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 周围投射来了无数的目光。
讶异的、新奇的、看热闹的、羡慕的,其中也不乏一些复杂的、饱含恶意的视线来来回回地打量她。
温宁时只觉得手里多了个烫手山芋,恨不得立马扔了, 她僵硬着身体尝试着挤出人群, 旁边却突然有人搭话:
“同学,你跟景湛很熟吗?”
景湛在学校里很出名,但是圈子也固定, 出了名的高冷,除了摄影社的成员还有他的室友们, 一般很少见他主动跟谁搭话, 那人打量着温宁时,忍不住感慨, 这女孩长得确实好看,气质也好, 放在民大这种美女如云的地方,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本来慢慢褪去的目光此时更猛烈的黏了上来, 温宁时稳住心神, 尽量语气平静,“我是摄影社的,他是我们社长。”
“哦。”那人看了她一会,似乎是失去了八卦的心思,悻悻离开。
周围人的眼神也都暗淡了些,原来是景湛的拎奖牌小妹。
温宁时被太阳晒得脸上发热, 手里的奖牌也灼烧着手心,她急匆匆的逃离这个地方,尽量朝着远一点的位置走。
直到把自己淹没在人群里,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眼看着一直找不到陈嘉何,刚想着打电话问问,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几个志愿者正匆忙的往那边赶。
温宁时凝神看了一会,发现是有个同学跪坐在地上,此时正被两个志愿者架起来,晃晃悠悠的样子像是散架的火柴人。
两志愿者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她一眼认出是陈嘉何。
温宁时刚想上前,却看着他们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离开。
这个场面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她大脑一时间转不动,呆呆站在原地,直到被人撞了一下都没反应,那人道歉之后奇怪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温宁时,挠挠头快步离开。
温宁时不敢动,生怕脑中的记忆被肢体动作震散。
高三的时候,陈嘉何也这么帮过她,同样是春季运动会,也同样是女子八百米,把晕倒的她送到了医务室。
从小到大,运动会都跟温宁时没什么关系,但是偏偏那次出了差错。
那年一年一度的志愿者活动,轮到高三阶段,他们班外出义务劳动,主要是到花海公园收集瓶子和纸张,最后把卖的钱捐献给学校对标救助的希望小学。
她被分配的任务是捡花坛的垃圾和收集五十个瓶子,或许是天气阴沉的缘故,本来经常人满为患的公园,那天却没什么人。
她废了半天功夫,才从几个垃圾桶里捡了二十多个瓶子,同组的其成员已经超额完成任务,组团去买水喝,他们手里捏着好几个空瓶子,却没有要帮助她的意思。
温宁时跟他们不熟,再加上从一开始分队就落单,她也不可能开口去要。
她刚来了例假,走了半天肚子很不舒服,坐在长椅上思考一会上哪找瓶子,或者干脆自己买几瓶水?
可是五瓶水她肯定喝不完,倒掉又太浪费…
她正聚精会神地思考,没注意到身边坐了个人,直到他不小心踢了一觉自己装瓶子的袋子时,才往旁边看了眼,却被吓一跳。
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坐着,带着鸭舌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他身量很高,看上去很年轻,倒也不像是人贩子或者什么坏人,反倒像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学生。
他正低头玩手机,没注意这边,温宁时视线稍稍往下——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价值不菲,应该也不是什么流浪汉。
好像是生了什么见不得阳光的病,或者是什么怕被认出来的电影明星。
直觉告诉她后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人不可貌相,温宁时还是生出了几分警惕,刚想起身离开,却突然顿住,她看到了他手中的矿泉水,——
还是喝了一大半,即将扔掉的矿泉水瓶。
温宁时咽了下口水,看着他拉下口罩,往嘴里随意喝了一口,露出挺直的鼻尖,和一小片冷白的肤色。
温宁时挪走的半边屁股又坐了回去,不经意间把自己的袋子往椅子下扯了扯。
那人终于喝完,坐一会之后随意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像是丢三分球一样潇洒,随后起身离开。
温宁时等他走远,急忙把瓶子捡起,这下离目标又进了一步,此只剩下四个,她心里一阵振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二十四跟二十五间似乎是隔着十万八千个瓶子。
正当她准备一鼓作气再向别处转转的时候,那人突然又折返回来,手里拿了一瓶新的水。
温宁时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那里,舍不得动弹,觉得自己应该是得到了幸运女神…不,是此刻坐在凳子上的是幸运男神的眷顾。
她佯装看风景,余光却瞄着那个诱人的瓶子,她看到那人仰着的颈部上,喉结在滚动。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像是陷入了循环一样,温宁时在那个陌生的男孩手里拿到了整整五个瓶子。
她临走时,看着那个扔完四五个瓶子,脚步略显沉重和一丝慌乱的人,忍不住想,这个人好像不是患了不能见阳光的病症,而是被下了不能停止喝水的诅咒。
这样喝真的不会水中毒吗?
不过温宁时还没来得及可怜他太久,回到学校之后就被通知报名了长跑比赛。
她腹部一阵抽痛,看着周围看笑话似的围过来的同学和支支吾吾的体育委员,没有什么表情。
“宁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交上去的名单上有你的名字…现在也来不及改了,马上要比赛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体育委员是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做事有些马虎,此时褐色的脸庞透着红,似乎是真的没办法了,温宁时叹了口气,“我去。”
结果显而易见,不擅长跑步再加上身体不适,她咬牙跑到终点之后,再也抵抗不了腹部的疼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身边坐着陈嘉何,具体两人交谈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陈嘉何端了杯水喂到她嘴边,笑得很好看。
那天的晚自习,她第一次走了神,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无意间在本子上写下了陈嘉何的名字。
她正想着,面前突然一只手晃了晃,视线聚焦后发现是张放大的、极具侵略性的脸。
“想什么呢?”
温宁时后退了几步,看到景湛嘴角的笑容弧度慢慢拉直了些,他应该是刚拍完照,身上的马甲已经脱掉,只剩下一件无袖体恤和灰色运动裤,显得肩宽腿长,额头的头发微微湿润,被随意扒拉向后,留下几路懒懒的搭在额前,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温宁时想起他刚才比赛时认真的样子,简直跟现在判若两人,不过还是礼貌性地祝贺:“恭喜你啊,第一名。”
看到那张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又透了点红的笑脸,景湛哼了一声,算是又笑了下。
他接过奖牌在手里掂了几下,上面残留的些体温使得金属的触感都软了些,抬头:“今天晚上有事吗?”
温宁时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听到面前的人说:
“王岩闹着要聚餐,来玩吗?”
他语气随意,似乎只是礼貌性的邀约,目光却在她脸上流连。
温宁时本能的要拒绝,她对他们宿舍的人都不怎么熟悉,更不好意思白白蹭饭,刚张口准备说话,身后有人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嘉何小跑过来,手臂搭在景湛的肩膀上,笑得开怀:“恭喜啊,社长,又是三项第一。”
景湛看了眼温宁时亮起来的双眼,嘴角扯了扯,随意的嗯了声。
“王岩说你要请客?可惜晚上我还有个辅修课要上,没法宰你了。”他似乎很可惜,用拳头捶了捶他的胸口,语气熟稔,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温宁时忍不住笑了下,对上了陈嘉何看过来的眼神。
景湛凉凉地看着两人默契地眼神交汇,心里发笑。
这才多久就如胶似漆上了?
他不动声色的欠身甩开那个胳膊,“不差这一顿。”
景湛说完对着温宁时晃了晃手机,温宁时只当他在给她制造机会,对他感激的笑笑,却没想他再没跟她有任何的视线交流,转身就走。
她有些疑惑地追随着那个背影,还没想明白景湛为什么突然冷淡,被陈嘉何开口打断:“你没参加比赛?”
温宁时收回视线,“我陪我室友来的。”
“那晚上有空一起出去吧?”
温宁时看着他真挚的眼神,他看人时总喜欢盯着对方眼睛,配合着嘴角轻柔的弧度,礼貌又绅士。
温宁时心跳突然快加快,她扬了扬嘴角,“好。”
唐小禾比赛完之后第一时间在群里分享了自己的成绩,女子五十米第三名,得了铜牌,温宁时急忙跟在周沁后面送上祝福。
她打开朋友圈,看到唐小禾发了得奖的照片,点了赞,随手往上翻了翻,又看到了一个小时前路瑶发的动态。
男男女女在西餐厅,共同朝着镜头举杯,似乎是班级聚会。
路遥穿着亮片吊带裙跟几个外国女生贴着脸,脸上笑容很明媚,看上去跟同学融入的很好。
温宁时同样点了个赞,还没退出去,页面再次刷新,这次出现的是个冰山头像。
她一愣,加了景湛这么久还没见过他怎么发动态,这些却专门为运动会发了几张照片:
一张和其他选手的合照,不过他的脖子空空的,证书也在别人手里拿着,仿佛得第一的另有其人。
她疑惑地往后翻了翻,这才找到了奖牌的照片。
一张照片截图,奖牌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拿着,以一种倾斜着的角度,猛一看,还以为那双白腻纤细的手是主角。
温宁时眼睛瞪大——那是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景湛拍了下来。
明明应该挂在脖子里东西,却以这样奇怪的角度被展示出来,是想超绝不经意地展示他得了第一?
她理解不了景湛的脑回路,准备当没看到,结果对方突然发了一张聚餐的照片过来。
她突然想起景湛问她的问题还没回答,斟酌着打字:
【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去了。】
【玩的开心。】
J:
【什么事这么急?】
温宁时莫名有些心虚:
【…没什么】
对方却不依不饶:
【急着跟你的好学长去约会?】
温宁时有时候怀疑是不是景湛真的在身边装了监控,还是她的心思太好猜?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虽然有些纠结,但她还是把这个好消息分享了过去。
毕竟是他先给自己透露消息,自己才得以有这次跟陈嘉何散步的机会。
那边似乎是在忙,过了很久才回复:
【行。】
温宁时猜不出他是什么态度,不过应该是…高兴吧?
唐小禾和周沁都有饭局,温宁时回宿舍换了件衣服,喝了包酸奶,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前去陈嘉何上课的教学楼下等他。
天色暗下来,刚下课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路过,一阵哄闹,她站在路边无聊地踢了踢草丛,一只可爱的小黑猫窜了出去,肚子鼓鼓的,好像刚吃饱的样子,逃跑的样子有些笨拙。
她看着它消失的地方走神。
从楼上下来的陈嘉何早就在窗口处看到了她,跟同学道别之后跑了过来,他背了个黑色的包,跟高中时没什么两样。
温宁时看了两眼,很简约,没什么装饰品。
她眼神暗淡了一下,但是很快调整过来,虽然她送了挂件,但用不用是陈嘉何的自由,再说男生一般也不太喜欢这些。
两人肩并肩走向通往操场的小道上,这次聊天还算顺畅,起码能做到有来有回。
聊到高中生活时,她主动说起那次递纸巾的事,陈嘉何也只是笑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都忘了。”
温宁时很想告诉他,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也想告诉他,自己对他有多感激,是他把自己从黑暗中拉出来,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的生活,也让她有勇气重新复读。
但是这话过于直白,蕴含的感情也太浓烈,不适合他们连好朋友都还算不上的关系。
温宁时看着余光里他垂下的手,视线挪回自己的脚尖。
陈嘉何不太爱说话,偶尔冷场的时间长了,才会主动说两句。
一个多小时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往宿舍走,陈嘉何把她送到楼下,“我过两天要出去比赛,等我回来我们再约?”
温宁时看出他眉眼的喜悦,应该是很期待这次外出比赛,她上周去开会的时候听说过摄影社要参加校园拍摄大赛,举办地在隔壁市。
她被他的喜悦感染:“好,一切顺利。”
陈嘉何走之后,温宁时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直到躁动的心慢慢冷静,才重新打开手机。
消息栏里很安静,反倒是朋友圈的未读信息有二十几条,全在景湛那条朋友圈底下:
【靠,妹子的手!】
【哪个妹妹的手啊?湛哥】
【叫什么名啊?】
【哥你开窍了??】
景湛只回复了第三条:
【过河拆桥】
不明所以的一条消息。
那人很快扣了个问号。
【网名吗?】
温宁时脸上却火辣辣的,她知道那不是什么网名,也很清楚景湛在说什么。
他把自己拒绝去他的庆功宴,反而去跟陈嘉何散步的行为,总结为…过河拆桥?
作者有话说:
呵呵,谁吃醋了我不说还是没名没份的醋哇咔咔大家五一去玩了咩某鱼在家躺了一天好无聊
第42章
温宁时盯着那个评论看了好久, 最后还是默默的关掉了手机。
景湛是给自己搭桥了没错,但是让她拒绝学长去参加聚餐的话,那工程岂不是半途而废?明明是他搭桥搭一半要收工, 反过来说她过河拆桥。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 景湛能偶尔提供帮助,她已经很知足了,再要求更多就过分了。
运动会轰轰烈烈地举办了两天, 点燃了学生们久违的激情,校园里各个角落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这次比赛的结果, 其中景湛获奖的那张照片被刊登到了校刊体育页面的中间位置, 一印出来就被一抢而空。
温宁时也无意间看到过那张照片,当时摄影社群里有人要原片, 她点开看了看,站在最中间的少年长身而立, 肩宽腿长,微微勾着的嘴角冲淡了慵懒眉眼带来的疏离感, 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照片拍的确实不错, 她心里默默评价。
这几天摄影社的成员收集到了很多素材,在群里发布了开会的通知,开会的内容是分配有关后期的任务。
这周的小组会议跟训练时间有些冲突,温宁时本来是要请假的。
但一想到陈嘉何不久后要去比赛,这很有可能是最近几周唯一一次见到学长的机会,温宁时还是咬咬牙去参加了会议。
摄影社那边一结束, 她就马不停蹄地往排练的大教室赶,到场了却发现教室空空如也。
温宁时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排练已经结束了,又看了看群里的消息,确定离结束还有大半的时间。
她立马跟带队的学姐发了个信息, 结果对方也不清楚情况
温宁时有些无所适从,比赛的排练是陈老师全程带队,但她经常出差,所以把平常的训练交了一个门下的研究生学姐负责。
学姐来了一两趟,就让她们自己练习,说一周后来验收。
她突然想起上周训练时来的也就只有零星几个人,夏梦她们到十二点才姗姗来迟,加上吃饭、午休,总共练习的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
温宁时找学姐反应情况,学姐也只是说课程不一样,发生这种事情也正常,让她私下协商时间。她发在群里统计时间的表格,没人回复,折腾了两次之后只好放弃。
看来不是训练时间没法调整,而是有人根本不配合,温宁时呆坐了会,翻出之前刚排练时录过视频,自己研究走位。
看了会视频,又跟着练了几遍,温宁时一看表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于是收拾东西往舞蹈机构赶。
因为比赛的缘故,她跟杨盈盈申请能不能一周只上一天课,杨盈盈听完爽快地答应了,不过要等她先找到代课老师。
温宁时以为怎么也要等个几周,没想到很快就等来了好消息,她之前帮忙代过课的短发老师、还有几个不太熟的老师都主动提出要帮忙,让她有些意外之喜。
为了表示感谢,温宁时回宿舍拿了些在网上买的低卡小零食过去,都是周沁在宿舍里推荐过、她尝过味道确实不错又重新回购的。
一到机构,袋子里的东西瞬间被一抢而空,温宁时看着她们吃得开心,心里也很高兴,没想到学生时代没有过的集体融入感,现在却隐约体验到了。
下午她只有两节课,结束之后,温宁时领着小朋友们排队放学,站在末尾的薛佳佳今天格外没精神,她的手刚搭在她背上,想问问怎么回事。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谈话声,杨盈盈在跟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解释什么,那孕妇脸上有些不耐烦。
“你也知道我们佳佳的基本功不好,要不然我早就请舞蹈私教了,在这上好几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要不是熟人推荐,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在这浪费时间。”
孕妇的语气不太好,几乎是下命令一样:“实在不行你跟我们换个老师。”
杨盈盈余光瞄到了走廊里的温宁时,眉心跳了几下,急忙解释:“姐,你也知道,佳佳跟的这个老师也就才几个月,正是快要习惯新老师教学方式的时候,要是突然换老师,对她的学习也不太好…”
孕妇啧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但是想到最近薛佳佳跳舞的积极性好像确实要比之前高不少,也就没再说什么,对着那边的身影招呼,“快点啊,佳佳,今天还要去奶奶家吃饭,让大家就等你一个是不是?”
温宁时感受到手下的小小身影愈发僵硬,不过还是迈着小步子跑了过去,她乖乖地被牵着手,目光有些呆滞,连招呼都没打,就跟着大人匆匆下楼。
等他们下楼,温宁时隔空跟杨盈盈对视了一眼,后者对着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不知道是要自杀还是要杀了那个难缠的家长。
温宁时无奈地笑笑,有钱人家的小孩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他们被无数的金钱和时间捆绑,因此被寄予非同常人的厚望。
“你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是做不好?”的质疑往往能摧毁一个孩子所有的兴趣,甚至是让其生出厌学的心理,而这些阴影和痛苦,大人永远都看不到,他们只看结果。
或者是这个社会,也同样只看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温宁时莫名想到了小时候的的自己,而她当时没有这么排斥跳舞的原因,可能只是林秀容的指令单一且强硬,没有任何其余的选项。
她说,宁时,你一定要走舞蹈这条路。
你只有这条路。
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私人时间也只有舞蹈,她真正产生感激跳舞的想法,是那段过得很煎熬的日子。
每次跳到身体负荷,躺在地板上每一寸肌肉都酸痛时,就能忘记所有难过的事。
送走所有的学生之后,温宁时挨个打了回访电话,准备关灯离开的时候,看到从办公室里幽幽走出一个身影。
借着走廊光,她认出是景姣,她一改往日的精致风格,只是简单的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这个牌子和款式,让她想起那天在公寓运动的景湛。
景姣在办公室待了一天,准备出来喝点水,看到走廊还有人,一时间有些惊讶:“你还没走?”
温宁时指了指走廊灯:“马上了。”
“我上次回去发现你有东西落公寓了。”景姣一时间想不起来,“好像…在浴室?”
温宁时想了想,应该是一瓶沐浴露,但也没必要专门拿一趟,“不用拿了,你留着用吧。”
景姣打了个哈欠,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你吃饭了没,好饿啊。”她的语气很可怜,像是一整天没吃饭的的流浪猫,那本来略显艳丽的眼尾垂下时,让人很想亲近。
温宁时也没吃饭,想到上次住宿的钱景姣没收,正不知道怎么感谢她,急忙开口:“那我请你吃饭吧。”
景姣欢呼:“好啊好啊。”
温宁时看下她蹦蹦跳跳回到办公室,再次出来时却戴上了围巾和墨镜,还拿了个口罩。
两人下楼,一出电梯,景姣立马把口罩戴上,鬼鬼祟祟地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走,她边走边左顾右看,还时不时神经质地往后猛地回头,像是被鬼缠住了一样。
直到她第二次快要撞上前面的人时,温宁时拉了她一把,忍不住问,“姣姐,你在…躲什么人吗?”
景姣立马大声反驳,“怎么可能?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躲什么躲!”说完看着温宁时被震住的表情,才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她干笑了两声,勾住温宁时的胳膊,夹着声音,“大半夜的,我有点害怕…”
看着周围车水马龙的样子,以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温宁时陷入沉思,难道是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最危险?
到了停车场,景姣开了一辆黑色轿车出来,跟平常各个系列的多巴胺配色的跑车不同,这辆车是很普通的SUV,款式和颜色都很低调,像是偷开了家里长辈的车。
车子平稳的行驶了一会,景姣的神情才慢慢放松下来,温宁时在手机上找了几个网红小菜馆给她看,却发现快速瞄了眼后视镜之后,脸色大变:“我突然觉得还是回家拿一趟东西吧,欠别人东西,我晚上睡不好的。”
她一边对着温宁时赔笑,一边心里咒骂:他妈的,这个死外国佬、睡他一次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追她到国内还不算完,还找人跟踪!!看她不甩掉他。
温宁时大惊:“哪怕是一瓶用过的沐浴露吗?”
景姣微笑:“是的,哪怕是一分钱都不行。”
温宁时:“…”
机构离公寓五百米的距离,景姣硬生生地转了好几个弯,才从小区后门进入。
温宁时一进门就注意到客厅茶几上的花,这次变成了蔷薇,不过似乎是已经放了好几天,有些蔫巴,花瓣卷曲着,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景姣拿完东西出来,无意识地顺着温宁时的视线看过去,一掠而过的视线很快返回,同时长大了嘴,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爸花园里丢的那几只蔷薇花?
是他哥拿的?
什么意思,总不至于莫名其妙的给她家里增添情趣,让她陶冶情操?!
她心里一惊、难不成是嫁祸于她?景姣脑子里想了半天,最后否决:也不至于,这段时间两人挺融洽的。
不对,她前一段根本不在这住,住着的是…她慢慢把视线挪到面前的温宁时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着同色系的裙子,配上纯净的面庞,像是一朵娇俏纯净的蔷薇花。
温宁时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视线灼热了起来,她缩了缩脖子:“去吃饭吗?”
温宁时最后确定的请客地点是一家新开的烧烤店,离公寓不远,但景姣非要开车去。
晚上八九点,正是烧烤店的黄金时段,尤其是刚开业,店里在搞活动,几乎是桌桌爆满,不过两人运气好,刚到店里就有桌客人离开,正好给她们腾了个位置。
烤盘上的油珠滋滋作响,温宁时被景姣审犯人眼神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回视,后者立马换上笑眯眯的样子:“宁时,你有男朋友吗?”
温宁时不明所以地摇头。
景姣眼睛一亮,“那给你介绍我哥算了,他也是单身。”见温宁时发愣,她提示:“就那天去修电表那位。”
温宁时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被吓得结巴,“我没…这个想法…”
景姣肯定想不到,景湛不仅不喜欢自己,还在帮自己追人。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景姣拖鞋长声音,一副了然的样子。
如果不回答估计又要掰扯半天,温宁时为了图省事,只好点头。
“行吧。”景姣语气有些失落,“我哥好像也有喜欢的人。”似乎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她一双眼睛闪闪着奇异的光,“他有段时间的壁纸好像是个跳舞的女生。”
景姣如愿看到温宁时瞪大眼睛,借着爆料: “我还看到他房间有双女生的芭蕾舞鞋。”
她隐约能察觉到他哥喜欢的应该是个会跳芭蕾舞的女生,联想到花园里接二连三少的花,景姣暗自打量温宁时,
性别符合。
样貌符合。
性格也符合。
就是舞系…宁时好像是跳民族舞?
这不重要,舞系可以转,她想到这,对着温宁时笑地更灿烂,“宁时,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温宁时还没从刚才的爆料中缓过来满脑子都是景湛收藏芭蕾舞鞋这件事,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觉得…他挺变态的。”
“啊?”
“哦,”温宁时急忙改口,“我觉得他在学校挺受欢迎的,受欢迎到了…变态的地步。”
景姣噗嗤笑出声,“他?受欢迎?”她笑够了再做出评价:“人面兽心。”
温宁时没说话,她其实之前也这么觉得,但是最近对景湛挺改观的,甚至觉得有这么个朋友,会很幸福。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景姣慢半拍似的反应过来:“进行到哪一步了?”
温宁时把烤好的肉给景姣夹到盘子里,避开她火热的视线:“还没在一起,只是去散散步。”
景姣嘴角抽了抽,这就是大学期间的恋爱?一个月聊聊天、三个月牵牵手,一年亲亲小嘴?猴年马月能滚床单?还好她没接着上大学,要不然非要急死。
不会快也有快的坏处,她脑中一闪而过一张深邃的俊脸,急忙甩出脑中,晦气。
提起陈嘉何,温宁时有些苦恼,不自觉地就多说了几句:“我也不太清楚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跟我出去散步,应该是对我有点好感?或者只是出于礼貌。”
看着温宁时眉眼间明显漫出来的低落,景姣心里一动,“不如到时候你约他来我们店里玩,我帮你看看?”
“店里?”温宁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机构,那就是让陈嘉何来接自己下班或者来找她,可那不就是情侣之间做的事情了?
看她误会,景姣急忙解释,“不是舞蹈机构,我跟我朋友合伙开了家酒吧,但时候你们来玩。”
温宁时有些犹豫,她没怎么去过酒吧,统共也就跟室友她们去过一次,还因为要微信的事留下了阴影,再说她跟陈嘉何的关系还没到一起
再说去酒吧那么多未知数,万一有什么危险…
第一次在温宁时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景姣笑了一下,“小朋友你想什么呢?我们是正经酒吧
不会有事的。”
“不过平常是没什么事,但是这种东西…都是人为可控的。”她眼睛里露出几分影影绰绰的狡黠来,语气也暧昧了些:“男女关系嘛,一捅就破,搞点什么英雄救美的把戏,那关系还不一飞冲天。”
“但时候成了,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看着景姣胸有成竹的样子,温宁时有些隐隐的不安,她微微笑着,心里想着还是下次推脱掉算了,毕竟陈嘉何看着,也不像是喜欢去酒吧找乐子的人。
一顿饭吃完已经将近十点,温宁时随着景姣出门,傍晚的温度降下来,风吹到身上有种潮湿的凉意,她打开车门,觉得有股阴森森的黏腻感从脊背上攀岩。
鬼使神差的,温宁时回头看了一眼,跟一人对上视线。
那人正蹲在对面路边,一头褪色的棕发像是干草一般耷拉在额头上,他正往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烟,两个腮帮子深陷进去,见温宁时看过来,也不躲闪。
他那双本该年轻而闪亮的眼睛被浑浊覆盖,死死盯着她,像是盯着猎物一样发出诡异的光,雪白的烟雾中,那嘴角缓慢地咧开一个瘆人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温宁时自己单打独斗了一周之后, 学姐才抽出空检查训练的成果。
根据成员组成和舞蹈基础,排舞的类型基本已经确定,只有她和另外一个叫周帆的女生是芭蕾之外的舞系, 之所以能入选, 除了因为她们拥有芭蕾舞基础外,还因为这次的编舞中包含了一些民族舞的动作。
一舞结束,学姐指出一个成员的几处错误, 顺便称赞了夏梦她们几个动作熟练,温宁时默默看过去, 夏梦正跟朋友说笑, 明明没一起练习几次,她们的动作却像是练习了无数遍一样熟练。
休息期间, 学姐拍了视频给老师发过去,没过一会, 陈老师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点位和基本动作结构大概就是这些,这段时间主要是磨合和磨动作, 夏梦你基础不错, 跳得也熟练,多跟其他同学沟通沟通。”
夏梦听完之后探头去看屏幕,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语气俏皮,“好的,老师, 我会好好帮助同学们的。”
“还有些人存在一些不足,尤其是周帆,刚才十个芭蕾动作有四个都挑错,就连民族的动作也做不标准。”陈老师严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带着些无情的电音,“你是不是觉得入选之后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只要你不用心,就算是上场前的一个星期,我也能换掉你。”
周帆听完之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夏梦见情况不对,及时解围,“老师,周帆可能是太久没练习芭蕾,有些生疏,你放心,我们会多陪着她练习的。”
周围一阵附和声,几个女生把周帆围在中间,纷纷安慰她,周帆感激的看了夏梦一眼。
陈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些,转头跟学姐说了几句排练的计划,温宁时全程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训练结束之后,陈老师才提到她的名字,不是表扬也不是批评,而是让她给自己回个电话。
剩下几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夏梦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温宁时,眼底的讥讽意味很浓,直到发现她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发呆的征兆,挑衅的神情才慢慢僵在脸上,随后无趣地走开。
温宁时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缓了几分钟,拨通陈老师的电话。
几秒后,话筒里的声音直奔主题:“宁时你基本功很好,动作和位置也不错,就像是路瑶说的那样,很有天赋…”
温宁时默默地垂眼听着,一般来说这些客套的话转折之后跟着的才是主要内容,果不其然,陈老师顿了顿,“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融入不来集体。”
她的心落回到胸腔里,甚至感觉到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心安。
“你要知道,你参加的比赛不是独舞,是群舞,群舞最重要的不是突出你的技术有多好,而是把个人的能力为团队做到最大化。”
温宁时抿了抿嘴,尝试着理解,“您的意思是,我需要跟别的成员有互动感,还是说…站位的方面需要调整?”
对面沉默了几秒,答非所问,“宁时,你觉得舞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温宁时视线空了一瞬。
意味着什么。
她没想过这么深奥的问题,只想做好当下的任务,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她不看重结果,只在乎的过程中时间和精力的消磨,就这么把一生快速地浪费掉就好了。
她的生活太无趣了,只有持续不断的训练和偶尔舞台上的成功能给她带来些许成就感。
成功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对她笑,林秀容也不例外,其他时候,她对于这个世界好像都可有可无。
对面听她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你的专业能力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从你的身上看不到激情,看不到作为一名舞蹈生对于自己的专业的热爱。一个舞者的灵魂在于沉浸、投入,在于情感的表达,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多想想吧。”
电话声戛然而止,空荡荡的教室里,静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温宁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看到了身后占据一整面墙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练功服,挺拔清瘦,脖颈下的蝴蝶骨想是要从皮肉里纷飞出来,两条腿细且直,削瘦的脚腕下是一双刚刚合脚的芭蕾舞鞋——她随意网购的,跟别人定制的根本没法比。
慢慢往上,一张在灯光下亮地惊人的面庞,眉眼间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是精致的雕塑,冷硬的看不出感情。
激情?热爱?
她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努力微笑,但是那表情像是漂浮在面皮上,虚假的厉害。她真的很有天赋吗,温宁时头一回怀疑起这些话的真实性。
这些年日复一日的练习已经刻在了脑海里,印在了肌肉记忆里,就算是闭着眼她都能跳出完整的舞,这又怎么能算她有天赋呢?
如果说很久之前她还对跳舞抱有那么一丝幻想,认为自己是无可替代的,那么在林秀容亲手扔了她的舞鞋,强行逼迫她转系时,这个想法就不复存在了。
温宁时没有继续待在练舞室,只身去了摄影社的电脑室,她的剪辑作业还没完成,截止时间就是今晚。
电脑室是摄影社专属的设备房,有十几台电脑供学员剪辑作业,不过网络有些差,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在宿舍用自己的电脑做,除非有什么紧急任务。
这个时间点设备房里没人,她随意找了个位置,登上微信,开始传照片。
她刚刚打开PS,登录的微信发出滴滴的信息提醒,点开之后,发现是陈嘉何发来的视频。
背景板上有“校园大赛的字样,镜头摇晃了几下,对准了手中的奖杯。
温宁时反复拉了几遍进度条,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一旁出现几秒的人影身上。
那是个很年轻的侧脸,头发被梳到后面,露出张扬肆意的五官,他难得穿了正装,刘海也向后梳起,更显的成熟了些,猛得看过去,像是大公司的商业精英,他的身边围绕了一些中年人,正认真听他讲话。
景湛眉眼专注地在说些什么,站立的姿势却很悠闲,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同样的视频被发到了摄影群里,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太牛逼了,一等奖。】
【靠,咱们社太厉害了!!!】
【我能吹一万年!!】
【奖金这么多零啊啊啊,外出拍摄安排起来好吗?!】
【啊啊啊啊!】
【好激动啊,家人们,属于我们的辉煌时刻!!】
景湛带队的摄影作品得了一等奖,温宁时看了两遍那个视频,隐隐生出些激动的情绪,她感到胸腔的心跳声很快。
她在群里发了句,好厉害,恭喜,不过很快被吞没了。
陈嘉何在群里发表了一些感谢的话,倒是景湛一直都没说话,有人猜他应该在接受采访。
温宁时点开跟陈嘉何的聊天界面:
【恭喜啊。】
【什么时候回来?】
陈嘉何似乎是很激动,直接发了语音过来,语气里带着些解放的喜悦:“今天就结束了,但是老张说要跟几个老朋友吃饭,都是摄影界的大拿,让我们也去见见世面,估计后天回。”
温宁时并不意外,这次比赛获奖,他们肯定会出去庆祝,回来的时候也免不了很多饭局,到时候应该会很难约,她心里突然焦躁起来,像是被无数只虫子啃食。
见面机会这么断断续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推进关系。
她苦恼地咬唇,脑中突然想到景姣说的酒吧,似乎庆祝地点选在那,也不错?
“关系一飞冲天…”
“要是成了,可别忘了感谢我。”
这话太具有诱惑力,温宁时想,无论怎么样,她都要试试。
*
吃完饭回去,景湛回房间看了会群里的消息,翻了半天,视线最后停留在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条,唇角勾了勾,随手截屏。
他打开对话框,想了想又及时停住,强行返回桌面来了局游戏,等了不知道多久,手机依旧没什么动静。
景湛烦躁地撸了撸头发,干脆起身下楼去买水,路过隔壁时发现门没关紧,露出一条细缝,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陈嘉何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站了会,下楼去前台买水,紧接着又返回,到隔壁敲了敲门。
陈嘉何说了句进,随后一瓶水从门口扔进来,他慌乱地接住,抬头看到了景湛那张冷淡的脸。
景湛长得极好,从大一开始就不知道被明里暗里要了多少次微信,但他个人似乎对两性关系不感兴趣,对谁都能来两句玩笑,对谁也都是透着股礼貌的疏离,让人捉摸不透。
他总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就算是不久前刚刚拿下一场比赛的一等奖,此时也能穿着便服随意歪在沙发上,面色如常。
陈嘉何视线落在他的眉眼上,惹不住调侃,“今天真帅啊,哥们。”
景湛终于有了些反应,睨了他一眼,“今晚有安排吗?”
陈嘉何如释重负的伸了个懒腰,“上网去?”
景湛灌了口水,淡淡评价:“没意思。”
陈嘉何有些惊讶,他对于景湛的私生活了解到不多,平常除了拍摄,顶多一起吃顿饭、打打游戏,也不知道他喜欢去的地方。
他心里想着几个选项,还没提出来,一道流水声却在房间里突兀地响起,是个特殊提示音,陈嘉何打开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当场愣住。
几乎是同一瞬间,景湛往他手机上瞄了眼,那条大大喇喇的短信就这么呈现在面前:
【想你了。】
景湛的视线一滞,随后快速移开,刚才喝进去的水好像有几滴灌进了鼻腔里,火辣辣的疼。很快,他皱眉思考了几秒,视线再次落回到那个屏幕上。
头像不是温宁时的。
他眼睛眯起来,沉沉的目光划过陈嘉何略显激动的脸和踌躇着打字的手指上。
陈嘉何这边刚会完信息,正在等回信,听到耳边慵懒的声音适时响起:“去喝酒吧。”
他抬头,看着景湛有些似笑非笑的脸,“去放松放松,我请客。”
陈嘉何笑了笑:“行,那一起。”
他刚准备起身,却看到景湛率先站起来,对他晃了晃手机,“接个电话。”
陈嘉何点头,随后注意到手机上有了回信:
【嘿嘿,玩大冒险呢】
他饱满的情绪瞬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下去,回信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景湛这通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陈嘉何等地有些不耐烦时才赶回。
两人打了车去了最近一家酒吧,硕大的招牌闪烁着魅惑的绿光。一进门就是一个篮球场大的迪厅,五彩纷繁的光线在舞台上闪烁着,照在每一个迷离的脸上,让年轻人尽情释放自我。
陈嘉何心跳的有些快,被景湛径直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卡座,桌子上已经摆了半桌的酒,看起来价值不菲。
陈嘉何坐下后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身旁,不知道景湛是什么时候定好的位置,他扫了眼桌子上琳琅满目的东西,脑中盘算着花销,纠结要不要提出AA。
景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给他开了瓶酒放在面前,又给自己倒了杯,随后歪倒在沙发喝。
卡座的位置有些偏,侧对着舞台,旁边就是通往后面仓库的通道,乍一看很隐秘。
没过一会,几个女生结队走到一旁的位置坐下,酒吧里热烘烘的,美女穿的清凉,胸部腿部的肌肤雪白一片,
陈嘉何喝了口酒,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燥热起来,景湛窝在沙发里,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换个地方玩手机。
那几个女生在旁边嬉笑打闹了一会,有一个胆子大的直接走向景湛的位置,“哥哥,加个微信一起喝吗?”
景湛置若罔闻地摆弄着手机,眼都没抬,那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陈嘉何轻咳了两下,对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那女生还有些不甘心的看景湛,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哄闹,几个男人一路揪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把他摔倒地上 ,正对着陈嘉何这桌。
在场的人全都一动不动,惊讶的目光聚集到地下狼狈的男人身上,那几个魁梧的男人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打得那个年轻人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
一个手臂上满是纹身的寸头男人恶狠狠地打量一圈,视线定到陈嘉何身上,粗声警告:“我看多管闲事,下场跟他一样。”
陈嘉何吓得四肢发麻,一动都不敢动,想站起来,但腿脚都是软的。那几个女生见这边打起来,纷纷尖叫着跑走。
而景湛事不关己的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群殴还在继续,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住阵阵
击打声,还有呻吟声。
那些男人边打边骂:
“操,臭傻逼,敢给我妹妹带绿帽子,他妈的找死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老子废了你的老二。”
“草泥马,找死。”
他们每打一下,年轻男人就痛苦的呜咽一声,还伴随着细碎的讨饶:“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我再也不跟别的女人聊天了。”
那男生挣扎着要起来,又被按下去,痛苦的呻吟声清晰的传入耳朵里。
陈嘉何实在是忍不住,手颤抖着打开手机,想报警,下一秒,却被摁住手臂。
“再看会好戏。”耳边低低的声音响起。
景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他一半的脸隐匿在黑暗中,鲜亮的射灯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的光影,看不清楚表情,但隐喻能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似乎在笑。
玩味的、赤裸裸的、看热闹的笑。
陈嘉何打了个寒颤,大脑一片空白。
景湛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一双桃花眼似乎覆了层薄冰,从底部射出玩味的光,恶劣极了,跟往日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嘉何如同电击一半,只觉得手腕像是被毒蛇缠住,那力道还在慢慢收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作者有话说:
景湛:你敢绿我老婆?找死
第44章
陈嘉何出了门大口呼吸了几次, 胸口才顺畅了些,他一闭眼脑海里耳边还是皮肉打击的闷声,还有年轻男人痛苦的呻吟。
一切都太巧了, 巧的到令人心慌。
虽然挨打的不是他, 但总觉那些男人带着警告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
还有景湛,他就在一旁冷漠到看戏,褪去平日里的亲和, 只剩下富家子弟目空一切的高傲和蔑视。
这段时间来,景湛的接近让他以为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直到刚刚他猛然发觉——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嘉何浑身都有些抖, 这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冲击太大,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长老师口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
手机提醒音响起,他脑中的弦猛然一紧, 僵硬的去看消息,两条未读短信。
一条来自温宁时。
一条来自a朱亚婷。
朱亚婷是他高中时喜欢的女孩子, 两人像是好朋友一样处了很长时间, 毕业时他鼓起勇气表白,却被拒绝。
之后他去了大学,而她进了复读班,陈嘉何依旧保留着她的联系方式,时不时地问候一下。
他关注她每一条动态,知道她每次喜欢去打卡的店, 知道她吐槽的大学课程,也看着她恋爱、分手,在朋友圈发的每条伤感的文案。
他每次都点赞,想暗示自己一直在关注她, 可她从来都把自己当成是普通朋友,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直到下午收到了那条信息时,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满腔的欣喜在看到“在玩大冒险时。”一下子瘪下去。
冷静下来之后,陈嘉何心里有些发酸,朱亚婷性格开朗,男性朋友多,这样开过的玩笑也不少,突然联系自己,估计是刚分手觉得无聊或者只是一时兴起想起了自己这个备胎。
他什么都清楚,可也没办法不回应。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这么久过去,虽然那份年少的感情有些淡了,但是心里始终为她留有一个位置,像是天上皎洁的月光,追不到也舍弃不了。
两条信息一前一后的呈现在眼前,像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陈嘉何脑子很乱,恍惚间他又想起景湛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句不关己事的“再看会好戏。”不禁打了个寒颤。
景湛又坐了会,音乐声震得耳边发懵,不少欲拒还迎的视线在他身上暧昧的游动,挑逗意味浓厚。
他眉头皱着,几乎失去了耐心,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看到了屏幕上陈嘉何刚发来的信息: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一句话,他默默看了两遍,想起陈嘉何出去时慌张的脚步,喉咙里发出嗤笑。
就这个胆量,还敢脚踏两只船?
真是废物。
又等了一会,不远处的几个男人见座位上只剩下景湛时才走过来坐下,之前打人最凶的寸头男人已经换了套衣服,他做得离景湛最近,凶神恶煞的脸上此时堆着笑:“哥,你看我们演的怎么样?”
景湛没扭头,视线盯着前面某处有些放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微不可查地嗯了声,“还行。”
寸头男人跟身边的小弟对视一眼,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带着兄弟在酒吧附近干点“生意”,无非就是收钱帮人“消灾”,风险虽大了点但胜在收益高。
但是这次的金主却开了大价钱让他们找人“演打戏。”这下可难坏了兄弟们,随手抓了个表演系的学生,演练了好几遍才上场。
这任务完成的轻轻松松,价格也平常的三倍。
想着微信里多出的钱,他就兴奋地后背冒汗,先是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一根烟,嘴里不忘自卖自夸:“我们干这行可是专业的,保准诚实守信,打死都不泄露用户信息。”
景湛垂眼,在手里把玩着烟身,没说话。
见他不说话,旁边有人好奇的接了句,“那人是出轨了还是…”
景湛把烟虚虚叼在嘴里,但没点燃,眼睛眯了眯,流光在眼里打转,过了半晌,短促地笑了声:“没什么,就是想让他长长记性。”
他穿得体面,人也年轻,气质像某个名牌大学的学生,但是现在咬着烟,眯眼说话,在魑魅魍魉的光影下,那张俊脸上的邪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众人咽了咽口水,心里不禁琢磨眼前这哥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寸头打量着面前气质和长相都不输明星的男人,心里不禁打起算盘:这种出手阔绰的大客户,要是能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长期合作。
他脑子一转,把刚才挨打的男孩揪了过来,使劲推销:“哥,咱们这专业团队,这还有个表演学院的,保准演到你满意。”
那男孩以为就是简单做个兼职,没搞明白情况,但也知道面前的就是“投资商”,只能跟着陪笑脸。
景湛没有再周旋的意味,他起身,眼底带了点嘲弄,视线划过那个局促不安的年轻男人,“专业?”
“刚才你说再也不敢跟女人聊天?”
男孩一愣,回想起刚才一时演的沉浸,真说了句:“我再也不跟女人聊天了。”
景湛写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跟人聊天会被人平白无故揍一顿?”
“是聊骚。”
他语气毫无波澜,那男孩却听得脸上红一很白一阵的,仿佛真是为自己演技不佳而羞愧似的,那寸头男愣住,一时间也忘了说话……
众人对视一眼。
“…”
真够专业啊。
这细节,这台词,这逻辑,难不成真的是什么大明星?专业学表演的?
一群人沉默的功夫,景湛已经迈着长腿,离开,寸头男忍不住喊,“哥,再来哈。”
景湛没回头,背对着他摆手,迅速的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来不来的,还得看陈嘉何。
*
景湛回来那天,温宁时给他发了祝贺短信,想到他比赛结束应该会有一些采访或者应酬,所以这条信息刻意延后了几天。
对方简单的回了个谢谢,没有再说话。
温宁时看着戛然而止的聊天记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句谢谢明明很平常的语气,但她总觉得景湛在生气。
难道是因为自己第一时间在群里发信息而没有祝贺他?
温宁时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时,先是愣了几秒,随后觉得有些好笑,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作多情了,只不过因为景湛随手帮了几忙,就开始幻想自己的祝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吗?
她急忙打消这个念头,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期待起今晚的约会来,陈嘉何昨天已经答应跟她出去,她小心翼翼提到酒吧时,他也没反感,而是说一切都让她决定。
温宁时难得早下课了一会,提前出去买了一个小蛋糕,用来庆祝陈嘉何获奖,又跟跟景姣发了信息说想预定一个位置。
景姣很爽快地发来了位置,说自己临时有点事需要晚会到,让她去了之后直接找经理,还说一切费用包在自己身上。
温宁时自然不会让她付钱,想着到时候去了酒吧,悄无声息地扫码把钱转过去,连带着上次的房费,万事俱备之后,她心底涌现出小小的雀跃,像是小小的喷泉,一股接着一股的往外冒。
坐上出租车时,天空开始下雨,没过一会淅淅沥沥大了些,透过玻璃窗沉闷地传入车厢里,车里的音乐声也随之变成了新闻播报声,车载电台沙沙的电流声里,女播音员平稳地播报着预警,今晚即将有暴雨。
温宁时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底隐隐不安,她给陈嘉何发了个信息,让他别忘了带伞,对面很快回复说好。
到了地方之后,有人在门口迎她进去,一路领着她走到吧台,随后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一个卷发的女人,踩着细高跟,姿态大方舒展,对着她热情一笑,“你好,你就是宁时吧?”
她伸出手:“我是姣姣的朋友,叫秦月,叫我月月就好。”
温宁时看她有些眼熟,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她急忙也伸出手,“对,我是温宁时,麻烦你了。”
“姣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秦月一边扭头跟她说话,一边带她到二楼的位置。
旋转楼梯拐了个弯落到了二楼的地面,宽阔的走廊映入眼中,周围两溜是排列整齐的包间,地上铺满了红丝绒的地毯,踩上去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包间隔音很好,整个走廊安静的只有服务员拿着酒瓶路过时,偶尔响起的磕擦声。
她上次跟周沁一起来时坐在楼下,没想到楼上同样有一层,都是独立的包间,每间的门上都用金色铭牌写着VIP包间。
秦月把她送入走廊末端的一间房里,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饮料、零食、啤酒和果盘,房间尽头还有一整片落地窗户,宽敞明亮的不像是酒吧包间,反倒像是公寓套房。
“你在这坐一会,一会你朋友来了我再把他送上来。”
温宁时知道她应该还有事要忙,急忙点头X“好的,谢谢月月姐。”
她人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秦月对她很有好感,临走前还仔细的嘱咐了一番K歌设备的使用方法和厕所的位置,才放心的出门。
门被无声的关上,温宁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看向落地窗,整座城市被笼罩在灰色的冷雾和倾盆的雨幕中,透着朦胧的、虚幻的光。
她坐了会,手机依旧没有动静,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天气恶劣,说不定是堵在路上了。
温宁时看着手机屏幕发呆,陈嘉何既然没有发信息说不来,应该是在路上,她克制住打电话的冲动,摆弄着桌子上的小蛋糕,试图找到最好看的位置。
一个小时过去,房间里被雨声压缩的空气稀薄了些,温宁时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心里愈发烦躁,决定下去看看。
门口处的积水已经到了脚踝,温宁时站在台阶上,看着雨点带着翻滚的水汽落在脚边,飞溅到裤边。
周围一片热闹,她却觉得耳边雾蒙蒙一片,手中的东西越发沉重,她木讷地移动眼珠,看到了手中提着的透明小盒子——
下来的太急,无意识把蛋糕带了下来。
温宁时说不出什么感觉,只可惜手里的蛋糕好像有些坏掉了,本来精致完好的草莓小蛋糕此时上面的奶油融化,软塌塌的落在上面。
她又站了一会,鞋子被打湿,有人从嘈杂的环境中过来,是个年轻的男孩,身上穿着有些不合身的酒保服,小心翼翼叫了她两声。
“你好,那边有人好像在叫你。”
温宁时一愣,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没看到什么——人群阻碍住了视线,她猜到应该是景姣,她说了一会过来。
“是姣姣姐吗?”
她的声音很轻,小酒保似乎是没听清,愣了一下才点头。
温宁时跟着那个年轻人穿过迪厅,进入深处的包间,年轻人贴心的帮她开门,昏暗的灯光下,温宁时看到他耳后有一大片黑影,像是纹身。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她只觉得有一股力道轻轻推到起自己背上,随后踏入了房间。
很陌生的环境,昏暗的灯光,沙发上坐了几个男人,听到动静都往门口看过来,默了几秒,有人吹了声口哨。
温宁时鸡皮疙瘩要起来,她挪动脚步,想要后退,却被身后进来的人扯住胳膊,推了一把。手里的蛋糕掉落在地上,摔了个零七八落。
包间门冰冷地落锁。
有个高瘦的人影从沙发上起来,一头杂乱的红发在灯下呈现出诡异的橘调,他尖细的声音拉的很长:
“妹妹,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爱一些英雄救美的环节…
第45章
温宁时看着他狞笑的脸慢慢跟脑海里那个蹲在路边的人脸重合。
看到她的脸色几经变化, 周鹏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起哥哥了?”
温宁时极力压下心里的慌张, 在包间里扫视一圈, 最后定在他脸上,“你找我有事?”
似乎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冷静下来,周鹏心里有些可惜没多欣赏一会美人慌乱的样子。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的厚外套, 衬得愈发面白如玉,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 发尾浅浅的搭在一侧, 连额角的小碎发都透露着一股朝气,在这个环境里。干净的让人移不开眼。
已经有不少不怀好意的视线, 在两人这边打转。
温宁时面上不显,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脱身, 门已经被锁死,喊也没用, 她默默把手靠近裤缝, 唯一的希望就是拖住面前的人,然后趁机拨打求救电话,这么多人在这,周鹏一时间应该也不会动手。
忍受着男人黏腻的视线,她趁着低头捡蛋糕的时候,把手摸摸伸进兜里, 可惜她刚摸到机身,就被身后那个进来的小酒保一把拉了起来。
力道实在太大,她的手机生生从兜里滑落,滚了几圈掉在地毯上, 像是一滴水滴到了海里,没激起一丝浪花。
温宁时心跳猛然加快,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
周鹏把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微微一笑,放柔了声音:“我说妹妹,你别害怕,把你请到这就是想交个朋友。”说完伸手拉她,“来,一起喝几杯。”
温宁时猛地后退,背靠在门上,冰凉的触感从脊背上攀升,带起一阵颤栗。
见她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的样子,周鹏脸上有些挂不住,眼里闪过怒意,下一秒,再次伸出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往沙发区扯。
温宁时只觉得自己得到胳臂快要痛到失去知觉,下一秒被甩到沙发边缘处,她一个没站稳,跪坐在了地毯上,整个人趴在沙发边缘上,看上去十分可怜。
没等周鹏的下一步动作,包间里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对女孩子别这么粗鲁。”
周鹏看了那人一眼,停住了往前的脚步,嬉笑着:“只是逗逗她。”
今天能来这么个高级酒吧,也是拖这位少爷的福,他有个好兄弟最近攀上了个兄弟,人傻钱多,爱结交各路朋友,今天他刚搭上线,跟着一起来玩,没想到这么巧,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温宁时。
程然看着那个站的笔直的身影,温和的笑了笑,“你别害怕,我朋友有点粗鲁,他说他认识你,想请你过来玩。”
他说完拍了拍身边,“请坐。”
身边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人立马识相的离开,空出一个位置。
温宁时撑着胳膊站起来,强忍着脚腕的疼痛,看向那个年轻男人,他很瘦,额前的头发有些长,几乎遮住眼睛,穿了一件咖色的毛衣,白色长裤,清爽干净,看上去很斯文,说话也很有礼貌。
但是这身正经的装扮在这样的环境下却一点都不违和,那双眯起来的眼明明是看着人在笑,但是却察觉不到一丝笑意。
她直觉感受到危险,声音也生硬了些,“不用了,我不认识他,也并不想在这里交朋友,请给我开门。”
程然看着她冷淡的神色,愣了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既然都是出来玩的,就给个面子。”
身旁有人附和,“对啊,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总不至于把你在这强了吧?”
此话一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
周旋了这么久,温宁时听出他根本不想放自己走,她的耐心已经告罄,语气也急了些:“如果不想我现在报警,就立马给我开门。”
包间静默了下,周鹏大笑了几声,视线划过地上的手机,“报警,你用什么报?”
她再次被扔到沙发上,面前重重的放了瓶酒,酒花喷溅到脸上,冰凉一片。
周鹏恶劣的声音响起,“喝完了就让你出去。”
温宁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扫过默不作声的程然,还有几双看热闹的眼睛,所有人都在等她反应。
她突然勾起笑,直直的看向周鹏,“如果我不喝,你难道要灌我吗?”
周鹏一时间有些看愣,这么一朵清冷的小百花。散乱着发,在暧昧丛生的灯光下突然嫣然一笑,虽然眼神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却生出几分落魄的艳色。
他心里愈发痒痒,恨不得立马把人摁住,但是毕竟是程然的场子,也不太敢轻举妄动,于是求助的看向程然,其他的人目光也是落在那人身上。
一起玩的时间长了,大家也知道程然的脾气,他这人做事看心情,爱玩但是也决不出格,这种强迫人喝酒的戏码,他是不屑做的。
此时那人却靠在沙发上,一双眼睛发亮,懒懒勾起唇角,“周鹏你听不懂?”他轻佻的看了温宁时一眼,声音拔高,“妹子想让你喂她,没听明白?”
气氛一下子燥热起来,众人知道他这是兴致来了,纷纷兴奋地朝着温宁时看过去。
温宁时脸色一白,下一秒被人捏住了下巴。
程然就在旁边看着刺激的场面,闲在的往嘴里灌酒,在这遇见温宁时,也是他没想到的。
自从在照片里见过一次之后,那张脸不知道为何在脑中格外清晰,默许人把她带过来玩玩,也只是一时兴起。
温宁时他不在乎,重点是她跟陈嘉何之间的关系。
这次国赛他也带队去了,结果那群老家伙软硬不吃,硬生生的让他前三都没进去,反倒是景湛那组得了第一,看着颁奖台上那张熟悉的脸,他一边鼓掌,一边牙齿都要咬碎——景湛丝毫没有看过他一眼。
程然的目光缓缓阴沉下来,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是争不过老朋友,经过了那样的事之后,景湛还能继续参赛,是他没有想到的,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那趟浑水里走了一遭,竟然没有放弃。
那就只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了。
程然看着沙发上不断挣扎的女孩,她的外套已经被扒掉,露出里面那件柔软洁白的小衫,而上方兴奋的男人已经开始解皮带了。
他愉快的想,是时候告诉陈嘉和了,卖个人情这种事对于那种蠢蛋最管用。这样想着,程然刚想喊停,却听到门口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被锁着的门,人生生踹开,此时破败的躺在地上。
包间内一时尖叫声四起。
景湛踹开门,寝室内一片黑暗,一个人影都没有,他随手打开灯,坐在电竞椅上转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着。
外面大雨滂沱,王岩他们出去上网没赶回来,他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在公寓时已经准备睡下,心情被突如其来的祝贺短信搅得一团糟。
等不到信息,也就翻来覆去再也没了睡意,干脆起床来了趟学校。
他看向窗外。黑黢黢一片,雨点下的异常急切,像是求救一般在窗户上拍打。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在学校能离她近一点,空间距离和心理距离都是。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他再次回神时,门再次被撞开,陈嘉何脚步慌乱的拿起椅背的外套,看到他时,像是看到了救星,“我一个朋友出车祸了,要去医院…”
他没说完要借车的事,就看见景湛快速起身:“我送你。”
看着那道冲出去的身影,陈嘉何一愣,随后快速跟了过去。
雨依旧没有停的迹象,像是连绵不断的海浪在窗户上聚集,随后很快被雨刮赶走,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但车子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陈嘉何坐在车里很想告诉景湛其实不用这么急,但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还是没说话。
十分钟之内到了市医院,景湛停了车跟着陈嘉何往里走,直到推开五楼的一个病房门,看到病床上的虚弱的女孩时,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陈嘉何走进去跟她说话,女孩脸色苍白,脚上打了厚厚的石膏,正嘟嘟囔囔抱怨着什么,陈嘉何弯着腰温声细语。
景湛看了会,慢慢退出来,心里刚安定了两秒,手机铃声在走廊里突兀的响起,他随手接起。
对面是景姣慌乱的声音,景湛没有听很久,他飞快的跑下楼梯,进入雨幕中。
*
景姣刚赶回酒吧时,刚处理完床伴的事,好不容易把人哄出国,才算是彻底安心。
她心里觉好笑,那人竟然真的相信自己会专门去国外找他。
真不知道说他是天真还是蠢笨。
处理完这档子事,她脚步都轻盈了许多,刚想着帮温宁时推进一下人生大事时,却被秦月告知人不见了。
景姣看着景湛沉的拧出水的脸,“哥,我错了,是宁时说约了喜欢的人来玩,我想着安排一下,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她已经让人找了好几遍没有消息,再加上看到监控,确定温宁时从酒吧门口又赶回才彻彻底底地慌了。
虽说玫瑰是正经酒吧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是温宁时万一真遇上发起疯的酒鬼,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本来想报警,但是一想到要等警察过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一时情急只能联系先联系景湛。
景湛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他极力的稳住心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找几个人看近一个小时的监控,把你们的服务员全都叫过来,一个一个问。”
“还不快点?”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景姣吓了一跳,急忙照做,留下身后的秦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直到景湛冰凉的视线看过来,秦月才想起来说话: “刚才我把她送到了包间里,然后她可能是想出来看看朋友到没有…ji就不见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的身影飞快的朝着二楼走去。
门板被人踏过,发出咯吱的声响,包间里人个目瞪口呆,一动都不敢动。
景湛扫视了一圈,精准地看到了沙发上混乱和旁边姿势悠闲的人影。
他格外的冷静,甚至脚步都放的很慢,一把愣住的周鹏扯开,看清沙发上被酒水浸湿的一张脸时,伸出的手抖了一下,随后脱下外套把她遮地严严实实。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大家都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周鹏被扯到了地上,刚想站起来,却看到男人扭身在他肚子上狠狠的踹了一脚,撕心裂肺般的疼席卷了全身,他蜷缩起来,发出气音,随后被向垃圾一样踢开。
景湛拿起桌子上的酒瓶,
程然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跟景湛重逢,他勾了勾唇想打招呼,却猛然看到了走过来的男人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红酒。
几乎是一瞬间,冰凉的液体伴随着刺痛传来,程然的头上挨了一下,才想起用胳膊去挡。
酒瓶来得又猛又急,一个接着一个,砸在手臂上,洒在全身,瓶瓶见血,像是要把人置于死地。
包间的人尖叫着散开,谁都不敢往前一步。
程然冷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看的出景站眼里的狠劲,那双凌厉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身上全是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酒水还是他的血,他终于开始害怕。
一边用手无力的挡着,一边扯着喉咙,“景湛,你疯了,你看清楚我是谁。”
面前的人动作停了一瞬,程然慢慢移开手臂,安心的下一秒,看到景湛手里掂了掂酒瓶的颈部,摆了个更好发力的动作,他嘴角嘲讽地勾起,发狠的语气跟瓶子一起重重的砸了过来:
“老子打的就是你!”
“操你大爷的!程然。”
程然只觉得身上剧痛,那道像是从地狱里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喜欢喝酒是吧?我请你喝,今天一次性喝个够。”
又是一个瓶子碎裂的声音
鲜血和酒液泵开,在手上、头上黏腻一片,直到他再也顶不住,昏了过去。
包间里混乱一片,有人想要报警,被景姣安排进另外一个房间里,她请来的那些人总算是派上了用场,恐吓恐吓还是绰绰有余,一群富家子弟还是光是看这个架势就已经快吓得尿裤子,纷纷逃离现场。
程然被送到医院,包间也很快被清扫干净,收拾完残局以后已经凌晨三点,景姣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办公室,看到了秦月正呆坐在沙发上。
“我哥呢?还有宁时?”
秦月被喊了好几遍,才回过神,“景湛把她带走了。”
景姣脱力的躺在老板椅里,一只手捂着脸,“我完了完了完了…”
秦月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恍惚间,白色的地板变成了暗红色,景湛把人抱在怀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这么冷淡、强大的一个人。
她从没见过他这幅为了谁不要命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温宁时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周围很暗, 身上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动一下就牵扯起着肌肉的酸痛感。身上冰凉一片,只有手心的握了一团火, 灼烧得她有些痛。
她眨了眨眼, 瞳孔对焦起来,视线顺移着往旁边挪移,却看到了两只缠绕的手, 一大一小,十指相扣, 像是细蛇交尾, 在做着灵魂最亲密的事情,肌肤相接处正源源不断的产生热量。
温宁时感受到自己的手臂几乎是一瞬间麻了下来, 顺着骨髓直冲大脑,触电一样急忙抽回。那只几乎被甩开的骨节分明的手只是在原地滞了几秒, 随后自如的收回去 。
温宁时终于看清了身边人,他半蹲在床边, 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 脸上有细密的红色痕迹,大大小小地分布着,已经干涸,像是点点红痣,衬得那张冷白收窄的脸魅惑而危险。
此时他不加掩饰地看着她,眼珠漆黑, 眼白却像是铺了一层红雾,眼底深得像海。
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涸的说不出一句话,起身要坐起来时景湛才有了反应, 伸手扶着她靠在床头。
“你没事吧?”她声音很小,带着些嘶哑的气音。
景湛眼眸微动,“我正想问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宁时摇头,往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示意他的脸,试探性的开口,“要洗一下吗?”
见景湛没动,干脆问,“有没有药箱?”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人起身出去,很快拿了药箱过来,还拿了包湿纸巾。
温宁时以为他要自己处理,没想到他只是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没有要行动的意思,他站起来时,那么张精致无暇的脸上连带着身上的痕迹,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打开药箱,发现里面东西很全面,还有一些英文牌子,不知道是什么效用。
温宁时刚刚拿出湿纸巾,景湛就按着原来的姿势半就蹲在了床边,一副心安理接受服务的样子。
两人离得实在是有些近,都能看清他那浓密睫毛下深色的眼睑,高挺的鼻梁都要戳到手心上。
温宁时有些不自在,但是还是咬牙忍住没有移开,再怎么说,景湛是为了自己受伤的,他把自己当朋友看待,这个时候扭扭捏捏实在是不合适。
她探过身,小心翼翼的擦去他脸上的点点痕迹。
景湛感受到脸上的湿润和柔软,还有透过指甲的温度、莫名想到那天晚上像是花瓣一样的细吻,他胸口处震得厉害,想去看温宁时的表情,于是慢慢撩起眼皮。
如愿看到了那张细白莹润的脸,她的动作小心认真,似乎是怕弄疼他。
温宁时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动作乱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这样的距离回望过去会过于暧昧,她只能当作没看见。
景湛的脸上没有受伤,反倒是虎口处猩红一片,有个被割裂的伤口,温宁时皱着眉给他包扎好,看着他进了浴室。
她湿巾擦拭了一下脸颊,等景湛出来的功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个很宽敞的房间,跟景姣家里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偏欧式,白灰色的搭配,简约利落,随处可见单身男人生活的痕迹。
温宁时起身坐到床边,之前的回忆潮水般涌过来,自我保护意识开启,最后留存在脑海中的记忆,就只有混乱中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理所当然的把人认成了姗姗来迟的陈嘉何,拼命的想要抓住衣角,却被一只手握住。
相对于以往那些模糊的面庞,而她今天清晰的看见了那张脸,是景湛。
她正发愣着,突然传来脚步声,景湛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带着一身水汽,简单穿了白色体恤和灰色长裤。
景湛想把毛巾随手扔到小沙发上,但扔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温柔的放到了一旁的置物架上:“我点了外卖,来客厅吃点吧。”
到了餐桌前,景湛已经把饭摆好,清炒油麦菜、糖醋小排、芦笋炒口蘑,她面前还有一碗白粥。
景湛坐在对面,等着她动筷,温宁时在视线的压力下,夹了一块小排放进嘴里,很软烂,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一抿就化在了嘴里。
景湛没动筷子,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回来后小口的喝,客厅里只有电子设备运行的声音,伴随着吃饭的细碎的声响。
温宁时用勺子搅着白粥,脑子里乱作一团。
麻烦景湛这件事本来只是以一时兴起,而现在慢慢亏欠的越来越多,她好像有些还不清了。
她思考了一会,下定决心似地抬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看到景湛看过来的眼神,卡壳了一下,才再次张口:“以后就不用麻烦了。”
景湛眼睛一直在盯着她,听完这话反应了几秒,眉头微皱,“我没跟陈嘉何打架。”
温宁时当然知道跟他打架的不是陈嘉何,她急忙解释,“我知道,只是觉得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浪费了你的时间和精力,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景湛的神色更淡了些,几乎称得上是漠然,“什么不想进行下去了?是不喜欢陈嘉何了,还是…不需要我了?”
他的话很微妙,哀求的话却用强硬的语气说出来,温宁时生生听出几分落寞,她无奈,“不是的,我…”
还喜欢不喜欢陈嘉何,她不知道,但很明显,她对于他的生活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以至于爽约连告知一声都欠奉。
但是她的生活太糟糕了,只有想起关于他的记忆时才能苟延残喘的生活下去,她隐隐觉得自己是没有机会了,但是偏偏在没有得到明确拒绝之后,还吊着一口气。
但“不需要”这种话太重,温宁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只能尽量委婉表达,“我想停一下。”
景湛挑眉,“那就是还放不下?”
温宁时不语。
“就算他爽约,就算他把你置身于那种地方不管不顾,也还只是执着于得到他的喜欢,他陈嘉何的喜欢有这么值钱?”
他的神色已经完全冷硬下来,语气也是咄咄逼人,“温宁时,你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要把命都给他?”
他的语气实在恶劣,温宁时忍不住反驳,“是我约他的,不是他丢下我。”
景湛的视线在她脸上划过,似乎是在确定她话的真实性,他突然舔了下后槽牙,突然笑了一声。
“这样啊。”他声音放的很轻,似乎是在呢喃,“你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也真是我小看了你,如果今天你真的出什么事也能这么为他开脱?”
“陈嘉何真是好命啊,有你这么个为了男人连自己都的追求者。”他歪了歪头,脸上是温宁时从未见过的嘲弄,声音也是,“真让人眼红。”
温宁时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的干干净净,景湛的话像是刀子一样,生生的敲开她的大脑,将不久前的屈辱全灌了进去。
景湛看到她不堪的脸色,眼神幽深起来,“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算没有任何的回应,也能活在自我奉献里,然后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温宁时脸上的最后一丝血也消失殆尽,她突然说不出话来,眼前也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在眼前。
景湛把她的幻想全部打破,把她一直逃避的现实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他说你在自己骗自己。
但她不想让景湛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于是很快站起身,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用你管。”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往门口走开,一心想着逃离这个地方,走到玄关时,身后再次响起那道清冽的声音。
“温宁时,我再问最后问一遍。”
见她停住,才继续:
“还需要我吗?”
不是需要帮忙吗,而是需要我吗。
温宁时心里抽搐的厉害,没有回答。门被撞上的前一秒,她清晰地听到碗筷砸在地毯上的声音,带着股闷钝的压抑。
雨后的天气湿冷一片,天色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还会再下一场,温宁时走出公寓,准备打车时才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她只好收起手机走路回去,到宿舍门口时,正好撞见出去上课的周沁和唐小禾,看到温宁时脸色苍白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围了过来。
温宁时随口找了个理由,两人看到她满脸倦色,让她去休息,报道的事不用担心。
两人走之后,她给手机充上电,一开机,铺天盖地的信息卷过来。
温宁时跟学姐请了假,又解释了昨天缺训的原因,一转眼看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晃神的工夫,手机又响起来。
景姣打电话过来,语气焦急,“总算是联系上你了。宁时你还好吧?现在跟我哥在一起吗?”
听到她提起景湛,她深呼吸压下心下的烦乱,“没事了,我已经回学校了。”
“吓死我了。”景姣十分后怕,“幸好那群混蛋没对你做什么…”她语气愧疚:“对不起啊宁时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放心,那群人一个都跑不掉,他妈的在我的地盘乱跳,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想起来就来气,不仅坏了她的好事,还敢欺负她带来的人,景姣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人绑起来打包到警局,不过一想到昨天那些人被她哥打到抱头鼠窜的样子,心里就爽到不行。
温宁时沉默着,想起景湛满脸的血红,他一时冲动打了人,会不会被报复,或者惹上什么麻烦。
景姣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压低声音,“你放心吧,监控没怎么录到我哥的脸,再说了,就算那群人想报警也不敢的,他们有错在先。”
“就算是报警,他们也不能闹出什么水花。”她怕温宁时担心,话也说的直白:“警局那边有我姑父在,我哥不会有事的。”
温宁时莫名松了口气,没给景湛造成什么麻烦,这也算是好聚好散。
想是这么想着,但心里像是破了个口子,呼呼漏着风,比往日强烈数倍的虚无感更加强烈。
她清楚的知道,不是因为陈嘉何。
*
陈嘉何第二天晚上才身心疲惫的回到宿舍,朱亚婷一声不吭的来到京市,说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是却遇到了暴雨,出了车祸。
他得知消息就立马赶了过去,忙前忙后照顾了两天,一直等她状态好一些才回来休息。
他迈着疲惫的步子爬上楼梯,很快在天台上捕捉到一个身影,他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栏杆上,指尖明灭。
陈嘉何定神看了一会,认出那人时有些惊讶,跟景湛认识这么久,他很少抽烟,连喝酒也是点到为止,这个点突然在天台上抽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正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却看到那人有心灵感应一般扭头,那双桃花眼斜睨看过来时,在眼下形成棱形的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怎么了?大晚上在这抽烟。”陈嘉何这下不得不上前,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失恋了啊?”
景湛收回视线,嘴角散漫的笑了下,不置可否。烟雾从他嘴里漫开,顺着脸颊攀升,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看最近有情况的是你吧?”景湛乜了他一眼,“昨天那女的怎么回事?”
陈嘉何知道他指的是医院里的朱亚婷,突然想到还没跟温宁时解释,心里一团乱麻。接过景湛递过来的烟,“有点复杂。”
“我听王岩说你跟一学妹在聊?”
陈嘉何愣了一下,跟温宁时接触这事他每跟任何人说过,王岩是怎么知道的?
面前的人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烟管随着嘴唇的开合而上下移动,“我说兄弟,我有点不明白了。”
“你到底是对谁有意思?”
他语气像是看玩笑,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湿冷一片。
有那么一瞬间,陈嘉何仿佛回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酒吧里。
他一下子清醒了,头皮麻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景湛:老婆跑了我要去威胁情敌
第47章
在宿舍休息了一整天之后, 温宁时的精神状态才好了些,她看着训练群里不断发来的训练视频,心里一阵紧缩, 但是身上还是使不上力气。
唐小禾和周沁发来信息说她在外面吃饭, 用不用帮忙带一份,温宁时没什么胃口,淡淡婉拒。
她刚退出聊天框, 却看到了一通未接来电,尾号很熟悉, 温宁时思绪突然空了一瞬。
这是年后跟林秀容吵架之后, 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温宁时跟人起过冲突,但她受不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接受不了赤裸裸的冷落, 所以总是率先认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一到最亲近的人,却总会忍不住怄气。
她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妞妞,吃饭了吗?”
林秀容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异样,仿佛之前的那场冲突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温宁时放轻声音:“吃过了,妈。”
对面嗯了一声,“那就好,最近学习和生活怎么样, 还顺利吗?”
温宁时没有说话,其实她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比如她最近好累,训练并不顺利, 比如她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喜欢她,再或者是把之前酒吧的事哭诉出来,心里应该会好受些。
但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的烦恼说出来只会变成双份,给林秀容徒增压力。
林秀容没有像往常一样挂掉,诉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询问她的近况,偶尔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
温宁时默默听着,等到话题差不多说完了,突然开口:“妈,我以后万一要是不跳舞了,你会生气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是个定时炸弹,惊得听筒那边一片沉默,空气中仿佛只剩下倒计时的机械声。
林秀容是克制了声音的,还是能听出语调的波澜:“你不跳舞你以后能干什么?”
温宁时想了想,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宁时,你明明知道你是妈妈所有的希望,妈妈从小培养你就是为了你能有个好的前途。”她似乎是没了办法,几乎是哀求,“宁时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
温宁时难得语气跳脱:“妈,我开个玩笑,之前听大三的学姐说出了社会,职业跟专业都是两模两样。
林秀容反应了一会,“你不一样。”
温宁时垂眸,声音很轻,“是吗。”
“你有天赋还很努力,一定能实现你自己的梦想。”林秀容还是不放心,临挂电话前,又好好劝导了她一番。
温宁时回想着林秀容的话,梦想,仿佛是很久远的事了。
到了下午,她收拾好了东西去上课,今天学姐请了假,她们难得不用去训练,这段时间以来比赛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连上了两节专业课之后,反而觉得精神振奋。
那些简单机械的重复性动作、不用动脑的体力训练反而让人重拾对身体的掌控感,大脑更松快。
晚上回去,温宁时去洗了个澡,回来时发现宿舍里多了一大盒小龙虾,周沁点的,一见她进来,热情地招呼她过来吃。
盛情难却,温宁时坐下象征性的吃了两口,桌上的手机突然叮咚了几声,她目光缓慢的浏览,没有什么波动,
信息的内容跟她想象的同出一辙,陈嘉何说那晚有急事没赶到,忙到现在才抽出空。
似乎是没有想到温宁时只是平静的回了个没关系,对面沉默了一分钟后问她有没有在宿舍。
【我在外面,给你买了杯饮料】
温宁时刚想拒绝,却被下一句话堵住:
【可以下来一趟吗?】
温宁时往窗口看了看,身边的人很快察觉问怎么了,她找了个借口出门,到门口时又返回拿了个东西,才下楼。
到了宿舍门口,温宁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清瘦俊逸,站在那天出去散步送她过来的位置上。
仿佛一切都没变过。
见她过来,陈嘉何的神色才放松下来,把手里的珍珠奶茶递过去,“真是抱歉,回来那天有急事,没赶过去,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他言辞恳切,看着她时眼神专注,“那天你应该很快回去了吧?”语气虽然是询问的,但疑惑的成分不多,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毕竟等几十分钟、几个小时等不到正常情况应该都会回去,这是正常人的思维。
温宁时点头。
陈嘉何心里的负罪感消失了些,他看了看时间、又感受到兜里的手机催命似的震动个不停,“那我先走了?到时候信息联系。”
温宁时见他神色突然匆忙起来,也没说什么,把一早握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陈嘉何只顾着看她的神色,没有注意她手里还拿了个东西,此时愣愣地看着她雪白的指尖,那里握了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光滑饱满,正散发着香气。
“给我的?”他突然说话声不自觉放轻。
温宁时往前递了下,“算是回礼。”
陈嘉何接过之后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她神色自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跟平常的清冷模样不同,含蓄微笑的样子,像是刚刚盛开的香水百合。
心里某处好像微微动了一下,陈嘉何把苹果窝在手心,感受着鼻尖淡淡的果香,“那我走了。”
温宁时朝他挥挥手。
一直到医院门口时,陈嘉何还有些魂不守舍
刚才他不太敢跟温宁时对视,那眼睛里的坦诚、欣赏让他无处遁形。
在如此真挚的感情面前,他那么一点权衡利弊的小心思,瞬间变得肮脏了起来。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回神,看着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温宁时回到宿舍之后,两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到了她身上,周沁反复看了看那杯奶茶的标签:“宁时你不是不喜欢喝甜的?”
唐小禾塞了口小龙虾,含糊着说话,“是不是别人给买的?”
温宁时架不住拷问,只好含糊其辞,“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她想也没想,“女的。”
话刚说出口,温宁时就后悔了,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区别,那两道视线明显更灼热了。
她叹了口气:“男的。”
“追你的?”
“喜欢你的?”
周沁和唐小禾同时开口。
在学校里很温宁时要微信的不少,去食堂转一圈都能有两三个,两人对这种事都司空见惯了,反而会热心的帮她参谋,不过这次温宁时竟然一反常态收了男生送的奶茶,让两人大为吃惊。
温宁时做了下心理准备;“是我在追他。”
“什么情况?”周沁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温宁时,有些不敢相信。
唐小禾也是嘴里的食物堪堪掉出来、才急忙伸手去接,“我说宁时…你追人也太…特别了,让人给你送饮料?”
温宁时简单解释了下原因,说是陈嘉何违约,觉得过意不去才买来的。她说出来也有私心,想听听她们的评价,顺便给自己出出主意。
周沁咦了一声,语气鄙夷:“我对约会迟到的男生没什么好感。”她抬起手肘撞了撞唐小禾试图寻求认同。
唐小禾刚从震惊中缓过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我的容忍度跟他的颜值成正比。”
周沁啧了一声,一副老生常谈的样子:“宁时,你不要听她瞎说,她没经验也没阅历,我从初中就开始谈,我告诉你经验。”
“这约会啊,男生绝对不能迟到,尤其是第一次,及其体现他的态度…”周沁说得天花乱坠,喝了口旁边的可乐,趁机瞥了温宁时一眼,见她听的认真,语气一转,“不过这也分人,你让我看看照片,我看看他面相怎么样。”
唐小禾翻了个大大白眼,看照片就看照片,还扯上面相。
不过在两人的威逼利诱下,她还是找了张陈嘉何的照片给他们看,不过不是今年的,而是陈嘉何高三的毕业照。
“还可以呀。”周沁评价。
穿着校服的男生温柔和煦,带着点朝气,很清爽,只是脸有些寡淡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艳。
唐小禾也附和,“挺帅的,不过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温宁时一愣,“怎么可能?”
“真的,但从颜值来看…”唐小禾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觉得夫妻相这种东西很玄乎的,宁时你其实以应该搭配一个浓颜系长相才跟你的气质适配。”
唐小禾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似乎在找参照物:“我觉得就…景湛那样的,挺适合的。”
周沁看到温宁时脸上的表情有轻微的凝滞,眉心一跳,心里一边埋怨唐小禾神经大条,一边嘴上打哈哈:“这男生很不错了,比景湛看起来要靠谱,你是不知道帅哥有多花,不适合我小宁时。”
温宁时听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其实很想告诉她们,景湛不可能喜欢自己,他之所以跟她有过多的接触是不扰她三番五次的请求。
她一下子消沉起来,没有了说笑的力气,
旁边的人似乎是谈到了初恋,哄闹起来,温宁时跟着扯了扯嘴角,喝了口奶茶。甜腻的液体缓缓的划过口腔,是非常陌生的口感,余味是涩的。
温宁时想,她跟景湛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她好像失去了一段很珍贵的友谊。
她又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五一假期前夕, 陈老师敲定了最终的舞蹈版本,训练算是正式步入正轨,因为离比赛的时间还算宽裕, 温宁时渐渐能够平衡训练之外的课程和活动, 去机构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周末摄影社临时加了一个例会,提前安排五一的线上课程任务,温宁时训练完直接去了会议教室, 匆匆赶到后门时,意外看到了满教室的人头, 这种场景太过于熟悉, 她发愣地往上抬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在讲话的是个负责作业批改的学姐, 旁边紧挨着陈嘉何和王岩,景湛坐在靠门的一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王岩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来过, 这次依旧是充当招牌的角色, 一出现就引得会议室的座位爆满。
学姐已经打开了PPT,温宁时匆忙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跟着大家拿起手机拍课程表,刚拍了一张,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落到边缘处那人的身上。
很多手机相机的角度倾斜于他那边,景湛却毫不在意, 只是手指一味地转着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温宁时也曾经焦虑过再见面的场景,反复思考过怎么打招呼才显得不那么尴尬,可惜她多虑了, 一直到结束,景湛也没有朝这边看过来一眼。
会议结束之后,温宁时心不在焉地回了宿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景湛依旧是那个能力超凡的摄影社社长,得完大奖之后神情自若地分享着经验,根本没有她这样那样的烦恼。
像她这样无足轻重的人的消失,只会让他再也不用处理无聊的小事,其余没有任何损失。
他应该…再也不想搭理自己了。
所以考虑怎么打招呼什么的,根本就是她在庸人自扰。
温宁时深吸了口气,压下莫名涌来的苦闷,直到陈嘉何的消息发过来时,才发觉自己这一趟全程忘了跟学长打招呼。
陈嘉何问她有空没有,想吃完晚饭约她去操场散步。
温宁时没有理由拒绝,这是她很早之前就期待的事情,于是果断答应下来。
这是第二次跟陈嘉何一起单独出去,她依旧是先去买了两杯椰子水,随后去了操场。
傍晚时分,晚风吹在人身上很舒服,模糊的灯光拉长两人的影子,温宁时觉得心情畅快了些。
他们走的很慢,身边时不时有人跑步路过,陈嘉何会伸手拉她一下,温宁时有些紧张的手心冒汗。
不知道走到第几圈,温宁时的眼神突然在不远处停住,一天能遇到两次,真是够巧的。
景展跟王岩正在跑步,前者跑得快,王岩跟在旁边有些力竭,嘴里还喊着什么,等到靠近他们时,景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调整着呼吸,似乎是在等人。
王岩终于赶上,咬牙切齿道:“操,累死了,景湛你慢点会死啊?”
本来两人在宿舍打游戏打得好好的,结果不知道这人抽什么风非要拉着他来跑步,跑步就跑步,还他妈跑得跟火箭似的,追都追不上。
那叫他来的意义是什么?!彰显他景湛大帅比的长跑能力吗?
王岩刚想再吐槽两句,注意到身边两道视线,眼睛一亮,“这不是陈嘉何还有那个学妹吗?”
他像是进了瓜田的猹,恨不得凑到两人脸上,“兄弟,遛弯呢?”接着对温宁时灿然一笑,“晚好啊,学妹。”
陈嘉何没想到这时候能碰见他们,尴尬的笑了下,“吃饱了随便转转。”
温宁时朝他点头,自然也看到了一旁的景湛,正张嘴准备打个招呼,却看到景湛目不斜视的继续向前小跑。
王岩看着那人跑远,有些气结,朝着两人抱歉地笑笑:“这人跑疯了,估计没看到你们,我去骂他。”说完急匆匆摆了摆手,追了上去。
他这话实属牵强,几人的距离近到只有几米,景湛没看到他们是不可能的,明显的不想搭理。
陈嘉何有些气恼,但念在温宁时在旁边,只好按耐住,苦笑着感叹:“景湛不是那么好接触的人,应该是没注意。”
温宁时没有接话,有些失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嘉何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会,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景湛那天开口要的东西,他第二天才想起来,是吊坠,温宁时送的那个小相机吊坠,他只不过是洗衣服时拿出来放到洗漱台,就被“捡走”
还有景湛这些日子反复打听他到底喜欢谁,分明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却突然对他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让人不能不多想。
而这些事情似乎都跟…温宁时有关?
难道两人是什么亲戚,或者…景湛喜欢温宁时?想到这,他几乎是吓了一跳,不过也很快否定,景展这人性子淡,对谁都不冷不热的,没看出来他平时喜欢谁。
两人之间横插了个景湛,让陈嘉何心里瞬间多了些危机感。
温宁时正思索着刚才景湛的态度,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温柔的询问:
“宁时,你对我有好感是吗?”
温宁时思绪瞬间回笼,眼睛微微瞪大,看向那张干净的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里的倒影都清晰可见。
那道和煦的声音依旧在继续,随着微风扑面而来:“我们可以尝试着做朋友,再讲下一步的关系吗?”
事情的节奏陡然加快,超出了温宁时的掌控,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在陈嘉何期待的眼神中干巴巴地回复了声:“好。”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返回,陈嘉何把她送回宿舍,看着那道慢慢走向宿舍楼的背影,他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眉头微微收紧。
刚才提出进一步发展时,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喜悦的表情,更多的是震惊。
她是已经不喜欢自己了?还是对自己的感觉已经淡了?
空落落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陈嘉何手掌握成拳,深呼吸了一下,不管他对她有没有感觉,他都不想失去这么一个爱慕者,被这样优秀的女生喜欢,总归是有些虚荣心在的。
温宁时回到宿舍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些卡顿,以至于周沁叫了她两声,才堪堪反应过来。
“怎么了这是,出去一趟魂没了?”唐小禾神神叨叨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们要去洗澡,你去吗?”
温宁时强撑着笑了笑,“你们去吧,我昨天刚洗过。”
“行吧。”周沁冲她摆手,“走啦,有事发信息哈。”
宿舍门被带上,隔绝了走廊外的欢声笑语,温宁时盯着书桌发呆,瞄到了书本下方的一抹浅绿色,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翻开那本日记。
她抽出笔记本,随手翻了一下,前十页的内容大都是高三时写的,两三页陈嘉何的名字和一些想念的话。
而上了大学之后就只记了两三页,大都是从景湛哪里获得的信息:篮球、恐怖电影、一些乏味的聊天话题,基本上没有什么新的东西。
陈嘉何不了解她,她也没有那么了解陈嘉何,但是这段关系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推着,感情正如她期望的那样发展,而那种满足的情绪却没有如约而至。
她迷茫地打开手机想倾诉,但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最后只能打开百度,输入标题:
“喜欢的人提出关系进一步,为什么却没有惊喜的感觉?”
页面加载了一会,无数个答案一行一行的显露出来,位居第一行的标题格外醒目:【喜欢的只是想象中的他,而不是真实的亲密关系…】
温宁时心里一惊,换了个页面,【好感度没有达到心动沸腾的可能…】
这不可能,她划走,直到翻到最后一条时,才不得已停下。
【本身性格内敛,当下状态疲惫。】
好像这条看起来靠谱一些,温宁时细细的观看下面的内容:【…不排斥愿意慢慢相处
只是情绪平淡,遇到事情不会大喜大悲。】
好像也不太对?她心理素质不太好,情感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大喜大悲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不在脸上表现。
温宁时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看向最后一句话:
【你已经潜意识里移情别恋。】
你已经…移情别恋?
恍惚间,景湛那双冷漠的眼睛突然出现在眼前,就算是不再帮她了,就不能当成可以打招呼的朋友吗?为什么要当作没看见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温宁时像是被什么毒虫蛰了一下,她慌乱准备的关闭页面,差点把旁边的手杯撞倒。
等她扶好水杯时,注意到屏幕上摄影群里蹦出来了一条消息提醒,有人发了个视频,封面很模糊,似乎是一个男人把一人摁在身下。
不过还没等她点进去,那人很快撤回。
【不好意思,发错了。】
群里的人都只当是一个小插曲,没有追问。
思绪被分散,温宁时才冷静了些,她强迫自己马上爬上床休息,试图阻断那些莫名的念头。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一晚上都是噩梦萦绕,以至于她周日一觉睡到了十点多,吃完午饭就急忙收拾东西往舞蹈机构赶。
舞蹈课已经进度过半,基础动作完成之后,需要老师编舞然后带着学员参加比赛
到时候会邀请家长观赏。
一舞结束,温宁时看着整齐的落幕动作,拍了拍手,赞叹,“很棒。”
受到老师表扬,一群小女生蹦蹦跳跳地击掌祝贺,像纷飞的蝴蝶一样在教室里散开。
这节课持续到晚上七点钟,到了放学时,温宁时组织大家换衣服,上厕所,等到集合时却没看到薛佳佳。
她扶住一个急着跑向家长却差点摔跤的学生,温柔询问,“见佳佳了吗?”
那女孩摇摇头,“好像刚才去厕所了。”
温宁时把她送到家长手里,去教室和厕所找了一圈,发现没人,但是她确定没有见到她的家长来接,心底有些慌乱起来。
她刚准备去调查一下监控,却听到楼梯间有脚步声,一个大着肚子穿着小香风外套的女人走上来,扫视一圈。
温宁时认出她是上次来接薛佳佳的女人,一想到她上次在走廊嚣张跋扈的样子还有杨盈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咬着唇瓣,脑子飞快想着该怎么解释时,那女人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是佳佳老师?薛佳佳怎么还没下去?”
她的声音有些大,一时间吸引了不少家长和学生的视线。
温宁时急忙小跑过去,“家长你好,佳佳她刚才上了厕所,我正准备去叫她。”
那女人摆摆手,“让她快点,一天天的就她事多,她说完就拿起手机回复信息,不再理人。
温宁时后背有些冒汗,急忙去厕所里仔细的找了一遍,这次把男厕所也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遍。
没有薛佳佳的人影。
她脑子飞快回忆着,薛佳佳今天的活动轨迹,她今天情绪不佳,下课就只坐在教室里,连温宁时跟她搭话都很少回应,除了教室和厕所,基本上没见她去过其他地方。
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温宁时只好跟杨盈盈发了个信息,随后抬脚去了监控室,还没等她调取回放。
走廊里又传来大声的呼喊声,“薛佳佳我命令你两分钟之内出来。”声音已经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气,越来越近。
温宁时一咬牙,走出去拦住她,“这位家长你先冷静一下,佳佳现在也不在厕所,是不是自己回去了?”
那女人一愣,精致的眉毛挤在一起,“你在给我开什么玩笑呢?你是说我们佳佳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她意识到什么,声音猛的拔高:“是不是你把佳佳弄丢了?你怎么当老师的,这么大一个孩子都看不住?”
温宁时耳鸣嗡地一声,她耐着性子:“我正准备调监控,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那女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她怒不可遏地指着温宁时的鼻子:“你等着吧,佳佳要是丢了,我让你一辈子都当不了老师,我要去举报你。”
旁边的几个老师也被吓了一跳,急忙走过来安抚:“家长你先消消气,孩子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的,我们现在立马去找。
女人一见人多了起来,语气更加不管不顾,一边嚷嚷着报警,一边把面前的人推开,要往监控室走。
温宁时猛地被推搡了一下,条件反射的想要借力,但最近的人只有那个大着肚子的孕妇,目光触及到她大如皮球的肚子,她极力克制自己伸出去的胳膊,身子直直的向后栽去。
温宁时紧紧地闭上眼,但意料之中的钝痛没有传来,她往后的身体似乎是撞到很坚硬的一堵墙,甩出去的手腕也被捏住。
仅仅几秒,整个人被牢牢固定在了一个怀抱里。
温宁时茫然的睁开眼,感受着脊背连着的墙壁在震动,伴随着沉到有些凌厉的声音:
“要报警出门左拐去警局。”
“别在这乱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背后的温度太过于灼热, 隔着一层薄薄的练功服,温宁时整个人像是靠在篝火旁,挣开怀抱之后, 她感受到那人温热的手指在她的脉搏轻轻抚了一下。
轻得像是羽毛一样。
明明女人尖锐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她心里蓦地安稳下来。
景湛确保她站稳之后,走到还在破口大骂的女人面前,“你要报警是吧?”
他的神色说不上冷硬, 但是身形高大,浑身的压迫感让女人几乎开不了口, 她往后退了几步, 看了看温宁时,反应过来什么:“你们是一伙的吧?”
“好好好, 把我的女儿弄丢了,还有理了?”
景湛挑眉, “你女儿不见了,第一时间不是找孩子, 不是调监控, 而是先追责。”他的眼神像是刀片一样刮着她,一字一句的开口:“所以你是默认孩子遇害了?”
女人大惊失色:“不可能,佳佳不可能有事。”
景湛盯着她:“那你说,错过了最佳寻找时间,是机构的问题。”
“还是你这个母亲的责任?”
他这话太有冲击性,几乎瞬间掉转了局面, 那女人脸色一下子涨红起来,手指不住的颤抖,“你你…你谁啊?在社多管闲事,我要见你们领导, 我要找景姣!”
景湛没有理她,回头看了一眼,温宁时心领神会地准备去查监控,还没转身,一件外套突然扔了过来,“穿上。”
半边身子被衣服盖住,温宁时愣愣地低头看,练功服勾勒出的身形太过于纤细,以至于内衣肩带的痕迹都一览无余,她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快速的披上衣服,跑向监控室。
这边刚调出来监控,景姣和杨盈盈便着急忙慌得赶了过来,景姣负责安抚那位家长的情绪,杨盈盈则立马组织机构在场的工作人员寻人。
景湛到监控室的时候,看到温宁时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她半弯着腰,幽幽的光打在她的五官上,使得那片的肌肤呈现出暗蓝色的光晕,衬得五官格外漂亮。
他慢慢走过去,看着她眉头的蹙起,轻声道:“没找到?”
温宁时猛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看到景湛伸过来的手,率先把鼠标上的手抽了出来。
“监控上只显示她从厕所出来之后去了教室,接着就没有出来过。”
“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景湛握着鼠标调整回放进度,顺便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教室到走廊有没有监控盲区?”
身旁的人存在感太强,温宁时只能愣愣地跟着他的节奏走:“是唯一的通道,而且监控全方位覆盖,不可能拍不到。”
景湛的视线从屏幕上离开,落到她的身上,温宁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粉白相间的练功服,几乎跟她的皮肤相融合,细白的脖颈露出一片急出来的薄红,脆弱的像是玻璃纤维。
景湛收回视线,“教室里有躲藏的地方吗?”
温宁时回忆了下教室布局,刚准备摇头,又听到面前沉到发哑的声音,“例如柜子之类的?”
她眼睛睁大,“教室旁边是一有个更衣室。”不过基本上用完就锁起来,而且柜子很小,不太能装下活生生一个人。
但是个小孩,又是舞蹈生,最不缺的就是柔韧性。
景湛看到她猛地起立冲出去,也快步跟了上去。
更衣室的门没有锁,只是虚虚的掩上,露出一条可以容纳一只眼睛的缝隙,温宁时心跳的很快,小心地推开门。
开了灯之后,两边的柜子一下子被照亮,空落落的没有任何的声音,静到让人发慌。
温宁时盯住最后一个储物柜,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那里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她缓慢地走到柜子前,敲了敲柜门,“佳佳?”
没有动静。
温宁时又喊了声佳佳,门悄悄露出一个小缝,她屏住呼吸打开,虽然脑子里闪过无数场面,但真正看到那个小小的身躯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出现时,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薛佳佳眼睛里满是慌乱,像是一只弱小的流浪猫蜷缩在树洞里,她看着温宁时的脸,身子发抖,细弱的声音如蚊呐:“对不起,老师…让你担心了。”
她紧张的盯着面前的人,似乎害怕下一秒就叫更多的人进来,可是等了一会,却发现温宁时只是盯着她的脚丫——为了躲藏而弯折到几乎九十度。
面前的人朝她伸出手:“里面闷不闷?”
内心还在忐忑的薛佳佳愣了一下,随后被一双柔软温柔的手抱了出来,感受到了体温,还有一颗加快的心跳。
“为什么躲起来?”
薛佳佳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不喜欢跳舞。”她接着抬头,认真的纠正:“不是不喜欢温老师,是不喜欢跳舞。”
门外似乎有人的脚步声,薛佳佳浑身僵硬起来,有人在说话,却没人进来。
温宁时沉默着,听到她细细碎碎的声音,“爸爸阿姨喜欢我跳舞,每次我出门他们都会开心,但是我真的好讨厌跳舞,脚尖好痛,手臂也痛,温老师,我不喜欢跳舞怎么办?”
她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根本没意识到黑洞洞的眼睛里正落下滚滚的泪珠。
温宁时瞠然,不喜欢怎么办?
她回答不上来。
这么多年跳舞已经成为习惯,喜欢不喜欢已经不重要。
但是要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解释?这关乎你的未来,关乎你的前途,你要努力、你要咬牙忍耐、不能放弃?
温宁时看着她泪眼滂沱的样子,开不了口。
难道世俗的成功真的要建立在一个小孩痛苦的童年之上吗?
值得么,她不知道。
等到薛佳佳冷静下来,温宁时带着她出了门,景湛在门口守着,不知道站了多久,不远处沙发区,景姣和杨盈盈正在跟那位家长交涉,面容严肃。
沙发上不只坐了女人,旁边还站了个一身正装、满脸疲惫的男人,似乎是刚从哪个商业晚会上匆匆赶过来。
男人见到她们出来之后,沉声叫了句,“薛佳佳。”
温宁时感受到掌心中小手紧张的蜷缩了下,于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沉稳而自然:“佳佳跳完舞之后,去了更衣室换衣服,不小心睡着了。”
她微笑,“让你们担心了。”
女人哼了一声,“你们老师连孩子丢了都不知道?”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立马噤声。
薛佳佳一直不肯说话,两大人只好先把她带走,见几尊大佛出了门,杨盈盈脱力一般的歪倒在沙发上,随后瞄到手机又猛地蹦起来,跟温宁时挥手,“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最后一班地铁。”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尽头处景姣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跟玲女士吐槽她介绍的神人客户。
廊灯把景湛的影子拉得很长,跟温宁时的几乎重叠在一起,景湛看起来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她只好率先开口:“你来接姣姣姐?”
景湛模糊地嗯里一声,克制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视过去。
温宁时外面罩着他的黑色外套,显得肩膀处空了一块,整个人被包裹住,发白的脸色衬得鼻尖红红的,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干净的面庞几乎在白纸等下呈现出透明感。
看着她谨慎小心的样子,景湛舔过左侧的尖牙,刺痛一路蔓延到舌根。
他突然想起那天看到她跟陈嘉何一起散步,笑的那么开心,她的世界没有他,照常转。
而他呢?
明明已经被拒绝的彻底,却还是忍不住关心她的动态,几天没有见就眼巴巴的凑过来。
人就在面前活生生地站着,然后呢?该说什么?
我想你,离不开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还是直接说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
没用,他再怎么做,也比不上她心里的学长。只能自取其辱,景湛生平第一次,突然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温宁时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他的外套,他里面穿了个体恤,露出肌肉起伏的手臂,弧度并不夸张,配合着白皙的肤色,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这种天气穿着短袖,应该很冷吧?她急忙脱下身上的外套递到他手里,语气真挚:“谢谢你了。”
她本意是想要让他快点穿上衣服,但是落在景湛眼里,就是温宁时嫌弃似得把衣服塞回到自己的手里,急切地想要撇清关系。
他手里捏着布料,牙齿几乎被咬的嘎吱作响,手手背上青筋尽显。温宁时看到他没穿衣服,刚想着提醒他,却看到面前的人突然弯腰过来。
白色体恤的领口往下耷拉,能清楚看到里面大片的胸膛还有蜿蜒收窄的腹部肌肉,白的刺眼。
她眼睛瞪大,当即想往后退,却被一双大手狠狠地固定住,温宁时这三个字凑不够他嘴里喊出来,从变得缠绵悱恻。像是在细细的品味。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温宁时从没见过他这幅脸色,他的身子弓着,脸的位置跟她几乎持平,凸出的眉弓、深邃的眼窝,像是透过放大镜清晰到能看道眼白的血丝,她屏住呼吸,任凭他一点点靠近。
景湛想要看清楚她每一寸的表情,但凡看到一丝厌恶或者逃避的表情,都能让他沸腾的血液冷下来,想让他控制不住地心跳急停。
是不是只要得到一个准确答案就能彻底死心?那就在今天彻彻底底的结束。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憋出来的,一字一字的震动着温宁时的耳膜,这次却不是空旷的的,而是无比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讨厌?
她讨厌他?
怎么可能呢,温宁时不可思议的想,明明一直以来他的厌恶更明显,是她一直在担心景湛讨厌自己。
她明确的知道她不讨厌他,甚至想念有他帮忙的日子。
景湛死死的盯着温宁时的眼睛,想要一个答案,那双澄澈的像是一汪泉水的眸子里先是起了涟漪,然后慢慢平静起来。
他听到温宁时坚定的声音:
“我不讨厌你。”
羽毛一样的声音飘到耳朵里,酥酥麻麻的,轻言软语仿佛抚平了他每一寸暴起的情绪: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可能讨厌你。”
他的眉头几乎是一瞬间松懈下来的,浑身的血液像是逆流一般,涌向心脏的位置,让那个地方呈现出超负荷的运作。
心跳得很快,像是要爆炸一样,走廊的灯光自动调暗,像是影片里世界末日的前兆。
完了,景湛想。
他要一辈子喜欢温宁时了。
作者有话说:
来点甜哒!!!
第50章
身旁的空气是一瞬间浓稠起来的。
温宁时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眸, 有种被牢牢锁定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唇像是被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舔了一下。
湿润又暧昧。
温宁时抿起唇瓣,几乎被那双桃花眼灼到不能动弹, 暗流涌动中, 两人的呼吸交缠到一起,就当她快要缺氧的时候,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说不清什么原因, 温宁时在景姣探出头的前一秒,挣脱了那双大手的桎梏。
“哥?”景姣讶然地看着两人, 有些意外景湛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机构, 视线在略显局促的温宁时身上转了一圈,刚想开口, 却被人抢先一步。
“德国的那位兄弟这周定了三张往返的机票,景湛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我本来担心你的安全,看来是不需要了?”
景姣现在听到那个国家就条件发射的发抖, 急忙头摇的像拨浪鼓:“需要需要。”
呜呜呜她哥简直是救世主,
圣母玛利亚她爹转世!
景姣越想越感动,也越看觉得她哥的形象无比高大,于是决定奖励他一个被自己宰一顿的机会。
“哥。”她中气十足的喊着,右手握成拳在面前挥舞一下,“走,请我们去吃饭。”
温宁时一时间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忙摆手,“我就不去了,太晚了宿舍有门禁的…”
“没事啊。”景姣过来拉她,“让我哥送你, 他那辆豪车不用白不用。”
当事人全程没说话,只是转了转车钥匙,自觉的往楼梯口走去,温宁时实在拒绝不来,半被胁迫着下了楼。
吃完饭眼看着就要十点,景姣提议自己走回公寓,让景湛直接把温宁时送回去,两人默契的视线交汇,根本没有给温宁时选择的机会。
车厢很宽敞,但是温宁时坐进去时却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在机构两人的谈话结束的莫名其妙,现在这股尴尬感再次弥漫开来,温宁时握着安全带,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人。
他倒是没什么异样,单手转着方向盘,一脸平静的开车,跟之前情绪激动的样子判若两人。
“为什么躲起来?”
“嗯?”温宁时愣了一下,条件反射以为他在说自己,“我没有躲,只是觉得…”
一曲情歌结束,接着下一首的空隙,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温宁时意识到不对劲,声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我说那个小孩。”
温宁时:“…”
她在景湛面前自作多情的次数什么时候能改掉。
不对,她愤愤地想,是景湛说话不带主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温宁时忽略掉那人压不住的嘴角,还有语气里的戏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她不喜欢跳舞,是为了家长开心才继续的。”
她看向窗外,声音也飘忽了些,“这次是情绪上来,一时冲动才躲起来。我会好好疏导她…”
“这个年纪冲动不是很正常?”景湛瞥了她一眼,“小孩子脾气。”
温宁时思绪卡住,一时半会没法反驳,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劝诫薛佳佳,却忽略了这是小孩子的本性。
景湛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小孩子冲动可以承受后果,她不需要缜密的逻辑也不需要有处理问题的能力,父母也能负责,等长大了,就真的没有冲动的机会了。
成年人的冲动,像是于一场变革,每走一步都关系到未来的方向,都要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能有这股劲儿是好事。”他的轻飘飘地评价,一时分不清在说谁。
温宁时盯着不断向后流动的风景,沉默下来。
薛佳佳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让她接受现实究竟是塑造她…还是在抹杀她的未来的可能性。
温宁时不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撞上景湛看过来的视线时,才惊觉车子已经停在校门口有一会了。
景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有节奏,似乎是等她自己下车。
温宁时后知后觉的握上车把,动作却有些犹豫,她咬着唇,总觉得自己这时候下车,两人就再无瓜葛。
车厢里的空气慢慢焦灼起来,逼着她心生退意,温宁时拉着车把,一下两下,没有拉动。
似乎是终于有了个由头,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鼓起勇气开口:“景湛,我想跟你谈谈。”
那人姿势没变,视线轻轻的划过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宁时根本没想好怎么说,但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干脆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可以继续当朋友吗?”
景湛挑眉,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没控制住,已经表白了。
做朋友?
这他妈跟拒绝他有什么区别?
他眯起眼睛,她直到她识相的住嘴,才从牙缝里磨出几个字,“…朋友?你想都不要想。”
神他妈想跟你做朋友。
我想做你男朋友、老公、爱人、伴侣。
他喉结攒动,压下那股想要摊牌的冲动,看面前她眼睛的光亮正在一点点暗下去,刚要再次开口时。
看到温宁时似乎是做好了什么心理建设,用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语气,“那做同学也可以,那种见了面打个招呼的同学…”
景湛看了她一会,喉头发出了一个单音。
温宁时吓了一跳,奇怪的声音配合着他想要吃人的眼神,分不清他在笑,还是已经疯了。
景湛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子要飙到一百八,真不知道她是迟钝还是精明。
迟钝到看不出来陈嘉何的虚与委蛇,精明在用这种方式让他继续对她死心塌地。
景湛默默叹了口气,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不是说不需要我了?”
提起那天的事,温宁时脸上有些热意,她表现出百分之百的诚恳:“那天是我不对。”
景湛不自然地扭过头去看窗外,沉默了一分钟,“我也有错,我说话难听,没在乎你的感受。”
温宁时有些意外他会低头道歉,不过又她品味了一下,两人这算是说开,重归于好了?
她语气藏不住的欣喜,“那你还愿意跟我打招呼吗?”
景湛看着她露出孩子气的笑,说话也幼稚的像是幼儿园大班,不禁有些好笑。
难道在她心里,平白无故打个招呼,就能算是所谓的好朋友,就算是算得上是维系关系?
他刚想出口嘲弄,当作她只把他当作朋友的报复时,却看到了她弯起的嘴角、露出的雪白小巧的牙齿,还有弯成月牙状的眼睛。
这么生动的表情出现在温宁时的脸上,实在是少见,也实在是惊艳。
像是初雪融化,猛地露出几分春色。
景湛的脸避开顶光,隐匿在阴影里,只有凸起的鼻背点了些光影,一双漆黑的眼珠被夜色浸染的格外发亮。
许久没得到回复,温宁时以为他后悔了,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拿手指轻点他的胳膊,想要得到回应。
刚戳了两下,手腕却猛地被捉住,身旁的人很快倾身过来。
温宁时只觉得面前被黑影遮住,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松木香气和与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气。
她几乎是立刻绷直了身体,看着景湛俯过来,几乎与她平视,一只手快速拨弄开安全带,随后把门往外一推。
手腕上的力气很快卸去,随后那人回到驾驶位,上,懒懒的把手腕搭上去。
“行,我答应你。”
他的语气随意,一副她说什么都能答应的态度。
车子离开时,温宁时从窗口看到景湛嘴边挂起了熟悉的弧度,那是他心情很好的标志。
温宁时心里无比轻松,就像是什么宝贝失而复得一样。
两人这次谁都没提陈嘉何,除去那层帮忙的关系
她觉得自己收获了真正的、纯粹的友谊。
回到宿舍时,周沁刚从厕所出来,看清她的脸时,愣了一下,“宁时,约会去了?”
唐小禾在床上玩手机,听到这话也起身去看,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是确定关系了?”
温宁时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我刚兼职回来。”
她话音刚落,两人的眼神一下子惊悚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出去打工这么开心,你疯了?”
温宁时倒是没觉得自己多开心,只是一个心结被打开之后整个人连毛孔都是舒畅的,她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那张白皙小巧的脸。
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什么原因,鼻尖、脸颊哪哪都是红的,像是染了层粉色的腮红,眼睛晶亮的像是被清水洗的玻璃珠,璀璨耀眼。
她惊讶的捂住自己的脸颊,揉了揉。
什么啊。
只是跟景湛和好了而已,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比前几天跟陈嘉何散步还要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兜里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手机刚连上宿舍的网络,未读的信息一条条蹦出来。
是几分钟前,景湛发来的信息,跟冰冷的雪山头像截然不同的语气:
【到宿舍了?】
【早点休息。】
【机构的事景姣处理不了给我打电话,下次被人推记得躲开。】
【别傻站着】
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想说问题自己能解决,被推倒只是个意外,还想说谢谢,谢谢他帮自己解围。
谢谢他还愿意跟自己做朋友。
温宁时有满腔的话都想跟他说清楚,信息还没来得及编辑好,就看到置顶的一个群里像是疯了一样,蹦出信息。
几分钟不到,就已经几百条。
她以为有什么紧急通知,刚点进去,页面刚好停到:
【景湛学长被人举报了?说是打架斗殴。】
【我靠?怎么回事?】
【听说在酒吧打人被录下来了。】
【打人??】
【天呢,很严重吗,不会被撤职吧…】
消息刷新得很快,零星的几条很快被淹没。
温宁时只觉得视网膜一下子酸痛的起来,眼前一模糊,像是千万只蚂蚁一起噬咬上来。
作者有话说:
努力日更!!!求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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