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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王岩去球场旁的小卖部买水回来, 看了一圈发现人不在,随手勾了个兄弟:“不是,景湛呢?”


    那人刚打开瓶水, 被王岩吓得呛了一口:“刚才突然就不玩了, 走得还挺急,是不是又有活了?”


    “嘿”王岩有些纳闷,“有活不至于瞒着我啊。”


    他察觉到一圈盯过来的视线, 无形中挺了挺胸膛:“不是要说大战三百个回合?他肯定是怕我了。”


    周围传来一阵尬笑,旁边笑着嘲讽, “你小子一场连三分球都投不进一个, 还跟景湛单挑。”


    有人接上:“找虐啊。”


    王岩瞪了那人一眼,还是不解气, 一连着抢走好几瓶水,大摇大摆的走了,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这么大力道?”


    温宁时就这么跟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听到他再次出声才猛然惊醒, 挣脱了几下,手腕上的力道才慢慢松开。


    景湛看着她蹲下,弯腰帮着她捡洗漱用品,温宁时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刚才不是故意的。”


    景湛挑眉,“以为我是那变态?”


    温宁时缄默不语, 默默把洗漱用品收好,站起来。


    “大三计算机系的。”


    “嗯?”她惊讶地抬眼。


    景湛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眼神发冷,“刚才那人是计算机系的, 明天我…”


    “不用了。”温宁时打断他,本来景湛出现就帮了她大忙了,本来也没发生什么,她不想再麻烦他。


    她强撑着扯了扯嘴角,“是我出来的太晚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景湛疑惑地看着她,“有谁规定晚上不能出来?”


    温宁时张了张嘴,没说话。她依旧穿着昨天那套睡衣,仿佛从视频里走出来一样,就这么真实的出现在眼前,此刻正被风吹起衣角,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景湛目光微动,随后移开眼往前走,“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就这么砸上去。”


    温宁时想到刚才的动作有些汗颜,如果不是景湛反应快,此刻估计就被砸得头顶开花了,她懊恼的闭了闭眼,埋怨自己太冲动。


    前面传来催促声,“顺路,一起。”


    她稳了稳心跳,快步跟上去。


    一路上,景湛不开口,温宁时也不好意思说话,在后面老老实实的跟着,直到看到面前的人停下,才恍然已经到了宿舍楼。


    他本来就长得高,抱着篮球在女生宿舍楼下更是惹眼,此刻静静地等着她上楼,对周围视线满不在乎。


    刚才一路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此刻再次起了波澜,不知道为什么,每往前走一步,温宁时心里的不安感就加重一分,整个人的思绪像是漂泊在海上的船,跌宕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你明天有空吗?”


    景湛还站在原地,臂弯的篮球往下脱落了一瞬,他换了个手,似笑非笑:“怎么,你要约我?”


    温宁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光明磊落的事情在他嘴里显得格外…偷偷摸摸。


    她声音低了些:“之前你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你,所以…”


    景湛没说话,路灯的光影在切在他脸上,显得眉骨突出,半遮半掩下,那双眼睛格外讳莫如深。


    他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温宁时如站针毡想要逃走的时候,突然笑了下,“你还真当我随叫随到了?”


    宿舍阿姨在门口端着饭碗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蹩脚的普通话夹杂着方言:“小同学,不要忙着谈恋爱了,要关门了。”


    温宁时浑身一震,祈祷景湛没有听懂,快速的说了一声,没空的话就算了。刚准备走,却听到身后有道声音慢悠悠的响起:


    “有空没空取决你要问什么。”


    温宁时停住脚步,眼看着他慢慢走近,低头问她:“你要我教什么?”


    他声音被刻意压低,仿佛在说什么悄悄话,温宁时察觉到慢慢变得粘稠的氛围,闭着嘴不肯回答。


    景湛轻叹:“温宁时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要说出来才能有答复,而不是在那守着自己所谓的尊严磨磨蹭蹭。


    眼看着他作势要走,温宁时一时情急也顾不上,“我想让你教我怎么追人。”


    “哦。”他没回头,语气淡淡的,“明天再说。”


    温宁时回到宿舍之后,还有些半梦半醒,刚才是他引导自己说出来要干什么,又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明天再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戏弄。


    她咬着牙,坐在座位上生了会闷气,下定决心把景湛屏蔽的下一秒,那个可恶的大雪山发来了信息:


    【今天做的不错。】


    【我想了想,明天应该有空。】


    【下午三点,学校西区的咖啡馆。】


    她看着消息,气馁地叹了口气,这种情绪被别人握在手中的感受真是说不上来的憋曲。


    温宁时整理了下心情,拉开抽屉,把小本子从里面拿出来放在包里。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精准地预测了她的行为:


    【不准带你那个破本。】


    她默了几秒,把本子从包里拿出来端详了一会,这个本子很崭新,跟破根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嗯,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第二天温宁时早早的起床,在天台练了会基本功


    因为假期原因,很多教室都没开门,她早上晾衣服时发现空阔的天台是个练功的最佳场地。


    在宿舍好不容易等到到下午,她提前半个小时出门,在约定的咖啡厅点好了咖啡。


    西区咖啡厅表面上是个咖啡厅,实际上是个文创基地,布置得很精心,旁边还有书架,供学生免费阅读。


    来送咖啡的店员姐姐去还贴心的给她拿了本书,温宁时连连道谢。


    下午三点,景湛准时从门口走进来,直奔她的方向,看到桌子上的饮料时,目光微顿,他坐下之后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她手里的小本子,啧了一声,“不是说不让你带吗?”


    温宁时认真解释,“我怕记不住。”


    对面的人一副‘拿你没办法’地表情,挑了个休闲的姿势坐好,先声夺人,“开始之前,我先有个问题。”


    “我们是什么关系?”


    温宁时心里一惊,努力保持镇定,“社长和学员的关系。”


    景湛嘴角抽了抽,“那要不我现在抽查一下你作业?”见到温宁时拨浪鼓似的摇头,才莞尔一笑:“这就对了,现在我在教你追人的秘诀,而你叫我社长,就不太合适了。”


    温宁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合适,毕竟他摄影社的身份就摆在这,难道…


    她偷偷看了看景湛张扬的脸,他是嫌这个称呼不太响亮?回想起之前听到他的若干称呼,试探性的开口:“老大…景老大?”


    景湛:“…”


    他冷脸,我不缺小弟。


    温宁时又换了几个称呼,看面前的人脸色越来越黑,赶紧住了嘴。


    “让你叫学长你肯定不肯,毕竟…”景湛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有个了。”


    他一脸妥协,“叫景湛吧。”


    这话说的像个怨妇,而她的身份是那个心有所属的丈夫。


    温宁时心里叹了口气,表面顺从地点了点头,“景湛。”


    她像是婴儿学话般的开口,这两个字第一次从她嘴里蹦出来,说得缓慢又新奇,落到景湛耳朵里,格外清晰。


    他端起咖啡喝了口,含糊的嗯了一声。


    两人说话的间隙店员小姐姐捧着一块蛋糕言笑晏晏地走了过来,“这是会员赠送的小蛋糕,请慢用。”


    温宁时茫然的摇头:“我不是会员…”接着意识到什么朝着对面看去。


    景湛平淡的开口:“我是。”


    温宁时:…


    在这种充满少女心的店里有会员,那肯定是经常跟女性朋友来约会,她清咳了两声掩饰尴尬,看来景湛跟之前的“很有经验”对上了。


    店员姐姐走后,她拿起本子,言归正传:“陈嘉何平常喜欢做什么?”


    “打篮球。”


    温宁时下笔顿了一下,看着本子上已有的字样,“还有么?”


    景湛沉吟了一下:“摄影吧。”


    温宁时:…


    她不死心,“那他平常喜欢读什么类型的书?”


    景湛皱眉,“他读书吗?没见过,倒是经常拜读我的各科作业。”


    温宁时捏着本子的手紧了紧,这跟她印象中的学长形象一点都不一样,正疑惑是不是景湛在逗弄自己,听他继续开口:“有时候跟他一起打游戏。”


    她抓住重点,“什么游戏?”


    “射击类游戏。”


    景湛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余光瞄到她认真书写的动作,她的握住笔尖的手指细嫩,因为用力透着股淡粉,纤细而灵巧。


    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温宁时做足了心理建设:“那他喜欢什么什么样的女生?”


    景湛身子往后躺了躺,眼神意味不明,“这你就要去问你的学长了,毕竟谁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说完他看看了手机,“时候不早了,撤了,蛋糕你拿着。”


    温宁时看着他起身,也急忙喝了几口饮料,拿起桌上的东西跟了出去。


    看着两人走远,躲在书架后的店员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蹦蹦跳跳到收银台跟另外一个女店员分享:“我靠,我刚才看到景湛了。”


    听者眼睛一亮:“摄影社一哥?”


    店员激动点头:“对,就是摄影系那个,好帅,好帅,紧张死我了。”她托着下巴:“不过他今天跟一个女生一起来的。”


    对面啊了一声,直呼失恋了。


    店员想起温宁时,嘿嘿笑了一声:“我看着俊男美女配的很。”她说着去整理电脑上的账单,疑惑了一声,“这不是会员送的吗?”


    “呵呵,傻子,哪有什么白送的。”那人翻了个白眼,“有人专门打开电话提前点的,用的会员价。”


    两人反应了一会猛然对视:“是景湛订的?然后安排说送的?”


    “妈的。”送咖啡的店员一脸激动,“帅哥就是不一样,追人都那么含蓄。”


    回到宿舍之后,温宁时把蛋糕和小本放在桌子上,疲惫的坐到椅子上,社交真是一项体力活,光是出去这几个小时就耗费了她一个星期的精力。


    她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翻看着手机,无意间看到了舞蹈机构老板的朋友圈,两分钟前发的,文案是:马来西亚度假中,背景是大海和沙滩,还晒了各种名牌包包和鞋子。


    她有些疑惑的坐起身,那个老板不是说在外面出差吗?看来只是推拖的说辞,兼职的事可能泡汤了…


    温宁时叹了口气,点了个赞,随后看向桌子上那块小小的蛋糕。


    自从高三艺考以来,蛋糕这种东西就已经消失在她的生活之中,温宁时以为自己已经对甜品免疫,现在心底却莫名的发痒。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三角形的小蛋糕上淋了一层巧克力切面,上面还点缀了两个小小的蓝莓,看起来十分可口,拿叉子轻轻挖了一个小角,放进嘴里抿了抿。


    好甜。


    温宁时舒服的眯了眯眼,回忆着今天下午咖啡店的种种,翻开旁白的本子准备复盘一下,看了半天,有些傻眼。


    她确定!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所以她今天一个下午的成果,就只是对景湛改了个称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景姣正在马来西亚的沙滩上享受阳光的时候, 被一通电话打断,她换了二郎腿的姿势,用刚做了精致美甲的手点了点屏幕, 心情不错:“喂, 盈盈宝贝,怎么啦?”


    对面的声音半死不活: “老板,你是倒闭跑路了吗?”


    “呸呸呸。”景姣微皱眉头, 捂了捂话筒,“你说什么丧气话呢?”


    “今天又有两个学生家长来办理退学, 说是学校老师太少了!还说课程安排不合理, 还有的学生是因为喜欢的小西老师走了才不愿意学了…


    “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三波了!”


    “要是再走几个,我们的学校真的要倒闭了, 老板!!”


    杨盈盈不由分说的大声怒吼,景姣知道自己不打声招呼就走的行为确实给学校唯一一个前台兼销售兼老师的杨盈盈造成了麻烦, 于是赶忙柔声安抚:“哎呀,好了宝宝,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解决吗。”


    杨盈盈气到声音发抖, “我不要涨工资了,要是再不招人,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景姣!”


    要不是念在是留学认识的好朋友的份上,遇到这种甩手掌柜,杨盈盈早就不干了, 可是景姣不一样,是在出国留学时帮她很多,念在这么多年感情,才留到现在。


    景姣拿起旁边的鸡尾酒喝了一口, “少安毋躁,


    现在已经在招了,这不是还没挑到合适的。”


    杨盈盈翻了个白眼,每次招人都是景姣亲自来,不是嫌弃人家长得不好看,就是舞蹈自私不标准,就算是招进来了也是到处挑刺,现在两年了,本来五六个老师,现在就只剩下两三个还在坚守。


    今天她身上委托着好几个人的重任,才来打的这通电话。


    景姣正苦恼着,手机页面上朋友圈点赞蹦出来,她随意扫掉,突然想起来什么,叫住对方:“别哭了


    我给你个号,你去联系。”


    挂了电话,她重重地吐了口气,去冲浪回来的秦月看到她这副样子,挑眉吹了声口哨,“机构黄了?”


    某人立马反击:“你酒吧才黄了。”


    秦月哭笑不得,“你是股东,酒吧现在倒闭确定跟你没关系?”


    景姣一脸严肃:“我现在申请撤资?”


    秦月呸了一下,“你做梦,咱俩死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景姣哼了一声,“放心吧。”她翘起二郎腿,又恢复了悠闲的样子,“我的计划正在照常进行,这次我请了专业的宣传团队,来打造我的门面,招生肯定没问题。”恶狠狠补充:“才不会让景湛那个看不起我。”


    秦月眨眼,刚想说什么,却察觉到景姣凑了过来,冲着她挤眉弄眼,:“哎,我刚才看到你冲浪时,有个帅哥给你要联系方式来着,给了吗?”


    秦月撇了撇嘴,“没给。”


    景姣看怪物的眼神,语气夸张:“你比枷锁?金发碧眼的欧美男人可是最适合搞一夜情的。”


    “我不感兴趣。”秦月展颜一笑,眼睛眯起来时更加妩媚,“我还是喜欢亚洲男人。”


    “呵呵。”景姣冷笑:“亚洲男人?骗钱骗色还杀妻那种?”


    “你不要以偏概全。”秦月知道她联想之前的遭遇,眼神不自然的移到一边:“你哥就不错啊。”


    “我哥?”景姣简短评价,“人面兽心的家伙。”


    “我喜欢这种,要不把你哥介绍给我?”秦月半开玩笑的推了推她。


    景姣只当她在开玩笑,直到那股视线真的黏在她身上不动时,嘴角抽了抽:“你来真的?”


    秦月无语地看她笑了半天,“干嘛啊你。”


    景姣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一字一顿,“我是没想到我哥那个毒、舌、傲、娇男,竟然还有追求者。”


    “不对,追求者一直都确实挺多的。”景姣无奈叹气,“空长了个帅皮囊。”


    秦月直起身,展现了一下曲线,朝着她抛媚眼:“我有戏吗?”


    景姣打量她,一脸肯定,“我觉得你爆有戏。”


    见秦月眼睛亮了亮,她摸着下巴,“但是,…我哥不一定这么觉得,他们搞艺术的,你也知道,看感觉,虚头巴脑的。”


    秦月一瞬间垮掉,“没有类型吗?”


    景姣突然瞪大眼,“他喜欢跳芭蕾的女生”


    秦月好奇:“芭蕾?”


    景姣回忆:“我之前进他房间找东西,见过他珍藏的一张照片,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女生穿着芭蕾舞服的照片,我刚看了几眼就被发现了,他紧张兮兮地抢走了,还骂了我一顿。”


    秦月听得津津有味,耳边却戛然而止,刚想说继续,看到景姣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盯住了一个方向。“三点钟方向,意大利帅哥,我上了,姐妹。”


    秦月:“…”


    看着她兴致勃勃地离开,秦月眉头一皱。


    跳芭蕾的?


    听景姣说最近她们舞蹈室要招新,其中就有芭蕾舞的老师。她胸腔里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心慢慢沉下去。


    _


    温宁时受到面试通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确认了好几次才确定是之前那所机构,她压下惊喜,快速整理了一下简历,又复习了一下面试的问题和基本动作,迅速打车去了面试地点。


    舞蹈机构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占据了写字楼的一种整层,温宁时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三层。


    透过一整片玻璃门,一个体态很好的年轻女人正趴在前台打哈欠,见有人过来急忙站起来,热情地招呼,“你好,是来面试的吗?”


    温宁时被大厅里的聚光灯照得有些,冲着她点了点头。她被带到了舞蹈,室内很宽敞、明亮,木质地板。


    女人搓了搓手,“你好,别紧张,我叫杨盈盈,叫我盈盈姐就行,咱们就是简单面试一下。”她又看了眼温宁时,抿了抿嘴才抑制住嘴角的微笑。


    杨盈盈拍了拍手,一脸期待:“那咱们开始吧。”


    温宁时换上了舞蹈衣,盘干净头发,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展示了一些地面基本功:勾绷脚、压腿、开胯、还有一些简单小组合:手位、步伐、小跳。


    温宁时脑子里闪现着步骤,接着是课堂口令、节奏、互动。刚演示到一半,被一阵鼓掌声打断:“太棒了,温宁时是吧?”


    杨盈盈打开她放在旁边的简历,惊讶道:民大的?有过教学的经验吗?”


    温宁时摇摇头,“但是我很喜欢小孩子。”心虚了一瞬,又很快回复。


    “好。”杨盈盈点了点头,模样十分满意,“那我们谈一谈薪资的问题吧。”


    温宁时有些支支吾吾,“不是说…有第二轮面试吗?”


    杨盈盈呃了一声,“那先不用,咱们直接进行下一步就可以了,对了,你的预期工资是多少?”


    她说着拉着温宁时往里走,温宁时身子糊里糊涂地被拉着坐下。


    杨盈盈在对面端坐,手指交叉着,口齿伶俐:“周末任职,按小时结工资。一节一百块,上午下午各两节,正式上课的时候,你负责的是两个小班,年纪大概五岁到十岁。”


    她竹筒倒豆子地说了一堆,又怕温宁时被吓到,急忙找补:“不难管,而且都有些基础。”


    温宁时在她期待的眼神下缓缓点头,总觉得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有些不妥,回想着之前在软件上看的攻略中还有哪些疑问的地方。


    杨盈盈见她犹豫,眼珠一转:“宁时,你下周能来吗?”


    温宁时想到最近一周要去外出拍摄,于是用商量的语气问了句能不能下周开始,对方犹豫了一下,很快答应了。


    杨盈盈把她送到门口,反复确认下下周她会来之后,冲着她微笑:“拜拜,路上慢点哦。”


    温宁时电梯里缓了很久,想着杨盈盈刚才欣喜若狂样子,看了看电梯层的名称,确定十层是某某舞蹈机构而不是什么狼窝。


    回去的路上,她去了药店买了些膏药,刚才压了腿的时候,脚腕还有些隐隐作痛。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沁和杨小禾正在摆弄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拉着她分享了半天,听说她面试机构成功之后,纷纷长大了嘴巴。


    周沁听说过那个机构:“你怎么做到第一轮就被录用的?听说那家待遇很好,但是很难进啊!”


    温宁时疑惑:“不是只有一轮面试?”


    唐小禾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怎么可能啊,听说她们老板龟毛得很,你也太幸运了。”


    一来二去的讨论了一番,温宁时真的觉得自己捡到了大便宜,心里也安心了许多。


    凤阳山的拍摄在周五,知道她要出门之后,周沁和唐小禾就像是老母亲第一次得知孩子外出要春游一样,给她塞了满满一大袋的零食,盛情难却,最终温宁时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在室友鼓舞的目光下,出了宿舍楼。


    还好她提前一晚装好了提前买的一些登山设备,要不然恐怕还要再多拿一个包。


    公共群里通知的是早上九点钟一起到校门口的大巴处集合,温宁时到达时,崭新的黄色大巴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像是小学生春游般兴奋。


    王岩穿着显眼的红色马甲正指挥着大家有序上车,在他旁边站了个熟悉的身影,路瑶。


    路瑶很快注意到她,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好久不见,宁时,你的脚好些了吗?”


    温宁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王岩催促着跟路瑶一起上了车,两人一起坐到了靠前的位置。


    大家都坐好之后,王岩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给大家发了些水和面包,同样一起发的还有招新时在的学长学姐。


    有人问了句社长和副社长怎么没来,王岩先是买了个关子,被女生们吵闹了一通之后才乐不可支地坦白:“他俩去给老师跑腿了,晚上到。”


    此等行为引来了白乐天和刘小宇的两个大白眼。


    路瑶把两人的包放到最上面的储物柜里,她今天穿了套运动装,青春洋溢,坐下之后,亲昵地往温宁时旁边靠了靠:“最近跳舞好累,听王岩说这边有活动,过来放松一下。”


    她语气调皮,很明显把她当成了亲近的人,温宁时认同的点头,“听说凤阳山的风景很好,就当是秋游了。”


    路瑶笑笑:“对了,别忘了我说的比赛的事,到时候去面试联系我,我帮你提前打个招呼。”


    温宁时没想到路瑶在这件事上比她还要上心,瞬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真心实意地感激:“我知道的,谢谢学姐,我一定好好准备。”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到了中午,都从包里拿出素食开始充饥,凤阳山在郊区,离市内有些距离,大巴在危险的山路上行驶速度会减慢,要下午三四点才能到。


    路瑶从书包里翻出小鱼干来跟她分享,温宁时扫过包装袋时,视线微微停了一下,是青州特产,还是她之前准备买的那个品牌。


    她愣神的功夫,路瑶已经往她嘴里塞了一个,“怎么样?”


    温宁时点头,“很好吃。”鱼香味在嘴里蔓延开,带着些咸味。


    青州的特产,多半是陈嘉何专门带回来的。


    她摇摇头,赶紧制住胡思乱想,干脆闭上眼假寐起来,摇摇晃晃了几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下车之后,大家都松了松筋骨,开始排队领房卡,房卡有单人间和双人间,为了确保公平,是放到小信封里随机发放的。


    温宁时很幸运抽到的是单人房卡,路瑶则跟另外一个女生一间。


    到了酒店门口,王岩让大家先回房放行李休息休息,等晚上再一起吃饭,大家应了之后四散开来。


    温宁时拖着行李到了十层,找到房卡对应的房间之后,发现隔壁的门关着,应该是个空房间。


    房间的户型朝阳,还有个独立的小阳台,温宁时


    把东西归置好,又收拾了一下明天要用的东西,接着到床头给手机充上电。


    群里几分钟前,陈嘉何发了个信息说是马上到,她下滑着,清一色的都是讨论自己的房型,有人开玩笑的艾特陈嘉何,问房子是不是内定的。


    陈嘉何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天地良心,我是用我的欧气抽的单人间。】


    旁边传来声响,温宁时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听到有声响,她内心做好打招呼的准备,隐隐期待地拉开门,旁边果然有人正在开门。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拎包,一只手拿着房卡正在开门,看到旁边有人之后,瞥了一眼,嘴里没停:


    “嗯,十层,1102。”


    “泡你…泡什么妹子,睡你的回笼觉吧。”


    电话挂掉的一瞬间,门应声而开,景湛对着她点头,眉宇间闪过惊讶:“巧。”


    温宁时点了点头,很快缩回门里,走廊内很快响起关门声,她压下心里的失落感。


    哪有这么巧的事,怎么会这么幸运陈嘉何就住在旁边呢。


    温宁时歪倒在床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房间里静的只剩下呼吸声,她脑子昏昏沉沉地,有些睡意。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


    她坐起身,没应声。


    门外是景湛的声音,简单提醒:


    “下去吃饭。”


    温宁时哦了一声,房间外没了动静,她开灯整理了一下头发,又等了一会,直到走廊再没有一点动静才走了出去。


    她低头关门的瞬间,愣了一下,地上延伸出一道暗色,一直延伸在她的脚下。景湛并没有走,而是姿势慵懒地靠在墙边,一身黑衣黑裤在走廊的顶光下,在地上投射出修长的影子。


    他额头的碎发长长了些,微微盖住眉角,在她开门的瞬间,朝这边看了过来,侧脸曲线干净利落,不说话时,有种天然的冷颓感。


    温宁时没想到他还在这,一时间走廊里有些尴尬,正想打个招呼,听到耳边隐约冰凉一片:


    “温宁时,我怎么觉着…”


    “你在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懂比枷锁的梗!韩语哈哈哈哈哈(你疯了吗?


    第23章


    走廊尽头的电梯处突然传来一阵嬉闹, 是住在楼上的同学一起下楼吃饭,温宁时回过神来,急忙否认:“没有, 我刚才有点事…”


    “还是说你觉得我住在你旁边, 你很失望?”景湛无所谓的笑笑,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我可以跟陈嘉何换。”


    温宁时看着他望过来的眼神, 似乎对她的决定满不在乎,但昏暗之下, 眼皮微微阖着, 又看不出眼底真正的意味,整个人一改往日的凌厉, 静静地在等着她决定。


    刚才确定旁边住得人不是陈嘉何时,她的确有点失望, 但也没有到故意躲他的程度。


    景湛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的,能考虑到她的感受做到这种地步, 是温宁时没想到的, 她心底慢慢生出内疚,语气也轻了些:“我没那样想,刚才是真的有点事,一起下去吧。”


    景湛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往电梯口走,进了电梯温宁时这才切实感受到他的身高,两个人并排站着, 余光所及只能看到他肩膀,她看着他摁了电梯键,然后胳膊重新收回来。


    两人离得有些近,他胳膊不经意轻微触碰到她的肩膀, 坚硬感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料子透过来,引起肌肤泛起阵阵细微的电流。


    温宁时手指微动,看着电梯的数字慢慢跳到一楼,才松了口气。


    王岩他们点了外卖,在酒店的休息间摆了满满一桌,这个时间点酒店大厅里没有多少人,他们社团十几个人几乎霸占了整个休息间。


    大家三三两两的围成一团,说话声阵阵,温宁时看到路瑶指着身边的位置朝她示意,走了过去。


    她坐下之后看向景湛的方向,他坐到了王岩和陈嘉何的中间,单手开了罐可乐,仰头喝了口,陈嘉何跟他说话,他没有扭头,淡淡地应着。


    温宁时吃了几小口米饭,一整天没吃饭,现在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刚夹了口西兰花放嘴里,听到旁边女生在讨论这次拍摄。


    凤阳山算是是京市里标志性的景点,属于群山相连的景区,低一点的山脉是休闲娱乐的场所,高山脉就是专业攀岩者挑战的天堂,相对来说自然景观保留的还算是完整,没有被过度开发。


    “明天我们去凤阳山的小群山?”


    “对。”一个女生语气有些激动,“我之前一个朋友去过小群山,说那里的云海超级漂亮,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看到。”


    “我最近刷到了凤阳山的新闻,说是有塌方啊。”有人担心的提了一句,瞬间引起了一片恐慌。


    “我靠,我好怕。”


    “我不敢去了。”


    路瑶听不下去了,“小群山没啥事,只要不去陡峭的山就没问题。”她问看新闻女生,“你说的是紧挨着小群山的辽山吧。”


    那女生愣了一下,点头,“对,就是那个山。”


    路瑶笑了下,“那是有名的滑坡山,地理位置导致的。”


    “哦。”那几个女生恍然大悟,随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没事了。”


    温宁时已经放下了筷子,听她们说话,路瑶注意到她吃好了,“你想不想去逛逛?听说附近有个文化街。”


    时间还早,温宁时晚上吃得也有点撑,于是打算跟路瑶一起出去转转,酒店往左转就是文化街,街道两边是各种小摊,堆满了人,整条街水泄不通。


    小摊大都是卖衣服的、饰品还有一些特产水果,路瑶看中了一件扎染的裙子,她付完钱,发现温宁时正盯着一个挤满人的小摊发呆。


    路瑶拉着她挤进去,那是个自己做首饰的小摊位,用足银做成最基础的形状,可以往上贴一些图案,还能选一些长度不同的链子,做成项链或挂件,小中大的三种型号,分别是二十、五十、一百。


    温宁时看中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银片,路瑶见她感兴趣也跟着再旁边帮她出谋划策,她翻找了一会,看到一个摄像机的贴纸,惊奇地给温宁时指:“宁时,你看这个,正好是个相机。”


    温宁慢慢拿起来,小小的贴纸上印着一个黑色的小相机,精巧可爱,她当即把贴纸贴到了银片上,大小正好。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忙着给顾客焊接吊坠,他用火燎了一下,接着用粗糙的大手捏住,吊坠就跟链子连接到一起。


    温宁时选了个挂饰的链子递了过去,没过一会摊主就递了过来,指了指旁边的二维码:“五十。”


    温宁时接过时,不小心触碰到了焊接口的地方,虎口处突然一阵灼痛,她手臂一僵,立马换了个位置,刚才看到摊主面无表情的捏住,晾了一会才递过来,没想到会这么烫。


    路瑶见她脸色不对,问了句:“没事吧?”


    温宁时不动声色的搓了搓灼烧皮肤,若无其事地扫二维码,“没事。”


    逛了一圈,两人又买了些水果就回了酒店,刚到大厅,就发现一群人聚集到一个角落,王岩看到她们急忙招手,“正好赶上,正想给你们发信息呢。”


    景湛看到她们过来,收回了手机,扫视了一下人群:“明天九点出发小群山,集体坐缆车上山,因为是山区,地形危险,所以上山时要统一听从安排,不准离队。”


    “拍摄结束会安排自由活动的时间,有个人行动要及时报备。”


    他说完之后,陈嘉何及时接上,“群里有个抽签小程序,我们分个组,公平起见,一会选组长的时候举手表决。”


    十五个人被快速分为三个组。分别由陈嘉何、王岩、路遥带队。


    景湛和温宁时、刘小宇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一组,轮到投票时,景湛全票通过。


    温宁时没想到他们的手举得这么整齐,明显的慢了一拍,被景湛淡淡的扫过去,视线在她手上停顿了一下。


    分完组之后,大家就地解散,走到电梯口时温宁时落在人群后面,看到陈嘉何在跟小组组长商量事情,景湛不在。


    第一轮电梯很快升了上去,她站在一旁刻意等了一会,陈嘉何跟王岩说笑着走过来,冲她打了个招呼,“怎么还不上去?”


    温宁时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有点事。”


    她的目光看向陈嘉何,有些欲言又止,王岩在旁边接收到消息,立马心领神会,“OK,那嘉何我先上去。”


    王岩一走,陈嘉何朝着旁边站了站,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温宁时条件反射的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有些呆住,本来的计划是先说话再递东西的,现在打乱了计划,大脑一片空白,连台词都有些忘记,只能硬着头皮现场编词。


    “之前谢谢学长…在摄影社的照顾,我刚才逛街看到个小饰品…想当做谢礼。”她磕磕巴巴的说完,手就这么一直举着,看起来有些傻气。


    陈嘉何有些受宠若惊,“给我的吗?”接过来展开袋子看了看,“谢谢了,我其实没怎么帮忙。”


    见面前的人有些紧张,他转移话题:“你在几楼住?”温宁时完成了任务,心里暗暗轻松,“我在十层。”


    “哦。”陈嘉何顿了下,“那一起上去?”


    温宁时快速点头,两人乘电梯上楼,到了五楼时,陈嘉何走出去,电梯门快关闭时,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灿然一笑:“谢谢。”


    他的眉眼微弯,嘴角扬着,像是在春天里刮过来的一阵清风。


    电梯门合上,阻断两人的视线,温宁时发现自己电梯墙上微微变形的脸,也在笑。


    直到站在房间门口,温宁时还在回味,她微微笑出声,急忙捂住嘴,把房卡放到感应器上。


    咔嗒一声,门开了——


    不过是隔壁的门,景湛正从半开的门里看着她,他似乎是刚洗完澡,换了个白色的背心,露出的肩膀和手臂结实有力,微微鼓起弧度,脖子里还挂了个毛巾。


    温宁时对他笑了下,打招呼:“还没睡?”


    景湛斜斜的倚在门框上,哼了一身,“你笑这么大声我怎么睡?”


    温宁时啊了一声,笑这么大声?回想起自己刚才笑的时候只是气音,再说酒店的门多多少少会有隔音,再怎么着也不会打扰到他。


    她刚想辩解,看到景湛眼里的戏谑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骗了。


    她收回视线,不想再理他,刚准备进房间,却看到景湛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往前递了递。


    温宁时看他手里的东西,小小的一个管状物,不及他手的一半大小,见她没反应过来,景湛提醒:“手,先擦点,回去再看。”


    温宁时伸开手,发现虎口处被烫伤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一直小心的掩饰着,不知道景湛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不用了。”


    面前的人看了眼她的手,还想说什么。温宁时抢先:“这种不起眼的疤痕没事,基本上没人看见。不影响我跳舞。”


    景湛挑眉,看了她一眼,“不疼吗?”


    温宁时想了好几种拒绝的理由,毕竟一直麻烦景湛,她觉得很不好意思,景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疼吗?


    没有人这么问过她,就算是在舞台上摔倒,训练受伤、生病,林秀容也只是会说一句,幸好没影响比赛。


    温宁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景湛往前递了递,“先用着。”


    再僵持就有些尴尬了,温宁时拿到,倒了谢之后,膏体还带着些冰凉,似乎是刚出去买的,是刚才解散的时候?


    温宁时心里有些讶异,冰凉的管体缓解了虎口的疼痛,“谢谢你,景湛。”


    她太过于真情实意,直直地盯着他,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走廊灯在眼中反射出晶亮的光,还隐隐能看出琥珀色的瞳孔,像玻璃珠。


    景湛握着门的手摩挲了一下门框,硬着声音,“不需要。”


    门被关上,甚至有些急切,声音有些大,温宁时被震了一下,她是不是刚刚又说错话了?


    _


    陈嘉何回到房间里,王岩正在房间里热火朝天地打游戏,枪击的声音震天响。见他进来,瞥了一眼:“回来了?”


    陈嘉何嗯了一声,随手把东西扔到床头柜,脱下外套。


    “干嘛闷闷不乐的?”王岩狭促地笑了声,拉着嗓子调侃:“你艳福不浅啊。”


    陈嘉何扭头看他,王岩干脆挑明:“我觉得那学妹对你有意思。”


    陈嘉何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谁,摇头失笑,“不可能。”


    王岩找了个草丛趴下,给他好好分析:“我知道有景湛在,但兄弟你也不差啊,阳光帅气,成绩也不错,最主要的是有亲和力啊…”


    他还没说完,一声枪响,王岩看了眼手机屏幕,立马吵得鸡飞狗跳:“妈的,我被阴了,队友救我,救我。”


    陈嘉何呆坐了一会,视线划过被随意扔到床头的东西,心里的某处微微动了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 九点钟大家在门口集合之后上了大巴车,窗外的风景没过一会就开始变化,已经能看到不远处连绵不断的山。


    看着温宁时好奇地趴着窗户处, 新奇的看着外面, 路瑶打了个哈欠,“睡会吧,还早。”


    温宁时指着窗外, “已经很近了。”


    她少见地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路瑶笑出声:“你没听说过望山跑死马吗?”


    望山跑死马, 看着山离得很近, 其实路途还有很远,温宁时躺回椅子上, 望着外面发呆。


    二十分钟之后,大巴车稳稳地停在了凤阳山景区的入口, 今天天气好,阳光正好, 明亮但不刺眼, 浅色的天空衬得山脉更加高耸秀丽,同学们一下车就纷纷找到昨天分好的队伍,结对前行。


    温宁时也跟组员们集合进了景区,坐缆车到拍摄地还有一段坡路要走,王岩提醒大家拿出登山的工具和拍照设备。


    景湛穿了件冲锋衣,领子拉到下巴, 黑衣黑裤,显得格外颀长,他在前面领路,温宁时跟在中间, 队里另外两个女生认识,一起走在后面,王岩为了照顾后排,跟她们一起走。


    一路上,远处的山脉像是直触云端,女生们时不时停下拍照,兴奋的心情盖过了劳累。


    温宁时注意到,每到网红打卡点时,景湛会放慢速度,但从不拍照,后面的女生小心地上前想跟景湛拍张照,结果被冷脸拒绝,一时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王岩见两人有些尴尬,急忙解围:“景湛他不喜欢拍人像。”


    相机暂时给另外两个女生用,温宁时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有些好奇看向面前的人。


    不拍人像?是觉得太简单还是不擅长?


    她想起周沁在宿舍里说他在表白墙上很出名,但传出的照片都是各种各样被偷拍的视角,好像确实没有正面照?当时唐小禾还可惜这么帅一张脸,却没法多拍点照,造福万千少女的眼睛。


    温宁时看着他低头时深邃的眉宇和挺直的鼻梁,以及被黑色冲锋衣遮住,而只露了半截的清晰下颌线,不由得感慨:确实挺可惜。


    马上要到汇合点时,后面突然传来尖叫,温宁时扭头看过去,一个女生的腿上正趴着一个虫子,旁边还有血迹。


    王岩眼疾手快的给她打掉,朝着景湛喊了句,“老大,带药了吗?”


    景湛从包里翻出碘伏快速递了过去,王岩接过去小心的给她喷上。


    今天温度高,女生们想到要拍照所以特意穿了短裙,但是忽略了山上毒虫比较多,温宁时正拿了截纸想上去帮忙,景湛却突然出现在面前,手里拿了瓶花露水喷雾。


    温宁时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条件发射地侧身。景湛却没动,晃了晃瓶身,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安全型的。”


    温宁时听出他的话外音,识相地伸出手去接,却看到他摁下喷雾,直接在她手背上扬起水雾。接着耳边传来指令:“闭眼。”


    她愣了一下,为了不浪费时间还是照做,湿润的感觉在脸上铺开,清爽带着点淡淡香味,除了花露水本身的味道,好像还点——檀木香。


    察觉到景湛动作停止,她睁开眼,想继续让开位置,结果那瓶喷雾瞬间落到自己的手里,景湛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传到后面。


    温宁时:“…”


    早这样不好吗?


    她以为景湛想在危机关头展现一下自己身为社长的责任心和善心,没想到就这么戛然而止了。那刚才的动作岂不是多此一举?


    温宁时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把东西递到后面,


    景湛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想起刚才她薄薄的眼皮微微颤动的样子,嘴角扬起些许弧度。


    还挺乖。


    到山顶聚集之后,正赶上正午阳光普照山脊的最好时机,大朵的云彩层层堆叠,像是海上的波浪。大家自发的开始分散开找位置拍照。


    学长学姐们时不时走到同学周围指导,或者调整一下位置


    温宁时觉得陈嘉何对自己好像有些疏离,明明两人离得不远,但是始终没有朝这边看过一眼,她跟着同组的女生一起拍了几张,再次看向陈嘉何的方向——


    他正弯腰指导一个学妹,侧脸周正且认真。


    她想到自己昨天的礼物,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还是动机太过于明显,遭到了厌恶?


    温宁时正走神,听到耳边有些凉的提醒,“没对焦。”


    本来在最左边的景湛不知道什么绕到了这边,正盯着她的屏幕,温宁时立马回神调整镜头,心里有些窘迫,旁白的王岩听到这不乐意了:“景湛我要举报你区别对待,刚才就一点曝光,快把我骂成狗,对待学妹开始做个人了?!”


    景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跟她能一样吗?”


    言外之意就是王岩没有新人保护期,但这话细品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王岩咧嘴一笑,想起昨晚的事情,到底玩笑还是没开出嘴。


    分组拍完之后,接下来的行程是一起拍大合照,坐了缆车到山下之后,照了片空地,开始排位置。


    温宁时被路遥拉到中间,陈嘉何在她们后排,她有些紧张,想往后看,但还是抑制住。


    大合照结束之后,大家纷纷用相机拍单人照,景湛不喜欢合拍,就站一边玩手机,王岩和陈嘉何则被小姑娘们拉去当工具人。


    路瑶和温宁时找到了机位拍照,陈嘉何站在他们面前用手机拍了两张,路瑶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看,脸上明显不是很满意,“你像素不是很好,叫景湛来帮我们拍两张。”


    陈嘉何眼里的笑意慢慢消失,嘴角的弧度还是强撑着,“景湛他…”


    路瑶不解,“又不是参加比赛,再说了他这么贵的手机,不用白不用啊。”


    陈嘉何抿嘴,还是走过去,不知道跟景湛说了什么,没过一会,看到景湛转着手机过来。


    路瑶眉开眼笑:“辛苦辛苦,景大帅哥亲自来?”


    景湛拍摄的速度很快,温宁时甚至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几十秒就结束,想到自己在照片上很可能嘴歪眼斜,就一阵后怕,等他发过来时,急忙打开手机查开。


    路瑶也凑过来,“他发你了?”


    看到两人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还算是满意,陈嘉何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景湛的脾气他知道,除了有任务基本上不怎么拍照,刚才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挺忐忑,要是被拒绝,在两个女生面前难免有些丢面子。


    看着路遥满脸笑容的跟着旁边的人讨论着什么,他叹了口气,说不上什么感觉,拿起手机看了看,二三千的手机确实不上什么档次,这是他爸高三时为了他学习买的,用得久了,手机壳也微微发黄。


    自然是比不上景湛的最新款苹果手机。


    他默默把手机放进兜里,往日总是笑吟吟的脸上头一次有些不愉。


    拍摄结束之后,大家在路边随便吃了点,坐大巴回了酒店,或许是这一天太过劳累,也没有人再提出出去转转的想法。


    景湛回到房间,把东西放好之后,转身出了门,坐电梯到了五楼,找到501,门虚掩着,他大大剌剌地推门进去,里面七零八落的歪倒一片。


    白乐天和刘小宇也在,正趴地毯上打游戏,看到景湛之后纷纷要求王岩退出游戏。


    王岩:?


    “你你们也太忘恩负义了?谁组的局啊?啊?没有我你房都开不了。”


    白乐天快吐了:“你他妈的落地成盒,拿喷子都拼不过人机的刺刀,还有脸说?”


    刘小宇也难得被气的脸通红:“岩哥,你真的不适合玩游戏。”


    陈嘉何在旁边补刀,“王岩他让你退游。”


    白乐天受不了了:“陈嘉何一个新手都比你强,快滚。让景老大进来。”


    王岩被群起攻之,气恼地跑一边电影去了,留下的四人正好组成一队。


    一局游戏开始,手机停在加载页面时,景湛无聊的打了了哈欠,不经意间看到桌上有个彩色的小袋子,在一群老爷们用的黑色蓝色中格外显眼,他看了一会,被催促赶紧跳伞。


    白乐天正跟刘小宇商量战术,陈嘉和看着一言不发的人,率先开口,“今天谢谢了。”


    景湛抬眼,意识到是拍照的事,声音毫无波澜:“小事。”


    陈嘉何知道他平日的性格,不想做的事谁来也不给面子,他真心实意的笑了笑。


    王岩那边看得无聊,一直注意这边,听到道谢之后,一脸八卦:“什么谢谢?谢谢什么??”见没人搭理他,开始自圆其说,“我说嘉何你把单人间都让景老大了,他还应该谢谢你呢。”


    陈嘉何今天收了恩惠,该站在哪边自然清楚,他不怀好意地笑,“我觉得他但凡换个室友,也不会那么想住单人间吧。”


    王岩脸色一脸菜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接着把矛头对着凳子心不在焉的人,你说,老大,你说话啊。”


    耳边不停的聒噪着,景湛置若罔闻,自顾自切了个页面,找到了相册里的那几张照片。


    他的相册很简单,都是一些会议截图或者是风景照,女孩的双人合照在手机里有些突兀,所以很好找。


    景湛点开其中一张,双指放大。


    照片上的温宁时有些局促,细白的脸上因为运动微微泛红,眼睛微微弯着,举着剪刀手,机械的动作也盖不住她的灵秀,像是山中的精灵。


    照片很快被裁剪,变成他想要的大小和构图,跳入了一个专属相册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本来这次拍摄到周日下午就能顺利结束, 但新闻通知今晚山上有流星雨,摄影社临时调整了一下行程,司机把大巴停靠在景区附近, 等晚上大家拍完流星雨再连夜赶回学校。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 各组按照之前的拍摄位置站好等着流星雨的到来,景湛和陈嘉何专门架好了机位,提前做好了拍摄的准备。


    一行人正说说笑笑, 突然有个眼尖的指着天空喊了句,“流星雨。”


    所有人都纷纷往天空中看去。整片蓝黑色的天空突然闪亮了起来, 像有人在天上撒碎钻。


    温宁时是第一次看到流星雨, 也是第一次知道流星雨并不是电视上那种一颗一颗的划过,而是整片天空的星星都在闪。


    星星的尾巴都是细细的亮线, 从天空同一个点往外射,有的很亮, 像小闪电、有的很淡,像轻轻划一下, 偶尔会出现特别亮的火流星, 整条天空亮一下,还会留一条淡淡的白烟。


    夜空在下雨,只是雨是光做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惊叹着,急忙看提前定好时间的相机屏幕。


    或许是待在城市太过于忙碌,很少抬头向天上看,现在看到漫天的夜色和星星点点的亮光, 温宁时有种恍惚的感觉。


    天空是那么辽阔,自己在这个世界也就只是一颗星星,在夜色中尽管那么拼命的发光,也只是微小的一颗, 划过一点银线便再无痕迹。


    她坐了一会,朝着队伍那边望过去,陈嘉何正在闭着眼许愿的路瑶身边,脸上满是逗弄的表情,似乎是在调侃她幼稚,他平日里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调皮的男孩子耍尽心机想要吸引喜欢的人的注意。


    路瑶倒是没理他,自顾自得许愿。许完之后立刻拿出手机拍流星雨。


    温宁时看得入神,察觉到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时,被吓了一跳。


    景湛木着脸:“检查作业。”


    她茫然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同学们,心里想着也没看到有人检查作业…但还是乖巧的站好,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景湛没接,“谁说作业让用手机拍?”


    温宁时确实没拿相机,同组的相机被另外两个女生拿走,应该是还没用好,她耐着性子解释:“现在大家都在拍,我一会再用。”


    回答个问题都要思考这么长时间,设备让别人先用?明明车上还有备用的相机,景湛不动声色的在她回避的视线上划过。


    撒谎。


    他走到一旁,拉过来相机,连带着一个三脚架,“用这个。”


    温宁时看了看三脚架上的相机,跟学校统一配发的黑色掉漆单反不一样,这是个样式复杂,款式新颖的设备,机身上印着SONY的字样,就连镜头都要比别的相机长上许多。


    她猜出应该是景湛私人的相机。


    温宁时没动,想起来之前王岩说过的相机就是景湛的宝贝,碰坏了她很可能陪不起…


    她收回视线,“我一会再拍吧。”


    景湛抱臂,眯眼看她:“我现在就要检查。”


    温宁时有些无奈,把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构图大概就是这样。”


    景湛被气笑:“要是手机跟相机效果一样,我干嘛白费口舌教参数?”


    温宁时闭上嘴,妥协地走到相机面前,上面之前的设施全部清空,只能自己现调,而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记详细的参数。


    她望了望天上不停眨眼的星星,似乎是在嘲笑她无能,最坏的结果拍不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温宁时一咬牙,开始自顾自的盲调,先是调到M手动挡,然后是对焦,无尽远,接着是快门、感光度


    ,弄了个大概的数值,开始把镜头调整到正对天空的方向。


    快门闪动的瞬间,镜头糊了一下,照片也产生了拖影,景湛在旁边看着,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温宁时再调整,可无论怎么调,照片总是有些糊,她正茫然时,一只手伸过来,托了一下倾斜的相机。


    不可避免的,温热的掌心触碰她的指尖,温宁时激灵了一下,急忙收手,却听到景湛平静的开口,“快门速度过高导致的拖影,调到十五。”


    她照做,这次果然很清晰,他扭过相机,翻看屏幕里的照片,眉头皱起,“对比度不够。”


    她跟着看过去,照片四角白茫茫的,繁星几乎与天幕融为一体,□□很模糊。温宁时的胜负欲也上来了,结过相机二话不说接着调整。


    景湛站在旁边,视线从她挺直的鼻尖,小巧的下巴,一直滑到以及紧抿的唇瓣,此刻她眼睛低垂,专注地盯着镜头,他都能想到那双杏眼抬起时眼里是怎样的晶莹。


    温宁时一直是这样,不冷不热,但是一旦做起事情会很认真,像是在舞台上一样,整个人像是蒙着一层晨雾,干净澄澈的像是块玉。


    不过这块玉石平时里看着冷,不知道在手里捂一会,会变暖多久。


    温宁时坐上回校的车时,正巧林秀荣给她发了这个月的生活费,顺便问她最近训练怎么样。


    她点开,比平时多了两百,紧接着又转了回去。


    林秀容发了语音过来,说是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上学照顾好自己。


    温宁时看了良久,鼻间泛起些许酸涩。


    对面还给她发了许冬冬睡着的照片,怀里抱着团团和圆圆。


    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几天不见,许冬冬变瘦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浅了些。


    温宁时没再回复信息,这些天刻意不联系还是在为之前的事赌气。看到林秀容率先妥协之后,袭来的不是爽快,而是内疚,像是一根一根的蜘蛛网一样缠过来。


    她知道林秀容是什么意思,许冬冬喜欢自己,自己就要报以同样的喜欢。林秀容总是说以后他们不在了,就只有许冬冬跟她有血缘关系,两人要相互帮衬。


    可是温宁时做不到,她做不到在收到减半的爱之后,若无其去假意喜欢许冬冬。


    她想过要是只有林秀容再对她差一些就好了,最好是跟父亲一样不要她,或者是打骂、把自己赶出去。


    这样的话,她就能再狠心一些。不至于像现在一样,爱得不浓烈,恨得不彻底。


    大巴车在寂静的夜里穿梭,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沉稳平缓的呼吸和司机偶尔的咳嗽声,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常年的腰肌劳损让他时不时要调整坐姿。


    他刚动了动屁股,还没挪好位置,正前面一阵刺眼的灯光闪了过来,他暗骂一声,踩了刹车。


    前方轰隆一声,不仅震得车身颤抖,更是震醒了全车的人。


    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喊了句别动,司机意识到什么,面色惨白,“完了,前面塌方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前面有陌生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引得人心更加慌乱,车厢里一下子躁动起来。


    景湛站起来,朝着后面扫了一眼,“大家先不要乱,前面有塌方,但是我们这暂时安全,先不要下车,等待警察和专业人员营救。”


    他说完拨了个电话,语言简短地说了下情况,见景湛这么镇定,一车人面面相觑,虽然安静了下来,但脸上依旧带着慌乱和恐惧。


    “现在。”景湛挂了电话,把旁边露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把周围的窗户关上。”


    王岩也反应过来,拉了拉旁边面无血色的陈嘉何起来,一起安抚:“大家在车上一定不要随意的走动,更不要随意下车。”


    一车人战战兢兢地等了十几分钟,首先到的是警车,他们用大喇叭喊着让人从塌方的地方绕过来。一下车扑面而来的是咸腥的尘土味,和路中间高起来一整堆的石子和泥沙。


    车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小心翼翼跟着指令慢慢绕过土堆,温宁时前面是陈嘉何,他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准备拉她一把,手指触碰的瞬间,却被身后一道力度猛然拉开。


    温宁时还没反应过来,陈嘉何便抱着头往前冲去。成片的石子和泥土再此滑落,在面前堆积成小山,又荡起一阵扬尘。


    若是再晚一步,这些东西就盖到的是自己和陈嘉何的身上…


    温宁时脑中一片空白,身子有些不自觉得抖,转身对上景湛略带紧张的眼神。


    一时之间,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个


    二次塌方随时可能会来临,像个脾气暴躁的洪水猛兽,随时把生命吞噬。她默默看着远处已经安全的大家,身后的景湛没说话,依旧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惊人,连带着心里的那根弦也绷紧,耳边传来热气以及压低的声音:“别害怕。”


    带着磁性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路途径大脑和心里,安抚了她紧张的情绪,手机消息不停的响起,两人谁都没动,塌方后的世界留下死寂,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


    五分钟之后救援队赶来,穿着制服的救援人员策划着距离,把一节安全绳抛过来,景湛率先捡起来,不由分说地给她系好,温宁时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脑子里发昏。


    这种时候,哪怕是晚救援一分钟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却没有任何犹豫,把绳子让给自己。


    景湛动作很迅速,看温宁时脸色苍白,以为她是太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绳子抓紧点…”


    温宁时被绳子拽着慢慢移动,扭头看景湛,只他剩下一个人站在那,心里咚咚跳个不停。


    她被顺利救援,第二波绳子很快抛了出去,温宁时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景湛在的方向。


    白色的绳子晃晃悠悠的拉近,景湛一步一步靠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宁时忍不住向前靠,安全人员忍不住提醒她,


    “同学,请你往后,不要影响救援。”


    她忙点头,却没有转移视线,脚下一个不注意被土堆被绊了一下,摔倒的瞬间,敏锐的察觉到接着听到风声、泥土滚落的声音、细碎石头碰撞的声响夹杂在一起,以及旁边工作人员激动的叫声:“快,快。”


    温宁时骤然抬头,看到景湛刚才所在地方泥土松动,下陷进去,而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她脑子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喊了声:“景湛。”


    不远处,绳子被飞快拉了过来,最后一段距离景湛几乎是跳了过来,离石块落下的地方只有一步之遥。


    又一盏救援灯啪得一声亮起,他修长的身影中在逆光中慢慢显现,直到站定在她面前。


    温宁时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涩到说不出话。


    他岔开着腿蹲下,双手随意摆放在膝盖上,额前的头发微微凌乱,下巴处有些尘土。黑嗔嗔的眼仁里藏着浓雾,转眼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散漫道:


    “温宁时,就这么担心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温宁时看着他嘴角扯出的弧度, 刚撑起手,却被人一下子拉了起来,还顺便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他这动作太过于熟稔, 像是对待小孩儿, 温宁时手脚瞬间束手束脚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正巧安全区的同学们赶了过来, 周围响起一片七嘴八舌的关心声。看着景湛若无其事的脸,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现场很快就被挂起了警戒线, 记者一窝蜂地涌过来说是要采访, 被警方驱散开,辽山区的警方得知他们学生的身份后高度重视, 很快安排了新的车辆护送他们回学校。


    经历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大家也都蔫儿吧的不行, 给家里报完平安后,都昏昏睡去, 一路上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闷, 只有前面驾驶台模糊传来的新闻播报,夹杂着电□□有的滋滋声。


    凌晨两点多,一行人终于到达学校,温宁时拿着行李到达宿舍门口的时候,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周沁和唐小禾都还没睡, 一见她进来,大呼小叫的围了过来。


    “你不知道我上厕所看到这个消息什么感受!”唐小禾捂住胸口,语气夸张:“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靠。”周沁翻动手机,惊呼:“我们学校还在热搜第一挂着。”


    温宁时揉了揉太阳穴, 跌坐在椅子上,长时间的奔波和饥饿让她脑子发昏,周沁急忙拿了个毯子过来,细心地给她裹上。


    唐小禾出去接热水,回来顺便从柜子里翻出面包、


    牛奶还有若干零散的小零食,一股脑的全摆在她面,“快吃点东西。”


    温宁时拿了个面包塞嘴里,含糊地道谢。


    周沁在旁边接过话头,“我看到视频才确定是咱们学校的,这事都惊动校领导了,让辅导员挨个寝室来问的。”她松了口气,“还好没什么事,要不咱们学校可真是出名了。”


    温宁时努力咽下面包,“如果出事了,学校有责任吗?”


    唐小禾皱眉想了想,“我觉得…校外出事应该跟学校没关系,但是这属于是学校组织,组织者摊上事了。”


    温宁时一怔,组织者?


    这次不是学校出的经费,景湛和陈嘉何私人组织的话确实是要担责,她有些后怕,这件事闹的这么大,估计以后学校也会下令严格控制这类出行活动。


    她正走神,一个手机屏幕突然伸到面前,“你们上新闻了。”


    温宁市下意识去看,镜头里呈现的画面刚好是她和景湛被困的时候,视频中的镜头有些晃动,记录了她和景湛被安全绳成功救援的过程。最后屏幕停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幕,很快切到了全员在安全区域的场景。


    “真帅啊。”一旁的唐小禾感叹,她看了看温宁时,一时间有些恍惚,“这确定是遇难吗?你俩这么想是在拍偶像剧一样。”


    周沁也啧啧两声,“看看这评论,全都磕上了,简直不堪入目。”她一边喊着禁止苦难娱乐化,一边快速发评论:“好磕,爱磕。”


    温宁时满脑子都是这次出事会不会让整个摄影社受罚,事情闹大、出现社会舆论只会对学校和摄影社百害而无一利,她急忙打开手机,点开群里转发的新闻直播。


    记者清晰响亮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据悉,十五名外出采风学生全员脱险,已被安全送回学校,接下来的难题就是现场的救险和疏散…希望附近居民最近谨慎通行,谨防泥石流、山推滑坡和塌方等事故,守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辽山台报道…”


    群里叮叮咚咚的都是安全报备的信息,温宁时也跟上队形,很快,一条信息跳了进来:


    【到宿舍了吗?】


    温宁时看了看那个最近过于活跃在页面的头像,打字回复:


    【到了。】


    她犹豫地在对话框打字,想问问这件事对摄影社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后果,脑子里却莫名跳出来他那句——


    “温宁时,你担心我啊?”


    温宁时手指一顿,或许是平日里很少跟男生有接触,她对于男女之间的距离感很明显,或许景湛只是随意调侃,但落在她耳朵里听起来总有种别的意思。


    心里总隐隐有什么不对劲,她叹了口气,开始不清楚自己求助景湛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纠结了半天,还是强迫自己关闭了屏幕。


    景湛看着发过去的晚安,持久没有回应,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啧,睡着了?


    耳机里传来的阵阵骂声,他思绪回笼,敷衍的回应了几声,天台上的风声有些大,伴随着老师粗重的呼吸声,压迫感极强:“景湛你是觉得生活平淡无味,没事找事是吧?”


    “私自带着社团外出不报备,我看你是想被开除!?”


    景湛一本正经地纠正,“老张,我哪没报备,申请不是交上去了?”


    “批准了吗,我问你拿到批准了没?”对面气的快要冒烟,现在领导电话轰炸我,问我这么回事,现在又要给你擦屁股。”


    他气到极致,“我不管了,你去给院长解释。”


    景湛勾唇,“行啊,我去解释,就说申请已经交过去了,因为经费不足被卡住,连带着去年的经费都还没批下来。”


    电话那头被水呛了一口,咳嗽了半天:“你别威胁我啊,我告诉你,这回你垫多少钱都没用,功抵不了过。”


    景湛自知理亏,也退让一步:“行,老张,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别说让你擦屁股,递纸我都不让。”


    老张听完后被气笑,还是肃着声音:“你小子在这放屁。”气势破了之后,他也冷静下来,忍不住劝,“我知道你是为了社团成员好,多出去实践到时候简历上能漂亮点,但是这个社团刚开始多不容易、


    保住多不容易,你比谁都清楚。”


    他沉默了一下,“上次舞台的事故已经被领导通报,这次又来,我可不想到时候看着你的努力白费。”


    景湛看了看远处,高大楼的窗户上星星点点,夜风往衣服下摆呼呼灌,他轻笑:“知道了,赶明盼着摄影社倒了,我出去单干。”


    听他还是玩笑的语气,张导彻底服气,“行了行了,半个月跑腿加会议记录,不准讨价还价。下次再犯傻,自己想想值不值吧。”


    景湛听到耳机里嘟嘟声,昏昏沉沉的睡意被扑面的风吹散,校外一阵鸣笛声仿佛与几个小时前事故里尖锐的警报声融为一体,想到温宁时那句着急到破音的景湛。


    他乐了下,挺值的。


    回到学校,温宁时把摄影作业整理了一下,弄成文件夹交了上去,本来以为校方会重点通报这次事故,结果一连几天都没动静。


    这件事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大家都松了口气。


    周末温宁时按时去舞蹈机构报道,老板依旧不在,还是杨盈盈来接待,带着她商量好了待遇,签了合同时候,还给她抓了一把糖果。


    手续都走完之后,杨盈盈领着她进了班级。温宁时带的班是个小班,六七个孩子,看着七八岁的年纪,见她进来都快速整齐地站好,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温宁时看。


    提升班的孩子大都有基础,教学起来也轻松些,温宁时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做了个随堂小测试,通过率很高。


    一节课过去,小姑娘们也都熟悉了些,一下课叽叽喳喳的围着她,问她舞蹈几级,上的哪个大学。


    温宁时招架不住一张张稚嫩可爱的小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只能一一回答。


    得知她舞蹈十三级,一个小女孩羡慕极了,“我妈妈说了等我过了五级,就带我去泰国看大象。”


    另外一个格外高挑的女孩掐着腰,“我早就去过了,大象的鼻子好长,头上还戴帽子。”


    一排小女生坐在一起叽叽喳的就像是一个个百灵鸟,温宁市听着她们讨论,注意到坐在最后一个女孩子,她从坐下起一直沉默着,眼神也怯怯的。


    温宁时记得她,刚才测试时她表现得不是很出色,排在后几名,名字叫薛佳佳。


    她走过去坐到女孩身边,“怎么不跟小朋友去玩?”


    薛佳佳看到她走过来,瞬间紧张起来,低着头看脚尖,嗫嚅着:“跳得不好,她们笑我。”


    温宁时一愣,心里莫名一沉,她安慰,“怎么会?慢慢进步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落在耳朵轻飘飘的,小女孩舔了舔唇,停了一会又开口:“我妈妈没有给我奖励,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说。”


    她确实不是很有天赋,上课时注意力不集中,白白净净的小脸上一些很小的雀斑,像是不小心洒到白纸上的墨点。


    温宁时笑了下,牵起她的手,把手里的东西轻放在她小巧的手心:“奖励。”


    薛佳佳看着手心里魔法般突然出现的蓝莓糖,眼睛亮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薛佳佳依旧排在最后一个,家长没来接,她就坐在等候区晃着小腿,看向旁边陪着她的温宁时。“老师,大象的鼻子怎么长,是不是爱说谎?”


    温宁时猜她应该是想到了匹诺曹的故事。她想了想:“不是的,大象的鼻子是为了拥抱。”


    “拥抱?”薛佳佳瞪大眼睛,“为什么拥抱?”


    “表达爱意。”


    她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楼梯尽头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喊了声薛佳佳,她立马跳起来跟温宁时道了再见。


    收拾完教室,温宁时准备下班回学校,迎面撞见了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时尚的女人,她迎上去:“你好,来接学生吗?”


    女人穿着大衣,露出的小腿又长又直,柔顺褐色长发披散到身后随着脚步甩动,听到她的话之后看了她一眼,把墨镜往下拉到鼻梁上。


    “新来的?”


    温宁时反应了几秒,“对。”


    对面的女人摘下墨镜打量了她一会,脸上满意极了,她拉着她的胳膊,语气亲热:“我叫景姣,是机构的负责人,以后就一起工作啦。”


    温宁时眼睛瞪大,看着她转身走向办公室的方向,进门之前冲她眨眼:“改天一起逛街哦,甜心。”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见了老板,温宁时还没来得及喘气,房间里隐约传来怒骂,“你混蛋!!”


    “给你机会不珍惜?”


    “我恨你。”


    景姣似乎是在打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尖声大喊,跟刚才轻声细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宁时:…


    刚送完学生的杨盈盈注意到这边,看着温宁时茫然的表情,暗道了声不好,飞速地跑了过去,拍了环抱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前台带:“哈哈哈,我们老板就是这样真性情、很幽默吧。哈哈哈哈。”


    温宁时听出她干巴巴的笑容里藏着苦涩,还没来及的回应,有几个年轻老师凑过来救场,“新老师吗?你好。”


    听说她是民大的,一个短发的老师惊喜道:“我在那读的研究生。你是什么舞种?”


    “民族舞。”


    “哦。”那老师多看了她几眼,“我以为你学芭蕾的呢,这么好的气质。”


    她说完看了看表,语气急切了起来:“我要下班了,拜拜。”


    有人看到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好笑道:“又是去找男朋友去了??两个人那个步有什么好散的,无聊死了。”


    “你懂什么?”杨盈盈剥了个软糖塞嘴里,“这叫培养感情,谈恋爱也要经营好吗?”


    那人笑嘻嘻接上:“叫纯爱是吧?”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师呸了一声: “我看叫蠢爱,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她那个男朋友给她过生日,竟然只给买个布娃娃,抠门死了。”


    杨莹莹看着默不作声的温宁时,轻咳了一声:“行了,该下班下班,别在这八卦了。”


    温宁时看着人散开,脑中思索着刚才的谈话,散步对于感情升温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关了走廊灯之后,乘电梯下了楼,一出门,凉意袭来,像是刀子刮进脖子里,她打了个寒噤,朝路边走去,不远处有一男一女,女生是之前那个短发老师,正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两人边走边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她收回视线,突然察觉空中闪过几点碎屑,落在鼻尖,冰凉一片。


    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


    周围有小声的欢呼声响起,冰凉凉的雪花慢慢悠悠的飘落,落在眼睫、鼻尖,嘴唇,温宁时紧了紧衣领,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看着那六角的雪花慢慢在手心里融化,她有些出神,陈嘉何在干什么呢?


    她好像…有点想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景姣一边随手回复着信息, 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继续软磨硬泡。她瞥见窗外的雪开始飘下,语气更急了一点:“你来不来,要不然我今天不回去了。”


    对面不为所动:“那我替你转告一下?”


    景姣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挤出笑:“哥, 我们机构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细腰长腿, 长得特好看,我帮你要联系方式行吗?”


    “不需要。”


    景姣皱眉:“景湛你是人吗?是男人吗?”


    景湛:“唇红齿白什么的听起来像是妖精, 我怕她吸我精气。”


    P.M. 獨.傢.癥.蠡  景姣:…


    见对面软硬不吃, 她终于崩溃,“我真的有麻烦, 哥,你一定要来接我, 你不救我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哦 ”景湛的二郎腿被玲凌打了下去,换了个坐姿, “你需要的不是我, 是警察。”


    景姣破口大骂:“景湛你简直是混蛋,见死不救来接我一趟怎么了我就想问,外面下雪了,你是冻死我吗?!”


    景湛语气没什么感情,“现在想起来我了?”他瞅了眼旁边正在忙碌的铃凌和被骂着端菜的景耀东,扯了扯嘴角, “你也不用给我套近乎,咱爸妈在家等着他们的宝贝闺女呢,你要是不回来趁早一声,我帮你告个假。”


    旁边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 “给谁打电话呢。”


    他应了一声,故意拖长音,眼看着他要说出来名字,景姣立马投降,“我回去,我自己回!”说完之后狠狠把电话挂掉,揉了揉头发,压低声音骂了一声。


    玲凌和景耀东刚从国外度假回来,她肯定是要回去吃饭,手机震动了几下,她看了不看就挂了电话,本来就被机构的事搞得心烦意乱,现在又被一个国外一夜情的男人缠着,竟然还扬言要飞到机构门口堵她。


    她不得已才向景湛求助,没想到他这么冷漠无情。


    死景湛,最好是以后别让她抓住把柄。


    景姣打电话打了辆车,先是到休息室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拿巴黎世家的羊绒围巾把脸严严实实地裹住,带好墨镜,偷偷摸摸地下了楼。


    还好那个死混血没真在楼下,她一下子窜进路边的出租车,忽略掉司机见鬼的表情,摆手让他快走。


    到家之后,景姣一把扯下墨镜和围巾,穿过院子,在门口摆出一个笑容,随后开门进去。


    景耀东正板着脸训人,沉闷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景姣平白无故的打了个了寒噤。


    桌上的菜被精巧地摆了盘,一眼望上去,都是景耀东的拿手好菜,每个高脚杯的杯口上还卡着一小朵蝴蝶兰,除了景湛那杯。


    见她过来,玲凌喜笑颜开地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宝贝回来了,上班辛苦。”


    景耀东严肃端正的脸上也很和善了些,给她倒了杯红酒递过去,“快暖暖身子,今天累不累?”


    她刚展开一个天然无公害的笑容,准备回答不累。却被旁边随意坐着的人抢先,他鼻间哼了一声:


    “出去玩了这么多天,确实挺辛苦。”


    景姣给他一个大白眼,亲了玲凌一口,“不累的妈妈,我给你带了面膜。”


    玲凌捂着脸,“我这段时间正好缺的,谢谢宝贝。”


    景湛看不得这腻歪场面,拿筷子夹菜,被景耀东警告:“规矩呢?”


    景湛耸肩,刚放下筷子,就看到景耀东给女儿加了一块鸡翅,脸上和煦,“最近机构营业怎么样?”


    景湛:…


    变脸真快。


    景姣吃了一口,眉飞色舞,“爸,我跟你说,我最近清了个专业团队,帮我们宣传,生源根本不成问题。”


    景耀东疑惑,“你哥不是现成的劳动力,还请人干嘛?”


    景姣哼了一声,“我可请不起他,给我要天价。”


    景湛微微一笑:“我不是天价,是无价。”


    景姣不理他,继续侃侃而谈自己的事业,“我们学校的学生一下子涨到了一百,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常年班…”


    景湛淡淡看了她一眼,“那老师呢?被你骂走的那两老师补上了?”


    盘子里响起刺耳的剐蹭声,景姣嫣然一笑,咬着牙,“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现在的老师跟我好着呢。”


    玲凌不满意地看了景湛一眼,“你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还跟妹妹不对付。”接着和颜悦色,“是吗,姣姣,找到新老师了?这次不能再跟人家起矛盾了,影响不好。”


    景姣撅撅嘴,“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好吗?妈你朋友的女儿也太娇贵了,一点重活都干不了,我就是让她帮忙搬个东西,她硬是要跟我吵架。”


    景湛放下筷子,挑眉:“你说的‘一点重活’是帮你一次拿十个快递,其中还有两个家用电器?”


    景姣被噎住,狠狠剐了他一眼。


    看到桌子上被随意扔在桌上的蝶豆花,还有景湛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口,景耀东皱眉,“你别光找别人的茬,我还没说你的事?你张伯伯说的外出拍摄的事是怎么回事?”


    景湛喝了口酒:“没怎么回事,这不是安全回来了。”


    景耀东不满意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这是小事吗?人命关天,你张伯伯替你平了多少事?我都没脸见他了。”


    景湛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你的面子确实比我的命重要。”


    景耀东一愣,正要发作,被玲凌狠狠推了一下,“景耀东你干嘛?我儿子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幸事了,还在这没完没了,赶紧吃完给我弄水果去。”


    景耀东哼了一声,狠狠吃了一口饭,随后起身去了厨房,玲凌见儿子脸色不好,故意大声给他撑场面:“景湛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缺点,我的儿子最棒了。”


    接着玩笑似地补了句:“除了没给我领回来个儿媳妇儿。”


    景姣正看热闹,听到这话撇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两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一道冰凉,一道热切。


    景湛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饱了。”


    景姣看着他背影,想到他刚才突然脸色一变的样子,心里暗爽,正兴致勃勃想分享在景湛手机里看到照片的事,却注意到走到电梯口的人,突然扭头,眼底藏着明晃晃的刀片。


    景姣后颈一凉,急忙打住,玲凌正准备听八卦,被打断了很不爽,扭头训斥:“你别动不动就威胁妹妹,搞得手里有什么把柄一样。”


    景湛歪头一笑,看了缩着脖子的某人一眼,“有没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玲凌自然站在女儿这边,大言不惭:“我们娇娇没什么把柄,乖得很。”


    景姣额头的汗都要出来了,见玲凌还要再问,急忙澄清:“我哥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乱搞。”


    她一脸坚定,“他肯定是在给未来老婆…守身如玉。”


    玲凌狐疑:“守身如玉?”


    景姣重重的嗯了一声,匆忙转移了话题。


    _


    温宁时第二次上课时,班里突然来了很多的摄影师,一进来就纷纷找机位,她以为是要随机抽查听课,急忙去组织休息的小孩子们站好队。


    领头的杨盈盈走过来跟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是要拍一些上课的日常当作是宣传片的一部分。


    小姑娘们虽然经常演出,不惧怕镜头,但是被这么多镜头围着,也多少有些紧张,温宁时走到她们旁边一个个的纠正动作、轻声安抚。


    好在展示了十几分钟之后,摄影组顺利转移到另外一个教室,迎来了短暂的休息。小姑娘们都欢天喜地地往外面的玩具区跑,温宁时正准备出去,注意到最后一排还有个蹲着的摄影师,正把摄像头对准她。


    她愣神的功夫,听到咔嚓一声。


    男生拍完之后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清瘦,脸庞很青涩,简单的衬衣卫裤,像是个大学生。


    他把相机重新挂到脖子里,说话有些磕吧:“我想着再多拍一些日常相处的,没打扰你吧。”


    温宁时摇头,毕竟是请来专门宣传学校的,刚开始面试的时候合同上就有,配合宣传也是老师工作的一部分。


    见她没有,男生才松了口气,他伸出手,语气正式,“我叫陈乐,目前在摄影团队兼职。”


    温宁时简单地回握了一下,“我叫温宁时。”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也是来兼职?”陈乐有些自来熟,搭话的语气很日常,倒是不让人讨厌。


    “对,我是民大的,大一。”


    “太巧了,他的眼睛一亮,“我也是上大一,就在民大后面的科技大,是学计算机的,但是是摄影爱好者。”


    “我给你看我拍的照片。”他说着翻开手机,打开相册,人像、风景应有尽有,拍的都很不错。


    温宁时看到他最近的照片,是不久前他们去过的凤阳山,照片无论是色彩和构图都很有新意。她指了指照片:“拍的真好。”


    陈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这张?”


    他点开,那张照片更清晰的展现在温宁时的面前。


    “这张不是我拍的,是收藏的一个风景博主的。”


    陈乐语气明显的激动起来,“我特别喜欢他的拍摄风格,听说他得过很多国内外的大奖。对了…”


    他话锋一转,“加个微信吧,我把拍的照片发给你。”


    温宁时应了一声,打开手机让他扫码。


    他们刚加完微信,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两人一齐望过去,发现景姣站在门口正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们。


    她清了清嗓子:“打扰了?”


    陈乐脸一红,看了温宁时一眼,“不打扰。”


    “哦。”景姣笑笑,“收拾收拾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


    温宁时看了看时间,确实到了放学时间。她往外走,“我先把学生送走。”


    温宁时一走,陈乐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景姣心里发笑,这小男生的心思都藏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她看了着不远处去跟家长沟通的女孩。


    这新来的小妹妹,还挺抢手的。


    温宁时送走薛佳佳之后,跟着大部队去了一家韩式自助烤肉店。


    几个人选了个大桌子坐下,纷纷去选菜,摄影组大都是一些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拿的盘子摞起来比酒瓶子还高,喝酒说话也都吆五喝六。


    陈乐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年轻人这边,他性格好,坐在女孩堆里也有说有笑,一点都不突兀。


    一顿饭吃完,景姣让服务员给大家拍了张合照,拍完之后,在女孩堆里轮流传了一圈,都P完之后,满意地发了个朋友圈。


    没过一会,朋友圈里就有不少点赞,朋友们纷纷问她是不是员工聚餐,景姣挑了一条回复:“请员工宝宝们和摄影师吃饭啦~”


    景姣正沉浸在满屏“好老板”的夸赞中时,屏幕突然蹦出来“景大猪头”的消息。


    景大猪头:


    【几点结束】


    景姣思忖了一下。这个点景湛应该在在忙才对,怎么突然发起善心,关心起自己来了?


    她发了个傲娇狗狗的表情。


    【干嘛?良心发现了?】


    景湛没回复,景姣啧了一声,不再拿乔,


    【马上了,二十分钟吧。】


    对面依旧言简意赅:


    【发个位置。】


    一行人吃饱喝足之后,在店门口打车,有几个摄影师大哥喝了酒没法开车,让陈乐送他们回去。


    跟几个老师说完再见之后,温宁时准备打开手机打车,听到不远处景姣的声音,她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年轻貌美的老板正趴在一辆SUV的车窗上在跟人说话,姿势很亲密。


    应该是男朋友来接了吧,她正想着,准备收回视线,景姣突然直起腰翻看手机,空出了窗户的视野。


    驾驶座上的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头朝窗外看过来,锋利立体的侧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连带着那双漫不经心瞟过来的桃花眼。


    温宁时一下子如同雷击,僵在原地。


    景湛??


    老板的男朋友…是景湛?!


    作者有话说:


    景、守身如玉、湛


    第28章


    “你今天是怎么了, 吃错药了?”景姣弯腰仔细研究了一下,见面前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她心里忍不住打鼓,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景湛收回视线, 手指不耐烦的点了点方向盘,“你到底走不走?”


    景姣盯了他一会,眼底突然闪过几分狭促,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有些为难, “可是我突然有约了, 现在没法回去啊。”说完还暗暗掐了掐虎口,努力抑制住嘴角的弧度。


    景湛冷眼看她, “那我走了?”


    他的反应太过于平静,让景姣很不满意, 这么轻松的让他走不是自己的作风,她眼珠转了转, 突然余光瞄到路边的一个身影, 眉尾一扬,随即热情地招手:“宁时、宁时,过来一下。”


    温宁时隔老远就听到景姣热情洋溢的声音,浑身更加不自在,恨不得手机上的出租车现在瞬移过来拯救自己,她装作不经意的摸了摸耳朵, 把视线挪移到马路上。


    这种情况下遇到景湛,避免不了一段相认的戏码。


    可惜景姣的耐力实在是太足,几分钟后,温宁时终于撑不住, 手机上的出租车依旧停滞在一千米外一动不动,这才任命的走了过去。


    景姣在这边着急的不行,怕她哥一声不吭的走了,所以始终守着这里,叫了半天温宁时也没答应,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她正怀疑温宁时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或者是起了个假名来兼职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人迈着小步子挪了过来。


    景姣立马换上笑脸,“宁时,你不是正好没打车吗?给你找了个司机。”她说完不顾温宁时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分说的把她塞到副驾驶。


    “景湛你把她送到民大门口,我有点事就先走了。”她飞快的安排完,还给了两人一个飞吻,之后快速地跑向停车场方向,生怕自己再多带一秒钟就忍不住笑出声。


    民大的方向刚好跟回家反向相反、距离几乎跨越半个城区。对于景湛这种怕麻烦的人简直就是最好的惩罚。


    再加上送的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想到景湛黑着脸给人当司机的样子,景姣就爽到不行。


    温宁时眼看着景姣像一只蝴蝶一样飞走,一肚子话被憋得不行,拿着手机慌乱地看向旁边的景湛。


    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还有若有若有的杀气…


    温宁时咽了咽口水,小声嘟囔:“我打了车的,不用…”


    “哦。”驾驶座的人动了动,手上利落地挂了启动档,“那就取消。”


    车子快速地冲了出去,没有任何的缓冲,也没有任何让温宁时反悔的余地,她快速地系上安全带,心里咚咚跳个不停。


    她好像明白是什么情况了,景湛来接景姣,结果被放了鸽子,还被塞了个麻烦。


    这是…吵架?


    还是小情侣之间闹别扭?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好像要被当成出气筒了。


    温宁时小心翼翼地看向驾驶位,景湛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愤怒,只是眉眼凝着,本就深邃的眼窝懒散的耷拉着,在她看来就是在暴风雨来的前兆。


    好在景湛还没有失去理智,依旧遵守交通规则,车子疾速行驶了一段路,慢慢在红绿灯处停下。


    车厢内只有电子音在播报路况,两人谁都没说活。


    九十秒的红灯看得温宁时两眼一黑,车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她的呼吸都要不畅,每一次呼吸,车内的淡淡雪松香还有不明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吸进肺,让她脑子有些懵。


    她长出一口气,尝试着沟通:“刚才是个意外,我们聚餐时…玩游戏,姣姐她抽中了大冒险,她…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希望你不要误会。”


    她磕磕巴巴的说完干笑了几声,整个车厢陷入另一种尴尬。


    景湛依旧没有反应。


    她硬着头皮:“姣姐还挺可爱的…”


    这次驾驶座上的人开了口:“她比你小两个月。”


    温宁时:“…”


    景湛淡淡地看过来,“她是你老板?”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好在他终于搭话,温宁时乖乖点头,“对,我在机构兼职。”


    景湛收回视线,盯着面前只剩下几秒的红灯,似乎是不经意问了句:“每次都这么晚回?”


    “不是,今天是特殊情况,员工聚餐,平常都是六七点就下班了…”


    话题兜兜转转又到了自己身上,温宁时抿了抿嘴,应该是刚才的回忆不太好,所以景湛才故意避口不谈。


    她跟景湛没有熟到讨论私事的地步,于是及时的打住,没有再说话,她好像天生没有活跃气氛的天赋,总是把局面搞得更加僵硬。


    车子再此启动,这次明显缓慢了许多,温宁时看向窗外慢慢移动的景象,思维有些发散。


    散步的话…要聊什么话题呢,如果说一些冷场的话,陈嘉和会不会讨厌自己。


    景湛没说话,只是斜眼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道视似乎别有深意,温宁时抓住安全带的手紧了紧。


    车厢里的路况通知慢慢变成了舒缓的音乐,她呼吸渐渐缓,慢慢分辨出那区别于香水的味道似乎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思绪卡壳,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发现景湛的领口有些凌乱,一大片清晰锁骨的裸露着,微微透着些薄红,流畅修长的脖颈往上是突出的喉结还有清晰凌厉的下颌线,墨色的头发也有些乱,丝丝缕缕地炸起来。


    意识到他很有可能是刚洗完澡便急匆匆的赶来接女朋友,温宁时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景湛这么特立独行的人,作为一个男朋友时,还挺称职。


    很快,车子稳稳地停到了学校门口,温宁时解开安全带,顺便道谢。刚准备下车时,听到咔哒一声,车门落锁。


    温宁时拉了拉车门,随后不解地看向景湛。


    “景姣她是我妹妹。”景湛的眼睛在顶光的照射下黑得发亮,平静地打破她所有的臆想,见温宁时目瞪口呆,接着补了句:


    “亲妹妹。”


    温宁时缓慢地眨了眨眼,脑子嘎吱嘎吱地有些转不动。


    妹妹?


    亲妹妹?


    景姣的景和景湛的景原来是同一个,她心里懊恼,这么不常见的姓,她本就应该猜到的。


    “这样啊。”温宁时一副恍然的样子,声音落到景湛耳朵里十分干涩,“刚才以为你们是…朋友呢。”


    她自顾自的笑起来,对上景湛挑起半边的眉毛,和知晓一切的表情,渐渐收回笑容。


    景湛勾了勾唇角,“我的事情解释清楚了吧?”


    温宁时点头如捣蒜,接着听到他笑了一声,“该我了?”


    嗯?什么该他了?


    温宁时看着他从驾驶台拿出手机,视线却一直不离她的脸,当着她的面翻开了朋友圈,把景姣不久前发的照片点开、放大,摆在她面前,“解释一下?”


    她愣愣地看过去,合照中她跟所有的人一起看向镜头,因为要出镜的缘故,旁边的陈乐的身子前倾,离她有些近,从仰视的视角来看,两个人像是紧紧贴在一起。


    温宁时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解释?什么解释?


    “这是聚餐的人员…”


    景湛看着她不明所以的样子,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离开学校,你社交能力还挺强的?”


    温宁时觉得莫名其妙,手里再次尝试开车门,还是不行,心里也有些恼,张嘴反驳:“为什么要解释?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他扬起声音哦了一声,“不需要解释?我是你要追的人…”


    温宁时一惊,眉头紧紧得蹙起。听到他顿了一下,声音继续,“的室友。”


    他半个身子贴近,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 “我好歹也算你半个人生导师,你说我要不要确定你的忠诚?再考虑全心全意的帮你。”


    “万一你是个始乱终弃的。”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里多了些审视,一寸一寸地打量面前的人:“我怎么跟我好兄弟交待?”


    温宁时被他胡乱一通的说辞彻底绕晕,梳理了半天,才意识到景湛误会了她跟别人的关系。


    她竖起手指,语气认真,“我不会变心的。”


    景展视线扫过那三根纤纤细指,以及老老实实发誓的某人,拳头握成拳在嘴边抵了一下,垂眼盖住眼底的笑意,嗯了一声。


    温宁时还要再说什么,被他打断,景湛伸手把她的手指压了下去,包裹住的瞬间,又立马收手,“看你表现。”


    温宁时如愿地下了车,看着弧线流畅的卡宴离弦的箭一般离开,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心力交瘁地回了宿舍。


    宿舍门没关,半开的门缝里,屋里的两人脸上贴满了纸条,在地上坐着打牌,听到门口的动静,周沁刚甩出一对二,“宁时,玩牌不?”


    温宁时把包随意地放到桌子上,声音有气无力:“不了。”


    见她一脸菜色,唐小禾叹息了声,“就让这个小苦瓜赶紧休息吧,你看她现在一身班味。”她皱眉看了看手中的牌,继续提议,“要不咱们也早点睡,别耽误宁时休息。”


    “我靠,唐小禾你是人吗?”周沁怒目圆睁,“一晚上赢了我八局,现在我好不容易翻盘了,玩不起是吧?”


    唐小禾嘶了一声,胜负欲也上来了,她摆摆手,“让你赢一局又怎么样?来来来,让你看看谁才是舞蹈系棋牌之王。”


    耳边一阵激烈的交战声、温宁时浑身发软地攀上床,本来想张嘴问问周沁平常出去散步都说什么话题,看到她霸气甩牌的样子,一下子泄了气。


    自从兼职之后,摄影社的会议她也只是偶尔参加,这么一算,跟陈嘉何已经几个星期都没有联系了。


    她随手点开了一个聊天框,也不知道景湛是不是还在回家的路上,于是试探地发了个在吗?


    景湛秒回:


    【?】


    回的这么快,应该是到家了?她打字:


    【请问有空吗?】


    对面在线:


    【说。】


    温宁时心里一喜,起身编辑短信:


    【我想约学长出来散步,但是不知道谈论什么话题,能给我点意见吗?】


    信息发送,对面这次沉默了下来。


    两分钟过去,温宁时有些气馁,难道景湛要休息了?她翻了个身,刚想着要不明天再问时,对方回复了消息:


    【他同意了?】


    温宁时锤了锤脑袋,她确实应该先考虑的是能不能把人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置顶的聊天框。


    距离上次聊天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始打字,浏览了好几遍没有错误才发了出去:


    【学长,明天晚上可以一起去操场散步吗?】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一声,温宁时急忙去看。


    J:


    【明天不行。】


    这话说得太过决绝,温宁时差点就以为自己是不是信息错发给了景湛,她点开聊天框,确定没发错之后,才发问:


    【为什么?】


    对面回:


    【他应该出不去,有作业。】


    温宁时抿嘴,还没想好怎么回复,陈嘉何的信息就发了过来,她一下子捂住,慢慢移开。


    【明天吗?不好意思,我不太有时间…】


    温宁时被浇了个透心凉,冷静了一下,才继续往下看。


    【…后天可以。】


    身体又回温了半截,温宁时松了口气,急忙给景湛发消息:


    【他同意了,后天。】


    【我该怎么办?我要找话题吗,不知道聊什么…哭哭】


    她一时激动,话也紧密了些,最后为了表达情绪还发了个哭哭的小表情,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最近看他在看电影。】


    【苦月亮】


    温宁时像是迷路的人突然找到了方向,立马把电脑拿上床,开始恶补起来。


    她想着先看一遍电影,再去找些影评看看。


    电影屏幕的光线激烈的闪烁在她的脸上,在她瞳孔里明明暗暗的交织着,半个小时后,温宁时眼睛慢慢瞪大,忍不住抱住双腿,瑟缩地捂住嘴巴。


    又过了几分钟,她猛地闭上电脑,喘了口气,脑子里浮现出陈嘉何青隽的脸跟女鬼惨白的脸重合到一起,温宁时身子抖了抖。


    陈嘉何喜欢看恐怖片?


    还是爱情系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电脑屏幕进入游戏加载页面时, 陈嘉何突然拿起了手机,景湛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慢悠悠地移回屏幕。


    等他回完消息, 景湛重新戴上耳机, 点击开始游戏,“明天老张说要核对国赛的成员信息,一起去?”


    陈嘉何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信息核对应该是景湛负责,其他成员全凭自愿, 不过既然他提出来了


    , 自己也不太好意思拒绝,“行啊。”


    这边游戏刚开始, 宿舍门砰的一声打开,差点撞到刚从厕所出来的白乐天, 他皱眉:“王岩你要死啊?”


    王岩把卫衣帽子狠狠扯下,一脸暴躁:“操, 老子就是不想活了, 你杀了我吧。”


    白乐天翻了个白眼,转头去另外两人打游戏去了。


    刘小宇在灯前看书,扭头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岩哥。”


    “你岩哥应该是在外面发骚被拒了。”景湛侧了侧头,眼里明目张胆的戏谑,“每个月总有这几天, 放宽心。”


    “景湛你这逼再幸灾乐祸!我就把你联系方式打印下来当小广告发!!!”


    王岩咬着牙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惹得白乐天发笑:“不是吧,哥们,玩这么大?到底怎么了?”他眼珠一转:“系花惹的?”


    王岩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语气挫败:“前几个星期信息还回,花、礼物招收不误,今天他妈直接发了个官宣视频。”


    “操,把老子当狗玩。”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你说想谈个正经恋爱怎么就这么难呢?”


    白乐天嗤笑:“想谈正经恋爱就找个适配的姑娘好好谈,哪有上来就挑文学系系花的?”


    “知道举杯邀明月的下一句是啥啊吗你?跟人姑娘有话题吗?”


    “低头思故乡。”王岩条件反射地回答,又哎了一声“不对。”


    “我要是有景湛的脸和陈嘉何的性格,直接谈遍民大无敌手!”他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惹得刘小宇捂了捂耳朵。


    王岩长得不错,嘴也甜,自诩恋爱经验丰富,撩妹不说百发百中也有个十拿九稳,这回栽了个大跟头,让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


    他翻出了个小镜子左看右看,“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转移阵地?”


    刘小宇推了推眼镜,“岩哥,你要转到哪?”


    王岩第一时间是想到离校最近的,“科大?”他来了兴致:“我听你说前几天去看篮球比赛,看到好多科技大的女生。”


    刘小宇想了想:“科大也是狼多肉少…”


    “他们男生怎么样?帅吗?壮吗?”王岩夸张地比了个秀肌肉的动作,“有我肌肉大吗?”


    刘小宇冷汗直流,“我为什么要看那些男生?我只看球了…”


    一旁的白乐天噗嗤笑出声。


    “不过…那些科技大的女生有一半在我们这边。”


    接收到几道好奇的目光,刘小宇噤声,指了指戴着耳机正在专注打游戏的景湛,用口型表示:“来看湛哥的。”


    “操操操。”王岩彻底暴躁,丧尸一样重新摔倒床上,“去他妈万恶的颜控。”


    白乐天呵呵:“不够哦,小哥哥。还有…”


    “万恶的拜金…


    “万恶的手控…


    万恶的腹肌控…”


    他说得正起劲,王岩突然僵尸一般坐起来,贱嗖嗖地一笑:“看来有必要邀请你女朋来参加我们的宿舍聚餐了。”


    “滚蛋!”白乐天对他比了个中指,他倒不是怕女朋友倒戈,就是怕见了景湛,天天有事没事给人介绍对象,毕竟她身边还有一堆单身闺蜜正嗷嗷待哺。


    一局游戏结束,景湛扎下耳机挂在脖子里,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丝毫没介意屏幕上加粗加大的第五。


    陈嘉何长出一口气,“抱歉啊,送太多了。”


    景湛没所谓地笑,“不是你的问题,其他队友不给力。”


    他越是这么说,陈嘉何脸上越是挂不住,刚才那一局匹配的队友都还挺厉害,景湛更是开局十分钟灭了一队,优势局硬生生被他拖到第五。


    陈嘉何不喜欢玩游戏,尤其是端游,来了大学之后也只是为了合群才开始玩,白乐天在旁边嚷嚷着也要加入,跑去开电脑。


    景湛在旁边回消息,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陈嘉何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打开了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路瑶的,他惯例先点了个赞,随后一张张点开,都是一些风景照。


    三分钟前的朋友圈还热乎着,可他几个小时前发出去的信息还没有任何回应。


    陈嘉何一阵胸闷,他宽慰自己可能是路瑶太忙了,没看到消息,退出来简单回复了几条别的消息。又点开路瑶的朋友圈评论:


    “跑哪去疯了?”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发了个调皮吐舌头的小黄豆表情。


    陈嘉何打字的手指悬空在屏幕上,没有再动。


    “路遥是不是快比赛回来了?”景湛放下手机,随意搭话。


    陈嘉何心里猛的一跳,面上不显:“应该是吧,过两天。”


    “听说她得奖?”王岩被吸引注意:“去了趟贵州比赛还给我炫耀,等她回来我要好好宰她一顿。”


    得奖?陈嘉何一怔,他没有在朋友圈刷到相关的照片,只有寥寥几张风景照。


    耳边传来景湛简短的评价:“山水看着还行,米粉就算了。”


    陈嘉何脑子里乱作一团,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


    “看什么呢?”王岩发现他的异样,假意往桌子上的手机上瞅,“妹子啊?”


    陈嘉何摁灭手机,“哪有。”


    “这么紧张?那就是喽,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对…”王岩嘶了一声,“像是失恋了?”


    景湛看了他们这边一眼,随后起身,“我出去一趟。”


    王岩疑惑:“不对,景湛你不回公寓?”


    “这两天有事。”他说完,手指甩着车钥匙走了出去,愉悦的口哨声在门口迅速的消散。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王岩:“我被甩了,他很开心?”


    白乐天呵呵:“您脸真大。”


    刘小宇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陈嘉何,没说话。


    _


    跟陈嘉何约好见面时间后,温宁时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真到了那天,又惊觉时间太快。


    趁着两个室友出去逛街的间隙,她匆忙打开衣柜,满满当当的练功服之外就只有寥寥几件外套,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最后选择了一件了一件白色的棉服。


    换好衣服后,温宁时把头发编成侧麻花辫还画了个淡妆,弄完一切之后,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白皙的皮肤、清润的杏眼,唇瓣和脸颊淡淡的樱色,配上白色的衣服,整个人干净又明艳。她满意的转了个圈,随后拿好东西,脚步轻快地下楼。


    约好的地方是西区操场,操场上灯光很亮,照的整个操场如同白昼,她站在篮球场附近,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茉莉奶绿,温热的液体透过纸杯在手心留下暖意。


    几分钟之后,陈嘉何发信息说自己到了,温宁时垫脚环视周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忙跑了过去。


    陈嘉何也看到了她,站在原地等她,看到递过来的饮料时,轻声道谢。


    两人并肩汇入跑道,温宁时有些紧张,咬着吸管时不时地看向旁边安静的陈嘉何,他一心在散步上,手里的饮料都没怎么喝。


    她清了清嗓子,“学长今天没有晚课吗?”


    陈嘉何:“我们是周一周二的晚课,平常时间还算宽裕。”


    “那还挺好的。”温宁时感叹:“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


    陈嘉何点头:“对。”


    两人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温宁时想到了自己之前看的电影,于是主动提了一句,见陈嘉何侧耳听得认真,她又详细的介绍自己对于这个电影的理解,中途忘词还上了个厕所,看了下小本子。


    刚开始的时候陈嘉何还问两句,后面就慢慢沉默


    表情也微妙了起来。绕着操场转了两圈之后,温宁时说得口干舌燥,只好主动提出回去。


    陈嘉何把她送到楼下,“看不出来,你胆子挺大的。”


    温宁时嘴角的弧度扬了扬,“我还…好,正巧看了一下苦月亮。”


    陈嘉何没听清:“什么?”


    温宁时放慢速度重复了一遍:“苦月亮,就是那个电影。”


    陈嘉何点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怎么听过。”


    温宁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仿佛慢慢裂开,一片片掉落在地上。一直到宿舍门口,她都像是丢了魂一样,周沁正准备出去洗澡,推开门之后惊呼,“宁时你出去跟人打架了?”


    温宁时啊了一声,迟钝地去看门口的全身镜,她跟出门之前判若两人——


    衣服的领子松松垮垮,头发也有些毛躁,在头顶翘着,整个人脸上灰扑扑的,没有精神。


    她狠狠揉了揉脸。“我刚有点事。”


    “怪不得,别忘了给我留门哈。”


    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静,温宁时坐在椅子上回神,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散步时的细节,她终于明白陈嘉何为什么话少,根本不是赞同她的观点,是根本听不懂!


    一想到刚才自说自话的那么久,温宁时就尴尬的无地自容,她趴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把头磕在手臂上。


    以后她还怎么面对陈嘉何…


    啊啊啊啊笨死了,温宁时。


    懊恼了半天,她终于想起来罪魁祸首—景湛!


    温宁时打开微信,一眼就看到那个大冰山,此时仿佛生出了獠牙,正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笑。


    她想质问,心里酝酿了一肚子的怒火想狠狠发泄出来,心有灵犀似的,聊天框里蹦出来白色的气泡:


    【搞错了。】


    【苦月亮是王岩爱看的。】


    温宁时看得气若游丝。


    对面还在继续:


    【可以聊摄影。】


    她终于忍不住,愤怒打字:


    【…好】


    J:


    【聊得怎么样?】


    温宁时憋着气,没回复。


    对方不依不饶:


    【不用谢。】


    温宁时闭上眼睛不想理人,把手机放回桌子上,消息却一条一条地蹦,她刚想发作,却看到了路遥的信息。


    路瑶给她发了几张照片,是跟奖杯的合影。


    她参加的是一个国际比赛,对于留学、出国深造的学生来说含金量很高。


    温宁时由衷为她高兴:


    【恭喜学姐!】


    路瑶很激动:


    【宁时,我之前申请了国外的几所大学的交换生,收到了英国皇家offer!!】


    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是古典芭蕾的殿堂级院校,享誉世界,温宁时张大嘴:


    【太厉害了!】


    【我给你带了小礼物,回去给你。】


    温宁时心里一暖,有种被人记在心上的感觉,


    【谢谢学姐,希望你接下来顺顺利利。】


    对面直接发来了一段语音,似乎是在庆祝,有些杂音:


    “宁时,别忘了下周陈老师选拔团舞的成员,等我回去陪你去。”


    温宁时的心里一沉,她脚伤没好利索,这些天只是常规训练,训练时也总心不在焉,之前路瑶发来的考核的标准还没来得及看,她匆忙找到收藏夹里文件,一条条地浏览。


    参赛的条件前所未有的严苛,面试题目中还有芭蕾舞种。


    温宁时生平第一次在舞蹈方面,有些忐忑。


    作者有话说:


    景湛:我会一直盯着你我的情敌


    第30章


    在开始正式参加选拔之前, 温宁时挑了个周末去复查,她打电话给杨盈盈请了假,对方得知她请假的原因, 不仅爽快地答应了, 还热情的给她推荐了个骨科医院。


    周六下午训练结束,温宁时去医院挂了号,刚面诊完准备去拿药, 意外收到了陈乐的消息。自从两人加了微信之后,他时不时会发消息打听她上班的时间, 温宁时只当是为了方便拍摄, 也没放在心上。


    陈乐:


    【之前有张照片忘了发你了。】


    【今天请假了吗?没看到你。】


    温宁时看到他新发来的照片,是一张她上课时的照片:背景被虚化, 只有她清晰的侧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一般宣传片都是以课堂整体环境为主,孩子们的学习状态才是最重要的拍摄内容, 而这张图片上却只有她自己,温宁时心里觉得怪怪的, 不过还是礼貌回复:


    【谢谢。】


    【我今天请假了, 没有到校。】


    陈乐很快回复:


    【好可惜。】


    【明天有时间吗?可以一起看个电影。】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温宁时始料未及,她不太习惯跟陌生人相处,更不用说看电影这种亲密的行为,只好赶紧应付回去: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不太有时间。】


    对面几分钟后回复:


    【没事, 那下次。】


    小插曲过后,温宁时顺利地拿了些消炎的膏药,医生说脚踝已经没什么问题,只需要近几个月训练时注意些。


    在医院忙活了大半天, 一眨眼已经到了三四点,温宁时站在路边等公交车,接到了景湛的电话。


    对面言简意赅,说是她的作品要被收录到摄影社的影集里,寻求她的意见。


    这本就是件好事,温宁时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没问题。”


    景湛似乎是听到了路边的汽笛声,顺嘴问了一句:“在哪?”


    “来医院这边复查一下…”


    那边没说话,温宁时以为是信号不好,声音大了些:“能听到吗?”


    “嗯。”他顿了两秒,“我刚好在附近。”


    温宁时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脚步声,有些急促,她啊了一声,“好巧。”


    又是沉默,温宁时屏住呼吸,准备客气一下,“那你吃饭了没?”


    她本意是想表明现在已经到了饭点,自己准备去去吃饭了,结果听到那道慢悠悠的声音尾音扬了起来:


    “没有,你要请我吃?”


    温宁时沉吟了下:“我…”没有那个意思。


    景展那边停顿了一下,“站在那等我一会。”说完很快挂断了电话。


    温宁时听着手机那边戛然而止的声音,沉默了几秒,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景湛从她进摄影社帮了她不少忙,请一顿饭也理所应当,再说一段饭花不了多少钱,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她站在路边,抬手遮了遮额头,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尽管现在已经三四点,阳光依旧刺眼,照得整个灰扑扑的天空都光亮了起来,连带着路边的花坛里黄黄紫紫的小花,也格外鲜艳。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白烟小喇叭似地散开,慢慢融入到空气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汽笛声,温宁时直觉的往旁边躲,却眼睁睁看到那辆车在她身前稳稳停下。


    纯黑色的赛车在太阳底下熠熠发光,车上的人直起腰,打开护目镜的遮挡露出一双狭长慵懒的眼,他穿着黑色的皮衣,在初冬没有任何瑟缩的感觉。


    “上车。”景湛递给她一个头盔。


    他这辆高价赛车本就惹眼,再加上肩宽腿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眼看着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温宁时急忙把头盔接过来挡在面前,她刚才有一瞬间甚至想拔腿就跑,不过现在这个局面,不上车也不合适。她开始后悔自己接电话时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多嘴。


    温宁时着急忙慌地的把头盔往头上带,面前却一片黑暗,意识到戴反之后,她第一时间扭转帽身,手指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冰冷有些坚硬,像是手指的骨节,她无意识地捏了捏,察觉到那细长的东西僵硬了一下,随后快速地给她把帽子转了过来——她眼前瞬间清楚。


    景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头盔,头发被向后倒,只留下几缕搭在额前,整片光洁的额头露出来,使得整张脸更具冲击性。


    在他这张脸出突然出现在挡风镜前时,温宁时被吓了一条,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的鼻尖要透过头盔,贴上她的。


    “要请我吃什么?”


    温宁时一心想着逃离这个地方,随口说了一家偏僻的街道,景湛挑眉,重新戴好了头盔,拍了拍后座


    “上来给我导航。”


    车子疾速在路上行驶,寒风被头盔隔开,依稀在耳边响起呼啸声,温宁时小心翼翼的抓住身后的扶手,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眼前混沌反转的世界还有景湛坚硬的皮衣一角,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


    温宁时导航的街道很偏僻,一条街上没有几家店铺,天色暗下来,整个街道被昏暗的灯光照着,偶尔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摩托车熄火的声响都格外的刺耳。


    温宁时带着身后的人走入一家面馆,红色的招牌,一角已经掉漆,景湛环视一圈,店面不大,寥寥几张桌子一个顾客都没有,墙皮已经泛黄,脱落的部分贴着几张明星海报。


    桌子上甚至满是吃剩没收拾的碗筷,老板见他们进来,才不紧不慢地收拾起来。


    温宁时点了一份青菜面,转身问他,景湛看了眼菜单:“热干面吧。”


    两人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景湛拿卫生纸仔细地擦了擦桌子,“这么偏的地,哪找到的?”


    温宁时沉默了一下,“坐公交看到的。”


    她刚上大学的时候,性格比现在更孤僻,那时候跟周沁和唐小禾还不太熟,不怎么敢跟他们搭话。


    练舞太累的话就喜欢自己出来走走,学校附近太容易遇到熟人,难免要打招呼,于是她偶然间发现地图上有条小道。就经常坐公交来这边散步,然后赶最后一班车回学校。


    景湛看了她一眼,“今天本打算坐公交?”


    温宁时点头。


    等面的期间景湛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瓶水和一杯饮料,把温热的饮料推给她。


    温宁时不好意思,“说好我请的。”


    景湛拧开瓶盖灌了口水,“礼尚往来。”


    几分钟之后,两碗面被端上来。这家店面虽然不大,但是分量很多,奔波了一下午,温宁时也确实有点饿了,她低头吃了会,抬手拿醋瓶。


    面前的人正皱着眉一根一根的挑些什么,温宁时注意到一旁的卫生纸上密密麻麻都是绿色的菜叶。


    她眼睛眨了眨,原来景湛不喜欢吃青菜。


    温宁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饶有兴致的用余光瞄着面前的人,他皱着眉头把青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到桌子上,一脸认真。


    温宁时说不出什么感觉,但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景展在学校这么受欢迎。


    景湛长得是很标准的好看,深目高鼻、骨相立体。很符合现在年轻女孩的审美,再加上他气场很强,平常说话的时候淡淡的撩起眼皮就足够具有攻击性,让人不敢接近。


    他并不高冷,但又看着很难走心,自然而然就会给人一种想要探索的神秘感。


    此时他垂着眼,嘴巴微微抿着,冷白的肤色在暖色的灯光下更细腻,深邃的眉骨也比平日里柔和,整个人写满了大写的烦躁,原因却只是那堆离他远远的青菜,行为举止像是个幼稚的小孩,跟平常毒舌凌厉的景湛判若两人。


    温宁时突然有些想笑,她急忙垂下头,遮掩住眼底的笑意。


    景湛只花了五分钟就搞定了一碗面,他擦了擦嘴看向对面:“跟陈嘉何还有联系吗?”见温宁时摇头,他眼底闪过意外,语气热切起来,“不要气馁,多聊聊以前的事。”


    温宁时像是找到了知己,“勾起共同回忆吗?”


    景湛看了她一会,舔了舔唇:“你们有什么共同回忆?”


    温宁时慢慢回忆:“有天晚上学长给我纸巾,他校运会送我去医务室、晚上偶尔跟我一起放学回家…”


    景湛打断她:“就这些?”


    温宁时点头,接着看着景湛有些古怪的表情,“你就因为这些小事喜欢他?”


    温宁时摇头:“这不是小事。”她垂下眼,语气执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景湛突然认真地抬眼:“你到底是喜欢陈嘉何,还是做这件事的随便什么人?”


    温宁时被问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些事情只能陈嘉何联系到一起,没有其他人再为她做过这些。


    所以她到底是喜欢学长,还是喜欢做这些事的人?


    面前的人一直盯着她,一定要个答案,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慢慢瓦解,她急忙打住思绪,稳住声音:“喜欢学长。”


    景湛没什么表情,嘴角想上扬却用尽力气也只是拉直了一下,落在温宁时眼里,只是很微妙的笑了下。


    这个话题被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再提。


    吃完饭,景湛她送回学校,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温宁时叫停,“这里就可以了。”


    她摘下头盔给他,景展垂眼接过,再抬眼时又恢复了漫不经心地模样,他打量她:“怎么,怕你的学长误会?”


    温宁时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地反驳:“没有,我想自己走走。”


    “哦?”景展收敛了笑意,假意起身下车,“那我陪你。”


    温宁时慌张的摁住他,“不用。”


    景湛的动作猛然停住,从她纤细的五指一直滑到她惊讶的脸上,一字一句地来口:“现在完、了。”


    他语气跳脱,甚至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温宁时慢慢收回手,听到他勾着嘴角补充上剩下的话:“更让人误会了。”


    温宁时:“…”


    看到面前的人吃瘪,景展笑出声,眼里满是促狭:“行,那你慢、慢、逛。”


    温宁时看着他飞驰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粉色液体,恶狠狠地喝了口,甜腻的草莓香在嘴里蔓开。


    很新奇。


    她记忆中活泼热烈的学长,反倒相处时更拘谨、内敛,而表面上这么桀骜不驯的景湛,竟然出乎意料的开朗、并且恶劣!


    想到陈嘉何,温宁时打开手机,漫无目的打开聊天框,页面还停留在两人散步时,她发位置共享的信息,那天过后,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在楼下停好车,上电梯的时候,景湛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他随意点开一个语音,听到了王岩大呼小叫的声音:“景湛你个狗哪去了?怎么开完会就溜了?说好的聚餐呢?”


    刘小宇:“打过电话了…没人接…”


    “他下群里发了有事。”陈嘉何说,


    景湛耳朵突然被刺了下,脑子有些乱,开门后直冲向浴室,冰凉的水拍打他脸上,才清醒了些。


    他的心跳的很快,每一声都又沉又重,压得胸腔有些喘不过气。


    脑中里不停的闪现温宁时说喜欢学长的场景,景湛手指紧握,狠狠的砸了一下水池,水花四溅,镜子里倒映的脸也变得扭曲。


    刚才在饭馆的那一瞬间,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温宁时喜欢陈嘉何只是因为这些事情,那么他想说:


    他景湛也可以,


    甚至可以更多。


    然而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喜欢的是陈嘉何这个人时,他觉得算了。


    那点见不得人的歪心思和他的自尊一起被狠狠碾碎,景湛看向镜子,眼尾处因为大力的揉搓而猩红一片,配合着眼里的血丝,十分可怖。


    算了,他深深的吸气,慢慢吐出,没什么大不了。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陈嘉何,


    那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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