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唯金 > 4、爱护我
    身上到底湿了小半。


    檀金盯着自己湿湿的裤腿,在想自己现在这样多半很狼狈。


    沈立境把车里空调打开,空间里烘起来一股暖意,蕴着女孩子身上的味道,混着湿湿的水意再逐渐升高的温度里被蒸发。


    沈立境就是在这时候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


    不太像项链的一条项链,坠子上挂着的是一颗白玉质地的袖扣。


    女孩子皮肤白,玉由人养,贴着她的皮肤,那点晶莹剔透也变得异常温润。


    原本在低头想事的檀金注意到他的目光,反应过来,暗道一声“完蛋”,下意识捂住脖子,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


    沈立境没说话。


    空气里只剩平和的沉默。


    无声的压迫感传来,檀金咬咬牙:“我到时候会还您一对新的。”


    袖扣贴在皮肤上有点微微发烫,檀金脖颈这块的皮肤肉眼可见红了起来,一直到下巴,她别开视线,不敢看沈立境。


    项链是她定做的,用白玉袖扣做成坠子,旁边还有两个不起眼的小挂坠,两个字母——s,t。


    沈和檀。


    显然的小心思。


    她用手捂着,心里七上八下,想他肯定没有看清楚这两个字母。


    沈立境目光收回,他手搭在腿上,手指自然舒展地落下,垂眼时眼下打下一片薄薄的阴影……他当然能认出来,那是他衣服上的袖扣。


    那天给她披回寝室的那件外套。


    像他的这类配饰都是专门定制,沈立境对这些着装有要求,特别是出席正式场合,每一样选择都出自他手,所以他当然都认得。


    本来想说这样不合适,拿他的袖扣当项链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好,但是……


    现在这时候说她更不合适,毕竟小姑娘刚受了伤,还在忍着疼,他怎么能再说教育人的话。


    沈立境无奈地摇摇头,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有良知,雪上加霜的事不能干。


    他什么没说,只开车往家的方向。


    檀金转着眼珠子偷偷看他,见他不追究,心下暗喜,偷偷松口气。


    十分钟就到了。


    沈立境先下车,还是扶她下来,她手搭在他手臂上,小心翼翼扶着,小瘸脚一拐一拐的,没敢用力。


    “晚上吃过东西了吗?”沈立境脱下外套,温声询问,“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晚上当然已经吃过东西,但吃得早又没吃多少,折腾一晚上免不了饿了,檀金点点头:“想吃。”


    沈立境认真想了想。


    阿姨已经走了,现在也就能煮点面或者馄饨,想起冰箱里还有剩下的一些虾饺,檀金上次来很爱吃,干脆给她煮这个。


    “那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沈立境示意她去沙发那边坐。


    檀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想先去洗手间。”


    其实更想洗个澡,在医院待了会儿,总觉得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对气味敏感,沾染上就感到不舒服,但医生特地嘱咐过,叫她今天先不要沾水。


    知道她爱干净,沈立境嘱咐她:“小心一点。”


    停了下,他又嘱咐:“浴室有凳子,坐着慢慢洗,脚放一边,别碰水了。”


    “要实在不方便,我喊阿姨去帮忙。”


    他实在关心又操心,檀金忍不住想,至少他只对她有这么细心。


    她答应:“知道了。”


    檀金之前放假有段时间在他这里住过,房间就在一楼,里面还有她留下的东西,包括睡衣这些,沈立境有吩咐阿姨按时打扫收拾,她的东西全放在柜子里。


    檀金简单收拾了下,把弄脏的衣服裤子换下来,洗干净脸,把淋湿的发尾吹吹干,然后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沈立境还在厨房忙。


    他出门时着急,只在家居服外套了一件风衣,进门之后,外套被他脱了放在一边,只穿着件浅棕色竖条纹的针织开衫,宽松慵懒的落肩设计,他在煮东西,衣袖被拉到手肘下,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臂。


    他肩膀和胸膛看起来都那么宽厚,一股独属他的,成熟冷静的气息。


    檀金就这么直直打量着他,看他关火,挑了碗碟,把已经煮好的饺子捞出来,手臂只稍用力,盘桓的青筋也随之凸起。


    即使隔着距离,混着食物的味道,檀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依旧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那份厚重。


    檀金知道,沈立境每周都有固定的健身时间,他对自己要求严格,今天是周五,正好是他固定健身的时候。


    他来接她的时候,应该才健身过。


    他胸膛很壮实,胸肌一定练得超级好。


    是有专门练那块吗?看别人都有专门练腰腿或者背肌,她爸爸就是,人到中年为了减脂,那沈立境呢?


    他看起来斯文,私下都练哪儿呢?


    檀金一碰上沈立境,全自动激发各种的好奇,还不是怪他太会引诱人。


    还只管引诱,不管她后续死活。


    这种坏蛋。


    沈立境回过头,正好和檀金的视线对上。


    以前她住这里,也喜欢偷看他,女孩子探究心重,好奇心强,沈立境一贯包容,只会低低问她一句“是不是有事”,檀金就摇摇头,笑着糊弄过去。


    唉,看一看也没什么,她这样一个女孩子,难道还真能做出什么来?


    从前沈立境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看来,她真做得出。


    现在有了把她拉回正轨的心,到头来骨子里想法还是这样——是拉回正轨,不是一刀全切断。


    “过来吃。”沈立境端了盘子到餐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身又去倒了杯牛奶,已经温好。


    檀金是真的饿了,都顾不了什么淑女形象,埋头就开始吃,七八个虾饺就这样落肚,牛奶也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看她吃东西这样子,沈立境又想到了之前他养过的那条笨蛋狗。


    它也是这么吃东西的。


    沈立境:“刚刚心里憋什么坏骂我?”


    檀金嘴被塞满,只管摇头,不承认自己刚刚在心里骂他坏蛋。


    沈立境没追问,只忍不住提醒她:“慢点吃,小心噎到。”


    檀金边点头食物边往肚子里咽,里面的虾都是整个的,胶质充足得弹牙,这个虾饺上次来她就吃过,还跟沈立境说了他喜欢吃——她眼角余光跟随着沈立境的手游走,吸了吸鼻子,抬起下巴看他。


    “您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沈立境点头:“嗯。”


    嘴角忍不住就弯了起来,狠狠点头道:“我最爱吃这个了。”


    女孩子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好,小瘸脚在一边轻轻摇了又摇,又捧起杯子把最后一点点牛奶都喝干净。


    “吃饱了吗?”沈立境关心地问,“还要不要喝的?”


    在对待小辈的时候,沈立境就是这样的,能从善如流地照顾到人方方面面,连她父亲都不会注意到的那些细节,他通通都能照顾到,天知道啊,她就是喜欢他这样的包容和照顾。


    喜欢,并且享受。


    天生有这种情绪,可能是得了某种病。


    檀金抿了下嘴角:“吃饱了。”


    沈立境看了眼时间,马上都到十二点,真的已经好晚了,到该休息的时候。


    他遵循檀金的意见:“还是之前的房间?”


    见檀金点头,他继续道:“明天早上没有课,可以多睡会儿,到时候我送你去学校。”


    他说什么,檀金都乖乖答应。


    回到这样的状态最好,沈立境当时还在心里想,他本来就是她的长辈,她有困难时,他对她有所照拂,提供力所能及的照顾,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了。


    不要提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这样的话,就还不至于让他们的关系太难堪。


    沈立境看着她回了房间,然后自己才回去休息。


    他的房间在二楼,檀金在一楼,这个家足够大,房间之间也能间隔很远。


    最近这段时间下雨,雨一下天气也变得更凉,刚才出门沈立境就感受到了,即使套了件风衣还是凉意深重,房子里也是。


    刚刚忘了提醒她冷的话记得开空调,她一向容易着凉感冒,上次来他这里还是夏天,只因为冷气开得低了点,第二天早上就发烧了。


    后面整整烧了两天,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病殃殃的。


    脑子里又浮现她生病时的画面,沈立境睡前在这样想,不要受了伤又着凉,不然课业繁忙,她身体哪里负担得上。


    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又被压回去,沈立境闭上眼睛——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冷了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开空调?


    唉,他实在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对她那么操心,不然是更多他说不明白的事。


    .


    沈立境的觉一向很浅。


    偶尔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就更加无法顺利入睡,今天下午明明还健身消耗了那么多精力,身体却察觉不到太多困倦。


    窗外一阵风旋过,吹得树叶簌簌地响,沈立镜起身来关窗户,手刚碰到窗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人撞到东西后发出的声响,随后“砰”一声,有东西被撞到在地上。


    沈立境眉心一紧,手从空中收回,转身出了房间,匆匆下楼。


    深夜昏暗,只有窗外的一点光映照进来,沈立境走到楼梯拐弯处,看到楼下一瘸一拐的影子,旁边是一条被撞倒的凳子。


    “檀金?”沈立境又往下走了两步,才喊她。


    他声音在黑夜里,像一盏醇厚的茶,那个影子转头看过来,动作缓慢,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他。


    哪怕在这样的暗色里也能感受到她直白的,毫不避讳的目光。


    沈立境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朝着她走过来,她的目光就一直跟随他,直到在她面前停下,她视线也停住。


    沈立境又喊她,声音更轻:“檀金。”


    她迟钝地点头:“嗯。”


    沈立境下巴微微低下,目光从她脸上打量,直到他确定下来——


    她在梦游。


    真变成小僵尸了。


    沈立境之前听檀望岳提过,他说檀金小时候有段时间出了梦游的毛病,那时候她妈妈刚去世,他又忙于工作,到发现她不对劲时,已经过去半年。


    说起这段往事檀望岳就非常愧疚,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才会把女儿养成这样,医生说,她是因为压力大,神经不稳,加上体质虚弱,才会有这个毛病。


    她只剩下爸爸了,说到底是当爸爸的没有照顾好她。


    这是檀望岳的一个心结。


    后来檀望岳陪着她,治疗了一段时间,基本上就没有再发病过。


    梦游中的人最忌被突然叫醒,沈立境知道这一点,没有贸然,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凳子,关心道:“刚刚撞到了?”


    檀金看着他,不说话。


    沈立境试图跟她交流:“先回房间,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可以吗?”


    完全耐心又温和的语气,檀金听着,嘴角慢慢弯了弯,然后点了下头。


    沈立境微微笑起来,她答应了却不动,他只能伸手来拉她,隔着衣服握住她手腕,再次问:“可以跟我走吗?”


    眼神完全黏在他身上,他无论说什么都点头。


    只要他拐,她就走。


    这孩子也真是。


    沈立境于是拉着她走,不过她脚受伤了,走得太慢,只能一点点地挪,快走到房间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朝他靠近,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尖快碰到他胸膛。


    清香猝不及防扑了过来,沈立境来不及阻止,严肃道:“干什么?”


    檀金又吸了吸鼻子,只两个字:“好闻!”


    沈立境身上的味道,像烘得干燥的烟熏乌木,被体温烘得暖暖的,真的好好闻,她早就想这么近地闻一闻了。


    她抬起下巴,鼻尖几乎从他胸膛擦过,可怜巴巴问:“可以抱抱吗?”


    她委屈:“走不了了……”


    记忆里,沈立境从来没有抱过她。


    他边界感很强,会自然地避开很多肢体接触,哪怕她有时候有意地制造一些触碰,但从来不会有他主动抱她这种事,檀金委屈地想,连梦里都不愿意抱抱她吗?


    真的没有骗人,檀金眉心紧皱起来,在想怎么在做梦脚也那么疼?


    左脚快要支不住,隐隐在发抖,连着呼吸也被疼痛牵扯到,沈立境注意到她现在状况不对,眼看着房间就在面前,他无奈地叹气,只能俯身来抱她。


    女孩子很轻,他手臂撑起她腿弯时几乎没用力,她当即伸手,自然地圈住他脖子,脸颊亲昵地贴过来。


    她嘴里在呢喃,大概是一些“喜欢……好喜欢……”这样的话,沈立境听到了,眉眼平和,他手指握住,绅士地没有和她接触到。


    到床边把人放下,他说了句“松开”,她就乖乖松了手,仰起下巴。


    沈立境手臂不动声色抽出来,看她这样子,身为长辈的那颗爱护之心一软再软,他手掌抬起,落在她后脑勺,掌根很轻地揉了揉:“乖乖睡觉,不要再乱跑了。”


    檀金视线描绘着他的眉眼,她轻轻点头,喊他名字:“沈立境。”


    “嗯。”他低声答应。


    在檀金恍若梦境的场景里,心里又暖又酸,做着梦,胆子更大到没边,她手指坚定地握住,然后用迟缓地,真挚地语气跟他说——


    “您以后还可以继续这样爱护我吗……”


    “怎样?”


    “daddy。”她说出这个词,眨眨眼,还指了指自己,“像我的daddy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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