!”
*
夜深人静。
五道人影融入夜色,从玄三宫宿舍区直奔演武台,来到场地外围后又鬼鬼祟祟的分别猫在几颗大树后。
凌彻率先跑了进去,在演武台四周观察了一圈后又折返,“进去吧,里面没人。”
芙、松、娇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们为了避开剑修,熬到这个点才过来,早就困成狗了。
五人来到演武台前,芙黎和阮明洲交换过眼神,便先后走上擂台。
阮娇娇看着他们如此凝重的神情,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就忍不住想笑,而后又意识到演武台区域有上达天听的阵法,她轻咳两声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然而唇角比弹簧还难压平。
擂台上,芙黎和阮明洲相对而立,山风吹动着黛青色道袍,将神色严肃的二人衬托出高人风范。
芙黎学着那晚凌彻的模样,伸出三个手指举到耳边,对面的阮明洲也依葫芦画瓢。
芙黎清了清嗓,朗声道:“天道在上,弟子芙黎在此矢誓,今日我与阮明洲比试切磋,其中败者需进入并通过洗心阁试炼,请天道为我二人鉴证,开启洗心阁试炼。”
随着阮明洲一字不落的重复完,夜空中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成了!
芙黎压下心里的雀跃,装模作样地长舒一口气,继而撩了下衣袍,摆出了黄某鸿的经典迎战pose。
“阮兄,放马过来吧!”
阮明洲木着一张脸地看她表演完,而后上前两步,照着芙黎的心口轻飘飘地捶了一拳。
“啊……”
芙黎一边浮夸地大叫,一边退后几步就佯装摔倒,“不!我竟然输了!”
“……”
台下三人憋笑憋得肩膀库库直抖……
是的,这就是芙黎的办法——
发一个时效很短且内容可控的天道誓言,这样就可以在不影响道心的情况下让天道帮忙开启洗心阁试炼。
只是这戏演的……
阮明洲绷着脸,冲着躺在地上戏很多的芙黎递去手,“承让!”
芙黎:“噗!咳咳……”
到底是谁戏多啊?
芙黎拉住阮明洲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又给台下伙伴打了个“开溜”的手势。
等五人一溜烟地跑出演武台的范围就再也憋不住,瞬间笑做一团。
芙黎:“少阁主那句‘承让’太逗了,我实在没憋住哈哈哈哈……”
松年:“哈哈哈哈你们再演下去,我就要靠回忆那些苦难经历来保持冷静了。”
阮娇娇:“你们看,我眼泪都憋出来了呀!”
凌彻笑得胸腔震颤,他的伙伴不但有趣还胆大包天,连天道都敢骗。
只有阮明洲笑不出来,“下次这种丢人的事别找我。”
是的,芙黎提出这个方案时,饰演对手的人选有且仅有阮明洲——他是最不可能笑场的。
闻言,其余四人笑得更大声了。
阮明洲:“……幼稚!”
*
深夜。
芙黎本来困得不行,然而躺到床上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有一股无形的能量在催促着她,使她焦虑不安,仿佛现在不去洗心阁下一秒就会天塌地陷。
“啧!被空子硬控了。”
她反应过来,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契约”,天道在无形中督促着她履约。
原本打算明早再去的,现在看来是刻不容缓了,还好她在制定好剧本以后就将要带去的东西收进了新的芥子囊里,此时出发也不是问题。
芙黎穿戴整齐,想了想又摸出纸笔——
“我去试炼了,芙。”
芙黎把纸张放到桌子上,用镇纸压住,而后便独自前往洗心阁。
今天演的戏有点多,实在没必要再来一出《十八相送》。
*
洗心阁石梯前,平时萦绕在石梯上的浓雾此时已消散,露出了前一百阶。
一回生二回熟,芙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踏上石梯,拾阶而上。
走到第五阶就停了下来。
芙黎记得上次是从三百多阶开始复习知识点,直到七百阶结束,并且今天他们也梳理出了五苦法阵的核心机制——
回忆。
所以芙黎可以在三百阶之前把书看一遍,再上去让五苦阵法把知识统统锤进“学习机”里。
“完美!”
芙黎从芥子囊里随便摸出一本书,连封面都不放过地边读边看。
可是一刻钟后,芙黎变得急躁,那股无形的能量又催命似地笼罩着她。
“不是?”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都进来了你还催啥啊?”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看书。
又一刻钟后,芙黎额头沁出热汗,顺着鬓角滴落,此时此刻她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就像在手术室外等待的家属,不同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在急什么。
“二刷还整出新花样了?”芙黎华妃翻白眼,“可是前一百阶只是普通楼梯啊!要搞我也……”
芙黎一拍脑门,懂了——
这不是新花样,是天道在搞她!啊不,严谨一点就是她在搞自己!
她和阮明洲的天道誓言明确指出“败者需进入并通过洗心阁试炼”,上一次是催她“进入,现在进来了就开始催她“通过”。
“在修真界钻个空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芙黎原本还想着看几页书就先睡一觉,她带来的书和吃食管够,完全可以慢慢看慢慢走,却没想到会被急性子的天道这么赶鸭子上架,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芙黎不得不立马起身,“噔噔噔”地往上跑了十多阶。
芙黎凝神感受了下,心焦的症状有所减轻。
“呼……忽然就想到了那个质问年轻人怎么睡得着觉的网红老师,天道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
后来芙黎又歇了几次,然而只要停下超过一刻钟,那股莫名的焦虑感就会卷土重来。
芙黎烦不胜烦,一本书还没看到一半就爬上了三百零一阶。
好在情况和预想的一样,五苦阵法开始将芙黎半个多月来看过的所有知识,统统夯实地捶进脑子里。
事实证明手动更新“学习机”的路子走得通,只是相当费人——
一天半后,芙黎像难民一样狼狈地从洗心阁试炼中逃了出来,打了个流马就直奔宿舍。
院子里,凌彻和松年正席地打坐,吸收着正午时分的阳气。
“吱呀……”
凌彻只是闲来无事陪着松年做做样子,听到动静凌彻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半死不活的芙黎,脏乱差的模样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旧毛绒玩具。
凌彻“噌”地站了起来,震惊地走了过去,“你怎么搞成这样?”
讲道理,自从芙黎提出用天道誓言开启洗心阁试炼的方法,伙伴们都把关注重心放在了天道誓言上,谁都没有考虑过她在试炼中会不会遇到危险。
松年听到动静也连忙凑了过来,“这才多久你怎么就回来了?”
没人知道芙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就没人知道她被天道撵了一路,登上最后一阶石梯时还顺手打破了由阮明洲创造的洗心阁试炼最短用时的记录。
“什么都别问。”芙黎有气无力地倚着院门,“先让我睡个三天三夜。”
作者有话说:
芙黎: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27章 比试 那我不信
第二天。
芙黎从昨天中午一觉睡到太阳再次升起,养足精神后她便召集伙伴们开复盘会。
芙黎解说完她在洗心阁试炼中的遭遇,总结道:“天道誓言的空子可以钻,只是要换成更稳妥的誓言内容,不然我真吃不消。”
松年震惊,“还来?你不要命了?”
单单是听到天道每隔一刻钟就催着完成誓言,迫使芙黎不眠不休的在一天半内走完了石梯,哪怕知道芙黎的苦难回忆和他们这些修真少年不太一样,松年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凌彻也不赞同,“以前也没有反复进入洗心阁试炼的先例,谁也不知道你这么胡来有没有危险。”
危险?
又听了两遍好闺闺事无巨细地扒皮原文男女主哼哼哈嘿的那些事,脑子越来越污算不算危险?
芙黎打了个响指,“你提醒我了,其实上到七百阶就够了,没必要走完全程。”
对,非正式试炼期间,石梯上确实可以使用灵力,到时候她带只飞鸢进去,等捶完知识点她就能飞下来了。
不止是闺蜜的吐槽,那些短视频和黑历史,前前后后芙黎都看四遍了,着实有些腻味。
阮明洲点头,“前七百阶里的五苦阵法不算强,你们都熬过了第八阶段,前面的石梯再走多少次都还是相对安全的。”
“……”
在第一阶段就哇哇大哭的松年有被冒犯到。
阮娇娇:“只是看起来有些变态。”
芙黎:“……”
既然智商担当都这么说了,凌彻便松了口:“那就再好好完善下誓言内容。”
*
又是月黑风高夜……
五人组呼呼啦啦地摸到演武台外围区域,却被里面的阵仗硬控住——
只见演武台四周点着火把,擂台上两个剑修打得难解难分,台下也围满了身穿白色班服的玄二宫弟子。
阮娇娇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这些剑修有完没完?白天打不够晚上接着打,打架有瘾啊?”
两辈子都没上过演武台的凌彻抱着手轻蔑道:“人菜瘾大。”
芙黎耸耸肩,“走吧,明晚再来。”
就在五人组转身离开时,突兀的喊声传了过来,那分贝高的,天道听了都想捂耳朵——
“芙师妹!”
“……”
芙黎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狗叫……
高安悦朝着五人组快步跑来,却一改平日的嚣张跋扈,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脸上满是惊喜,那雀跃的模样像极了哈士奇,“你们是特意过来给我打气助威的?”
阮娇娇上前一步,把伙伴们挡在身后,“你熬夜熬出幻觉了吧?睁着眼睛都能说梦话,再说了,我们和你很熟吗?芙师妹是你叫的吗?”
“不熟吗?”高安悦指着芙黎,“在洗心阁试炼里我们睡过一晚,从小到大除了我大哥就没人能睡我旁边。”
芙黎:“……”
来人,赐哑药!
高安悦得意道:“芙师妹临睡前还主动和我说晚安呢!”
芙黎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
【晚安,玛卡巴卡。】
好吧,她说过。
直到此刻芙黎才搞清楚,那时的高安悦为什么宁可抓着她衣袖一晚上也不先走,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早安”。
然而高安悦说了那么多,伙伴们只当他在放屁,但芙黎此时的欲语还休就……
松年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苦着一张脸地看着芙黎,“你和他……”
这个停顿就很有灵性,一时间大伙儿都凝视着芙黎。
“啊……这……我……”
别说松年会有这种反应,芙黎都觉得自己脏了。
“不是他说的那样,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芙黎无力地摆摆手,“回去再和你们解释。”
至于高安悦……芙黎才懒得和他解释呢!
凌彻:“那我们走吧。”
他倒不觉得这两人能有啥,只是不想再和傻子剑修浪费时间。
“啊对对。”高安悦完全会错了意,“你们快点,马上就轮到我上擂台了。”
五人组:“……”
瞧着五人不为所动,高安悦趁阮娇娇防守松懈的空挡,几个大跨步冲进入堆里,想也不想就抓起站在边角处的阮明洲,“走走走!”
阮娇娇瞬间撸起袖子,却被芙黎拦下,“宗门里不能打架,算了,来都来了,进去凑个热闹呗!”
本来只是华夏人民用于平息矛盾的万能说辞,此时却换来了六道耐人寻味的目光。
松年:“你和他……”
阮娇娇:“你和他……”
凌彻:“你和他……”
芙黎:“……”
*
演武台下。
白衣剑修们古怪地看着高安悦手里拉着一个,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黛青道袍的玄三宫弟子。
一个唇边有颗黑痣的剑修嘲讽道:“高师弟是无人可用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带来演武台凑数。”
高安悦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有痣剑修,“演武台又不是你家的,别人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芙黎:“……”
不是应该先反驳“阿猫阿狗”吗?
“嘁!医修,体修,武修,器修,还有一个……不重要。”有痣剑修挨个点出五人组的体系跟脚,不屑地目光落在芙黎身上,“我倒要看看这些玄三宫的渣滓能帮上你什么忙,倒忙吗?哈哈哈哈……”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确认了,小黄毛的台词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批发的!
然而众所周知,武修就吃激将法这一套。
阮娇娇心念一动,粉色盾牌便从芥子囊里飞到她手中,她用空着的手指着有痣剑修,“来来来丑八怪,姑奶奶跟你比划比划!”
凌彻相对稳重一些,只见他抱着手,挑起一边唇角,“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在这面前狗叫。”
“嗡”的一声,嘴强王者的纷争就此开始,两方剑修也加入了战局,一时间骂声此起彼伏。
“……”
伙伴们是懂嘲讽的,但芙黎搞不懂他们是哪里来的勇气管整整高出一个境界的剑修叫“区区筑基”?
哪怕是梁某茹也借不出来那么多勇气!
芙黎环视四周,很快发现台下这百十来个白衣剑修们之间其实有条楚河汉界般的空隙,将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芙黎扯了扯高安悦的衣袖,“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伙人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的约架?”
“你看出来了?”高安悦指着对方阵营,“他们都是上一届的师兄,王师兄,就有痣那个,白天他抢了岳师妹的剑,扬言说今晚我们这一届的弟子,只要在演武台赢下一场,他就把剑还给岳师妹。”
岳灵……
芙黎:“……”
半个月里听了四遍香蕉色废料,她都有岳灵ptsd了。
凌彻:“……”
又是那个难缠的气运之子。
阮娇娇难得对高安悦露出笑脸,“没看出来二狗你还挺讲义气哦!”
高安悦挺了挺脊背,“你才发现?嘁!小爷我一向如此!”
阮明洲突兀道:“那个姓王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我不是说过了嘛!你耳背啊?”高安悦翻个白眼,又重复一遍:“他说只要我们这一届的弟子,今晚能在演武台赢一场,就把剑还给岳师妹。”
“咦?”松年回过味来,“岳师姐的剑,不就是我和芙黎补的那把吗?”
“对哦!我都忘了还有这事!”芙黎立马掉钱眼里,期待地问高安悦,“剑怎么样了?有被弄坏吗?”
松年那还剩着些材料正愁没地方用呢!
没等高安悦回答,阮明洲就反常地插话:“你确定你刚才说的是那人的原话,一个字也没改过?”
高安悦不耐烦道:“你老问这个干嘛?”
高安悦随手拉过他的小弟甲,“你把王师兄下午放的话再说一遍。”
小弟甲当即说了一遍,内容和高安悦说的一字不差。
阮明洲抬眼看向芙黎,“知道怎么做了?”
芙黎愣住,三息后就回给他一个肯定又狡黠的眼神。
这一刻,芙黎不知道是先夸阮明洲太聪明,还是先蛐蛐小黄毛们说话都不过脑子。
“高师兄。”芙黎自信道:“我有办法帮你赢一场。”
高安悦咧个大嘴,“真的?”
老实说,他很庆幸在洗心阁试炼中遇到芙黎,可以说他是靠着那句“我在上面等你”才撑过了难熬的第八阶段最终完成了试炼,只不过这些想法也只会像那一晚的少男心事一样,永远地埋在内心深处,终不见天日。
芙黎点头,“只要你相信我,配合我!”
“哦。”高安悦翘起的唇角又压了回去,“那我不信。”
五人组:“……”
高安悦有理有据:“试炼中你是怎么骗我的,这才几天就忘了?还有你们几个,每次遇到你们不是骂我就是揍我,怎么好意思让我相信你们啊?”
五人组:“……”
一时间竟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芙黎几度张嘴想要解释,最后出口的却是:“不信拉倒,我找岳师姐去。”
说完,芙黎便拨开人群,在擂台前找到了岳灵。
“岳师姐。”
芙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面前的岳灵,“我能帮你赢一场拿回佩剑,但具体怎么做不方便告知,你只用配合我,行吗?”
芙黎咬咬牙,补充:“如果你愿意信我,那么你的剑下次需要修的话,我免费帮你修!”
天道,你最好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岳灵愣了几秒才问:“你我会有危险吗?”
“不会。”
“好,我愿意配合你。”
*
又一场比试结束,落败的新一届弟子刚被师兄弟们抬下擂台,胜者还在台上洋洋得意时,芙黎就拉着岳灵走了上去。
芙黎学着凌彻抱起手,斜睨着台上的剑修,“下去吧,区区筑基不配做我的对手。”
台上剑修愣头愣脑地回:“我才炼气巅峰……”
“……”完全不知道对方修为的芙黎绷着脸,努力维持着人设,“那还不快滚!”
或许是芙黎演技有所进步,愣头青剑修还真就灰溜溜地走下擂台。
“狂妄!”高年级阵营顿时蹿出一个女剑修,“今夜就让我来给你们玄三宫的立一立规矩!”
“且慢!”芙黎俯视着女剑修,“呵,我们玄三宫的规矩,你可玩不起……”
“……我只问各位一句,是不是我们这一届弟子今晚只要赢一场,你们就把剑还给岳灵?”得到肯定答复后,芙黎接着说:“此处可上达天听,你们最好说话算话!”
芙黎气场全开地走完流程,就沉沉地吐了口气,“那么这一场,由我和岳灵比试!”
有痣剑修厉声叫道:“想玩赖?门都没有!”
这话就像是导火索,高年级阵营的剑修们瞬间纷纷附和,各种C语言在场地中飘飘荡荡。
芙黎掏掏耳朵,“到底是谁玩赖的?我刚才重复的话你们不也认可了吗?”
面对着滔滔不绝的谩骂,芙黎勾起唇角,肆意猖狂的笑意逐渐蔓延开来,“好吧,公平起见,我再加个天道誓言,如何?”
作者有话说:
高安悦:我可算是聪明了一回!
第28章 三刷 修真界还是
闻言,高年级剑修的骂声逐渐停下,领头的有痣剑修收敛了些许嚣张的气焰,“你先说说看,玄三宫宵小行事历来鬼祟,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诓我们的?”
芙黎撇撇嘴,我们行事鬼祟?明明是你们这些小黄毛的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吧?
“咳!”芙黎清了清嗓,而后用最不屑的语气说出了让全场剑修头皮发麻的话——
“就让天道作证,我们俩谁输了,谁就进洗心阁试炼。”
又是“嗡”的一声——
“我去!真的假的?玩那么大?”
“你们看得出她的跟脚吗?我看着像符修又像阵修,似乎还有点像医修,好奇怪啊!”
“咦?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引荐人是三宫主的玄三宫神秘人?”
“怪不得能狂成这样!我就说她一炼气初期竟不把筑基前辈放在眼里,想来必有倚仗!”
“王师兄,让我去会会她!”
“你想上洗心阁啊?算了吧,我们连她的跟脚都看不透,我怀疑她身上有三宫主赠与的能屏蔽气息的灵器,想必炼气初期的修为也是障眼法!”
……
高年级剑修一番离奇的头脑风暴后,有痣青年拍板道:“我们同意了,不过你们两个必须先发天道誓言才能开始切磋!”
芙黎:“没问题!”
岳灵拽住芙黎的胳膊,“芙师妹,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武修的五感异常敏锐,听了台下剑修的分析,此时岳灵也很难再坚定的相信芙黎。
芙黎用另一只手握住岳灵的手臂,视线飘忽却口吻笃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岳灵:“……”
这个样子很难让人相信啊!
“来,我说一句,你跟着重复。”
芙黎强行把岳灵掰正,对立而站,举起了手,终于给了岳灵一个肯定的眼神。
“天道在上,弟子芙黎在此矢誓!”
岳灵稳住心神,沉声道:“天道在上,弟子岳灵在此矢誓。”
芙黎:“今日我与岳灵比试切磋,其中败者需进入洗心阁试炼,为期七天。”
岳灵稍微松懈下来,七天完成试炼,相当于直接把难度下调了一半。
高年级的剑修们则是像吃了脏东西一样脸色难看,果然还是被这行事鬼祟的玄三宫宵小钻了空子。
待岳灵重复完,芙黎舒了口气,继续:“败者从明日巳时初进入洗心阁试炼,其中前六天,败者可以在试炼石梯中的任意位置自由活动。”
岳灵和众剑修各异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头满脸的问号。
“败者需要在第七天的子时正前走到试炼石梯的第七百阶,之后败者可以用任意方式从第七百阶直接出洗心阁试炼。”
岳灵和众剑修都麻了……
“请天道为我二人鉴证,开启洗心阁试炼!”
岳灵:“……”
众剑修:“……”
随着岳灵最后一个字落定,夜空中毫无意外地亮起闪电。
“呼……”
芙黎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天道是个莫得感情的人机,但凡天道有一丢丢的人性,听完她这一大堆既要又要的规则,那道闪电估计就要换个方向劈下了。
这就是五人组逐字逐句改了无数个版本的天道誓言,期间凌彻觉得七天太长,芙黎又是一个人在试炼中,万一出了变故还没有人能进去捞她,后来被阮明洲以“天道誓言最好少发”为由给说服了,更何况五人看来看去,这最终版的誓言内容,任凭怎么抠字眼都抠不出一丁点的错处。
“唉……”
芙黎叹息一声,修真界还是太干净了,哪怕是天道都没被劳动、合同绑架过。
誓言已被认可,芙黎不再耽误时间,“来吧,比试吧。”
“岳师妹都没有佩剑怎么跟你比?”站在擂台前的高安悦从芥子囊里摸出了他的备用剑,“岳师妹,你用我的。”
“……”
芙黎被气得心脏骤停,不是,这傻子究竟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眼睛?没发现她也是两手空空的吗???
“咣当。”
没等岳灵接过高安悦的剑,她原本的佩剑就被扔到了擂台上。
有痣剑修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道:“哼!反正你们俩谁输谁赢都要还给你。”
芙黎:“……”
总有刁民想害我……
芙黎猜得没错,事已至此,哪怕高年级剑修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吃了好大一个闷亏的高年级剑修这时候就只想看看,这个被他们认定为引荐人是三宫主的神秘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岳灵连忙捡起佩剑,仔细地检查一番确认没有损坏,而后便站直了身子,“芙师妹,得罪了。”
哪怕今晚芙黎帮了大忙,但对武修来说,每一场比试都值得且必须认真对待,否则便会有损道心。
“锵……”
剑已出鞘。
下一秒又是“咚”的一声。
芙黎异常矫健地跳下擂台,朝着愣在擂台上的岳灵做了个拱手礼,“我认输!”
剑修的沉默震耳欲聋,期间还夹杂着四道“库库库”的憋笑声……
*
翌日,巳时三刻。
五人组如约来到洗心阁石梯前。
芙黎看着身后如同靓仔出街的白衣剑修们,眉心拧个疙瘩,“他们来干嘛?”
五人组身后的几十个剑修,和昨夜一样分成了两个阵营,其中同届的剑修纯粹是来看热闹,高年级的则不同——
他们已经认定芙黎就是那个神秘人,既然三宫主有能力屏蔽她的体系跟脚和修为,那么肯定也能帮她在天道誓言中作弊!
他们一定要亲眼看着芙黎进洗心阁试炼,不然昨夜的比试就输得太憋屈了!
“闲的。”凌彻不再搭理剑修,转头叮嘱芙黎:“你再检查下东西有没有带够。”
芙黎拍了拍腰间的三个芥子囊,“够了够了,就去七天,你们给的东西都够我在上面住七年了。”
话虽这样说,但芙黎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松年提醒:“风鸢带了吗?”
芙黎:“带了带了,我还拿了个流马备用!”
阮娇娇:“我再分你点糖糕吧。”
“够了够了,你给我的那些根本吃不完!”芙黎冲伙伴们挥挥手,“回吧,七天后见!”
片刻过后,洗心阁试炼开启,芙黎挥别了众人,轻车熟路地开始三刷五苦阵法。
*
事实证明,只要誓言内容讲得足够具体,天道它老人家就成了照章办事的乙方——
这一次,芙黎再也没有感受到那股焦心的催促能量,前四天她都待在只是普通石梯的前一百阶安心看书,放心睡觉,到了第五天,深知自己有多脆皮的她才开始一边看书一边慢慢往上走,在第六天太阳升起时,吃饱睡够的她才踏入第三百阶锤炼知识,一路轻松地在第七天的傍晚,直接在第七百阶上乘着风鸢一路而下,离开了洗心阁试炼。
尝到了卡BUG的甜头,五人组决定赌把大的,找了个没有剑修干扰的夜晚,芙黎拉着阮娇娇上了擂台,又让天道被迫成了开启试炼的工具人。
只是这次芙黎直接把期限提到了三百天,又把三百天分成三十个周期,并且加上了做八休二的设定……
自此,芙黎开启了在五苦阵法里进修一年的快乐时光。
*
五个月后,乾坤楼。
书房内,执事长老汇报着宗门过去半年的重要事务,“最近几个月,洗心阁的五苦阵法总有异常波动,昨日我去查看时,阵法呈开启状态,然而石梯依旧隐在云雾中,我试图派人进入却不得其门,请三宫主示下。”
男人左手杵着书桌,右手无聊地扒拉着盆栽的叶子,“有小朋友在里面玩耍,随她去,不用理会。”
小朋友?
什么样的小朋友才会在五苦阵法里玩耍?
如果说玄一宫的魂修都是人精的话,那能坐到执事长老这个位置的,就是人精中最拔尖的那个。
各种情绪还没在执事长老脸上浮现就被敛了回去,执事长老神色如常地继续汇报:“今年这一届弟子资质虽没有特别出众的,但整体素质都要高于往届,据统计,今年的洗心阁试炼的平均用时为二十八个时辰,比以往用时最短的那届还要快一个时辰。”
执事长老等了十息,确定不会有回复后又道:“近期玄二宫弟子的修为都有大幅提升,尤其是本届和上一届弟子最近屡屡突破,本届弟子中最差的那个都已炼气中期了,是否安排内务堂嘉奖杨伟志?”
三宫主扯下一片叶子,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不用,这事和杨伟志没什么关系。”
嗯?没关系吗?然后呢?又没了?
“……”执事长老驯服住五官,“还有件小事,据藏书阁执事反应,近几个月有个叫芙黎的玄三宫弟子,每隔八九天就会借出大量符道和阵道的书籍,是否……”
三宫主不耐烦地打断:“我宗所有教习资源都无条件对玄三宫弟子开放,她想借就借。”
再是人精之精的执事长老也没能忍住,下意识反驳:“可那芙黎是符修,却借出大量阵修的书,我怀疑她是拿出去翻录售卖。”
“啧!”三宫主随手把叶子朝着执事长老扔去,“玄三宫的事你也要管,怎么着?想坐本尊的位置了?”
执事长老连忙弯腰做礼,“弟子不敢!”
一向懒散的男人顿时直起身子,神色冷然,“本尊最后说一遍,你们怎么折腾玄一宫和玄二宫,本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玄三宫,谁胆敢染指,就别怪本尊不念人情。”
哪怕三宫主并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威压,执事长老还是本能的脊背生寒,忍不住微微颤抖,“是。”
“没其他事就回去吧。”
“是。”
三宫主清清冷冷地站着,片刻后他随意地挥了下左手——
书桌上原本郁郁葱葱的盆栽,叶片顷刻间尽数掉落,然而落叶还没飘远就化为了尘埃。
凌彻进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执事长老惹你生气了?”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不像啊,我刚在外面遇到他,那副命不久矣的模样,还以为你把他怎么着了。”
三宫主心绪还没完全平复,哪怕此时面对凌彻,他依旧冷淡,“你来作甚?”
凌彻愣了几秒,继而也冷淡道:“哦,那我走。”
他转过身才补充:“以后也不再给你买话本了。”
“乖徒!”
下一秒,三宫主就出现在凌彻面前,拉着凌彻的手臂往回带,“多日不见,快让为师好好看看……”
“……哦哟,修为已经筑基初期了,不愧是武道千顷地里的一枝独秀呢!”
凌彻:“……”
三宫主这个样子,很难不让凌彻想起芙黎,二者只是见书和见钱的区别……
凌彻直接把装着话本的包袱放到书桌上,另外又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旁边,“这几个月花销大,只能还你这些。”
三宫主一把抢过包袱,看也不看钱袋,“你我之间不必在意那些俗物,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收起来吧,以后也不必再提。”
顿了顿,三宫主又尽职尽责地敷衍:“花销大?芙黎不是在五苦阵法里愉快玩耍吗?你哪里还有需要用钱的地方?”
走完客套的流程,三宫主就两眼放光地拆开包袱,一本本地翻了起来。
天知道他都书荒到摘叶子玩的地步了……
凌彻坐到圈椅里,讲述着最近的生活:“芙黎和松年两个月前就开始做基站的雏形,失败次数挺多的,我的钱都搭进去了。”
三宫主一边翻页一边“嗯嗯嗯”。
“我只好又去玲珑阁打擂台赚钱,期间遇到了几个金丹期的,一时没收住就破了境。”
“厉害厉害!”
“重修实在太简单了,我得想尽办法压制灵力,还好阮家那俩是极品灵根,过不了多久也能突破到筑基,这样我也不会太突出。”
“好好好!”
“对了,芙黎让我替她谢谢你,多亏你让我们去找那些阵修的书,不然只是死磕符道的话,她根本没办法改造基站做出手机。”
“不谢不谢,应该……”三宫主顿住,茫然道:“她要改什么站?”
“基站。”凌彻解释:“就是传信炉外围那一圈识别灵力的光带,芙黎说可以从二维改成三维,我也不懂什么意思,总之改造完这个就可以做手机,哦,手机大概就是能人手一个的小型传信炉。”
三宫主手里的书顿时不香了,“她耍了天道三次,拿着阵修的书在五苦阵法里待了五个月,就为了做……传信炉?”
呵,那还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凌彻:“不是。”
三宫主神色稍有缓和,就听凌彻执拗地说:“是手机。”
“……”
三宫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顺过气来,“她就没学到点别的?”
“那就多了去了。”凌彻莫名骄傲,“在五苦阵法里芙黎看过的书都能过目不忘,半年后等她出关之时,可以说只有她没看过的,没有她学不会的。”
三宫主默念了两遍净心咒,迫使自己沉住气,“没其他事就回去吧,另外从今日起我要闭关,宗门大比前就不用过来了。”
凌彻撇撇嘴,三宫主这种大存在还有闭关的必要?
“我得了新话本也不用送过来?”
“……”三宫主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拿给执事长老就行。”
凌彻闷笑,“知道了。”
待凌彻走后,三宫主看着那个依然放在书桌上的钱袋,无奈地叹息一声,“还是太嫩了。”
作者有话说:
三宫主:我真傻,真的,我以为每个人都和我一样聪明,实际却是我和他们一样蠢
第29章 堂哥 先去吃饭吧
又五个月后,傍晚。
洗心阁石梯中,一只风鸢翩然飞出,在半空中盘旋几圈后稳稳落在石梯前。
几秒后,石梯四周浓雾弥漫,瞬间就将石梯掩盖,使人不得其门。
芙黎跳下风鸢,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瞧着风鸢扑扇着翅膀再次起飞,缓缓朝着不远处的停放点飞去,风鸢像秋日的落叶在空中旋转跳跃,每转一圈身体也随之缩小一圈,等它落入停放点时就变回了巴掌大小的纸蝴蝶。
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嗐!也就那样。”
曾经她还只是修真萌新时,没少冲着这些神异物品“哇哦哇哦”地念夸夸文,然而进修一年,她不但把符道和阵道的绝大部分知识刷进脑子,期间还看过一些单看书名就很厉害的其他体系书籍,此时再看风鸢,芙黎顿时和原世界里的程序员共情了——
这些看似花里胡哨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一堆数据!
回到小院,伙伴们并没有热情地庆祝芙黎出关,虽然闭关三百天听着唬人,可芙黎和天道的“合同”明确点出了做八休二,实际上这一次她和伙伴们只分开了八天……
“回来了?”
凌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用锤子“叮叮咣咣”地敲着什么,“去洗漱一下,待会儿少阁主请我们出去吃饭。”
“哟!这么有仪式感的吗?”芙黎边走边说:“知道我闭关结束还搞庆功宴呀?”
凌彻手上一顿,“嗯?已经三百天了?”
“……”
芙黎脸上的笑意逐渐僵凝,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凌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你每次就只去八天,时间一长我就只会八天八天的算……”
“行了行了,我就是听到吃饭就自动对号入座啦!”芙黎抬着手赶苍蝇似地挥了几下,“那少阁主干嘛要带我们出去吃?”
将近一年的时光里,芙黎忙着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与此同时其他四人也在各自的修行体系里忙活,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开过伙,更不用说出去吃了。
凌彻:“听说是少阁主的堂哥来了,让咱们一起去给他接风。”
闻言,芙黎那个经过五苦阵法刷机三十三次的脑袋立马捕捉到关键词并调阅出相关记忆——少阁主的堂哥,阮明湖,目前玲珑阁的总管事,曾被她调侃为阮氏集团CEO的男人。
可是……
芙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们一家子聚餐,带着我们去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凌彻脑袋上的问号更大,“你不知道?刚才我也是这么问的,但少阁主说你能懂他的意思。”
“我又不是懂王!”芙黎撇撇嘴,继而看向凌彻手里的活计,“你叮叮咣咣敲什么呢?”
凌彻放下锤子,拿起一个看似枪头却又比枪头小了好几号的金属物件,“这是大年炼废的材料,我拿来试试能不能打个带衣镖。”
“带衣镖?”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是那种暗器的带衣镖???”
如果让原文作者和读者知道,他们家那仗剑走天涯一生光明磊落的最强剑修小师弟,此时此刻正在捡别人不要的材料打造暗器……
造孽啊!
完全不知道她又在脑补什么的凌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嗯,我看别人用过,觉得挺有意思的。”
对,在地下擂台,手下败将用过……
芙黎忍住想掐人中的冲动,无奈地吐槽:“你现在的画风就很……玄三宫。”
“什么?”
没等芙黎回答,松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黛青道袍皱皱巴巴,蓬松的头发稻草一样凌乱,眼下的乌青瞬间就让芙黎想到原世界的国宝。
“你回来了。”
松年有气无力地坐到石凳上,“我又失败了。”
七个月前,芙黎就攻克了基站的难题——把传信炉外围的光圈内部用来识别个人灵力的完整符文拆分成几十个部分,这样就能把平面的圆分散到立体的空间里,通过符文碎片之间的联系,就形成一个方圆几里的圆形区域。
如此一来,灵力识别阵就覆盖了整个圆形区域,后期再搭配五州版手机,区域里的人就可以实现自由收发信件,再也不用傻乎乎地去大型传信炉前排队等待识别才能取信了。
另外阵法能覆盖多大的空间,取决于符文碎片的多少,就像拼图一样,块数越多,区域越大。
然而道理是这个道理,实际却被落后的生产力卡了脖子。
传信炉本就是符修和器修的联合产物,哪怕芙黎融合了阵道技术,将局限性很强的平面光带改造成覆盖范围更广的空间阵法,可是没有实物媒介,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这就好比程序员都把代码写好了,结果发现这个时代还没发明出电脑。
当然,芙黎深知自家伙伴究竟有几斤几两,完善技术的同时也把她需要的实物媒介画给松年。
芙黎参考了原世界的摄像头,设计出便于悬挂安装,类似梨形灯泡的金属外壳,用于镌刻符文碎片。
一开始,松年的确维持住了“但凡看过就能做出”的人设,前期炼制失败大多是因为图纸细节不够完善,后来便渐入佳境,松年也成功炼制出八个“灯泡”。
然而术业有专攻,随着松年看过的图纸越来越多,另外镌刻在“灯泡”里的符箓纹路既各不相同又大同小异,并没有一丁点符修基础的松年渐渐被迷花了眼——画着撇的他给炼成了捺,画的是点却炼成了圈……
松年颓然地抓抓头,“材料又没了。”
芙黎:“……”
这就很要命了。
考虑到基站一般都用于户外,为了保证和延长使用寿命,符器二人组下了血本,挑选的材料,抗性足够用来做体修盾牌。
唯一的缺点就是烧钱……
凌彻默默地叹了口气,为了压制灵力波动,他每个月顶多只能打十来场擂台赛,来钱还是太慢了。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符器二人组,说出了人在最茫然无措时才会说的五个字:“先去吃饭吧。”
下一秒……
芙黎满血复活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我明白少阁主的意思了!”
*
玲珑阁,香满楼。
二楼装潢雅致的包间里,芙、凌、松、娇围着圆桌挨着坐,其中符器二人组一改往日的懒散,此时他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出门前他俩还特意去了趟洗衣房,在清洁阵法里把班服和鞋子洗刷得纤尘不染。
阮娇娇眨巴着眼,“你们……待会儿要上五楼买东西?”
众所周知,五楼那种卖高档货品的地方,里面的伙计眼光毒辣,惯会看人下菜碟,想去光顾的话确实要打扮得体面些。
松年露出对着铜镜丈量过五六遍的标准微笑,“师姐说笑了,我们平时不都这样吗?”
芙黎点头,“我辈玄三宫弟子一向都是这么注重仪容仪表的。”
阮娇娇狐疑地看着凌彻,“是吗?”
凌彻用拳头抵在唇边,掩盖住笑意,“嗯,一向如此。”
“奇奇怪怪的。”阮娇娇瘪着嘴,“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师姐真聪明!”松年率先破了功,身子歪朝阮娇娇,抓了把瓜子递了过去,“这不是要见你堂哥嘛,我们有些紧张。”
芙黎挑了挑眉,松哥是懂套话的!
果不其然,阮娇娇边嗑瓜子边说:“有什么好紧张的?虽然明湖哥比我们大十岁,但他跟我们玩得可好了,一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
松年剥着瓜子壳,“我听说他是玲珑阁的总管事,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那他得是什么修为啊?”
“金丹巅峰期的魂修,嗨呀!其实明湖哥资质挺好的,要不是夫君珠玉在前……”阮娇娇找来个空碟装瓜子壳,“其实我觉得让明湖哥做少阁主更好,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哦,你们也知道夫君那个性子……让他做个不用背负世家重担的医修会更快乐吧!”
松年把剥好的瓜子仁放进另一个空碟中,顺势把话题带了回来,“我瞧着少阁主只是个空衔,总管事才是实差,玲珑阁上上下下都得归你堂哥管吧?”
“咔嚓……”
阮娇娇捏着瓜子的手顿住,杏眼微眯,“哦……原来你们是在打明湖哥的主意!”
松、芙、凌:“……”
平时没怎么见过大眼萌妹动脑筋的众人,确实忘了她不是真的傻……
松年把装着瓜子仁的碟子推到阮娇娇面前,讨好道:“我们就是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
“吱呀……”
包间的门被人推开。
符器二人组连忙坐直了身子,双手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子上,随后才看向门外——
高大英俊的男人,眉眼和阮明洲有五分相似,却又多了些精明,一袭月牙白广袖长袍衬得他更显清俊儒雅。
芙黎暗自点头,可以,完全符合精英名流的刻板印象。
男人打量着包间里的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芙黎身上,未语先带三分笑,“让各位久等了,我是明洲和娇娇的堂哥,阮明湖。”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那个眼神……仿佛一瞬间就能看穿她所有的打算。
只是被扫了一眼的松年也如芒在背,忍不住质疑起阮娇娇透露的信息——这人到底哪里好相处?
凌彻反而是最自在的那个,上一世他并没有和阮家人接触过,但是像阮明湖这样的金丹期魂修,在他面前都是弟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全面玄三宫化的凌彻看在阮明洲的面子上,起身做了个拱手礼,“久仰,在下凌彻。”
“!”芙黎连忙起身做礼,“芙黎。”
“松年。”
阮明湖拉开主位,引着阮明洲坐下,而后才在旁边位置落座,“大家快请坐,娇娇在信里时常提起你们,我也算是和各位神交已久,不用客气。”
*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气氛还算融洽,大部分时间都充斥着阮娇娇和阮明湖的欢声笑语,八面玲珑的阮明湖也适当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偶尔将话头抛给其余四人,只不过聊的都是修行和生活方面的问题。
芙黎和松年对了个眼神,又默契地耸耸肩,算了。
阮明洲拉着他们赴宴的意思很明确——
让阮明湖投资。
可是一餐饭下来,金主爸爸气场全开,别说完全不接茬了,是压根儿就没给过他们开口的机会。
芙黎都开始后悔大四实习选择去培训机构当助教了,当时她就应该找个班上,然后被职场毒打一年半载,那么现在她就能跟阮明湖过过招,而不是像这样傻了吧唧地干坐着……
阮明湖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抱歉,我还要去趟阮氏,就先失陪了。”
众人跟着起身,把阮明湖送到包间门口。
“对了。”阮明湖转过身来,笑看着芙黎,“我对你们在做的东西很有兴趣,明日午后若是有空,可以过来和我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阮明湖:初次见面,请多多用营养液关照!
第30章 震撼 亿点点来自
诚然,阮明湖在赴宴前就已经知晓符器二人组在捣鼓基站,也猜到了他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待阮明湖离开后,芙黎惊喜又迷茫地看着阮明洲,“你堂哥早就知道了?”
松年勒住阮明洲的脖子,“好啊!你们兄弟俩早就商量好了,安排这顿饭就是为了看我们出糗是吧?”
“我没有和他提过。”阮明洲被勒地翻白眼,“我也是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哈?”松年松了手,“不是你说的?那还能是谁?”
阮明洲理了理衣襟,拍打着不存在的灰尘,而后抬手指向一处,“她。”
众人顺势看去——
阮娇娇错愕地指着自己,“我?”
阮明洲:“嗯。”
“我没有!”阮娇娇眉眼一垮,顿时比窦娥还冤,“夫君不能平白无故的冤枉我!”
阮明洲有理有据:“你们还记得阮明湖入座前说了什么吗?”
芙黎和凌彻同时蹙起眉头,开动脑筋——
【娇娇在信里时常提起你们,我也算是和各位神交已久。】
回想起来后,二人眉心的疙瘩又同时舒展开来。
芙黎拍了拍阮娇娇的肩膀,“还真是你啊。”
阮娇娇气得跺脚,“师妹,你也不相信我?”
同样不明所以的松年,“他堂哥当时说啥了?等会儿……他今天说了那么多话,你们都记得?有毛病吧?”
芙、凌、洲:“……”
都说女孩是贴心小棉袄,阮娇娇也不例外,自从她到玄门三宫求学,每隔几天就会给阮一竹和阮明湖写家书。
十多岁小姑娘的世界很小,家书提起最多的就是和朋友吃了什么,朋友又带着她玩了什么,直到芙黎闭关进修,手机事业有了重大突破,从那时起连阮娇娇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写回去的家书就很少提及她和阮明洲,大段大段的内容都是芙黎干了这个,松年又干了那个。
如此这般,哪怕阮明湖身在千里之外的东洲,却也如他所说——神交已久,且了如指掌。
所以阮明湖一进包间,看到符器二人组板正的举止和阮娇娇的描述完全货不对版,那时候阮明湖就打定主意和他们玩玩。
“原来是这么回事。”松年听伙伴们解释完,忍不住吐槽:“魂修果然心机深沉,仗着脑子好使就能为所欲为!”
凌彻想到只是两句话就让阮明洲串联出整个事情的真相,“心机深沉的不止是魂修,还有水灵根。”
芙黎看着阮明洲,摇了摇头,“过慧易夭!”
“哼!”阮娇娇从鼻子里喷出口闷气,“夫君,你再这么聪明下去,以后肯定走我前头!”
阮明洲:“……”
*
更深露重。
芙黎躺在床上烙饼,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此时她就像是研发出好产品终于获得天使投资人的青睐,明天就要去过会的穷鬼创业者,她的大脑在疯狂转动,查缺补漏地完善着明天的说辞。
“啧!”芙黎抠抠脸,“光靠嘴说有点干巴啊!”
疯狂转动的大脑停了一秒,而后又更疯狂地转了起来。
芙黎打了个响指,“有了!”
*
“笃笃……”
“松哥!”芙黎边敲门边喊:“起床了!”
“吱呀……”
松年穿着里衣披着道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晚上的你又要作什么妖?”
芙黎牵起唇角,“今天阮明湖这么搞我们,想报仇吗?”
说这个松年就不困了,“你想干嘛?”
“也不干嘛,就是想给资本亿点点来自打工人的震撼!”
*
第二天午后,玲珑阁六楼。
独属于阮家人的小院,阮明湖坐在前厅的主位上,拿着一叠用线装订起来的画纸。
他那张一贯和煦如春风的脸僵凝了几秒,而后又平静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五人组,“这是……”
手工PPT……
“咳!”芙黎清了清嗓,端正了态度,“我们的项目企划书。”
阮明湖轻微地歪了歪头——企划书又是什么?
“阮……”
芙黎紧急把到嘴边的“总”字撤了回来,但又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朋友的堂哥,一时间就这么傻了吧唧地张着嘴又发不出声音。
这个问题,别说在修真界,哪怕是原世界超市门口的摇摇车也摇不明白。
阮明湖浅笑,“和他俩一样叫‘哥’吧。”
“哦。”芙黎乖巧点头,“阮家大哥。”
阮明湖还是头一次听堂弟小两口结识的小朋友如此称呼他,以往那些小辈听他这么说后都会唤一声“明湖哥”顺势拉近距离,芙黎如此接地气又很有边界感的称呼,使得阮明湖的眸光一转,下意识地透出些许真情实感。
这个女修,可能真的和以往那些寄生虫不太一样。
芙黎继续道:“你手上拿着的就是我们整个项目的详细说明,你先看看。”
阮明湖饶有兴趣地看了芙黎一眼,继而便认真地翻看起所谓的“企划书”——
这是芙黎和松年熬半宿才赶制出来的手工PPT,以图文的形式详细说明了信号基站的原理、做工、研发过程、目前进度以及商业价值,甚至在末尾还以玄门三宫为例,估算做出足以覆盖整个玄门三宫区域的信号基站需要多少投资。
阮明湖越看越心惊,不得不说,他确实受到了来自华夏打工人的亿点点震撼!
“你们……”阮明湖紧握着画稿,纸张都被捏出了褶皱,“究竟是什么意思?”
叱咤五州商场,意气风发的玲珑阁总管事,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因为几张纸就如此失态——
这份直观易懂的手工PPT,写得太详细了,详细到他只要拿着这份手稿,就能让阮家的器修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们,绝对不是来求阮家投资的!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把这个项目卖给你,让阮家做。”芙黎直视着阮明湖,唇角弯出张扬的笑意,“企划书你可以拿回去让专业的器修和符修鉴别炼制可行性,除了符文的拆解方法以外,我和松年把整个炼制过程都明明白白写进去了,只要照着做就一定能做出来。”
松年适时地拿出他成功炼制的一个“灯泡”,放到阮明湖旁边的小几上,“这是我炼的,你拿去做比对。”
芙黎:“在玲珑阁决定收购这个项目之前,我会保留拆解符文的方法,一旦你们决定购买,我必定详细告知。”
芙黎并不担心阮明湖会拿着企划书去找高阶符修破解拆解符文的方法,一方面是她的方法但凡被那些提倡一笔成符的高阶符修看到,轻则摇头耻笑,重则道心不稳,更何况这个方法结合了符阵两道的技术要点,只是符修的话大概率没法破解。
另一方面,阮娇娇说过无数遍阮明湖有多好,芙黎相信,年纪轻轻就能坐到玲珑阁总管事位置的大佬,哪怕心思深沉,也不屑于白嫖他们这种小人物的东西。
她,相信伙伴的眼光。
“为什么?”
两个少年人如此赤诚,阮明湖也完全收敛起商人的行事做派,开诚布公道:“昨天吃饭时,你们明明是打算让我投钱,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芙黎耸耸肩,“我们改主意了呗!”
松年实话实说:“关键问题在我,我就一炼气巅峰期的普通器修,能力有限,哪怕阮家大哥你愿意投钱,短期内也只会是无上限的增加成本。”
总的来说就是这个饼太大了,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完全没法吃独食。
另外符器二人深知信号基站的商业价值有多大,可以预见,等他们做成以后,垄断五州商业的玲珑阁绝对会吻过来,既然早晚都要遇上,那不如他们现在就主动把脸凑过去。
毕竟再这样融资下去,他俩也估算不出最后是赔还是赚……
凌彻看了看松年,又看了看芙黎,尽管有些可惜,但他尊重符器二人组的决定,同时暗自松了口气,看来短期内是不会晋升修为了。
阮娇娇跑到阮明湖身边,摇着后者的手臂,“明湖哥,这几个月我们为了做基站可是花了好多精力,搭进去了好多钱,你可要给我们估个好价钱哦!”
撒完了娇,阮娇娇又贴在阮明湖的耳边悄悄道:“到时候你把我一年的零花钱也算在里面给他们。”
阮明湖闷笑,真不知道说她心思单纯还是不谙世事。
但凡是商人,看过符器二人组企划书上着重点明的商业价值就难免心动——
信号基站一旦建成,后期带来的收益不可估量,哪怕只是卖人手一个的小型传信炉,一年就得卖多少个?
这对于垄断传统传信炉产业的玲珑阁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阮明湖按捺住内心的喜悦,“我需要和玲珑阁其他管事详细商谈,会尽快给你们答复。”
“好。”芙黎起身做礼,“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凌彻:“告辞。”
松年直接复制粘贴。
阮明湖起身回礼,“明洲,你留一下。”
阮娇娇眨巴着杏眼,“我呢?”
阮明湖不语,只是一味地微笑。
*
茶室。
阮明湖在阮明洲面前的茶杯里添上茶水,“你很信任那三个玄三宫的小友?”
阮明洲:“嗯。”
阮明湖:“可是他们资质平平,不是世家子,修行体系也和你不同,你们几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路人。”
阮明洲一点也不意外阮明湖对那几个伙伴的信息了如指掌,外界都在拿着放大镜看阮家,更何况是自家人?
他只是没想到……
“你有好好看企划书吗?”阮明洲皱眉,“你管能让玲珑阁传信炉产业营收一年就能翻几千甚至几万番的人,叫资质平平?”
阮明湖:“……”
阮明洲学着凌彻抱起手,微微扬起下巴,“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我想阮家需要重新评估你的能力,究竟还适不适合总管事的位置。”
看着一手带大的堂弟做出反常的举动,阮明湖先是一愣,继而又无奈地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的,阮家上下,包括玲珑阁的伙计都认为阮家这对竹马青梅心思单纯,从小到大他俩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白嫖党,而且他俩又不爱与人计较,不然入门考核那天高安悦就不会因为欠钱不还惨遭打脸。
所以作为竹马青梅关系最近的好大哥,阮明湖不得不替他俩掌掌眼,把把关。
“他们不一样。”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个芙黎确实不一样。”阮明湖了然,“娇娇在信里说过,这一年她竟然跑到洗心阁试炼里看书,当真是惊世骇俗!”
“不。”
过往的画面一一在阮明洲脑海中闪过——
他被高安悦当众刁难时,是芙黎把他挡在身后帮他解围。
他修行医道一年仍旧做不出一颗好灵药,芙黎不但没另寻医修,还教他冷冻干燥法和炼蜜手搓药丸子。
尽管期间也走过弯路,闹过笑话,但总的来说,这一年多的修行时光里,他不再像前十六年那样孤独。
阮明洲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芙黎还只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瘸子时,我就知道她和常人不一样。”
*
两天后,阮明湖以8000个灵玉收购了信号基站的项目,这对于空有计划却无实物的项目来说,的确是个让双方都很满意的高价。
芙黎如约把拆解符文的方法写成文书交给阮明湖。
拿到钱后,五人组一致通过划扣完芙黎的债务,剩下的钱由脑子最好使的阮明洲保管。
就当五人组准备去香满楼摆一桌时,芙黎一拍脑门,“哎呀!拆解符文的办法我好像写漏了一句,你们先去点菜,我回去确认下!”
说完,芙黎就一阵风地往回跑。
伙伴们愣了愣,而后又不疑有他地往香满楼的方向走去。
*
玲珑阁六楼,阮宅。
得到通传后,小厮引着芙黎来到了茶室。
阮明湖坐在主位上,笑看着她,“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后悔了?”
芙黎摇摇头,“我想和您谈另一件事。”
您?
阮明湖眼神变得微妙,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茶桌,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文。
“我还有一份企划书。”芙黎拿出她两天前瞒着众人做好的手工PPT,“请您过目。”
阮明湖接了过来,单单只是看到标题便瞳孔微缩——
《手机:小型传信炉改良方案企划书》
“玲珑阁构建信号基站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炼制和推出能够做到人手一个的小型传信炉。”芙黎站得笔直,“刚好,我对此也有一些不同的见解……”
“……就像企划书里写的那样,与其根据传统观念做一个香炉形状的小型传信炉,不如直接做成方形,圆形或者其他更容易收纳的形状,只是个人信件的话,没必要把容器做太大,另外我在信号基站的原理中就说过了,下一步我会改造信笺纸,这样传信炉,不,以后就是手机了,就不再只是收发信件,还能即时传音。”
信笺的用纸和信号基站的符文大同小异,都是用来识别个人灵力的。
芙黎暂时没办法复刻原世界手机的全部功能,然而只是收发语音的话也不难做到,毕竟原世界的小学生在两个纸杯中间穿根线就能完成……
芙黎扔出了最后的底牌,“日后我所有关于手机的改进方案,都会第一时间授权玲珑阁,外观也好,功能也罢,建议您一年更新换代一次,这样就能把手机的生意无限期地做下去。”
在原世界,就有单凭卖手机就能上榜福某斯的大佬。
与此同时,阮明湖刚好翻到了企划书的最后一页,他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开口:“你要多少钱?”
“一成。”芙黎补充:“今后玲珑阁按照我的方案炼制并卖出的所有手机利润的一成!”
阮明湖蹙起眉头,“这么少?”
讲道理,哪怕是对半分,他也会答应。
“我还有两个条件。”
“说说看。”
“第一,我设计的手机背面都要刻一朵木芙蓉花,图案我会在完成第一版手机设计图时一起给您。”
芙黎舔了舔嘴唇,“第二,请您以邀请的名义,让松年去阮家跟着最好的器修学习……一百天?一个月也行。”
阮明湖身体后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容温和得就像是邻家大哥,“就这两条……值得你放弃更高的报酬?”
芙黎也笑,“值得。”
似乎是被芙黎的笑容晃花了眼,阮明湖愣了片刻才道:“我现在就能答应你,我会请求一竹姑姑亲自带教松年,就让他去阮家研学半年吧,时间刚刚好,等他回玄门三宫时你们也要准备宗门大比了。”
“一言为定!”芙黎高兴地跳了起来,“还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的交易条件,就以欣赏松年的才华为由邀请他去阮家学习,行吗?”
你……
变得还真快啊!
“可以。”阮明湖轻笑,“可是为什么呢?付出那么多就为了给朋友换个研学的机会,还不告诉他们?”
“你不懂。”芙黎把红领巾梗换了个说法:“我辈玄三宫弟子做好事从来不留名,你看我这身道袍是不是更鲜艳了?”
阮明湖被逗得乐不可支,他再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几息过后,他认可了阮家竹马青梅的眼光。
她,确实与众不同。
阮明湖:“我现在是金丹巅峰,打算化神期时才找道侣。”
芙黎:“???”
作者有话说:
凌彻:???这就走感情线了?我没收到通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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