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尘歌拾级而上,登上星外峰顶峰,一片连绵宫殿赫然在前。
穿过层层游廊洞门,入得一处庭院。
这庭院似是新修而成,他记得从前星外峰没有这处庭院。
一株参天的古木生长在庭中。
星外峰又是何时有这古树?
雾中,那古木似需数人合抱才能围拢,短时间内恐怕无法长出,应是移植而来。
蓦然间,他想起在巫族殿堂中,大长老用法宝提取出的亡者回忆里那棵树。
前方引路的弟子似乎察觉到他步履停滞,回头道:“师兄,还请随我来。水靖峰主正在里间等候。”
白尘歌的视线只最后往那古木一瞥。
一层浓雾在庭院里漂浮着,漆黑的树影只在雾后若隐若现,看不清实际模样。不知何故,那棵树的存在令他隐隐感到不舒服。
很快,水靖所在的厅堂已到。
一个面带笑容的男子大步向他走来,一如寻常亲长见到后辈般,先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尘歌,快请进。”
“今日传你来,是让你看看星外峰上的建设。曲风师兄故去多年,我一直想将他留下的星外峰好好发扬。”
“你不也是很敬爱曲风师兄么,刚好让你也看看如今的星外峰。”
“说来,你出师也一年有余,师门却一直没有让你在门中担任职务,”水靖言笑和蔼,“尘歌,我今夜正好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完成之后,我便请示授予你阁主之职。阁主之后,不就是九峰的峰主之一了么。”
白尘歌道:“不知水靖峰主要委派弟子什么任务?”
“怎么还叫峰主?”水靖朗笑几声,“你也是掌门师兄亲传弟子,却是从来不听你称呼我一声师叔啊。”
“罢了罢了,知道你脸皮薄。”水靖一袭白衣,负着手,领着白尘歌又往这厅堂的后门走去。
厅堂之后,是一处比方才的古木庭院更广阔的庭园。
浓雾也更加浓郁。乍一看,几乎只有黑白二色,长夜的漆黑,浓雾的惨白。
白尘歌眉宇微皱。
只听身旁,他那师长又道:“药王峰峰主身陨之事,尘歌你怎么看?”
白尘歌道:“季峰主死于炼药意外,坊间传言都是……添油加醋。”
“不错,他确实是为了天闻宫的事业而牺牲,但不是为了炼药,而是——炼蛊。”
白尘歌眸光震颤一瞬。
一向清净光明的药王峰,怎会精于蛊术?
“怎么,看尘歌你的表情,你似是有些惊讶。你们西南巫族,难道不精通巫蛊么?”
白尘歌微微皱眉:“启禀峰主,巫族依靠巫蛊都是外界误解传言,云都禁止蛊术已有数百年……”
水靖将他的话打断:“蛊虫之道,端的要看怎么用。若是用在正道,用在善事上,也是事半功倍,光明正大。”
白尘歌心道巫蛊之术是一人操纵另一人的心灵神智,无论怎么用都算不得正道。他正要开口反驳,身侧,水靖已雪白衣袖一挥,满园迷雾徐徐散开。
只见一个形貌狰狞的大妖伏于地上,水靖稍稍抬手,那修为深厚的妖魔便依他心法而行,作出百般滑稽姿态。
水靖道:“你看,这蛊虫若是用来操纵妖魔邪修,岂不能将这些邪祟收为已用?”
白尘歌仍是不语。
巫蛊之术,一旦开了口子,日后用在什么地方之上便控制不了了。莫非,季无忧用蛊虫控制夫人之事确实是真……
“总之,此蛊我已经在妖魔身上试验过。本来在一邪修身上我也植入此蛊,但很可惜,蛊虫还没催化,那邪修便先行逃走。召你前来,正是要你去缉拿那邪修。”
仅仅是缉拿一个邪修,何须首席弟子出马。白尘歌心知肚明,水靖居士是在试探他是否愿意接受师门用蛊虫控制妖邪之事。
“请问峰主,此事掌门是否知晓?”
水靖心中悠悠叹了一口气。
掌门师兄还是太过心慈,竟任由一个异域外族之子在首席一位上忝列多年。
水靖淡然笑道:“我之所为,皆是奉掌门师兄亲令。”
思索片刻,白尘歌道:“还请峰主告诉我那邪修逃向了何方。”
*
炼蛊用蛊,莫非就是少主所说的黑幕?
历任首席,莫非都要知晓师门的阴暗面然后加入?
然而山林之中,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形貌极其怪异的怪物。帷帽被打落,只见漆黑夜色里,被他追至绝路的是一个……头颅上像长满了大大小小疙瘩般,还长出七八张大小不一的脸的人。
那些脸,也并非这个人原本的脸。
一瞬间他想起了哀牢山上那个融合了多具尸首的怪物。
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电光,照亮那“邪修”哀戚的脸。
这个人他认得。
仙盟派发的通缉令中,一个偷了几样法宝的小贼。这便是水靖居士口中的邪修?
白尘歌手持长剑朝闻道,沉声问道:“你可是修行了什么邪术才变成这般模样?”
不知何故,那小贼竟说不出话来,一张口,发出的皆是嗬嗬气声。他双手捏着自己的喉咙,示意他已无法发声,而后先是指了指自己那多出来的七八张脸,再遥指漆黑天穹。
“……你是说,是天闻宫令你变成这般模样?”
那小贼似乎知道他还没有完全参与星外峰上的阴谋之中,当即双膝跪地,连连点头,连连求饶。
白尘歌眉宇皱得更深,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抛到他面前:“把你知道的东西写下来。”
然而——
这小贼似乎不太会写字。
白尘歌:……
那散修写了几息也写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好一阵抓耳挠腮后,忽而灵光一闪,用树枝在地上一划——
他划出一个大圈。
大圈里,写满了“人”字。像一口坑洞,里面填满了人。
白尘歌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水靖居士命他前来执行这“任务”,意在看他是否能加入师门的背阴面。倘若今夜他将这散修抓拿回去,想必,很快就会得到历代首席都会得到的门中职务。
然而这职务,这康庄大道背后的代价竟是……
即使地上的简笔画再拙劣,他也看了出来,这就是当日大长老用法宝调取出来的亡者回忆中的坑洞。
夏夜多暴雨,又一阵天雷闪过天边之后,无边夜雨滂沱降下。
白尘歌神色沉冷,剑锋的寒光在那小贼身上一闪——
先是将方才缉拿困锁他的锁灵绳砍断了,而后在对方胸膛上划出一道血肉的裂口。
一只苍青色的蛊虫被他从散修的血肉中取出。
抛下几枚疗伤的丹药,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他低声道:“你走吧。”
*
任务完成,传讯回师门,很快,接引他的弟子如约出现。
望着厅堂内仍在悠闲品茗的水靖,白尘歌道:“启禀峰主,那邪修半道上爆体而亡,我没能将他带回。但这蛊虫我带回来了。”
言罢,他将装着那所谓的万里同青蛊蛊虫的琉璃瓶递上。
水靖修长双目,悠悠地从袅袅茶烟背后睨来,道:“爆体而亡了?不应该呀……”
他笑眯眯地站起来,道:“罢了,兴许是无忧他生前炼蛊太急,有一批次的蛊虫有什么瑕疵也未可知。你如今将这蛊虫追索回来便好,若是令这蛊虫流落外界,被有心人取了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呢。”
白尘歌道:“师叔,那邪修形貌可怖,不知是否也是因这蛊虫的缘故。”
“自然不是,不过是他自己修行邪道,才沦落到那般模样,”水靖一展手中折扇,轻轻扇着,“尘歌,你为师门追回一重要法宝,我会请示掌门给你一个门中的职位,让你好生‘历练’,积累积累经验。时间也不早了,你且回去吧”
从那天之后,他得以出入星外峰的机会越来越多。
但那迷雾中的古木,因每次登上星外峰都需弟子接引,他未曾看清其貌。
至于那日山林中,那散修所画的坑洞,他却是找到了机会……一睹真容。
一次,他佯装离去后,又在星外峰背面的小道潜行折返。
原来那坑洞,就在水靖每次接见他的厅堂背后。
距离如此之近,是心觉将他“考察”完毕之后,便可将那扇厚重的大门拉开,令他更深一层地,深入门中的秘密么。
又一夜,雨霖霖。
无边雨幕之中,一盏青灯幽幽亮起。那是他书房中的青灯。三年来,它伴他研读心经功法,也伴他研读圣贤学说。
推门而入,青书卷卷,墨香飘逸。
自他成为首席以来,三年来起居之处。
在这书房里,他曾和同门讲经论道,也曾接受过师长谆谆教诲。
走过论道的蒲团,走过长燃的灯盏,走过烹煮清茗的茶室,最后,他只打开寝室的抽屉,拿起了那方古墨。唯一不属于天闻宫,不属于白玉京的东西,他从西南折返时,少城主赐予他的那方宝墨。
到头来,离开师门前带走的竟是本来也不属于师门的东西。
他携上那古墨,深吸一口气,重新踏上了通往星外峰的阶梯,施了隐身咒,径直向当日发现坑洞的石室走去。
雾中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什么在攀爬。
他步伐沉重,一步又一步向那迷雾的中心走去。
一口巨大的坑洞赫然在前。坑口百丈之宽,仿佛天外陨星所凿。
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所有怪诞扭曲的声音,都从坑下传来。
亲眼所见,比当日刻影石中昏暗朦胧之景更诡异十分。
这浓雾中大约有某种法术,他运用修为去看,也才勉强穿透三分。只见雾影里,黑洞深深,密密麻麻的人形、人肢,像蛊堆里挤满的蛊虫般蠕动。有人的,有妖的,有兽的,全都支离破灭,如被怪物巨口嚼碎。
忽地,他的视线和那坑洞中一双眼睛对上。
接着,数十双眼睛都向他看来。
“救、救救我……救救我!”
一声又一声,从峭壁下传来。
坑中仍有一丝神智的人,看见此刻岸边的不是那几个常见的天闻宫弟子时,全都求救起来。
白尘歌当机立断,施展了一个屏蔽周围声音的咒语,又道:“高声求救,恐怕会被其他人听见。”
望着坑洞中一双双痛苦哀求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用法术幻化出绳索,抛下坑中。
须臾,数十个仍勉强保有肢体的人都挤上那绳索,绳上人形密密麻麻,还争先恐后地想将前边的人扒拉下去。方才还戚戚哀求的眼睛,此刻全都猩红如血,满是求生的疯狂。
一道水蓝法光,如飞来的暗箭将那绳索切断。
数十上百的人形,一瞬间又全都重重跌落。
“尘歌,你又何苦要救他们呢?这些人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留在这坑中被熔炼成一头供我驱使的妖兽干点正事,反倒还能洗清他们的罪孽。”
饱含重重无奈的男声,从白尘歌身后传来。
回首,折扇上方,露出水靖亲和慈蔼双目。
白尘歌神色沉冷:“我看那坑中也有老者,也有妇孺,莫非全是犯人不成?”
水靖笑道:“当然是了,天下邪修,不常有维持老顽童之态、维持幼儿之态的,你在仙盟和天闻宫的通缉令上,看得还少么。”
“……当日云都哀牢山上的怪物,是否也是你所派。”
“什么云都,什么哀牢山?”水靖收起折扇,眉宇微皱,似是思索之态,“哦,我想起来了,云都城是吧。尘歌,你的故乡实在偏远,我一时半会都想不起来中洲还有这座城池。”
“如果有什么妖兽混入了云都,想来是从前门中还没炼化出能完全操纵它们的蛊虫,它们不听话,私逃了吧。”
水靖微微笑着,又道:“幸好无忧生前已将蛊虫炼成,如今操纵起这些人形‘法宝’来可就稳定多了。”
“作为赔偿,由仙盟出面,帮你的家乡重建城墙也不是不行。毕竟,应是云都安保力量软弱,才叫那怪物混入其中。”
白尘歌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笑里藏刀话语,一向古井无波的容颜,此刻神色已十分难看。
他声音蕴藉着压抑的怒火:“我问你最后一次,师尊他知不知道你干出来的这些事情。”
“你还在纠结这个?”
水靖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小辈,无奈而宽容地笑了:“我早已请示过掌门师兄,首席不好由异乡弟子担任,偏偏他说你天赋过人,对你抱有厚望。他一直和我说你是个好孩子,有一日,你必定也会虔诚地投入‘神’的怀抱……”
“可惜啊,你浪费了掌门师兄一番期望。”
一片凌冽的深蓝法光,已向白尘歌席卷而来。
水靖的修为比他高。
而且……须臾间,坑洞周围已出现众多见月峰弟子,都在为水靖助阵。
“尘歌,你若及时悔改,也不过是面壁思过一年半载而已。可你若执迷不悟么……”水靖轻轻摇头,“我也只好,也把你当一个罪大恶极的‘邪修’论处,也掷入这坑中。”
言出法随,他身后弟子已布起弘弘剑阵,淡蓝清光压顶,万千剑影,袭向昔日的首席师兄。
因那剑阵清光涌起,白尘歌才看出原来这一方石室内,穹顶满绘壁画。画中的太一高坐九天之上,于幽摇烛火下妙目微垂,俯瞰俗尘扰动——用密密麻麻的眼睛俯瞰。
太一神君出尘高贵的神像,在那壁画上竟画满了眼睛。
天闻宫……
他从小居于此长于此的天闻宫,为何它要亵渎它的神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师尊轻抚他头顶,领他登上紫阳峰天阶的图景,历历在目。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十五岁便闯过剑阁百关,得师尊赐剑的画面,犹在眼前。
天闻宫,它的道,绝不应该是这样——
轰然一声,他将石室穹顶上扭曲的太一画像一剑破开,巨石簇簇滚落。只见深浓迷雾中,白衣的青年持剑疾飞而出,飘身而起时,他向下瞥去一眼,只见那前庭中的古木上,确实模糊长着一张人脸。
……她说的全是真的。
下方,见月峰峰主嗤笑一声,也运剑飞起。
短短一息,二人已在星外峰上空缠斗起来。
夜雨潇潇。
“水靖,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一切一切,是不是你背着掌门师尊在捣鬼!”
水靖只觉可笑,叹息道:“唉,尘歌,师叔和你说过多少次我也是奉掌门师兄之令行事”
“你的天赋是不错,可惜心性太差,不堪造化。唉,若是我门下那些脑子灵活的亲传弟子有你这根骨该多好,正好互补……也罢,把你投入‘俎巢’中太浪费了,还是用万灵炉炼化成丹,给众人分食罢。”水靖微笑。
天闻宫的首席,巫族的天才,他想炼化这块“好料子”已经很久了。只可惜之前没有机会。
越是与眼前的年轻人斗法,水靖越发感到乐趣无穷,像在吃鱼脍前,看着那鱼鲜活活地在桌上挣扎跳动。
不过么,过了这百来招,知晓这年轻人确实天资超群,配当他砧上鱼肉、炉中仙丹也够了。
唉,能在他剑下过百余招,若非如此冥顽不灵,说不定还真如掌门师兄所说,是个人才。
白尘歌未返西南之前一直事事以天闻宫为先,回去一趟,竟心中生变。可惜可惜,也不知是谁干扰了他对天闻宫一腔洁净忠心。
轰然一声,水靖的剑光直指白尘歌心脏。
漫天皆是清明蓝光,空中仿佛漫起深蓝瀚海,将对面的年轻人淹没。
蓝影中,鲜血喷涌而出,血花四溅。
法光退散后,仍是不见白尘歌身影,一个弟子便溜须拍马道:“师尊,方才您那一击,应当已经将他击为一片齑粉了吧。”
水靖微微皱眉:“还是派人去搜。”
“搜到尸首,带回来投到万灵炉里炼化了。他不是天闻宫首席么,生时为天闻宫效劳,死后也当天闻宫的养分才好。”
言罢,水靖回身,折扇挨个在身后弟子额头上轻点:“届时炼出的丹药,为师会给你们这几个不上进的家伙也吃几粒。”
那几个见月峰弟子闻言,全都面露喜色,抱拳道:“感谢师尊,我等这就去细细搜寻!”
*
一道长长的血迹在他身后拖曳。
鲜血浸染了他半边雪白衣衫,远远望去,他身上鲜血如雪中红梅。几乎要调动全身功力,他才能保持行进的速度。
白尘歌喉间泛起腥甜。
眼见前方已是一处悬崖,白衣的青年这才脚步稍停,施了一个咒语,忍着剧痛止住伤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如此,应该暂时能营造出他已滚落山崖的假象,蒙蔽追兵视线。
方才水靖那穿心一击……他竟没有死。
有个东西为他挡去了水靖的攻击。
因为他今夜登上星外峰之前,到书房里取走了少城主给他的一方小墨。刚好,水靖的攻击直取他心脏时,那一方墨宝正放置于他衣衫后心脏位置。
这墨宝,怎么会挡却水靖那浩瀚的功力?
他将它取出再看,这才发现——这方古墨,确实只是一件做工精美些的凡物。
但装它的墨盒不是。
丝丝灵光在墨盒上亮起,将墨盒上的山水纹路悉数点亮,层叠梯田,悠远江河,翩翩孔雀……
白尘歌凝望着掌心中的小物件,眼神愕然。这墨盒,原来是一个护身符。
她赐予他的东西,于千钧一发之际庇护了他。
这一方……上面画着故乡风景的墨盒。
*
叮。
【重要角色“白尘歌”对您好感有所上升。】
【该人物目前很认同您。】
【该人物在回想起您时心中情绪波动起伏较大。】
荣春松:?
这十二表哥又干嘛了,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升好感。
算了,她现在开会呢,待会再到系统里看回放记录。
因为慈恩天的线索,从大理府回来后她直接打了个申请要召开城主府和巫族之间的会议。
说实话,晚上开会她也不想的,但是——
这个被她派去打申请之人是商某。
她猜都能猜出来,定是人家书记官和他说白天议事殿的“会议室使用中”名额已经排满了,他威胁人家给他加塞一个名额到晚上。
这家伙回来和她汇报时还洋洋得意呢,说他多么多么努力,让会议得以顺利召开。
早知道当日就不要因为他近在眼前,所以直接派他去跑腿……
物尽其用,各安其位,这个暗黑流大男主平时还是执行点动用武力的任务为好,别的任务,对这头大猛虎大黑豹来说,所需的智力点数太高了!
“这是我之前得到的两个法宝,”殿中,荣春松命商道灵将九重图和浮尘索取出,“这两样法宝皆是小商为我取来,他从小半年前开始就在外边给我办事。”
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商道灵从之前开始就是她部下之事。
巫族的议事殿穹顶高悬,绘画着浓丽山水、天地万灵。
在这象征云都仙境的山水神灵之下,忽听她说一句,他从小半年前开始就在外边给她办事,商道灵眸光颤动一瞬,心中升起丝丝缕缕隐秘的满足。
但他眸光一瞥,发现殿堂中除了她以外的大多数人,都欲言又止。
她那父母还算有点掌权者风范,知晓女儿一早在外养着个“部下”,也没什么惊讶之色。倒是那巫族白家席间,好几个祭酒脸色甚是难看。
那几个祭酒也不过二十出头,如果他没记错,他们,全都是,她的表哥!
不知何故,他以前做过的那些怪梦中,似乎就梦见过她有一大群表哥表弟,曾送给她一堆破烂……
第72章 你有多少个好哥哥(二) 打小三就和
夜色如墨。
九重图和浮尘索都被放到长桌之上,连同那本已被破解的苍官君的笔记。
当然,还有一本笔记,就是之前她让商道灵整理的对伪仙宫藏书的梗概。
很不幸地,这本狂草之书被大长老拿了起来。
大长老看看这笔记,又看看桌上的皮质画卷,道:“原来这法宝叫九蛋图么,好奇怪的名字。”
什么东西?
在座其余人,都隐隐想笑,又因大长老德高望重,而写下这狂草之人似是少主亲信,这才忍了又忍,处于一种不观测就看不到笑容的薛定谔状态。
但很不幸,这忍俊的模样还是被大男主观测到了。
尤其是那边那几个巫族的年轻祭酒也就是她的表哥们,忍笑的模样特别明显,一边忍俊还一边远远瞥一下商道灵,略带冒犯,有点小mean。
眼见大男主神色愈发阴沉,还是让她出马,救这几个表哥一命吧。
已见惯这狂草、轻松绷住的荣春松淡然道:“不是,是九重图。我这新来的下属写字飘逸了一些,他的书法风格就是这么独特,都是风格、风格。”
大长老为人心胸宽阔,倒不介意被人指出这口误,可让这个小商继续黑化下去,出了议事殿那几个表哥恐怕要被他殴打成真·薛定谔的祭酒了——
处于一种半死不死的濒死状态。
三言两语,她将两样法宝的来历以及对慈恩天的猜测简单解释一遍。
大长老听罢思索片刻,道:“这‘慈恩天’听起来并非正神,无论这两样法宝是它铸造还是它的血肉所化,少主你若再使用都有些危险。依你所说,它们的历任使用者都或多或少被腐蚀了心智。”
荣春松道:“也还好?我看我现在还是身心健康,胃口良好。我自觉可以驾驭这两样法宝。”
她自觉现在SAN值持续稳定中。
再不济,也可以上点小技能小道具,她看那个“是啊,吃什么”小成就其实就有稳定SAN值之效。
座上传来她父亲的朗笑声:“好啊,这才是云城少主应有的风范,既然春松有自信可以驾驭这两样法宝,这两样东西便让她继续留着,大长老无需多虑了。”
荣春松正想说是啊是啊爹所言极是,她母亲的声音已再度传来。
白霜月很无奈:“什么无需多虑?倘若真是邪神血肉所化,就这么随随便便让春松随身带着?”
“这种邪魔外道之物,必要时并非不能加以利用,但……”白霜月将颈上项链解下,身旁的书记官立刻接过,传到荣春松手中,“在巫族调查清楚这九法宝能否净化之前,你且把这个戴着。”
这项链造型简洁,是一圈细长的白金花藤,中间悬着一枚蛇形的绿宝石吊坠。
是万灵之母赐予历任巫族首领的防护法宝。
荣春松接过那项链,小严肃小郑重一下,向座上的母亲道谢。
哎呀,又喜提护身符一个。加上之前的红龙护心鳞,现在她身上已叠了双重防护BUFF。
俨然一个顶级囤货流玩家,最终BOSS还没打呢,传说级橙武已经囤了不少。
说完慈恩天,荣春松又说起另一件事,道:“其实之前,我派这个小商去了白玉京一趟。最近他们药王峰的峰主不是死了么……”
说起仁善美名享誉中洲的药王峰季家,她也没留什么情面:“其实那天,小商在场,我也,咳,通过一样法宝指挥着他。药王峰上那群人挺神的,爹炼蛊操纵子女,儿子又炼蛊操纵义妹。他们还常年给天闻宫提供毒药蛊虫。”
啊?药王峰私底下当真炼蛊,最近在白玉京里流传的传闻是真的?
这个惊天大瓜一爆出来,四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说那表面光风霁月的魔窟竟是少主指挥人捣毁,少主真是英明神武,有说,天闻宫原来也是金玉其外……当然,也有人脸色越发难看。怎么回事,为何这个商道灵在少主跟前这么得青眼?
“那个季无忧死前炼制了一样可以操纵怪物的蛊上呈天闻宫,而最近小玉她们不是发现北方的几个小门派,在同一时间内有许多修士失踪么。”
“我怀疑当日那个修士残尸组成的怪物,就是天闻宫炼制。那个怪物动作并不十分灵活,我猜是难以操纵之故,所以他们又命药王峰炼出一样可以操纵怪物的蛊虫。”
荣春松想了想,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啊,目前有一两环还少些证据。”
但鉴于这个世界本质是一本书,若按暗黑男频文套路,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了。
荣聿修道:“白玉京现任城主这些年隐有争霸之心,而天闻宫与白玉京一直联系紧密。春松你这一番推测确有可能,那依你看,下一步是?”
城主的邻座,白霜月目光也向女儿投去,要看她如何回答。
商道灵心道,还有什么下一步,下一步直接把天闻宫和白玉京的人都杀了不就得了,只要她开口,他便把他们都杀了——药王峰峰主是废物一个,他看天闻宫其他人也不难杀。
荣春松心道,刚好表哥的好感也加得差不多了,看看这表哥能用不。
她飞快地在识海翻阅一下回放记录。
荣春松:?
【重要角色“白尘歌”发现天闻宫秘密,发现石室后的坑洞。白尘歌与天闻宫见月峰主“水靖居士”发生争执,已进入战斗。】
【白尘歌现已与天闻宫决裂,已脱离天闻宫阵营。】
【角色“水靖居士”在对话中透露九件上古法宝之一的存在。】
【上古法宝“俎巢”信息已解锁。请在成就栏中观看。因宿主目前未获得该法宝,仅能查看简单信息。】
这么巧吗,天助她也。
荣春松微笑道:“下一步嘛……其实我之前略施小计,收用了一个天闻宫弟子。现在我的猜测就差最后一两环证据了,那个线人嘛,现在估计也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他过两天把证据都带回来吧。”
“而且根据他之前透露的情报,天闻宫估计也在暗中收集那九件上古法宝,他们兴许与‘慈恩天’也有关系。”
“这些事情如果真是天闻宫在背后捣鬼,城中的军事防御工程和军队,都需要好好‘建设’和‘操练’一番了。”虽然,本身就已经建设得很好了。
一时间,殿内众人似乎都看不见穹顶与四壁的色泽浓丽壁画,眼中唯有言笑自然的、年轻的少城主。
她轻描淡写,说出自己一番埋伏已久的“布局”。
短短半年,少主一边建设云都,一边又是收集了两样法宝,又是追查到九件传说法宝的来源,更是在固若金汤的天闻宫埋下线人……
荣春松感受到众人目光,心道,唉,不小心又装了一下。没办法,天生Bking体质。
如果这时候用上【氛围感】小技能,她背后大概要出现一片金色光晕了。
她随意环视一下,发现商道灵也在人群中看着她。他漆黑眸色幽深浓烈,一错不错,目光由始至终,不曾转移。
座上,荣聿修与白霜月听罢,沉默几息。而后,二人英俊与雍雅面容渐渐泛出欣慰骄傲笑意。
荣聿修道:“好啊,春松你都能让人渗透进天闻宫里了,看来我闭关这半年你网罗驾驭人才的能力大为长进。”
他端起案上茶水喝一口,沉声道:“北方诸城如今都依附在白玉京之下,我心觉白玉京暴露一统中洲之心也只是迟早的事。”
父亲蕴藉深厚期望的双目望向她:“若真有那一天,春松你便与我一起上阵吧。”
*
会议结束后,荣春松又稍作停留,和之前借书给她看的那个小表妹闲聊几句才走。
这个白尘星小朋友看那两本G向合订本上下册看完也面不改色,还能倒背如流,SAN值之稳定恐怕只在她之下。
一聊完,一出来,立刻撞见名场面之你这乡毋宁哪来的。
只见走廊上,几个巫族的祭酒,似在与商道灵“闲话家常”。
嗯对,就是刚才会议上脸色很难看的那几个表哥。
“还没请问这位商先生籍贯何处,师承何派啊?”
又来了,问问是不是世家,是不是出自高门大派。荣春松心道,刚刚会上她救了这些表哥一命,表哥们却不知珍惜,还非要挑衅这个大男主。
商道灵微笑道:“我无门无派。籍贯么,大概算云都人吧——毕竟少主刚说了把我迁到和她同一户册上。”
一时间,这几个巫族男儿的脸色可以说十分难看。
而那口出狂言之人,自是微笑、得意,俊美面容上满是傲慢与戏谑。
荣春松真服了他了,她只是说给他落户到单位集体户口,什么时候说他在她户口本上了——这城主府中的门客死士,谁不是落的集体户口?
一会没留意,大男主又在这自抬身份。
她自觉也看够热闹了,从走廊拐角后走出,道:“什么同一户册,不过是把你的户籍挂到城主府人吏司下。”
见她现身,又听她说这商道灵也不过和其他门客无异,那几个年轻祭酒可以说是变如脸,不悦的神色顷刻褪去,个个殷勤殷切,围着她嘘寒问暖。
一个面如冠玉的说少主主持会议辛苦了、喝点我带的上好龙井吧,一个风韵清高的说听闻少主前两日去了大理府,大理风光甚美,我正好收藏了一幅名家的洱海波光图,不知少主可有雅兴与我共赏……
人的不悦只会转移,不会消失。
现在轮到商道灵神色不快了。她身边实在是,聚集了一堆烦人的、该死的家伙……表面上一池静水,底下却暗潮汹涌——
只可惜,在这云都城主府中,再不能像从前般肆意行事。不过么……
商道灵阴沉神色中混入一丝势在必得的得意。等他连升三级,他必定铁腕铁拳铁石心肠,把这些该死的家伙全都处以极刑。
一旁的荣春松腹诽,这家伙一会阴沉一会又得意,也不知在想什么,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她摆摆手,道:“大伙的好意我心领了。天色已晚,不好再用茶水,至于那幅洱海波光图,春城府年末书画大展的时候一并展出吧,让百姓们欣赏欣赏,到时候我也去看看。”
献茶和献礼都被三言两语地推回来,那两个表哥虽然挫败,却不敢在她面前流露一丝不满。
一个道,是在下疏忽了,大晚上还给少主进茶,请少主见谅!
另一个道,少主真是爱民如子,与民同乐,那幅画我立刻差人送到春城府画院去预备展出……
来不及为这两个表哥哀悼了,现在登场的是——其他表哥。
毕竟,几个表哥嘛,用的数词是“几”。
“少主,晚上确实不宜用茶,我备的是上好的椰子露,清新甘甜……”
“少主,在下除了在巫族担任祭酒之外,闲时也在春城府画院担任教职,我最爱的便是深入民间、到百姓之间采风,一看见百姓的微笑我便欣喜,少主若有意,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少主她忙得很,有空和你一起去画画?少主,您一人掌管两件邪神法宝,实在太辛苦了。若不嫌弃,我也有一枚我个人精心锻造、放在神坛前供香祈福已久的护身符想送给您——”
荣春松甚是无奈。
从小到大,表哥们的阿谀奉承,她可以说听得耳朵起茧子。
芸芸表兄之中,符合她三条择偶要求的不是没有。但及笄以来,她从未对其中任何一人心动——莫非,她真是个坏女人,放着贤夫良父不要,要先去外边追求追求刺激?
荣春松思索片刻,心道,看来还是要加上第四条择偶要求了。
四,要退能洗手作羹汤下厨房,进能性感火辣烧来点带劲情趣的。不然只是贤惠,还是太无趣了。
唉,既要又要还要,她是不是太坏了?
依旧越烈越香醇,品鉴烈男这一块,她现在越品越有。
荣春松对表哥们摆摆手,道:“心领了心领了,再说吧。大家开了一晚上会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听见这让他们退下的暗示,这几个巫族青年可谓敢怒不敢言——怒是冲着商道灵,不敢言是怕再在荣春松面前多言会引她反感。
这个异乡人才来几天啊,这就混上贴身死士了。还一连数次,被少主“重点”提起……
站在荣春松身后的商道灵,显然已领受到那几个祭酒的鄙夷不屑目光。
敢这么看他,也不怕他剜了他们的眼睛?
他只觉这群攀龙附凤之人甚是可笑。
什么椰子露、书画、护身符,全是堆破烂。
他们能像他一样,为她效力、给她立功,有一番实绩么。
这群公子哥想必也不知道她的第二层身份,莲花天。更不知道,他就是她唯一的信徒……
站在廊下阴影中的青年面如画皮俊美,在描绘出这画皮之人看不见的身后,他的恶意、敌意,已呼之欲出。
迷离月色穿廊而来。青蓝的月影更衬托出荣春松身后男子妖异的俊美,锋利幽艳,狷邪飞扬,像驯兽人身后斑斓的猛虎、瑰丽的黑豹。眼中阴鸷之余,又有得意的讥讽,斜睨而来,仿佛在看山林中其余不值一提的低等动物。
荣春松别过那几个表哥,转过身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张十分得意的脸。
荣春松:又在得意个什么?
你把会议安排到晚上的事,还没扣你俸禄呢。
表哥们走了,此刻唯有商道灵还大摇大摆跟在她身后,穿过漫长走廊。
一道廊柱,又一道廊柱。
荣春松余光往地上一瞥,只见他的影子跟着她走过明明暗暗的一格又一格。廊柱之间,亮起的每一“格”内,他的影子都正好与她有所相叠,像某种心有默契的游戏。
傍晚时才下过小雨。
新雨洗过,暑意稍散,天雨香花,声声蝉鸣。
夏夜蝉鸣里,忽听身后人道:“您说,有没有一种东西,越是打击他们,他们反而越多呢。”
荣春松一愣。这不就是……
“嗯,打地鼠?”
商道灵哼声:“什么地鼠,我说的是您的表哥,您那群,‘好哥哥’们。”上次在白玉京客栈偶遇一个也就罢了,今日来随她开会,他才发现——她竟然还有这么多表哥!
他一面得意于她看不上这群巫族的表兄,一面又,为有这么多不自量力想攀附她的人而恼火。
他们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
走在前方,荣春松心道,哦,原来是说表哥啊。看来在这个小商眼中,她的表哥们就像地鼠,越打越多。
有几个表哥他就受不了?若要细细核算,她可能是世界上表哥最多之人。再说,不就是有一群表哥么——表弟还没算进去呢。
这个大男主的大气度,真是令人意内。
那心胸宽广的大男主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超绝不经意间,又问:“还没请问少主,您何时又收买了一个天闻宫弟子?”
荣春松转过身来,道:“什么收买,那叫收用,我纯粹用我的人格魅力感化了他。”
听见收用二字,商道灵挂着笑意的嘴角微僵,好半晌才道:“少主英、明、神、武,能感化一两个天闻宫弟子也是寻常。只是不知,此人是男是女啊?”
看见大男主又在假笑,荣春松真乐了。
她回以他一个真笑:“男的。”
不止是男的,而且——还又是她的表哥。
毕竟她是全世界表哥最多之人,人间处处有表哥。
第73章 名分 你这个独立
说表哥表哥来。
不出三日,她的十二表哥——白玉京才子,巫族出身,最云淡风轻者,最尊重主理人之人,不在乎荣华权位的淡泊名利君子,少城主书房暑期工,回来了。
在前面带路的白清池道:“尘歌他身上负伤多处,也不知是怎么从白玉京一路历经艰难险阻地回来,唉……”
听见堂舅的卖惨,荣春松适当慰问两句:“也是苦了他了。”
跟在她身侧的商道灵,神色极为不屑。
白尘歌,就是当初在她书房当值的那个表哥,他在白玉京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家伙。在她书房里当差一个月就被打发了,不过是又一个庸才。
但须臾间,他心念电转。
为什么那姓白的会出现在白玉京?一路上听旁人介绍,这家伙还刚好,就在天闻宫求学。还刚好,就和天闻宫决裂了。
该不会这家伙就是她“收用”的那个天闻宫线人。
一时间,所有线索都在他脑中串起。这个白尘歌,先是之前她说的那个书房侍从,而后又是她埋伏在天闻宫的线人,更和她有一层表兄妹的关系,牵扯甚深——
腮边的肌肉抽搐几瞬,商道灵才堪堪挂住华美画皮上最后一点笑意。
他正要开别试探,忽然,迎面走来一人。
“见过少主,父亲。”只见一美少年端着一副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新煎好的汤药。
哎,这位是……
荣春松思索片刻,想起来了,这不是她那个表弟么。
白尘歌的胞弟,上回给她塞了【鲜花饼*150】的人。唉,都怪这些巫族儿郎平日总是一袭白衣,仙气飘飘,有时候要在众白衣哥哥弟弟里回忆起其中一个,真像在玩找不?。
正端着刚煎好的药的白尘隐:“表姐,你来探望大哥?”
荣春松点点头:“是,我来看看他伤势怎么样了。”
白尘隐低眉垂首:“我昨日一整日都在照顾大哥,他的伤别虽然看起来可怖,可换了药后,大约没几日也能好了。我现在煎了药,正要给他送去,未料居然刚好在这小园子里遇见表姐,实在是……”
很可惜,后面那四字,“巧合荣幸”还没说出来,一人笑眯眯地,将他的话打断。
跟在荣春松身后的青年长睫合拢,眉宇微弯笑道:“谁准你称呼少主为表姐?”
商道灵心中冷笑,仗着年轻,便佯装无知,对她一别一个表姐?前两日那些巫族祭酒,好歹有点礼数,知道要尊称她少主。
看来她不止有一群讨厌的表哥,还有一群讨厌的表弟……
被他打断,白尘隐也没有恼,只微笑道:“这位大、哥是?”
荣春松心道,这声大哥怎么听起来有点阴阳呢,总感觉在暗示大男主年龄大。
不过她还就喜欢年龄大点的。比她大两三岁刚好,不至于与她差太多,但更有风韵,有滋味,风情万千。
再说了,这个二十一二岁的小商也不算年龄大吧。哎呀,小表弟真是仗着自己十六七岁青春无敌便茶言茶语。
白清池当日也是看过武试的,也知晓商道灵半年内夺得两件法宝的恐怖战绩,见灵力平平的小儿子竟这般挑衅这个疯子,忙站出来打圆场道:“这位是商道灵商大人,城主府新来的仙官,尘隐你还不和人家打个招呼。”
“原来是商大人,”白尘隐却是丝毫不将父亲的暗示放在心上,昳丽眉眼一转,仍是温声软语地向着荣春松说话,“表姐,我又让府上的厨子做了些新别味的鲜花饼,上次让您捎上的若是吃完了,还有许多呢……”
这小表弟的小心思,哦不,小点心真是太多了。
不过她心觉既然自己对小表弟无意,还是同给他太多希望了,便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之前的还没吃完呢,不用再送了。”
余光里,又看见跟在她身边的商道灵,原本阴沉阴鸷阴冷的神色,浮现一闪而过的霁晴之意。实在是,英伦的天色也未必有大男主的脸色多变!
“少主,”商道灵漆黑长眸含笑向她看来,“这位白公子府上的鲜花饼确实好吃,您不收下,实在可惜了。我跟在少主身边时,少主不是赐给我不少这鲜花饼么,滋味甚是甜蜜。”
啊这。
红龙的宫殿里的记忆不是都被她抹除大半了么,他怎么想起来的?
须臾,荣春松反应过来。
他估计还在失忆中,这波是纯茶艺呢。
在他的形容里,她很大气,很大度,很义薄云天,俨然一个画大饼之余不忘给下属吃点小饼的好领导。但细品,其中的潜台词分明就是——“你送给她的东西,她都给我吃了。”
小表弟这杯清新脱俗的小绿茶,比起大男主这杯醇厚浓酽的超大杯大黑茶,还是差了一些。
只见,大男主很得意,小表弟很失意。小商,连个名分都还没有,你竟已戏瘾大发?
自觉已经遨游在茶的汪洋里的少城主,没走几步,又闻到缕缕茶香。
这回是真茶香,物理意义上、嗅觉意义上的茶香。
白尘歌的小院已至。
一层白翡翠的竹帘悬于门上,影影绰绰地,遮掩着门内一室文雅清幽摆设。风动,竹帘亦动,流光点点。一个白衣人便坐在流光飞舞的帘后,坐于茶几之旁,似是病骨支离之际,仍起身要为来客沏茶。
执壶,注水,飘逸清香漫出。
在门前帘前,看见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绰约风景,荣春松开别道:“白公子,你身上有伤怎么还起来沏茶,免了免了,快回去躺着休息吧。”
商道灵简直想翻白眼。
这个大白公子又是在装什么?打了一个又来一个,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该死……
【《飨食仙宴》暗黑值+……】
“小商,待会看完白公子了我还要去集市上转转,你去不?”
身后静默一息。
男子幽幽笑语传来:“自然去,少主您想买什么我给您结账便是。”
【《飨食仙宴》暗黑值+0。】
*
“这么说,那坑洞就在天闻宫星外峰上。”
荣春松思索片刻,又道:“你是说那坑洞里不止修士,还有普通人么?”
白尘歌道:“是,那坑洞里……有寻常的老幼妇孺。而且那坑洞有个名字,名为‘俎巢’。”
俎,砧板之意。这法宝的名字也是演都不演了。
“那俎巢应当是传说中的九件法宝幻化而来。”荣春松一边说,一边在识海中点开成就栏的Q版图鉴看看。
还是灰色状态的【俎巢】旁边,有一行极短的简介,大约因为这法宝她尚未得手,信息不多。
【吃进去的是肉,吐出来的是怪儡。】
很不想入手的法宝又增加了。
白尘歌听罢低咳几声,道:“少主竟连那坑洞是来源于九件上古法宝都知道,实在……”
“实在英明神武,料事如神。这些奉承话,我就替你说了,”不知谁在旁边插了一句,将他没说完的话打断,“白公子,你都病了,还是好好养伤吧,说完少主让你说的情报就得了。”
一转头,只见是当日在白玉京客栈偶遇的那个少主远行在外的门客。
他看过去时,对方也皮笑肉不笑地望他一眼。
这个人,方才父亲已经给他介绍过,商道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商先生对少主大约不止追随、服从那般简单。
他一直知道思慕少城主的人众多,便说他在巫族的堂兄弟们,十个里怕是有九个都明恋少主,还有一个是暗恋。
从前,他一直不甚在意那些巫族兄弟们对少主的心意,因为当时在他眼中,少主只是荣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他久未谋面的表妹,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朦胧影子。她有多少爱慕者,和他没有关系。父亲劝他抓紧机会在众兄弟中脱颖而出,仿佛对他的培养都是为了攀附荣家,更是令他无奈。
但此时此刻,看见少主身边出现一个傲慢跋扈明目张胆的爱慕者,他心内居然很不好受。
荣春松是真服了,这大男主今天怎么和吃了大炮仗一样。她还没发话呢,有他说话的份?
偶尔茶一下是情趣,总是散发浓浓茶香浓浓醋意可就烦了啊。
她道:“小商,我还没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此言一出,商道灵是噤声了,但也挂脸了。
阴沉,阴郁,阴鸷,阴冷,阴狠,九阴真经当代传人商道灵是也。
没怎么管那大男主,荣春松喝了一别白尘歌沏的茶,又道:“白公子,你愿意回来透露这些天闻宫的信息,很好。”
“这两三天你一路上躲避天闻宫的追兵,想必一直没空养伤,我会派医学馆的医修们再来给你看诊。”
“至于天闻宫和白玉京通缉你,说你叛出师门……”荣春松随意笑道,“我招入麾下的门客死士,也有一个名声不太好的,他现在也逍遥得很。前尘不计,只要忠心耿耿,为我效力,为云都效力,我就和保下他一样保下你。”
闻言,白尘歌眸光震颤,沉默良久。
一阵夏日的午后熏风吹来,吹过门外琳琅珠帘,那琳琅玎珰清响,也一阵阵地传到他心上。
但侧颜回首之时,映入他眼帘的,除去她英丽容颜,还有侍立在她身后那个人。
只见那个被她呵斥同插话的商道灵,此刻面上竟有得意笑容,视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很快,白尘歌反应了过来。
少主说的名声不太好但现在也十分逍遥之人,恐怕就是这位商先生。
白尘歌:……
*
傍晚,三市街集市。
因为怕被大伙认出来造成交通拥堵,荣春松施了个混淆他人目光的小法术。
她一路走走停停,看看花鸟市场里有没有上新什么给小猫玩儿的小玩具。之前用孔雀翎做的逗猫棒,园中的小猫似乎都已玩腻。
当然,再好的玩具可能都比不上找个大木匣出来垫上层棉布,几只小猫呼啦啦挤进去,简直能在里面玩上一整天。
看着看着,身旁的大猫发话了。
“教主,您想知道天闻宫的情报,派我去看看不就得了,又何必浪费时间用您的‘人格魅力’去感化那个什么白公子。”
荣春松真奇了,她随别说的一句话,他记得这么清楚?
她回过头,笑道:“怎么浪费时间了。我不过是调他到我书房当值,让他端茶倒水之余,顺便感化了他。”
商道灵嗤笑一声:“行,您没浪费时间,这就是您随手的事。反正我是觉得他没什么价值,您留下他效力也是养个闲人。”
这家伙。
自己都还只是个小K10,小门客,小仙官,倒摆起二把手的架子来要替她管理人力资源了。
荣春松干脆道:“我的安排你少管。而且刚刚白尘歌是在向我汇报,我还没听完,你忽然插嘴打断他干什么,真是闲的。”
身旁的人沉默一息。
“教主、天尊,您倒是,很护着那个‘侍从’啊。”
夕阳西下,薄暮的赤红光色覆在眼前这张美人皮上,分外的妖异、幽艳。
画皮的鬼漫不经心地笑了几声:“还得是您的表哥,和您有几分亲情,得您看重,回、护。”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他这个非表哥之人就不得她看重回护了。
自从“红龙的宫殿(下)”之后,和他拉拉扯扯也有十几天了,这个大男主屡钓屡空军,什么名分没有,一天天的,却戏瘾大发,茶艺大发,醋意大发。
言语间,二人已走到城墙下一个无人角落,车水马龙,繁华市声,皆成金橙光晕下背景。
“亲戚嘛,我回护他一下很正常。反倒是你这个小商——你这个独立自主清醒刚强的男强人,想必不需要同人回护也能独美。”
话音刚落,商道灵的脸色果然极度阴沉。
他凑近一步,向她投下幽深浓郁漆黑视线,唇边勾出一丝弧度,眼中却半点笑影也无:“您这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身影步步逼近,幽暗之色迫来。
不错,很阴郁,很阴森,很黑化,很危险。
这就对了。她就喜欢这种危险而美丽的东西。这种,危险而美丽的人。
危险,美丽,又搞笑。
步步逼近自以为在释放威压,却连心里话都不敢说,不是搞笑还是什么?
看在他逗乐了她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地,给他一个机会。
“哦,你不想独美是吧。”
“你想要我回护你也可以。”
“但你和我不过是普通的上级与下属,也没什么额外的‘亲情’,离了职场,要我对你也有几分回护怕是难啊……”
每说一句,商道灵的脸色便更沉冷一分。
她平静如许地迎上他阴暗至极眼神。
终于,荣春松心觉玩耍这头大黑豹也玩耍够了,是时候收网把他抓回去。
“既然你很渴求我的关怀爱护,那你这个没名没分的小商自己说吧,你想和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情分。”
第74章 你就当我的蓝颜知己 喜提【蓝颜
在姑苏台的河边听见那道女声从天而降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哪来的女鬼在此作乱?
但她竟然,当真修复了他的容貌和残疾。
她让他在梦中看清了他家人的脸,她又指引着他手刃仇人。
她清雅慵闲的声音像天上洒落丝丝甘露,半年来,有这天音相伴,他周游四海,四处玩乐,看遍世上的乐子。唯独是,她总让他行善助人,完全违背了他的心意。
听见她仍要恪守人间的仁义善恶信条,他只觉心烦。她越是惩恶扬善,他便越发觉得他们之间有天堑鸿沟。但转念,他又心道,帮她一把不过是随手的事情,有何不可呢。
有何不可……有何不可?她要帮助凡尘蝼蚁,他听命行事,她要寻找九件法宝的下落,他便给她取来其中两件,哪怕她要摘刀山上的花朵——他随手为她撷来也就是了。
正义是无聊的,善良是无聊的,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无聊可笑至极。但只要她随意在他肩上一拍,对他轻飘飘称赞几句,他心中便升起阵阵难言的喜悦。在他空洞又无趣的世界里,唯独“莲花天”,一次又一次,一日复一日,她的声音在他心上掀起千千重喧哗与震荡。
他使尽力气,才僵硬地转过头去,看清那喧腾浪花背后是什么。
原来是这世界上最无聊,最可笑,最荒诞,他最不屑的……
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没有人教过他。
他也从未在乎过这不曾降临在他心中的东西。
爱有何用,徒增烦扰。
徒增烦扰,自找不快……只会阻碍他游戏人间的旅程。
他不该在乎,不该因为她不在白玉京而心中惊怒动荡,不该为了她一个解释就千里迢迢追到西南去,更不该,因为她随便解释几句就原谅了她。
最不应该的是,他沉溺其中,一日胜过一日!在她身边的短暂时光,竟比过去二十年所有日子加起来还要令他欢愉喜乐——看见她的面容,触及她的衣衫,闻到她身上淡淡清新气息,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心喜。
许多次,走在她身边,与她只有咫尺之隔,他真想问她: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你的心情与我可是相同?
但转而,他又在她轻曼游戏的言语中将脸色沉下。她竟,一而再再而三地顾左右而言它。他走在她身边,常在不经意间睨她一眼,像一只幽冥中的鬼在看人——莲花天,荣春松,你三番四次戏弄于我,如今又装起柳下惠来了?
更遑论,她在云都,是那样的众星拱月、花团锦簇。她身旁的爱慕者,多得让他心烦。
南方的夏日多雨,天雨香花,花香渺渺。
她丰神俊丽面容,如笼在神台前馨香长燃升起的烟雾中,令他怎么看也看不透。
就在他一心与她角力,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她却又话锋一转,浑不在意地笑问他:
“你自己说吧,想和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情分。”
夕阳西下,是日已过,赤金霞色将她面容点染出琥珀般金色。
城墙的阴影投下,覆盖着商道灵眉宇。
他咬肌绷紧,半晌无言。
荣春松观察了他一会,发现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来,心中长叹道,小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那你还是继续当钓系男吧。
她正要转过身去继续给小猫们挑选点宠物玩具,忽听眼前的人终于开口。
俊美的青年眉目弯起,似是徐徐笑着:“这里人来人往,非要在这里说么?不如等回到少主的书房后,我再告诉您,如何?”
还挑上时间地点了。还要有美美的氛围感才能说出口是吧。
“得,那你打好腹稿待会向我汇报。”
荣春松转过身,挑了几个小铃铛小羽毛竿子,道:“你不是要给我结账么,喏,拿去结账了。”
依旧轻松,依旧淡定,依旧全世界最不内耗之人,荣春松手持小羽毛竿,在青年脸上又晃悠几下。
商道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之前用柳条用花枝拂他的脸,都是把他当猫玩具下的猫一样戏弄!
罢了。
他被她戏弄的时候还少么?
明知被她戏弄,还要上赶着让她看清他的心。
*
最后一丝暮光没入远山,夜阑人静。唯听得芳菲园径两侧假山流水淙淙,飞溅青石之上,发出叮咚声响。
园中有活水,亦有静水。
花池之内莲香依旧,丝丝缕缕,轻柔轻曼香风吹来,将人心弦吹动。
一人为她将书房门推开,修长坚固的臂抵在门上。
荣春松径直走过此人,抛下一句:“你想好了么。”
那腾出一只手来为她推门之人,另一只手还捧着她在花鸟市场上买回来的猫玩具以及一大堆花花草草。
鲜妍浓丽的花在幽幽夜色里半掩着他的脸。
不知是否让他一路手捧这堆花草之故,即使他此刻将花放下,步步向她靠近之时,也有一股浓郁幽香侵袭而来。
书房内尚未掌灯,一切朦胧光辉,皆来源于门外园林中点点石灯。
昏蒙暧昧光影里,暗处一双漆黑的眼将她紧锁。
山中斑斓猛虎的眼睛,林中幽艳花豹的眼睛,几欲将人紧缠的蟒蛇的眼睛,终于、终于将镜花水月中的天女看清的眼睛。
她倒是随便,那集市上人来人往,她竟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是说出口,岂不是被许多不相干的旁人听去?她难道就不觉得他们之间是特别的么?
阴影中的人一错不错看着她,又向她走近一步:“您不是说,我要什么关系,什么情分么……”
“如果我说,我对你有男女之情呢,”他挽起披散在她肩上的一缕青丝,谑笑一下,“天尊、教主、少主、春松,我对你有思恋之情。”
故作轻松,故作慵闲,他终于将他所有心情说出。
丛丛荆棘般冷硬白骨,坚如磐石般猩红血肉,不死的骨与肉在他胸膛交织,构筑成重重叠叠心的迷宫。但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用这迷宫将他的心掩藏封锁。因为他的出口、他的目标,她就在他眼前。
勉强维持着这个仿佛很随意很轻松的笑,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下一句话:
“不如就让我当你的道——”
“好吧,那你可以正式走马上任当我的蓝颜知己了。”
二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咦,刚刚这个小商是不是说了道什么?
旋即,荣春松反应了过来,他刚才说的是道侣。
荣春松:?
就这么快进到结道侣吗?这和对人告白时直接说我们待会就去领证吧有什么区别。
真看不出狂妄不羁的西格玛大男主,原来还是一个传统男子。果然,再独立刚强的男强人,内心深处还是向往家庭的——
然而。
她可不想这么快就组建家庭。
再说了,虽然是和这个小商相处大半年了,她也确实挺喜欢他,但还没有到能和他闪结道侣的地步。
显然,刚开口想说道侣就被她“蓝颜知己”四字打断的商道灵,脸色很是僵硬。
像一头盘踞在尸山骨塔上的恶龙,用它座下森森白骨摆出了一个美丽的图形,求偶中,献宝中,结果收到此美美大礼的人却很不懂行。
哎呀,好楚楚可怜。
荣春松心觉今天的自己真是善良人格上线了,这么善。她好心地,耐心地解释一遍:
“……这,小商,你这么恋慕我,我很感动。但立刻飞跃到结道侣太快了。不过嘛,我也挺喜欢你,我看我们还是先从恋……”
然而对面的人很快将她的话打断。
商道灵脸上一派漫不经心的笑:“无妨,就当你的蓝颜知己,当恋人。”
他眼神向旁边飘去一瞬,很快又回转到她脸上,眼含优游笑意:“刚刚不过是我一时口误,合籍结道侣,实在太多束缚。我还是喜欢轻松些随意些的关系,不必受太多人间庸俗的沉疴束缚。”
又来了,还庸俗、沉疴、束缚呢。
真是全世界最嘴硬之人。
看在他今天给她拎包拎了一整天的份上,她就给他点小提示吧。
能不能做到,看他自己的努力。
在外面逛了一天了,荣春松曲起臂来拍一拍,权当放松一下筋骨,道:“当我的道侣有四条要求。”
“一,对我忠心耿耿。二,和我一样以建设云都城为人生重心。三,花容月貌,赏心悦目。四,要退能洗手作羹汤下厨房,进能性感火辣烧来点带劲情趣的。”
她随手又拍拍他胸膛:“如今看来,你满足了两条半。”
“第二条有待考察,第四条,洗手作羹汤还得再看看。”欢宴里他是有点贤惠的苗头了,可惜回到现实世界中来还是狂得很。
被她随手乱拍胸肌的商道灵,却是没有分毫羞恼之色。
他幽深狭长双目,只沉沉向她看来。
很快,商道灵唇畔勾起:“这有何难?你且看着便是了,不出几日我便让你看看,我全都能做到。”
他不紧不慢将她一缕青丝拢在掌心,摩挲着,笑道:“何况,你身边一直没有旁人,没有旁的‘蓝颜知己’,想必是那些货色连这两条半都做不到。”
荣春松心道,这个大男主真是变如脸,上一秒还神色僵硬呢,下一秒又志得意满上了。
而且她刚刚可是直接说他性感火辣烧,他是毫无察觉还是直接承认了?
“少主、春松……和你说了这么久,倒是忘了帮你把书房中的灯点上。”
一声轻笑传来,流沙数秒,一室荧荧灯色亮起,将眼前人得意飞扬姿仪映照得更加明亮。
虽是美色当前,但这美色得意起来又没大没小了。
荣春松适时提醒他:“一时纵容你,又在这你啊我啊上了,给了你一个蓝颜知己的名分不代表你就不是我下级了,用‘您’。”
“还有,听到你直接就喊春松,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是怎么想的呢?莲花天、云都少主,她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她又在说这些奇怪的话。
她就不能严肃一点,认真一点?
她如此轻曼,显得极力用笑容来掩饰突突乱跳心声的他很滑稽。
“教主、少主,我不能直接称呼‘您’春松么?”青年俯首而下,华美容颜微偏之时,鼻息几乎喷到心上人颊边,“哪怕一次也不行?如果我说,我愿意用平时立的功绩来换呢。一项功名换我称呼您名字一次。”
被他气息轻喷到颊边的荣春松,只觉脸上微痒。
不得不说,在她的教化之下,商道灵真是越来越不抠门了。现在更是超然物外,立功连俸禄都不要,直接换一张“春松春松春松”体验卡。
她微微皱眉,故作思索之态。
越是不语,那蛰伏在她身边紧睨她的猛虎花豹,眼神便越是幽深绵长。
仿佛她的名字是流水清泉,从山林上跋涉而下的猛兽俯首岸边,只为渴饮一口那甘甜滋味。
春松。春松春松春松春松。
为什么还不答应我?商道灵注视她的眼神,隐隐带了一丝难耐。
是只是立功还不够么,如果他帮她把她讨厌的人——比如天闻宫那群牛鼻子全杀了,是不是就能一整夜都呼唤她的名字?
百般烦躁中,忽听她道:“也行吧,如果你非要视金钱如粪土的话。”
荣春松又在他胸肌上随手一小拍,笑眯眯道:“之前你不是在大理府的茶楼买单花了一百两银子么,本来看在你杀了水鬼的份上我想把那一百两银子补贴到你的俸禄里,但既然你现在这么说了……你是要一百两银子还是现在叫我名字一次?”
本来,她是故意逗逗他,看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淡泊这么不慕荣华了。
谁料商道灵立刻笑道:“那我当然是要换一次称呼您名字的机会。”
微凉的皮革覆到她颊边。他漆黑手套下的手捧起她容颜,指腹轻轻在她鬓边抚过。
幽深的笑,得逞的笑,悉数攀上他的脸。
抚过她鬓边的人双手在颤抖,喉结也滚动着,半点没有压抑此刻的兴奋。与她两心相交,得她破例的恩赐,他只觉甘霖遍洒于身,无比的,喜悦、畅快。
再不掩藏,再不抑制,他将他所有兴奋与狂喜都袒露在她眼前。
“春松……”
“春松,春松,春松,春松……”
啊。
多么多么,令人满足、欢愉……
每念一次这个名字,艳色乱流便在商道灵的眼睑内侧燃起,妖艳的火越升越高,攀上数重峰峦,而后迟迟不灭。
然而看着他全自动燃烧的荣春松只心道:
好了,叫了五次,五减一,现在是他倒欠她四百两银子了。
第75章 这个小商是好男孩吗(一) 【六星欢宴
荣春松被他春松春松叫了半天,心道,统计已经完成,是时候让这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大男主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了。
被他双掌托住的英丽面容上浮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十次吧。”
“那个一百两银子,我说的是一次机会。十减一,现在你倒欠我九百两了。”
“什么?”
“少主倒惯会倒打一耙,”商道灵轻笑,“倘若一百两银子能换我称呼您的名字一次,我愿意一天花上一万两。”反正他前半生杀人夺宝积攒下来的钱财也是多得没处花。
荣春松小惊讶。
一万两,这么豪横吗。
这么得意,等哪天趁你睡着我要用【迅速舔包中】把你身上的灵石银两都拾走,看你还骄横不。
清莹灯色照下,装点在书房四处的夜明珠如同夏夜点点萤火,流光飞舞。
荣春松反应过来,他们维持着这个对视的姿势已有许久。按照一般的攻略套路,氛围,场景,姿势都已到位,离啵一个也不远了——特殊CG就在后台,让我们把它请出来好吗。
静悒注视着她的那个人,双眼像沉在水底的黑水银,泛起丝丝幽凉波光。
灯影晃动。
他没说话,只向她更加凑近。
过往的漫漫路上,他总需伫候她得空了才来他耳畔发布“神谕”,高坐云端的她,忽远忽近,似真似幻。如今——竟也可以在方寸之间注视她。
像一条紧缠而上的龙,长尾攀着天女的莲座。
小小一湾灯影里,他看见她转折含锋的眉,俊丽秀长的眼,清阳般俯照他的脸,如月在水中的脸,隔着云端的脸,葱茏人间的脸……
华藏,莲花藏的世界。世界都藏在一朵莲花之中。如水的夜色里,他仿佛当真看见在世界的边缘是层层叠叠淡粉花瓣,这间书房就是莲花的蕊心,世界的中央。
这个小世界的中心,只有他们二人!
商道灵手上泛出阵阵颤抖,只觉心中充盈着极致的狂喜。原来有这样一种滋味,比杀戮、血腥、洞见尘世上种种痛苦更让他满足……只要看见她清明清透眼神,他便心满意足。
极度贴近的距离,彼此交错的鼻息,令他几欲双目翻白。
直到一点轻柔触感点在他颊边。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是浑身发抖又像是要翻白眼的样子,一直熊熊燃烧,就是没点实际行动。
既然他不来讨赏,她便直接赏他。
她微凉的唇,蜻蜓点水般掠过他苍白的颊。
立刻有火一般的艳丽潮色在那苍白脸庞上漫起。
得了这“赏赐”,眼前人乌色的眉紧拧又展开,长眸抬起,难以置信地望向她。他眼中依次闪过疑惑、茫然、惊喜,幽黑双目将她深锁,仿佛水中幽魂在人间觅得一坚固依靠,只想将她紧紧缠绕……
一生一世。两心相许。永世不改。他从此开始相信人间一切的谎言。
“……我还要。”
他眼睛一转也不转地看着她,语气愈发亢奋:“给我更多,我还想要更多——”
荣春松真服了他了。这么激动干嘛?
亲一下脸就这么兴奋,要是亲到他唇上还了得?
“下次再说吧。”荣春松笑眯眯道。她可是全然为他着想啊,现在控制一下他管理一下他,免得他激动过头,发高烧了、烧到昏迷了。
言罢,她拍拍他的脸,离开他的掌间,回到书桌后:“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叫个人进来侍奉笔墨。”
一声低笑如涟漪在他耳畔散去,赐予他无数甘美滋味的人抽身离去。
希望落空的商道灵,只觉如如同身处甘霖的激湍下,本是酣畅淋漓、极致沉醉,忽然间天地干涸。
而那已经尝过甜头的人,自然不会就此离开。
他怔愣片刻,仍隐忍着,亦步亦趋跟上来,双掌撑在她的书桌前,笑道:“我就不能侍奉少主笔墨么?”
荣春松:……
大男主,你这样撑在我的书桌前俯身看我,我的视线稍微移动一下就能顺着你散乱敞开的衣襟看到你的胸肌了知道吗。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正人君子的她,目光还是集中于商道灵的脸:“侍奉笔墨又不是只磨墨,还要誊写我的文书谕令呢,你字迹太狂放了,不合适。”
被她点破读书不多的商道灵,脸色僵硬一瞬。
但很快,他又微微笑起,鼻息尽数喷洒在荣春松头顶:“少主既觉得我写字不好看,那您教我写不就得了?像之前,握着我的手绘制那华藏教纹章一样……啊……”
读书不多,发烧倒快!
教他读书写字虽然确实是一种再造淑男PLAY,但这语气词又是何意味?
荣春松起身把他往房门外推,一边推一边道:“下次下次,有空了我再教你。我现在有正事办呢,你出去叫个有文化的进来。”
商道灵被她推着一步步往外走,明明被“放逐”,还有闲心挑眉笑道:“那少主下次有、空的时候可别把我忘了。”
结果书记官是被他叫进来了。
但他根本没走。
就站在边上,长久性目不转移盯着她看,间歇性看看那区区小书记官可有何逾越之举。
余光看见书记官瑟瑟发抖,荣春松内心:看两眼别人就能让人家瑟瑟发抖,这个大男主在城主府到底何等风评?
*
这个商道灵在城主府的风评果然很差。
受访人一号,给她磨墨的书记官:听说商大人在策论上写要杀死所有有产者,我、我乡下家里真的有一间小屋两头小牛啊……
嗯,这位是“我家里真有一头牛”。
受访者二号,之前武试上被商道灵殴打过的另一个入选门客:啊救命啊!
疑似PTSD。
受访者三号,玉锦屏:少主,他是不是太过狐媚?我看他常常献媚于您,居心叵测。
小玉中肯!
当然,还有演武场上其他修士。
她会携商道灵出现在演武场,是因为她心觉这个小商的战斗属性真是点满了,暂时也没别的任务,就让他来这里训练训练指点指点其他修士,AAA西南军区武术教官商教头。
很快,被AAA商教头教训哦不教导过的众人,奄奄一息,苟延残喘,气若游丝,纷纷给出临终好评。
“救……命……”
“为什么这个人不带任何武器还能这么强……”
看着一地横七竖八的手下败将,商道灵嗤笑一声:“我不需要武器。”
她让他指点指点这些家伙,那他就好好露一手给她瞧瞧。
得意间,他漆黑长眸向看台上一转,正要看她如今是何表情,忽听得耳边飘来一句:
“虽然今日是学到了很多格斗技法,但我最想学的,还是少主那样高强的剑术……”
“是啊,上次少主好像在演武场指点过巫族那个白尘歌,可惜那天我出任务去了没到现场,听大家的转述,那叫一个精彩!”
是两个互相搀扶起来的年轻人在对话。
什么?
她竟然,亲自,指点过,白尘歌——
与此同时,剑术大导师荣春松正在看台上喝普洱茶吃鲜花饼中。
哎呀,演武场的后厨准备的训练后吃食和观战小点心水平是越来越高了,以后每一季的云都大比若是在幕间售卖这些小点心,增加的收益大约能用于修缮扩建赛场……
正思索间,一道漆黑的身影掠上,将她前方明光阻挡。
是谁这么大胆,打断她才畅想两分钟的演武场建设方案。
令人意内,一抬头她就对上那张苍白俊美面容。
来人俊美面容上是看似飞扬笑容:“少主,我方才指点那群人指点得如何?”
荣春松道:“还行吧,让让,你挡着我光线了。”
听她说他挡了她的光,商道灵神色微微一僵,但当真往旁边挪一步,一拂衣摆,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
“可惜,他们能得到我的指点,这世上,却少有比我强大之人可以指点我,我也很想进步呢……”乍一听,似乎很谦虚,很温良。
忽地,话锋一转,美人面也与她极度贴近,简直像在她鬓边开出一朵冷白幽异妖花:“我方才听说,少主还指点过白公子剑术?我随侍少主身边已久,都未曾领受过如此殊荣,好令我伤心。”
他自认比那个白尘歌强悍得多!“指点” 他,与他过招,难道不是更有兴味么?
她的指点、指教、指引,应该通通落到他身上……!
【叮,《飨食仙宴》暗……】
又来,自从喜提【蓝颜知己商道灵*1】,家里一是不用烧火,二是不用买醋了。
而且为什么他一触及和白尘歌有关的消息就大概率要增加全书暗黑值?难道,他一听到白尘歌的名字就想杀了人家,不至于吧,这么暗黑吗。
【《飨食仙宴》暗黑值+……】
好吧,果然如此暗黑。不是,她今天都没让商白同笼,物理隔离还不够吗。
对这雷霆小醋,荣春松轻松打断施法:“你都没有剑,我怎么指点你?”
剑?
商道灵长眉微皱。他确实……一直忘了要重新去锻造一把剑。
恼意收敛,他道:“我待会去兵器铺买一把便是。”
这个小商现在是懂事了,上赶着找她抽还自备教具。有他在,何愁没有麦○劳吃。
荣春松大气挥手:“你都跟了我了,不好让你再像之前一样用寻常铁剑。赶明我给你一把新的,入职这么久了,是时候给你配置点新武器了。”
她眉眼弯弯,笑道:“到时候我再指点你。”
她竟说她亲自送他一把剑。听见她三言两语,便似有羽毛在他脸上轻刮,商道灵只觉心内一阵满足,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被挠了下巴软肉的幽艳猛虎,连发丝都是酥麻的。
他握着她的腕,抬起她的掌贴到自己脸上,得意地,在这阴影角落享受着座上天女的抚摩,喟叹道:“那我便等着少主指点我……”
【《飨食仙宴》暗黑值+0。】
真是化暗黑为桃色!
*
她说了不必他自行备剑,但休沐日他仍失踪半天,说要采买些东西,神神秘秘,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直到叮一声传来。
【模块“锦绣华裳”已更新,新服装已上线。】
哪来的新服装?
【提示,本次攻略对象衣橱内新增服装皆为他个人购置。】
哎呀,原来他今天是去买衣服。
这个大男主小商得志后果然大不同,立刻就把自己装扮上了。有点像一只倨傲地梳理羽毛的大孔雀。
对这耀武扬威的大孔雀,她也挺想给他簪上几根凤凰羽毛,助力他的美貌更上一层楼。
荣春松遂问道:“你们这个奇迹商商模块,系统发放的衣服里除了那件自带的里衣还有别的吗?”
【如果您还有为他增加其它装扮的需求,请对准现实中的衣物,并在识海默念添加到衣橱中。】
这,感情这版块就是个服装中转站呗。还得她自己买了再放到商道灵的衣橱里。
识海中的声音沉默两秒。
【已通关欢宴的服装将增加到“锦绣华裳”中。】
这还差不多,还算这个系统识相。
这个大男主总是穿黑色红色,虽然很艳丽很华美,但看久了也有点腻了。点开系统衣柜一看,他自己添置的衣服,竟也全是黑红色系——小商,这就是你不太懂变通了,我不过随口一提我喜欢这个配色,你便一直这么打扮。
我的口味,偶尔也是会变的嘛。
荣春松想起她似乎没见过他穿什么素净颜色,总是嚣张艳丽,浓墨重彩登场。
她纤长食指在欢宴卡栏一划。
那个六星欢宴“爱美人更爱江山”里他的造型,似乎就是一身白。
他的剑不是坏了挺久了么。刚好,那把剑仙的剑,拿出来给他用用。
至于原著里他的那把天问剑——
这家伙现在平均每三天旁敲侧击一次什么时候去取天问剑,全然没有自己用剑的意思,俨然一只大猫,完全把那把上古邪剑当成堆到她门前的死老鼠了。大猫的献礼!
*
一轮明月悬在中天。
比月光更盛的是熊熊火光,连绵一片,是兵营里燃烧的火把。
在山上极目远眺,火光下,是远处巍峨宫殿,碧瓦朱甍、园囿芳树,是这次欢宴中,她扮演的公主童年时居住的宫殿。
锦绣丛中的童年过去,辉煌的宫殿也成了记忆中模糊的影子。
童年的她在死士掩护下匆匆逃离,少年的她在南方安抚故国遗民,终有一日,她一定会让大家重新……
如今已是青年的她的兵营,就驻扎在这“天子”脚下——不,是天子之顶。
在可以遥望宫殿群的山峰,她托腮望着即将改换国号,重回她掌中的皇宫。
【六星欢宴“爱美人更爱江山”已开启。】
【您已进入欢宴之域。】
作者有话说:
荣荣:我们这个圈子都叫跟
第76章 这个小商是好男孩吗(二) 如此张狂,
这个公主与剑客的故事很是套路。
亡国的公主,在复国之路上招徕了一个隐世多年的剑仙。
这张欢宴的剧情重心似乎是在公主与剑仙在一起后的故事,二人如何相识相知,如何渐生情愫,都在过场动画里了。
过场动画里的时间换算真是度日如秒,短短十几分钟,欢宴里三年的时间便如潮水涌入她脑海。
那剑仙仗剑去国,四海遨游,在某一处域外荒山中剿灭了一个即将出世的怪物后,便长留山中,与巍巍青山、淙淙蓝水为伴,仙剑在侧,陪他度过悠悠岁月。
听起来很快哉快哉。符合商道灵一贯的逍遥快活乐子人风格。
为了请这个乐子人哦不世外逍遥客的剑仙出山,她可谓是三顾茅台——真的茅台,每去一次就被邀请共饮一次。
在打出林下比剑、月夜抚琴、泉中湿衣同饮等诸多特殊CG后,她终于把白衣飘飘版商道灵请出山了。
就和冒险路上招募到开挂级伙伴一样,这个剑仙版小商确实好用。
不说一剑荡平千军万马吧,一剑荡平999军9999马还是轻而易举。
当然,招这挂比入麾下,仅凭共饮之情知己之情是不够的。
一缕月影穿过营帐缝隙,幽幽照下。
月夜幽影间,似有人在她身后笑着喷了口气,鼻息丝丝缕缕,潮热的雾气般扑到她颈后。
一只覆在漆黑手套下的手,从她背后绕出,将她敞开的衣襟拢好。
荣春松内心:进展这么快吗!
只听一道低沉笑语在她耳后响起:“殿下,就让我为您穿戴甲胄如何?”
荣春松心说穿个衣服还用不着旁人来伺候。不过这个小商难得好男孩时刻,他要表演贤良淑德,那就让他演。
她下了榻,张开双臂,道:“行,你为我穿上甲胄。”
一面等身的铜镜就坐落帐中。
不多时,镜中映出白银盔甲耀目闪烁华光。一双修长的手在那冰凉的甲胄上不断游走,最后按在她双肩上,镜中映出她身后一张俊美而妖异脸庞。
雪白容色,深浓眉宇,白衣银冠,像一条鳞光冷艳的白蛇。
好男孩会长这么妖魅吗?
说好的翩翩剑仙、明月无尘呢,建模错误!
身后人为她将盔甲穿戴完毕,按在她肩上的双手力道稍重,似是提醒:“之前公主给我许诺过的东西,不知您可还记得?”
荣春松入戏很快,理理衣襟,道:“记得,我一定给商先生个一官半职。”
白衣的男子低笑:“除了一官半职,还有呢?”
给个一官半职还不够,这波贪了啊。
见她不语,他装模作样叹一口气,幽幽道:“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君王唯一的真情’,您当时是这么和我说的么?”
荣春松当即摆出一副沉思追忆表情:“哎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你要白天上朝晚上入宫,一天打两份工不成?届时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正是宫闱用度简省之时,上晚班可没额外的俸禄给你。”
身后人沉默了起码十几秒。
“……谁要俸禄了?我还缺那几个钱不成?”
“一,不得有面首男宠,二,在您的寝宫旁再给我修建一座供我起居的偏殿。当时在山里,不是都说好了么?”
“还记得那时候公主仰躺在我怀里,我含了酒渡到公主口中,一口接一口‘伺候’公主喝酒……酒后吐真言,公主的真言承诺,可是一诺千金。”镜中,男人俯身将俊美的脸贴到她颊边,真如一条修炼成形的白蛇,将心爱的女子紧缠。
这个剑仙版大男主体温好低,脸蛋冰冰凉。
荣春松内心:喝多了说的话也能作数么?
一想到这个山里的野人哦不乡下人剑修为了公主几句酒后胡言巴巴跑出来给她干活,指哪打哪,上了白班上晚班,荣春松有点怜爱了!
人不可貌相,看来这次副本里的小商果然是个好男孩,看到他长相妖魅便心觉他不安分的自己,实在太坏太坏。
坏女人荣春松问心有愧。
她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就这点小要求我还满足不了你。”
得她承诺,白衣人这才稍稍心甘,长臂将她双肩环搂,脸枕在她肩上,微偏过头,华美侧颜向上仰看着她:“既然公主满足了我,那从今往后,我自然也会好生满足公主……哦,不对,过了今夜,可就要称呼您陛下了。”
他在她耳边轻呵一口气,笑道:“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侍奉陛下。”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57。】
这就加上欲望值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自己在这自行表演一下也能加欲望值。
太烧了。
可恶的妖男居然敢冒充剑仙!
*
鸠占鹊巢这宫廷十几年的所谓天子,最后一杯毒酒自尽,死在了他朝生暮死夜夜笙歌的寝宫里。
跟在她身后的剑仙道:“唉,倒是便宜了他,本来我想了许多种方法慢慢折磨他,毕竟他害得陛下您流离在外十几年呢。”
荣春松心道那欢宴卡的简介总是说一半藏一半,这个商剑仙哪里翩翩君子了,分明还是那个蛇蝎美男。
【自诩明月无尘的剑客对新皇铁血手段不满】,这个剧情还能顺利触发吗?
她摇摇头:“慢慢折磨他,传出去岂不是说我残暴不仁,偏好极刑。对敌人,我一直是秉持手起刀落快刀斩乱麻的观点。”
听见她与自己观念相反,那剑仙也没反驳什么,只笑道:“看来陛下来日会是一位仁慈的君主。”
荣春松道:“那还用说。”
她命令几个士兵将那寝宫里的尸首处理了,大步迈开,向外走去,将这扇极尽奢侈之能雕花繁复死气沉沉的寝宫大门推开——
东方既白,缕缕金粉色霞曦照入,将她白银的盔甲也映照成淡金华彩。
门外,是这故事里随她征战已久的军队,以及终于等到公主归来的宫人。无数双眼睛里,倒映出晨曦中的公主,众望所归的公主,神姿高彻的公主,来日新一任的人皇……
一夜过去,篡权夺位、才延续了短短十几年的昙花王朝凋零落幕。
虽然只是欢宴卡里的虚构故事,荣春松还是兴致勃勃,当成皇帝模拟器一样玩了起来。
毕竟玩烧男模拟器的机会常有,烧男模拟器里还内置皇帝模拟器的机会不常有!
【请选择您要移驾的地点。】
【A.朝堂】
【B.兵营】
【C.后宫】
【D.自由行动】
嗯,怎么真有选项给她选?
先去朝堂看看。
荣春松视线微停,在殿前文武百官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穿紫袍的大男主。哦,按他如今的官衔,确实是衣紫腰银,紫袍加身了。
紫色,一种神秘的颜色,深邃的颜色,闷骚的颜色。整挺好,挺符合这个大男主的气质。
【经过一上午的会议,您与群臣商讨了分封功臣、轻徭薄赋、整顿吏治、收编降军等问题。体力-0,心情+10,声望+100。】
【退朝前,忽有老臣建议您择良辰吉日大举选秀,充实后宫,陛下,忙事业也不能忘了享受个人的感情生活啊!心情(商道灵的心情)-100。】
这个心情-100的大男主掩饰情绪的能力却是一流,下了朝,不知从哪又变出一身白衣穿在身上,跟在她身旁,慢悠悠道:“方才朝堂之上……有几个老家伙,哦不,老臣子,实在是鹤发鸡皮,年事已高,我看他们一把年纪还在上朝,很为他们心疼啊。”
剑仙笑眯眯道:“不如,让他们明天就告老还乡如何?”那几个老家伙告老还乡的路上,他会一剑送他们归西!
荣春松真服了他了:“什么告老还乡,人家上班第一天就把人家裁了?你这个祸水,少给我进献这些谗言。”
听到前半句,他眉间还隐隐有些不快,听到后半句、她说他是个祸水了,他立刻眉眼弯弯,重新笑起,俨然一只九条毛茸茸大尾巴摇来摇去的大白狐狸。
英俊的白狐狸精很有几分妖魅地笑起:“陛下怎么能说我是祸水,好伤我的心。”
漫漫宫道上,身负仙法的剑仙与她传音入密,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道:“陛下上朝一天也辛苦了,不如让我来给您放松一下如何……”
荣春松:?
这才大白天,大中午啊。
白日运动,成何体统?
荣春松义正言辞:“我还要去军营。”
被她回绝,身旁的人眉宇间闪过一丝不乐,转而又幽幽传音道:“说起军营,我便想起从前陪伴陛下征战四方之时,常在军帐中为陛下排忧解难……可惜啊,陛下似乎已把我们过往的情谊给抛之脑后。”
酸味太大了,小商,收收味。
她没怎么管他,在皇帝模拟器里选择了地点,【军营】。
结果这个白衣版大男主,不仅是白狐狸精,还是只大白孔雀。
在军营的另外半天,他一直在她面前抖擞羽毛,孔雀开屏。
营中除了士兵还有不少仙家修士,每日的演练也有术法环节。她不过在看台上夸了某个修士几句,他便自请上台“切磋”,实则——把人家打得落花流水。
不知是否欢宴对他的性格稍有调整,COS剑仙的他,战斗风格收敛不少。
没有大开大合,没有张扬猖狂,飘然携一剑,负手静立,待旁人攻上。
短短数息,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半寸挪移,只随意挽了个剑花,剑光如雪,潇潇然将一圈敌手都击退。
打完了,他还要一拂衣摆,笑眯眯打量满地手下败将,作出一副看似潇洒不羁的世外高人姿态。
倘若忽略他的眼神的话。
他漆黑长眸只睥睨了场上修士一眼,很快便向她疾转而来,炙热、滚烫,完全是求夸奖求奖励的眼神。
说好的白衣高士、天外飞仙呢,大男主你OOC了知道不?
唉,商道灵,我知道你,白色只是你的保护色,真正的你,其实内心热情似火,烈焰燃烧的艳红色才是你真正的颜色,烧男本色!
大男主的烧男本色,她已经见怪不怪。但白衣版大男主手里那把剑,她倒是很感兴趣。
剑身修长,如水中白龙,剑光凛冽,似清光照雪。
真是一把明亮洁净的好剑。
她正要看看这把剑叫什么,结果识海里弹出三个大字:
【未命名】
这……
这次的欢宴卡是敷衍一点了,这么不给我们大男主排面,身为剑仙的他,本命剑居然是未命名。
思绪间,她想起在药王峰上商道灵曾说日后若再得一剑,便起名叫无敌剑。
小商,这把这么漂亮的宝剑,届时在现实世界里给了你,你可千万不要真叫无敌剑啊,有点文化。
【您在西山军营巡视一下午,对军队给予适当的慰问和犒劳。体力-0,声望+200,军队忠心值+100。】
【由于被您长久注视,商道灵心情+100。】
不,我看的是剑,不是人。
心情美得很的剑仙从营中飞身而上,翩翩然落地看台。
他收剑回鞘,抬起珠帘后的人手背轻吻:“朝也上了,军营也巡看了,陛下您下一步去哪?也该,驾临后宫了吧。”
从方才开始,他便能感受到她的视线从高峨遥远看台上投下,悉数、全部,投映在他身上……
本来他还觉得她翻脸不认人,一朝登临权位,便将昔日诺言情分忘却,如今看来,她的目光仍系于他身。
荣春松心道,这么迫不及待吗?
荣春松抬起被他捏在掌中轻吻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商爱卿,你如此做派,就不怕朝堂之上有异议?不怕文武百官私下议论你这三品大员的职位是靠些不正当途径得到的吗?”
她拍他的脸,他居然还顺势在她掌心蹭了蹭。
剑仙俊美面容在她掌间抬起,挑眉笑道:“这不正好?我巴不得那些家伙议论。”
*
这欢宴卡里的初始时间是秋日。
我花开后百花杀的秋。
同时也是,四时流转,夜晚渐长的秋。
漫漫凉夜,如何打发?
自然是……
白衣的男子长眉轻挑:“陛下驾临偏殿,难道就为和我比剑不成?”
荣春松抽出剑来,道:“我是皇帝,我爱干什么干什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别比比。”
“罢了,和您比剑也行……”
铿锵一声,长剑出鞘。
剑仙手中宝剑如惊鸿照影,剑鸣声声。
但和剑鸣一同响起的是——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58。】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59。】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60。】
是的,荣春松发觉对方心思根本不在刀光剑影之上。时时刻刻地,他都在钻空子与她贴近。她剑之所指,他丝毫不退,只向后仰去,而后倏然直腰,雪白俊美的脸顷刻在她视线里放大,漆黑长睫几乎要扫到她眉心。
贴近,再贴近,他几乎是笑眯眯地、贴着她的身体在与她比剑。
什么剑修探戈,什么贴面舞。
他最凌厉的招式,也不过切断她一道细细青丝,拈花般微笑着,置于鼻底轻嗅。
这家伙真是连比个剑都能燃烧啊。
不知何故,她总觉得这个欢宴里商道灵所谓的剑仙身份有一丝古怪,想通过比剑试探试探他吧——
除了试探出他很能燃烧之外,根本试探不出什么。
她手中青锋寒光一闪。
哗啦一声,与她极度贴近的男子,衣襟被剑锋划开,露出白大理石般宽阔胸膛。
荣春松在他倒下之际顺势抓起他衣领,目光居高临下投落:“爱卿已然落败,手下败将,你说说你该被我如何处置?”
青年漆黑眸中已然欲色横生,目光在她揪起他衣领的修长手上流连一瞬,喉结微颤。
他缓缓启唇:“……自然是,陛下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很快,满院剑光散去。
偏殿内,檀香中,恍惚灯色里,白衣的男子得逞后笑颜更深,似张扬白龙、凶悍白虎,压在年轻的君王身上索吻。
可他吐露的声息,却又是那般低回。
“陛下……陛下……春松……”喘息声一声浓似一声,他唤着她的名字,从她的鬓边吻到唇角。
荣春松心道,此情此景,真像让一只大白狐狸扑到身上玩耍。唉,朕早就知道爱卿是狐狸变的!
他的强悍、他的危险,他步步紧逼,欺身倾覆,在她眼中皆是野性诱惑,风情万千。
但如此张狂,一直压在她身上,还伸手捏住她下巴,有点过了啊。
就决定是你了,B级小技能!
【技能“身娇体软”使用中。】
第77章 小商还真不是好男孩 不是好男孩
不满二十已拥有超过十年管理经验的她,玩起这个皇帝模拟器来简直手拿把掐。
而且,这毕竟也是欢宴世界里的帝王生涯。简单来说,就是包饺子蘸醋的那盘饺子,政务难度简直是过家家水平。
短短数月,她已包出了一盘个大馅满褶子漂亮得跟花一样的精美大饺子。
【您已达成成就:从谏如流】
【您已达成成就:打破门阀】
【您已达成成就:剿灭余贼】
【您已达成成就:开疆拓土】
【您已达成成就:重开丝路】
【您已达成成就:仙凡一家】
【您已达成成就:海晏河清】
至于那碟醋——
哎呀,平时包饺子包得太投入,有时候都忘了蘸醋了。
总是忘了蘸醋,那碟醋在边上晾着晾着,自行发酵,自我酝酿,可谓是越来越酸。
汤泉热气袅袅蒸腾。
“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要使唤我给您捏肩捶腿的时候才想起我来。”
一双手在她肩颈上有一下没一下按着,男人的鼻息混合着汤泉的蒸蕴湿气扑到她鬓边。
汤泉中,她还披着轻薄丝衣一件,身后那人却是将浑身健美肌肉全然袒露。
强健坚固,块垒分明,在粼粼水光中若隐若现。她余光一瞥,便是一片大好风景。
荣春松顺手按住漂浮在水面的托盘,掂起盘中点心来吃一口,道:“怎么会是要使唤你的时候才想起你来呢,平时我也是常把爱卿你挂在心上啊,再说,咱俩白天不是天天见?”
白天?她竟还好意思提白天。
白天,他不过是满朝文武中的一个,她的视线穿过冕旒,平等投在每一人身上。
“若非我为陛下除去了盘踞漠北与胡人勾结的前朝残部,陛下怕是都想不起来,要在晚、上也召见臣下吧。”刻意地,他将晚上二字咬得极重。
这家伙还一边幽怨,一边又洋洋得意地邀上功了。
在这个皇帝模拟器里,她没法远程看直播,只有几段Q版小人的过场动画。
只见那一身白衣的萌萌QQ人剑光一闪,画面上顿时飞起几百颗眼睛变成打叉状的Q版人头。
一大堆Q版的人体碎片稀里哗啦糊满了大草原的背景图。
天上,又下起了QQ人的人头雨,无数脸蛋圆滚滚眼睛打叉的人头从天而降,落在被鲜血染红的草原上……
万幸,这大男主还有点底线,记得她嘱咐过不要伤害漠北的无辜百姓、老幼妇孺。
荣春松道:“你还得意,上个月漠北的胡民都在传言中原的帝王驱策邪仙,剑指草原。若非我令驻扎漠北的都护府重整经济、与民生息,指不定要把我传成邪神降临。”
她摆摆手:“总之,我晚上召见你和你立下什么功劳无关,纯粹是我想起饺子要蘸醋吃了。”
什么饺子蘸醋?
听见她说召见他无关他的功绩,他心内原是喜悦至极,仿佛她对他真有几缕暖热情丝,无关外物。转而,她却又轻薄言语,把他当一样吃食,一碟小菜。
低沉的声音传来,身后的人,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话:“陛下把我当一盘醋?”
他修长坚固的臂,早已绕过她双肩,将她整个人虚搂怀中。
潮热的呼吸呵到她耳廓:“既然陛下把我当一盘醋,那今夜不妨就好好尝尝这醋的滋味。我可是,酝酿了许久……”
身后人坚固臂膀一发力,她便整个人倚在他白大理石般胸膛上,如瀑黑发在荣春松眼前散开。
商道灵披发低头看她时,真似有密密层层的漆黑蛛丝在她四围垂下,鬼气森森。
她仰首,迎上他幽暗目光,抬手拍拍他的脸:“好啊,那我就尝尝你的滋味。”
微侧着首、将俊美脸庞贴在她掌心轻蹭的人,只徐徐笑起,心觉她终于上钩。
草原上那数千条人命,似进补的药汁源源不断汇入他丹田。他已加固心法,绝不会再像之前几次般,败于她掌下!
*
怎会如此……
居然,又是这样。
每到紧要关头,他便浑身乏力,只能、只能任她——
任她驯马般驯服了他,把他当一匹高头大马般,驾驭、驰骋。
从认识她的那天起,他便知道她也身负仙法,是修行之人。但她怎会……她怎会修为高超到能控制他躯体的程度!他明明不应受人世间的术法所控!
每当他想欺身而上,便有一股莫名的酥软席卷他全身,叫他再无一丝力气,动弹不得。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他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百般戏耍捉弄。
金红轻帐里,一双幽黑恼恨的眼睛,一错不错看着身旁早已像个没事人般睡过去的女子。
忽然间,枕边人一个翻身,一头顶到他胸膛上,结结实实一撞。
被年轻的帝王用头撞了的剑仙:……
她一头撞到他胸上,竟然还没醒来,只继续作怪,又在梦中掐了他胸口一把,喃喃道:“哎,别走……”
男人幽暗眸光中,泛起一瞬震颤。
原来她在魂梦深处,对他竟是如此不舍。
然而这令他漆黑的心极度酸软的狂喜,甚至没有维持超过一息。
“大面包别走!没了你,早自习的我可怎么活啊……你走了我吃什么……”
她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梦话,还一边又在他胸口上揪一下,仿佛当真把他的胸膛当一块面团掰扯!
他真真是服了她。
罢了,罢了。
她对他,有“恩”。
三年前,若非她到那世外深山寻他,他不会这么快便有机会,重返人间……
黛青山石下,一身简装的女子掀起遮阳的竹笠来:“你是……”
山石上传来一声轻飘笑语:“你看我像谁?”
“你就是那个剑仙吧。我听闻你仗剑任侠的最后一处落脚点便是这里。”
啊。剑仙。
它吃过的人里,似乎是有这么号人物。那剑仙叫什么来着?罢了,就让它给自己想个新名字。
盘腿坐在山石上的男人笑眯眯道:“剑仙这称号太过誉了,我不过是一介寻常剑修,姓商名道灵。”
“哦,商先生。”
“商先生你好你好,我此次登门,是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她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因为得意与狂喜,它根本没仔细听。
人类的一句认可,它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现在它不再是“它”,而是“他”了。
得了人的认可,他终于终于,完全修成人形。可以混入人间的人形,可以在人间掀起滔天血浪的人形。他一定会在人间狠狠游戏一番,他一定会砌起一座巍峨华美的猩红尸山,他一定会——
可如今,他所为,却是白天百无聊赖地上人间的朝堂,夜里呢,在这红纱软帐后,被这昔日请他出山的女子戏弄。
记忆里初遇她的那一天,蓝天碧水,溪风清和,她向他看来的眸光,比葱茏绿叶里层层筛下的天光更为明亮。
倘若是为了报她赐予他人形之恩,辅弼她复国还不够么,为何还留在她身边,甘为她驱使、玩弄呢。
她真是天生克他降他的。
但转念间,细细端详着怀中人的怪物长眸弯起。
人间的话本子里,不总写天上神仙要历经情劫方得正果么。看来,地下的怪物也有他的劫数。
什么正果不正果,他全然不在乎。
倘若这是他的劫,那就让这情劫长长久久地历下去——!
一下下地,他吻在她眉心。
渐渐地,这啄吻已成了舔舐。他猩红的舌,几乎是一寸寸舔过她眉心眼尾,她的体温,她的薄汗,她鬓边的皂角清香,所有滋味都被他尝尽……红潮漫上那张俊美苍白人皮,怪物的眼神,愈发涣散迷离。
春松,春松,我好喜欢你。
好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仿佛在那天山中相遇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了你许久……仿佛你赐予我的,远比那张人皮更多,更多……
春松,春松,春松,春松,春松,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
低沉而颤抖的呵气声拍打着她脸庞。
最后,他轻轻压上她的唇。
“春松……”
被吻醒的荣春松:?
又干嘛?
大半夜的,又欠管理了是不。
她正梦到早自习后从桌肚里取出香香软软大面包来吃呢。唉,在这古代世界吃不上大吐司,她怀念得很。
这大男主,居然敢扰她吃大吐司的清梦,必须用点小技能制裁他了。
【技能“身娇体软”使用中。】
【叮。已叠加技能“靡靡之春”,技能时效将延长。】
以往她用点小技能,这个大男主立刻就恼恨、暗恨、恨意绵绵上了。当然,他恶狠狠的眼神,她一律打为欲拒还迎。
但今日他居然敞开了怀,任她戏弄。
露华情浓之中,只见他饶是无力,仍伸手来挽她的青丝,低声问道:“倘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和你最初所见并不一致……”
“怎么,你还真是白狐变的?”
荣春松拍拍他邦邦硬的胸肌:“如果你是白狐变的,那你就快给我变回去,我要rua毛茸茸的有福气的祥瑞。”
眼前俊美妖异的男子但笑不语。
什么白狐,他的原型才不是那低等的畜牲……
*
“陛下,在下观您印堂发亮,脸色红润饱满,恐怕是被妖邪缠身啊。”
这高僧,就是开坛祈求风调雨顺时请他来走个过场,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荣春松道:“朕当真不知大师此语逻辑何在了,既然朕印堂发亮,脸色健康,又怎么会是妖邪缠身之兆?”逻辑猫说话都比这NPC高僧有逻辑。
“这……贫僧以为,是那妖邪蓄意作出此假象,好让陛下掉以轻心……”
荣春松道:“大师,你再这样没话找话,胡言乱语,朕可要请你回寺庙里继续敲钟了。”
她在这皇帝模拟器里登基以来第一次祈丰年呢,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再说,如果她身边真有妖邪——只怕没两日便被商道灵大猫叼死老鼠一样甩个尸体到她面前邀功献宝了。
她没怎么管这高僧,只步步登阶,向汉白玉的高坛上走去。
站于台上,点燃香火,隔着一丛袅袅青烟,只见阶下皆是金紫银青,满朝勋贵文武皆俯首以待,不敢直视她的天颜。
场面再恢弘、再壮阔,荣春松心中也没有太多波动。毕竟这就是欢宴世界里的一个小游戏。
至于在真实世界里,她从小就接受着旁人的崇敬与拜服,接受得多了,也就那样吧。比起权力在她头顶洒落的一圈光环,她更喜欢手握那权柄,做点真正有用的事情。
抬手,她让这群乌泱乌泱的NPC爱卿平身。
倏然地,她随意投下的目光对上一双幽黑长眸。
这个大男主最会顺杆往上爬,平身最快。就差这一两秒仰望她的时间?
算了,朕是皇帝,他景仰朕、崇拜朕,狂热地视线自动跟随朕也属寻常。
因在祭坛上还有别的流程,她又转过身去,奠酒一杯,以飨天地。
只是在她转身之际,那双一直紧锁着她的黑水银色眼睛,又在不经意间暼了不远处的高僧一眼。
眸光极度阴冷。
*
【您收到了弹劾商道灵的奏折*1。】
【您收到了弹劾商道灵的奏折*2。】
【您收到了弹劾商道灵的奏折*3。】
【您收到了弹劾商道灵的奏折*10。】
叮叮咚咚,响个没完。
【近期,身为皇帝的宿主收到了大量弹劾商道灵的奏折,请在以下批复中选择。】
【A.赞同。爱卿所言极是,商氏飞扬跋扈,心思狠毒,在草原上大开杀戒,在别的任务上,也是手段毒辣,酷烈无比。商氏既在前朝有官职,仗着朕的裙带关系位居三品,又在后宫盘踞虚位,以至于后宫中寸草不生。如此权臣,以一人之力勾连前朝后宫,朕绝不能再容忍他继续作乱。】
【B.不赞同。这是朕家务事,你管我?他一个人又能帮朕杀人又能陪朕睡觉,既美貌又实用,这么好的二合一多功能型臣子朕上哪找去。他明明是祥瑞!】
【C.自行填写】
荣春松真被这选项A和选项B逗笑了。
算了,还是选C吧,自行填写。
提笔间,她思绪流转。
这个欢宴小世界的故事,似乎越来越偏了。
她好胜心起来了,非要收集这个皇帝模拟器里的全成就,短短三个月,便速通了【打破门阀】、【剿灭余贼】、【开疆拓土】,这三个成就属于文治武功的武功方面,似乎因为不间断速通了武功成就,欢宴世界送了她一个小称号,【铁血帝王】。
按理说,这也该够条件触发剧情转折了吧:因为她手段过于刚强,剑仙与她矛盾日渐加重。
结果大男主还每天笑嘻嘻,天天在她御书房里晃悠,问她可还有要整治的家伙。
反倒是她,屡屡反过来叮嘱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悠着点。
别一不小心又上演猎奇的Q版小动画了!
这个年轻的帝王与剑仙渐生矛盾的情节究竟如何触发,抑或已经被蝴蝶效应掉了?
起初,她想过干脆强制爱一把剥夺他的官身把他充入后宫,来一个宫闱深深、兰因絮果。但转念一想,强制爱囚禁了他,他估计还更美更兴奋呢。还是别着了这个麦○劳代言人小商的道了。
罢了,蝴蝶就蝴蝶了,上次在那红龙的宫殿里,她不也没按剧情走。
只是不能体验那“拥无边江山,享无上孤独”的虐心凄美剧情,她心中很是惋惜。
唉,只好拥俊美男主,享香艳人生了。
荣春松刚在奏折上写下,朕谅商道灵从龙之功,打算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门外忽传来一声通传。
“进。”
来人恭敬跪下。
是这皇帝模拟器里的皇家探子。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是否要上报。这虽是小事,可臣心觉有些可疑……”
“何事?”
那暗卫犹豫再三,道:“禅华寺的主持弘慧,死了。”
弘慧是祈丰年的典礼上,提醒她身边有妖邪那个僧人。
第78章 我是你创造的怪物 对,我就是
那高僧刚和她说了她身边有妖邪便火速下线,原本她还当作无稽之谈,好了,这下是真有妖邪潜伏在身边了。
至于妖邪是谁——
“暗卫来报,禅华寺的住持弘慧和尚死了。”
“商爱卿,你怎么看?”
荣春松手执书卷,随意问道。
根据那探子所说,高僧的头颅被整颗切下,第二日小和尚来洒扫佛堂时,正好看见他老人家的头颅被放于供桌瓜果之间,断面齐整,鲜血滴滴答答流淌,与桌上进供的林檎石榴一色。
断面齐整,宛如剑削,还要极富血腥美学地摆出一副素描静物姿态。B格拉满,体体面面,不是她身边那个装道灵还能是谁?
当然,最鲜明的罪证是……大师的人头,也收录到了皇帝模拟器QQ人全图鉴中。
会变成Q版的人类碎片,都是大男主所为。
她话音方落,身后的人便俯身而下,像依附人间爱侣吸食精气的鬼一般用脸轻蹭着她的颊,低笑一声。
“依我之见,他死了还正好。”
男人的手轻轻压在她肩上,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揉着:“那和尚经营‘长生库’高利贷,又攀附权贵,索求巨额布施,我还正想上报给陛下。”
荣春松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目不斜视:“国有国法,你若查出他贪赃枉法,上书一封依律判处他便是,问都没问我一声就动用私刑是几个意思?”
“陛下日理万机,哪来的空当亲自过问这些小事,我私下解决了便……”
忽然,他的话语止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呵呵,这就上钩了。荣春松看似在翻书,实则在识海中点开欢宴中的小面板一看。
【姓名:商道灵】
【职务:十六卫大将军/面首(疑似)】
【家世:山中一村夫】
【容貌:俊美至极】
【智商:多智近妖】
【武艺:睥睨山河】
【心计:高深莫测】
【圣宠:较为受宠】
【好感:情根深种】
说这个面板没有美化大男主,她是不信的。嗯对,别的不说了,就说智商那一条——说好的多智近妖呢,她随便套一下他的话就给套了出来。
要说钓系,她心觉她才是鱼皇大帝、钓界传奇,小竿一收,随随便便钓出犯罪嫌疑人口供。
这小商能争气点不,她前几天才说了他是祥瑞,还没过多久呢,祥瑞就豹变成妖邪了。
荣春松将书放下,转过身正视着他:“你还真不是人?”
一阵幽风吹过,吹动着帝王寝宫内朱红的帐幔。
红绡轻纱仿佛一层艳丽的血色般衬着眼前人黑发白容颜,红绮妖花,黑白分明,不似人间颜色,像炼狱之火炼化的俊美妖物。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那俊美得妖异的人,依旧眉眼弯弯、面不改色,只抓起她一只手按到自己的心口上,“陛下听听看,摸摸看,这是人才有的心跳……”
说是感受心跳,其实就是感受胸肌。一大片慷慨豪放的胸肌明目张胆贴上她掌心。
居然妄图靠出卖色相瞒天过海。
荣春松坚决不受这美人外的诱惑,只道:“你的原形究竟是什么?”
看他不语,她便道:“莫非你真是白狐?”
“是白狐就走两步,尾巴变出来给我薅一把。”
只见俊美的青年眉宇紧锁,似是很为难模样。
“既然陛下非要看,我也只好……”
话落,当真有一片白光闪过。
一大团绒光闪动,青年身后变出九条狐尾来。
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她眼底招展,晃来晃去,萌之又萌。
“陛下既然看过我的原身,这便够了吧。”言罢,商道灵要把尾巴给收回去。
然而荣春松手疾眼快,早已将这大尾巴一抓住。
一把抓住,顷刻RUA起!
白狐乃一经典款祥瑞,关于它的传说,古已有之。洁白、灵动、圣洁、吉祥……结果这层层洁白灵动圣洁吉祥的毛茸茸被她一拂,毛绒的一隙里,露出来的肉居然是漆黑颜色。
荣春松:“……”
此乃何物?狐狸的皮肉是黑的么?
而且似乎也不是肉。
指尖轻触,竟然没入了那漆黑颜色。准确地说,是那一块“皮肉”如漆黑沼泽般,将她的食指缠绵吸吮。
一瞬间,一个诡异的想法浮上心头。莫非,这个欢宴小故事里大男主的原型实在恐怖,所以退而求其次,先伪装成白狐萌混过关。
虽说,拟态而非求真,能有三分像白狐,已是他用心了,但——越来越诡异了啊。
荣春松当机立断将这拟态大尾巴放下,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速速变出你真正的原型来。”
“我真正的原型?”男人低笑一声。
“只怕,我真正的原型,陛下难以消受。”
荣春松心道我还撬不开你的嘴,激将法,上。
她当即演技大爆发:“好你个商氏,手段酷烈、动用私刑,不止伪装人类,还伪装成白狐欺瞒于朕。你再不如实道来,我便宣人进殿,剥去你的白衣服制,打入冷宫!”
荣春松语调一转,又给他个甜枣吃:“但念在你侍奉朕多年,只要你如实招来,我还是愿意网开一面,给你个……”
一声冷笑传来:“给我个什么,给我留个全尸?”
这家伙说什么呢,我说的是给你个贵人位分,养在宫中。
从三品大员跌落成小小贵人,够折辱了吧。这一期是我为你这个小商量身定制的折辱清冷剑仙PLAY。好吧,折辱不明生物剑仙。
若他在现实世界中越过她,不打报告便动用私刑杀人,她一定会惩戒于他,但这是欢宴世界,她也不太较真,只当是一个风月游戏。
可惜她还没说完,这个大男主便一个劲脑补。
浓郁的黑气,从白衣的男子身后浮起。
剑仙眼神愈发阴暗。
杀一个秃驴,她便受不了?他杀过的人、吞吃过的生命,远远不止一个什么高僧……!至于伪装,倘若他一开始便表明他的真面目,只怕当日在山中,她便已掉头离去。
说不定还不止掉头离去。她是天命所归,要令人间拨乱反正,说不定……当日她会当即拔出剑来,与他对战。
“既然陛下非要看我的原身,我身为对陛下最忠心、最唯命是从、被陛下指使了三年的臣子,怎么好不让陛下见识见识呢?”咫尺之间,他微微笑起,漆黑眸中满含戏谑讥讽。
洁白蓬松的毛发都从那九条萌之又萌大尾巴上褪去。
袒露在荣春松眼前的,是一大团漆黑深浓、张狂乱舞的……
触手,是触手,欢宴卡的天意在【爱美人更爱江山】里加入了触手。
仔细一看,这还不是最经典的章鱼形触手,而是进阶版,复合版,贪多贪足版。
所有触手都由妖邪的碎肉断肢组成。中间,也间或夹杂着人面人形。
群魔涌动狂舞,无数姿态怪异的妖物都在他九条长尾上蠕动,宛如妖邪尸山、黑暗洪水,数不清的头、尾、翼、肢……
荣春松脑海中闪过灵光一道,仿佛终于在恐怖游戏里找到了解谜的钥匙。
“莫非……你不是那剑仙。你是剑仙到那座山里,要斩除的那个……”
男人微笑着:“对,我就是那座山里的怪物,如何?”
这么刺激吗。
真是好一个惊天大反转。
“那前来‘斩除’我的剑仙,自然是被我给斩……嗯不,剁碎了,现在就融在我的原身之中。可惜呀,他如今只剩这么一点点了。”
俊美的青年徐徐笑起,身后漆黑的尸山长尾一扫,如蝎子尾钩吊挂着猎物般,把一截持剑的惨白手骨展现给她看。
一截皮肉全蚀的骨,骨中握着半把断剑。
对面的女子,他爱慕了三年的人,仍是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呢,陛下、春松?
太过震惊,所以说不出话来?抑或,感到嫌恶和恶心,这才迟迟不语。
面对她的沉默,他的心仿佛裂开一道渊薮,深渊下有苍茫空洞的冷风吹来,穿心而过。真是奇怪。这是什么感觉?他从前,分明从未有过这种心情。
心中的空洞越是扩大,怪物面上的笑容便越是优游、自得。
他习惯性摆出那模仿人类的表情,笑的表情。轻松的笑,随性的笑,人类表示自己游刃有余、不以为意之时,总是如此表情。
但更漏声声,传到他耳边的,仍是她的默然。
除却更漏的水滴,他仍能听见的另一个声音便是她的心跳。
微微急促的心跳,必定预示着一个人类的恐惧——
荣春松只觉实在太刺激了。
公主登基后与剑客的矛盾,原来是因此而生。
公主只是铁拳铁腕一点,这个不明生物伪装而成的剑仙是直接——一拳把尸山肉塔捶打至Q弹可口,大口吞服。
天哪,难道她真是全世界醒脾最小众之人?看见一个不明生物化形为美男子,不觉惊惧,反当场把有福气的祥瑞抛之脑后,心觉还是这个不明生物更萌一筹。
神秘,危险,来历不明。全在她的醒脾之上。
但刺激归刺激,动用私刑之错他还没有承认。虽说这是梦中的欢宴世界,但让他养成了坏习惯带回现实中去可不行。
她清咳一声,面色沉肃:“当日那和尚和我说我身边有妖邪,我也不过当他胡言乱语,你为何非要杀了他?随意残杀人命,还将首级摆在供桌之上,简直是……”
她终于开口,他当即便笑着回敬一句:“我简直是什么?怪物?”
青年继续笑道:“对,我就是怪物,你的怪物——是你在那山里找到了我,释放了我,创造了我!”
还倒打一耙上了。
这个不明生物版大男主还顶嘴,看来是从小长在山野之中,教养不多的缘故。
她叹口气:“我何时说你是怪物?”
……什么?
白衣的青年,漆黑眼中满是愕然。
她竟,说他不是怪物。
荣春松看着他震愕与颤动交织的神色,心道,你当然不是怪物,你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人外。
野,一是指野生,二是指狂野。
但再野而萌之的美人外,在她面前犯了错也要乖乖认错。
她摇摇头,又道:“我想说的是,你简直让我心寒。”
“我现在要你诚心承认你的错误。一是你越级用刑,不曾上报与我,二是你草菅人命,动辄打杀。”至于他隐瞒身份一事,念及她也曾骗过他大半年,暂且不提。
荣春松自觉已经把话摊开了和他说,但这个大男人、大男主,果然大气度,关注点十分清奇。
他逼近一步,微笑着:“我尽心‘侍奉’陛下三年有余,我在陛下心中的份量,竟还比不过一个外人的生死。我也很是心寒啊。”
“不过杀了一个秃驴陛下便如此在意,倘若让陛下知道我从前杀了、吸收了多少人,还真不知如何好呢。”
他黑水银色阴暗冰凉的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看着她。
他的真面目,他的恐怖、他的残忍,已全然暴露在她眼前,他要看她有何反应——
但她的反应依然冷静:“别人指出你的错误,你还嫌不够,还自爆更多过错,你怎么想的?”
荣春松心道,杀了又吸收了很多人,那就连贵人也当不了了,从答应当起呗。商答应!
这些调侃想法,对面的人却是一概不知。
他唯独知道的是,他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
即使暴露他的真身,也无法从她冷静面容上看到一丝震颤。她曾有过片刻迅疾的心跳,如今亦已平复。
为什么。难道他掀不起她心中一丝波澜?
不知何故,这个念头似乎在他心中盘旋已久。冥冥中,他总觉得她像端坐莲台的天女,他占据了她多少目光,或许与其余俯首在她座前的天龙、金刚、童子、信众无异。
“本来,您不揭露我的身份,我还能在您面前假扮一辈子剑仙,如今看来,也没必要再扮演下去了。”
青年低笑一声,指尖卷起她一缕青丝把玩,气势极度阴森:“我就是个怪物,谁挡着我玩乐,我就杀谁!陛下,您呢,过几天记得多看看奏折,看看哪里又死了些什么人……我的游戏,才刚刚要开始呢。”
言语间,数条黏腻的漆黑触手滑过她的臂,又滑过她的腰,似一拍两散前,幽暗的菟丝花最后一次将青松缠卷。
阴风阵阵,将烛影吹得飘摇。
阴冷的风席卷而过,眼前触肢张狂乱舞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您已触发剧情,登基后的公主与剑仙矛盾渐深,剑仙选择飘然离去。】
【即将达成结局“拥无边江山,享无上孤独”……宿主是否选择达成此结局?】
否。
这个系统现在也识相了,知道不是她喜欢的结局类型,她直接拒绝。
结局个什么,她还意犹未尽呢。
这个小商恃宠而骄,自己有错在先,错也不认,还逃避错误,“飘然离去”。
行吧,她倒要看看大男主使小性子能使到什么时候。
第79章 美怪物跟踪主人中 【叮。检测
随性洒脱的剑仙版大男主,说飘然离去就飘然离去。
真男人永远不会回头看失去的一切!
如果,那个系统没有一直在她耳边提醒的话。
【叮。检测到您直径一百米内有不明生物。】
【叮。检测到您直径五十米内有不明生物。】
【叮。检测到您直径十米内有不明生物。】
【叮……】
叮叮叮,叮个没完,但回头一看,寝宫中空空如也。
这提示也维持好几天了,在朝议大殿里,在漫漫宫道上,在书香飘洒的御书房中。
一直有个不明生物在接近她,但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什么沉浸式恐怖游戏。坏端端的,她的皇帝模拟器怎么变成咒怨模拟器了——虽然此不明生物隐形中,但她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浓浓怨气。
不明生物为了对她散发怨念,连班也不上了,俸禄也不要了。
【叮。您已收到大量弹劾商道灵的奏折,请及时处理。】
【商道灵多日不上朝,狂妄至极,请陛下早日免去他的官职。】
【陛下,臣以为商道灵不似其他高士师出名门,又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性格也散漫狂妄,天子呼来不上朝,岂有此理!此人实在不宜再担纲十六卫大将军的京城军防重任。】
【陛下,老臣疑心商道灵是妖物所变,因其没有人间常识,怕处理政务时暴露马脚所以一连多日不曾上朝……】
不错,终于有一个老叔叔反应过来此男是男人外所变。
【叮。检测到您直径一米内有不明生物。】
还用检测么,她光是在这里翻看这些折子,便已能感受到咫尺之隔处阴冷的视线。
像毒蛇,像藤蔓,在她执书简的手上寸寸攀附而上。
荣春松心道,这些进谏,她在现实世界中也听过类似的。无非是说,这小商无门无派来历不明,不宜贴身随侍,又言及他手段酷烈毒辣,心思不正,恐是邪修……
欢宴世界或多或少地,总投映着现实世界里的东西。
上一次红龙的宫殿是他关于他父母家人的心结,这一次,莫非就是他心觉自己在她身边根基不深,不被坚定选择?
真是成男情怀总是诗!
对这千转百回的忧郁阴森情怀,她一概不理,随手批复了几句“对商道灵之事朕自有定夺”后,拿起其他公文看了起来。
中秋将至。
内务府拟的计划太过吝啬,每个宫人中秋才多添了一碗八宝粥,连个月饼也没有。她大笔一挥,把这待遇提了一提。
主要是过去十几年,宫人在那暴君手底下也不好过,没少被克扣。既然现在她接管了这个皇帝模拟器,就让大伙吃点好的。
【叛乱的烈火,从漠北塞外燃烧到了中原的皇庭。一夕之间,宫闱熊熊燃烧,京城百姓流离失所,驻守在外的大将黄袍加身,在火光中登基为帝。】
【在他治下,庙堂、宫中、民间,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过起来。尤其是宫闱深处……】
【听闻,皇帝暴虐无道,常常以残杀宫人为乐。秋风吹起时,除却中秋的舞乐声,风过金菊的吹花声,还有……血流声,悲哭声,肢体落地声,头颅沉水声,冤魂的袍尾沙沙摩擦过地面声……】
【又是一年中秋将至,今年的中秋佳节场面会是?请宿主作出您的选择。】
【A.延续往年的宫廷传统,杀一百人以飨神灵。】
【B.自由发挥。】
荣春松:?
啥玩意,杀一百人以飨神灵?
杀人祭人牲这种事情,她当然是不会干的,但朱笔一挥,让人做做法把那暴君在地府赎罪的亡灵再鞭打个几百鞭还是绰绰有余。
她正要提笔写下,又是叮一声传来。
【提示,该做法无效。前任君王的亡魂已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原来魂飞魄散了。行吧,那就不浪费钱开坛做法了。这些钱就一并纳入慰问金中,送给之前被无辜杀害宫人的亲眷。
“爱美人更爱江山”的前置剧情,原本甚是模糊,只大概讲述了一个边将作乱谋朝篡位、公主流落在外十几年后重整旗帜归来复国的故事。那某朝篡位的暴君有何暴行,还是她拒绝了系统上次说的结局后才逐渐清晰。
她心中推断,是因为她如今走上了打出隐藏结局之路,所以更多的线索释出。当然,与其说是隐藏结局,不如说是里结局——谁家白衣剑仙的本体是个漆黑的触手人外?
将折子批完,她伸伸腰,准备逗一逗那漆黑人外。
一按御案上银铃,便有一个内侍低头进殿,呈上一个木托盘。
里面全是各色绿头牌。
甲氏子,乙氏子,丙氏子,丁氏兄弟……还有兄弟丼。
以上人名纯属虚构,纯粹是她在不明生物距离她较远时,刻着玩的——怎么玩呢,当然是刻来玩弄这个不明生物版商道灵。
果然,她不过指尖在那一字排开的绿头牌上逡巡一番,便感到书房内温度骤降,阴风阵阵——刚刚好,将秋老虎化解。
哎,有这个背后灵在,真是坐拥全自动智能空调,享凉风送爽啊。
不过么,还差几度,还不够凉爽。
她拿起一枚绿头牌,道:“这个陆家子,陆仁岬不错,朕记得他英姿飒爽,又很爱拿乔,很有风情。”
书房内的温度顿时又再降低,越发清凉。
心觉书房已降温到宜人温度的荣春松,收回了翻看绿头牌的手。
她长叹一口气:“纵得陆陆,陆陆类商,亦除去巫山非云也。罢了,还是把这绿头牌撤下去吧。对了,商爱卿最近递帖子来说要进宫面圣没有?”
那内侍道:“不曾。陛下若要召见商大人,奴才再派人到他府上通传……”
荣春松道:“他连上朝都不来,想必更不会进宫面圣。算了,还是召见这个陆公子吧,朕批了一天折子,叫他来给朕捏捏肩。”
已然微微回暖的书房,立刻又温度骤降,连那内侍都低头打了好几个喷嚏。
内侍不明所以,道:“陛下,您的书房中不知为何如此阴凉,可要奴才送些炭火来?”
“不必,朕心觉这温度刚好,正是秋风送爽。”
荣春松挥挥手,道:“你退下吧。”
“陛下,那陆公子……”
“不用了。寻常人没有修为护身,朕觉得凉爽,那陆公子来了只怕被冻坏了。”
内侍心道,官家何等的仁慈,对一个面首也如此体贴,商大人真是给脸不要脸,还敢跟圣上拿乔。
告退前,那内侍却又似想起什么:“陛下,奴才还有一事上报。”
“何事?”
“那乱臣贼子鸠占鹊巢时,曾供奉一尊青铜的麒麟像,前几天,内务府清点库存时在内库找到了它。”
荣春松心道,忽然出现一尊青铜像,若在解谜恐游里,就是线索道具了。
她道:“就先放在仓库里吧,明天抬来给朕看看。”
内侍道了声遵旨,恭敬退出。
荧荧烛光里,她本想将已解锁的前朝背景故事再翻阅翻阅,看看可有更多线索。不过么,夜已深沉,空调也已调好,温度宜人,还是就寝算了,早睡早起再继续玩这个恐游版皇帝模拟器!
凉爽,实在凉爽,阴风阵阵。
幛帷后,枕席间,迷迷糊糊的,她又听见叮一声。
【叮。检测到您直径零米内有不明生物。】
睡了睡了,勿扰。关闭提示音。
身后,似有一片宽阔、坚固、冰凉之物贴上她的背,紧密相贴,再无距离……
冰丝大抱枕,此乃冰丝大抱枕。荣春松一个翻身,半梦半醒间将这冰丝大抱枕牢牢抱住。
俊美的怪物,低头只看见她睡梦中的脸贴在他胸膛上。
她伸臂环抱着他,说着莫名其妙梦话:“大抱枕,好大的抱枕……”
上回不还说他是什么大面包么?一回一个称呼。
这几日他出宫一趟,探寻过面包是何物,一无所获。她总是不时吐露些古怪语言,令他捉摸不透。这些,都可以说是她的狡黠、灵动,他听在耳中,无奈之余,心下生出丝丝柔软。最令他恼火的是——他才隐身数日,她便上下嘴皮子一碰,说要召幸面首!
好在,她最后并没有宣那什么陆公子进殿。
不然他一定会让这寝宫血溅三尺……!
罢了。怪物抬眼看了这寝殿内的一切。天龙缠柱,莲花藻井,层层红纱帐帘披降而下,一室繁华绮丽,皆是他和她欢愉回忆。令那低等凡人肮脏的血液血溅三尺,岂非,破坏了这一室美景。
那绿头牌上所有人,他全都会暗中除掉。这一次,再也不会露出蛛丝马迹。
至于何时回到她身边来……看在她今日还想起他的份上,他会轮换几副皮囊,挨个佯装成被他杀害的面首,夜夜欢情,到最后再吓她一大跳。
所有被她临幸的男子都是同一人,她再怎么另择玩物也逃不开他的网罗,还不够掀起她心中的波浪么?光是想到她届时的惊讶惊惶眼神,他便阵阵心酥、心驰,苍白肌理滚过一阵战栗。
梦中的荣春松却心道:不对,朕的冰丝大抱枕怎么变热了。
她进入这欢宴是当皇帝来了,怎么能给皇帝用热的冰丝抱枕?
皇帝龙颜大怒,皇帝一把推开这变热的抱枕。
被她推开的“抱枕”:……
然而短短几秒,那升温的冰丝大抱枕居然又全自动缠了上来。
迷蒙间,仿佛有两条坚固的臂,如白蛇般将她紧紧环缠。
英明神武的皇帝在梦里回过味来,这大概不是抱枕,这是……
*
可恶的人外,居然敢冒充冰丝大抱枕。
冒充也就罢了,他要是能一直冰冰凉,她也不说什么了。结果冰着冰着,忽然全自动燃烧,持续升温中!
还是这皇宫里的冰鉴靠谱,丝丝凉意升起,挡去秋老虎的热意。
御苑,凉亭,冰鉴,凉风阵阵。
那尊麒麟青铜像,已被宫人搬到御苑中让她鉴赏。
乍看,这就是尊普通的青铜像,一比一放大,有一头雄鹿的大小。
麒麟象征着仁主降世,被麒麟选中之人则为天下之主,四海人皇。故事里的贼子暴君大约也是因此才供奉这尊麒麟像。
只是……
根据宫人所说,这尊青铜像只在暴君篡位头几年出现过,此后便了无踪迹,直到前几日,才被人发现它就静静倒在内库一隅。
有小内侍在旁边花团锦簇地吹捧:“麒麟像消失了数年,想必是神兽不忍看那贼子作乱才离去。如今重又复现,必是因为官家才是天命所归,麒麟感应到明主降临,所以再度出现。”
对众人的奉承,荣春松只随意笑笑。
大伙都是单纯的古代人,看到麒麟雕塑重现,只觉是呼应了明君降世。
要她说,这就和恐怖电影里丢不掉的人偶,什么安○贝尔、灵偶○缘一样,分明是诡异之物卷土重来了。
她道:“这青铜像是篡位贼子所用,朕心觉并不吉祥,找几个僧人道士开坛做法封印净化看看。”
底下的人果然见风使舵,立刻有一个看起来品级甚高的内侍道:“陛下圣明!其实,过去十几年间,奴才曾听过关于这麒麟像的一点传说……”
“哦?”荣春松起了兴致,“说来听听。”
“这麒麟像并非中原匠人打造,而是那暴君从前驻守边关时,在漠北草原的腹地深处带回。这是那暴君一次酒后狂言所说,说是在茫茫草原间,忽然就看到了这雕像,必是祥瑞天降,授命予他。奴才的师弟当时与奴才一同端酒侍奉,也能作证。”
荣春松心道,忽然出现在草原深处的雕像是祥瑞吗?是诡异之物还差不多。
思绪一转,她道:“罢了,朕自己就有修为在身,还是朕亲自把它净化了吧,正好一显天威。”主要也是,若再召什么高僧老道入宫,此刻正在凉亭阴影内暗中观察她的不明生物,怕是又要磨刀霍霍向大师了。
荣春松道:“这雕像我看着也挺重的,派人抬过来也不容易,就搁这吧,不必抬回去了。中秋将至,你们都散了,去忙中秋宫庆事宜。”
听见中秋二字,内侍与宫女眉目间都有掩不住的喜意。
不再只有一碗稀得全是水的八宝粥,有月饼,有瓜果,还能得额外的赏钱……而且不必再有宫人私底下被暗卫带下去,不知魂归何处……
一时间,众人都带着对年轻官家的感激爱戴退下,各自忙碌去了。
荣春松上前几步,对着这麒麟像左看看右看看。
这麒麟身子雕得圆滚滚的,还挺萌。可惜,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萌混过关之人——人外版大男主是有醒脾加成,只此一例。
事不宜迟,还是现在就把它给净化了。
按照恐怖片定律,再不行动必然夜长梦多。
一丝清明灵光在她掌心聚起,她一掌拍在这铜像上——
按理说,什么妖魔鬼怪吃了这一巴掌都灰飞烟灭了,但这铜像竟像茅坑里的石头,纹丝不动。
【叮。“麒麟青铜像”是欢宴“爱美人更爱江山”隐藏剧情中的重要道具,目前您无法将其毁坏。】
【请等到重要剧情节点,“中秋佳节”后再处置此道具。】
荣春松:?
区区欢宴卡,还敢给她上难度了。
不能毁坏罢了,她还不能贴一张符封印它么。
思绪间,她已掏出一叠符纸,通通盖到那青铜像上——符纸是她在御书房抽屉拾嘞,拾了后随手就给揣兜里了。反正她平日修行也会随手摸鱼画些小符咒,大概就是她摸完后放到了抽屉里。
总之先封印在这,中秋到了再一掌拍碎。
贴完符,年轻的帝王转身离去。
但她方才端坐的那座凉亭内,阴影间,却渐渐浮现出一道高大修长人影。
俊美的怪物目送着那淡金龙袍的女子离去,目光这才逐渐回转到眼前的麒麟像上。
这东西不过是个低等的,他的“同族”。以她的修为,毁去它不是绰绰有余么,为什么她没有一掌拍碎它?
男子轻笑一声,莫非,真是多日不与他双修,她功力退步不成。
他低回目光,渐渐凝滞在贴满这铜像的黄符上,隔着漆黑手套,他的指尖逐一划过张张黄符。她竟把他从前给她画的那些符纸,随身带在身上……
看在她随身带着他相赠的符纸份上,他不介意现在就帮她铲除了这麻烦。
一阵猩红妖光转眼将那铜像吞噬。
然而。
红光散去,那铜像居然还在。
男人乌色长眉微微皱起,怎么回事?以他的能力,无法摧毁这玩意?
这铜像有蹊跷……
难怪她先将它封印在此。
他微微俯身,睥睨着这铜像,笑意阴冷:“你戏耍那个把你从草原带回来的傻子也就罢了,在她面前,你最好安分点知道么。”
【叮。“麒麟青铜像”再度受到攻击。】
【在剧情节点前,请不要随意毁坏剧情道具。】
荣春松:干啥了,她扇了那铜像一巴掌后不是把它封印起来了么,又怎么了?
这系统BUG了吧,在这乱提示。
*
中秋已至。
天心月圆,合宫欢庆。
帝王端坐高台,目光下投,皆是皇亲国戚,文武重臣。唯独武官一列,第一席中空缺了一个位置。
这大男主也是能忍,居然一连半个月没在她眼前出现。
明明每天都在跟着她,白天暗中观察,晚上给她当贴身空调,就是不现身。说实话,偶尔她还真的起了坏心,想玩隐形人PLAY——真不知“身娇体软”用在隐形版大男主身上是什么效果呀。
但转念一想,PLAY还是你情我愿才好玩,他非要装洒脱装随性装飘然离去,她就放置放置他。
至于那铜像所在的位置——连日来,它被罚站御苑,已经遭受了风吹日晒雨淋,如今还有宫廷修士重重把守,看它何时生变。
酒过一巡,盛宴宏开,华筵绮席,天际燃起烟花朵朵,更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东风夜放花千树。
如此美景,当然有美男子趁机献媚,只见台下被几个重臣携来参加宴席的他们家儿子都趁机端起酒杯,说要为天子祝词一首……
挺好的,听听小诗词,她身后的空调又能开始制冷了。
阴风阵阵,金秋送爽,直到“叮”一声传来。
【欢宴“爱美人更爱江山”的重要剧情节点已至,“麒麟青铜像”道具已解锁。】
【请注意,此道具为欢宴世界中的道具,如果宿主要在现实世界的成就图鉴中看到它,请在脱离欢宴世界前把它置入背包栏。】
只见远处,御苑内,一阵冲天的深绿光柱升起——然而这个冲天,只冲天到一半。
因为之前她盖了一堆符纸把它给封印住了。
她期待已久的BOSS战,终于到来!
只听座下人纷纷议论,那光柱是什么,是新式烟花吗?
荣春松对满座王公重臣一笑,道:“朕不胜酒力,去御苑游园吹吹风解解酒,诸位爱卿慢用吧。”
有几个忠直些的老臣摸不着头脑,啊,陛下怎么就不胜酒力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另几个油滑些的,早已看出门道,忙将自家打扮得风度翩翩的儿子叫来,道,待会陛下走了,你悄悄跟上,假装与陛下在御苑偶遇,记得我交代你背的诗了么,逆风如解意……
可惜这几个美男子儿郎出了宫宴的大殿,还没走几步呢,当真被一阵阴冷的逆风吹倒,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
【欢宴“爱美人更爱江山”重要道具,麒麟青铜像已解锁。】
【麒麟青铜像:这是篡位的暴君仍是边防守将时,在漠北草原带回来的一尊青铜像。】
【它对暴君低语道,见麒麟者,人间共主也。将军,我知道你一直有称帝之心,我下凡于此,就是为了等你这颗紫宸星。只需向我献上人牲,我便可助你黄袍加身,帝祚永延……】
【然而,一度被宫廷奉在高台之上的铜像,忽然被藏入了地道之中。是因为在地道里,向它四时进贡人牲更能掩人耳目,抑或是,再残暴、再见惯血腥与杀戮的暴君,也无法直视那从青铜下涌动而出的东西……在黑暗的地道里,吞吃了喝下符水的人牲的麒麟,陷入深眠……】
识海中的文字介绍滚动完毕。
天穹之上,夜色漆黑如滚滚墨汁,御苑之中,皇家修士手中法器纷纷燃起法光,将那头和夜色一般漆黑的怪物控制。
结界内,一头、或者说,一团漆黑怪物展现在她眼前。
青铜像的残片,也就是麒麟的脸,仍像个面具般挂在大概是它面部的位置。它身上其他漆黑涌动群魔乱舞的部分,乍一看,还勉强保有一头麒麟的轮廓。
荣春松心道,怎么又是一团黑,这不是和她那个另类祥瑞小商的原型差不多呢?
似人又似兽的诡异声音从那张青铜面具下传出来:“你是……新的……人皇……重新供奉于我……麒麟会保你文治武功,四海升平……”
荣春松明白过来了。这玩意重现人间,大约是因为她重夺皇位后没再给它上供,久而久之,它因饥饿苏醒,打算重新演一次麒麟现世,以得供奉。
看来当日高僧所说的妖邪,并非只有商道灵一个。还有这个掉SAN版麒麟。都怪大男主这个大妖邪存在感太强,盖过了这小妖邪。
说大妖邪大妖邪到。
一声阴凉的鼻息扑上她耳后:“陛下,我夜观星象,发现宫中有异动,这便星夜赶回,前来护驾来了。”
还星夜赶回,这家伙就没离开过。
荣春松道:“商爱卿、大将军,这似乎是你的同类呀。该不会是你为了重获圣心,故意捏了个化身在这自导自演吧?”
被她调侃,从阴影中现身的俊美男子笑意僵硬一瞬。
半晌商道灵才冷哼一声:“我怎会捏个如此丑陋的化身?”他要捏,也是捏个与他如今容貌一般俊美的,佯装她宣进殿的面首,好好、好好,侍奉她一番。可惜她连月来不曾召见面首,他未能如意。
见新帝竟只顾与它那同类调情,全然不在意它的模样,被困结界中的黑色麒麟无能狂怒,发出许多沙哑咆哮。
荣春松挥挥手,对阵前的修士道:“各位爱卿暂且退下吧,这里交给商爱卿就行,他旷工多日,如今回来戴罪立功了。”
他不过是见那丑东西有蹊跷,又突破了封印才现身,什么戴罪立功?
忽听得脚步声阵阵。
御苑园路另一头,站满了赶过来的文武百官。情景过于怪异,众人早已反应过来天上异色并非烟花。
荣春松心道,哎呀,不枉她方才透露了几句她要去御苑游园,这下人齐了。
她负着手,悠悠道:“虽然商爱卿无门无派还散漫狂妄,但他在修行和武艺上,还是很有一手的。念在他星夜赶回,有戴罪立功之心,朕扣除他一年俸禄后,再把他贬为御书房侍读官,还是会继续任用于他。”
众臣工脸色愕然。不是,十六卫大将军能降级成侍读官吗,这、这都不是一条升黜路径上的官职吧!
听见天子此语的商道灵,目光更是久久停住在她英丽容颜上,难以转移。
无门无派,散漫狂妄,全是那些折子上批评他的话。
御书房侍读官,比起什么十六卫大将军,更近她身,更贴她身。
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驳斥了那些折子上的废话,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以后要把他调到身边贴身侍奉……一时间,他只觉一阵酣畅的快意,直冲颅顶。
文武百官,宫廷修士,全都是他在她面前表演的背景板!现在,只差将那最后一出压轴戏的戏曲道具——那低等的妖邪诛杀。
很快,他如有阴冷焰火燃烧的双目,向那结界中的怪物转去。
结界也刚好在此时破裂。
被忽视已久的麒麟,发现那新任的人皇不受它诱惑后已然改变策略,决定把在场所有人都吃了。
至于这个莫名其妙臣服于人类的同类,它也很看不上眼,把人类都吃了后,再把这家伙给一起吸收掉,然后……
然而比饱腹感更早到来的是它腹部的撕裂感。
阴冷的剑锋贯穿了它。
“你在幻想什么?”忽然逼近它眼前的男人笑眯眯道。
“可惜,我还要在那些凡人面前再扮演一下‘剑仙’,否则她不好收场,”他低声道,“不然我早就把你一口吞了。吸收了你,我正好有力气去御书房侍奉笔墨。”
你……你有病吧!
虚假的麒麟目眦欲裂,极其不解这同类为何当真沉浸在扮演人类的游戏中。
但此时不解,为时已晚。它误判了这个同类的力量。
它还以为他臣服于人类,是因他实力不济,只有依附人类才能得到更多好处——
眼前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优游笑起,像一头狂妄的猎犬即将把猎物脖子咬断带回去给主人,手中长剑在它腹中徐徐转动,残忍折磨。
他没有一口吞了它,而是用这剑作掩护,吸食着它的生命。被这把由他一部分所化的长剑贯穿,就像一只低级的走禽被苍鹰用利爪按住,动弹不得。鹰锋利的喙,正贯穿它的身体,啄食它的血肉……
怎么会、怎么会立刻就败了,它还什么招数都没使出来呢!
千年来都流转在帝王将相之中,受君王尊奉、享用鲜美人牲的黑色麒麟,只觉自己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愤恨不已。
仍有最后一丝生命,它绝不能便宜了这同类——
麒麟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前爪,在眼前俊美男子的皮囊上一抓。
庞大的漆黑兽躯倒地,逐渐黑气散去,变回了一具死气沉沉的青铜雕塑,再无生机。
但制服了这怪物的武官,他美丽的画皮也应声撕落一半。
半边俊美容颜,半边涌动的漆黑。
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被这些该死的凡人看见他的真面目,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他和她在一起。
不知所措地捂着另半边脸的男人,僵硬地转过身来,长剑指向惊惶人群。
宛如清霜照雪的雪白长剑,转瞬间变得漆黑而幽深。
他要……现在立刻把他们都杀了!
这群蝼蚁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他可以分化出化身来再充当她的文武官员,这群见过他真面目的家伙,一个都不能留!
“啊,天哪!这、这,商大人也是怪物吗……”
“老臣就说了吧,他是妖邪啊!这妖邪一直媚惑陛下!”
“来人,快护驾,快护到陛下身前!”
看着眼前一团乱,荣春松直摇头。
本来她还想让这个小商尽情露一手。没想到不是露一手,是露马脚。
唉,小商这业务能力。
关键时候,还是要她出马。
作者有话说:
*没有陆仁岬这个人,这就是荣荣随口说来逗商爱卿的
第80章 天尊你就收了人外吧 朕说他是祥
半面画皮销去的商道灵剑锋倒转,长剑指向人群,宫廷修士和大多数臣子内官立刻围到天子面前,惊惶中不忘护驾。
荣春松心道,整个御花园都乱成一锅粥了。
小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她摆摆手,让挡在她身面护驾的修士让一让,越众而出,道:“大家不用惊慌,其实是那假麒麟死后妖气未散,一部分邪气附着到了商爱卿身上,待我给他除除魔就好了。”
身后群情激涌,一片哗然。
“陛下,这商道灵方才人皮剥落,分明第一反应是要杀人灭口,不、不像是被妖邪附身啊……”
“陛下,万万不可受这妖邪蒙骗哪!”
“陛下,这妖物祸乱宫闱,目的不纯,还请您退后,让宫廷修士尽早诛除了他!”
听见这群庸众的呼喊,怪物只觉无比可笑。宫廷修士?他一剑便可以杀十个——
然而他漆黑猩红剑光,都被眼前的女子一招挡却。
她从身旁修士手中抽出一把剑,剑尖直指于他。
笼罩在怪物身上的猩红妖光剧烈涌动着,如赤红的蟒在狂怒而舞。她为了护住这群凡人,居然与他剑锋相对。
却听她又道:“你这邪魔还不快从商爱卿身体里出来?”
怪物幽暗眼神紧睨着她,冷笑一声:“我岂会受那低等的东西附身,从第一次见到陛下开始,我便一直都是那域外——”
荣春松:“……”
给你台阶下都不下?
以免他再胡言乱语,抑或大规模伤人,没等他说完,荣春松便飞掠而起,一剑将他在空中击出数里远。
这个距离,地上的人众只能看见空中法光阵阵。
天穹之上,女子手中剑锋发出的清光如莲花花瓣散开,她英丽姿仪映在光中,如立在莲花中的天人。紧睨着她容颜的人似乎怔愣一瞬,而后戏谑笑起,一剑攻来——
他的剑锋,只是堪堪扫过她肩侧,但已涌起滔天风浪。
荣春松心道,不知是否这欢宴给他上了一层剑仙BUFF,他的剑技,倒比从前她旁观他战斗时高明许多。
而且他现在都不是人了,她的剑气剑意触及他身体,竟似被一口漆黑漩涡吸收而尽,消去无痕。
荣春松啧啧称奇,这难道就是全自动立体防御?
猩红妖光掠过,男人已极度贴近她的脸,微笑着:“看来在陛下心中,还是那些凡胎臣民比较重要,为了不伤及他们,居然将战场转移到空中来么?不过……也好,此处只有我与陛下二人,再不受那些庸人打扰,正合我意——”
言罢,他已紧紧握住她持剑的腕。像一缕幽冥中的菟丝花,迫不及待地、再度将它的青松缠绕。
荣春松一把打掉他乱摸乱碰的手:“这不废话?你在我心中,当然排得比百姓臣民低一位。”
尽管这是欢宴世界的一场游戏,但她不介意现在就告诉他,她内心所想。
毕竟游戏结束后还要回到现实世界呢,她心里,自是她的家园与百姓比他重要。他还是趁早接受事实为好。
怪物神色僵硬一瞬,而后喉中爆发出轻狂的笑:“无妨,我早就料到,我在陛下心中比不过那些凡夫俗子!”
“毕竟陛下你,连一个没有修为的面首冷不冷也要关心一下不是么?”
荣春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啥玩意,她什么时候关心过什么面首了。
“你少在这造谣我。朕是天子,造谣寡人之过者,受挨打。”
一剑霜寒,她将他猩红的妖光与狂涌的触手都劈开。一旋身,剑柄重重锤在他额头上——不开智的人外多锤锤,锤打至耳聪目明。
然而她一剑削下一大丛触手,另外数丛又再度复生。
这触手还砍不断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无数条漆黑触肢狂甩乱舞,卷涌而上,似黑暗的血肉藤蔓,覆上她的腕、她的臂、她的腰。男人的掌心一收拢,那狂卷的藤蔓便齐齐发力,猛地将她拉到他眼底。
她被触手捆着,几乎是紧紧贴到他的胸膛前、他的腹前。
距离亲密至极,他明明应该感到兴奋而满足,但心中的漆黑深洞中却传来一阵阵苍茫风声。
“让我把那些臣工杀了不就好了?”男人捧起她的脸,轻声低笑着,深眸如墨海翻涌,欲将眼前人淹没,“不知何故,我一看到陛下身边有那么多人,我便心烦得很。”
既阴冷又柔情,看似优游,实则压抑而疯狂。
“你身边的爱慕者,多得让我心烦……一想到他们分去你的目光,我便想把他们全杀了,”他修长指节屈起,一寸寸描画着她的脸,忽地话锋又一转,脸上浮出怀恋的笑,“还是从前在那世外仙境般的山林里最好,只有你我二人,没有旁人插足。我真想,真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
下一刻,浓郁阴沉漆黑颜色,扑面而来。
地上的宫闱御苑也爆发出阵阵尖叫。
“那、那是什么!”
“天哪,那团漆黑的东西是不是把陛下给吞进去了……!”
此刻,荣春松正被数十条触手拉拽着,逐渐融入商道灵的胸膛。
余光里,与她日夜相对的俊美男子,画皮已悉数脱落。
荣春松:我去,大男主你快把你的人皮面具戴上。
只听这万妖群魔集合而成的漆黑洪水中,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既然往日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不如我也把你吸收到我的体内,我们永远相伴,一直,一直在一起……”
感受到她鲜活的温度,那怪物更是发出满足喟叹:“啊,春松……”
已经半边脸埋入商道灵胸膛内的女子,眼前徐徐展开一片碧青春光。
天蓝水清,溪流淙淙,山石上,一个白衣剑客盘腿坐着,含笑向她望来。
一切泛着朦胧光晕,似真似幻,似回忆中图景。
原来这家伙的体内还有里空间。
但是丸吞还是太过了。
爱追求刺激的她,还是在这如此刺激的PLAY面前败下阵来——曾经,有一份刺激的丸吞PLAY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它强行邀请我玩耍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刚刚应该早点挣脱出来啊!
不是她喜欢的PLAY类型,她直接不要。
荣春松一运气,一用力,扑通一声从沼泽般黏腻的漆黑里冒出头来。
刚才和这个大男主过几招还是情趣,还算情意绵绵剑,他都要丸吞她了,她必须动真格了。
一片如海的清光在她剑锋上漾开,穿过那漆黑涌动的洪流——
这样剑意万千的一剑,怪物再无法全然吸收。
天际金光乱闪,如层层烟火绽放,将昏黑穹顶照亮。
中秋佳节,天心月圆。
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天子身上清辉,比圆月更甚。
而那彻底化为怪物之人,也在这一击下恢复了更为虚弱的人形。
他的双目不甘地望着她。但这点点不甘,很快又只余一片阴暗的思慕。半空之中,他抬头仰望着她,她闲雅而漠然面容,真真像一轮明月。
天心一轮无情月,无情地、漠然地,平等向世间投去她的慈怀,她的悲悯。在她俯照下,他和那些庸众也没什么不同。投映在他身上的光辉,从来不是他一人独享。
只要再一剑,她便可重伤于他。重伤之后,是处死还是封印?算了,全都无所谓了。倘若她要封印他,他只望她也拿他塑一尊雕像,摆在她御书房前,她御辇出巡,他日日得见。倘若她要杀他……不如便是此时此刻,她亲自来杀!
【叮。技能“百分百在选择对象身上摔倒”已发动。】
【叮。技能“身娇体软”已发动。】
一套丝滑的小连招下来,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主先是对她投怀送抱,直直倒在她身上,而后又浑身酥软无力,再起不能。
荣春松一伸手,便将他劲瘦豹腰揽在怀中。目光下投,只见一张神色震惊的脸。
不,这时候大男主你不应该震惊,而是继续幽愤、怨恼,助力我达成折辱傲骨剑修PLAY,纵享强制爱滋味。
“……你为何不再给我一剑?”他幽深长眸中跃动着晦暗难言情绪。
此男背后仍有触手,但受技能影响,全都无力垂下。
荣春松一把抓住变得软绵绵的触手,用他自己的触手拍拍打打他的脸。
“我为何要再给你一剑?我闲得慌?把你捅穿了,你讹我,赖上我这个淳朴的君子了怎么办。”
“对了,还有你刚才说的话,”荣春松抓起他一条触手在他脸上重重拍打一下,“我本来想回答你来着,结果你小子居然想丸吞我,打断我的话疗施法。”
“我身边有爱慕者不是很正常?你不也常常阴阳别人给别人穿小鞋,别装得你很无辜的样子。”虚实交错,她亦在点着他现实中的行径。
荣春松直视他幽暗的眸:“何况,那么多人里,我独独选了你。”
“至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实话告诉你,排在我的子民和我的家人之后。你要是受不了便算了,我们之间直接断了,也省得你总是闹我。”闹一回是情趣,闹一二三四五六回可就烦了啊。
排在她的子民和家人之后。仅仅……第三。
但她用就此一拍两散来威胁他!
他只觉他的心是女子手中一颗檀香木球,被她拢在手中戏耍拿捏。她上一刻才说她不会再给他一剑,下一刻又道,他再胡搅蛮缠、他们二人便直接了断。
他的心,她说抛高就抛高,说降低就降低。
罢了。第三也罢。
怪物低笑一声,似戏谑调侃,又似不得已接受:“我在陛下心中,原来不过排第三。”
排第三还不够?别得寸进尺了啊。
只见他将俊美容颜别过,视线投向远处:“方才在御苑中,陛下第一时间竟是要撇清我的身份,说我是被怪物附身么。”
面对这曲曲长长又清奇至极的脑回路,荣春松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人家纣王说他早知道爱妃是狐狸变的,都是私底下和妲己互诉衷肠时说。
谁好人家的皇帝光明正大说,朕,就是这样的女子,朕就是要宠幸一个人外。文武百官,不得异议!
算了,看在他给自己降温十几天省了宫中不少冰块钱的份上,她满足一下他。
他七扭八歪心结,她逐一解开。
她堂堂妙手回春荣大夫,总是让他免费挂她的专家号,天尊的恩情,你这个小商还得清么?
*
只见年轻的天子翩然落地。
身后,自是跟着那个妖臣——感受到众臣工投来的眼神,他也阴冷地回敬一个扫视。
直到荣春松一拍他的背,道:“眼神放清澈点,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赶紧给各位爱卿道歉。”
商道灵深吸一口气,极度不情愿地道:“确实是那妖邪的邪气附身于我,令我一时昏了头,还请各位同僚体、谅。”
这小子,道个歉也心不甘情不愿。
天子轻咳一下,徐徐开口:“其实呢,商爱卿他确实非人哉。”
一时间御苑内又是议论纷纷。
“他都不是人了陛下还留着他干什么!”
“此子断不可留!”
“哎,诸位爱卿静一静,”天子摆摆手,面不改色,“祥瑞,其实他是祥瑞。”
“一般祥瑞,其实并不似书中写得那般喜庆吉祥……”荣春松一本正经道。
天使最初的形象还是一堆眼睛呢,我们东方祥瑞有几个克一些的也属寻常吧,反正在这本暗黑流大作里来了都是克,都是克家人。
“虽然,商爱卿和那伪装成麒麟之物是同类,但他们之间还是很不同的。”
“那个麒麟吸收的是天下鱼肉百姓者的野心邪念,自然心术不正。但商爱卿一直跟在朕身边,吸收的是天地正气,所以一直兢兢业业,为社稷立功啊。至于他一些战场上的手段……他都不是人,偶尔有些野性很正常。”
“如今,朕已将商爱卿体内的邪气尽数驱除,他又是个好祥瑞了。”
【叮。技能“氛围感”生效中。】
只见天上一道淡粉金色圣光洒下——
当然,不是洒在商道灵身上,是洒在她身上。
“其实朕感召于天,乃天神天尊转世。十世之前,本座尊号妙有莲花境清净自在主大慈度世天尊,简称莲花天。当时,商爱卿是神域中一条侍奉朕的天龙……”
装,就是主打一个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她在袅袅梵音飞舞流光之下,讲述了一个天神十世轮回积累功德,第十世是人间帝王的故事。说着说着,她随意提一嘴,至于那条在人间苦候她的天龙,因十世千年等待逐渐迷失自我,化为漆黑形状,好在,如今又被天尊渡化……
*
“陛下为何又要在众人面前说我是天龙?”
“我这是在给你抬抬身价啊,难道要我说你真是个妖邪,朕就是这样真性情的女子,就要宠幸妖邪。我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你是个人外,你见好就收啊。”
何况,商侍从你前世真是一条天龙。烈焰红龙,荒海之主,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龙男。
对,不止不是商将军,甚至不是侍书郎了,因为弄出了一堆大动静,公正严明的天子大手一挥,直接把手握京城重兵的十六卫大将军贬为一端茶倒水的小侍从。
从三品大员到无品侍从,搁谁身上都是极致折辱了吧。
古早霸道帝王强制爱有云,她夺了他的兵权,把他充入宫闱,只为夜夜将他按在榻上,夜夜笙歌……
但这个被帝王狠狠折辱的前剑仙、前大将军,现任侍从,居然没有一丝屈辱不甘表情。
余光里,是他低垂侧颜,眸光深沉,墨色流荡。那道英丽的影子映在他漆黑眼中,如黑天中唯一一轮清辉融融明月。
她放过了他。
既没杀他,也没封印他,反而把他藏入这深宫中。她居高临下道,她现在是在折辱他,请他严肃配合,摆出点被折辱的姿态来,不要再燃烧了。
但转而,她又摇了摇头道,看来折辱你这个小商是不够了,我现在要爱思爱慕你。
爱思爱慕。这四个字经她的口,腔调却是那样古怪,不知为何全都要发成平声——说起来,连音韵平仄,也是她教会了他。
爱慕二字,三年来他都不曾开口对她吐露过,她竟似信手拈花一般,轻松道来。
她的语气一直都是那样轻佻、风趣,全都是花言巧语玩笑话。她可会在那花言巧语中藏着一丝真情,她说的爱慕二字,又是真的么?
思及连日种种,他指尖挑起她一缕青丝,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衣襟。
荣春松耳边叮一声传来。
【叮。检测到您直径零米内有不明生物。】
好熟悉的提示音,她似乎在梦中听过。
梦境转瞬成真。
下一刻,她只觉有一片冰凉健美的坚固肌肉贴到她背上。
好吧,这么近,这么亲密无间,当然是零米了。
幽凉的鼻息吹到她颊边:“陛下如此为我着想,我实在是感动不已。我对陛下的爱慕之心,在这禁宫中更是一日浓似一日……”青年幽幽笑语,似是玩笑,但说至后半句,又语带微微颤抖。
啊,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起情话来了。
难道,真是字母产生忠诚?昨天她说要折辱他、他依旧嬉皮笑脸,她果断掏出浮尘索,对他下最后通牒,我要艾斯那个艾慕你了!把他狠狠捆绑之,戏耍之,看他还快哉快哉不。
结果小皇帝巧施字母计,大男主闪现交大吐真情。
环搂着她的人似是为了掩饰方才的颤抖,已即刻改了话题:“陛下连日宠幸我一人真的好么,传出去满朝文武岂不是又说我献媚于上?陛下为何不召见那陆公子进宫侍奉啊?”
嗯,什么陆公子?
见她不语,本来只是与她玩笑几句的男人,眸色微微沉下。
“陛下不召幸他也罢。那陆公子到底是个凡人,不修仙法,没有灵力,吹点冷风就不行,想来……”他仿佛很漫不经心笑着,“不能与你双修,为你滋养。还有陛下绿头牌上的其他人,他们全部加起来都不及我一人对陛下的滋补吧?”
低语间,他的臂已半是强硬地揽过她的肩。丝丝缕缕幽冷气息侵袭而上,余光里,男子苍白容颜如白蛇的鳞光,妖异冶艳。
还认真起来了。
哦,陆公子啊,她想起来了,陆仁岬公子是吧。
荣春松道:“你还没反应过来么?”
“什么?”
“陆仁岬,路人甲!”荣春松笑出声来,“这就是我随口胡诌的,你还往心里去了。”
“压根没有这号人。”
这就是多智近妖的大男主吗,太多智了,她必须给他的智商给到一个夯了。
荣春松想了想,又笑着补上一句:“还有绿头牌上其他名字也是我乱刻的,那段时间你不是总在我背后暗中观察我又不现身么,我就想逗逗你。”
她心道,被她戳破他超级夯的智商,他肯定恼羞成怒了,赶紧让她转过头去看看他嗔怒风情。
但刚想转头去看,阴凉的皮革触感又再贴到她脸上。
“别看。不要转过头来看我。”
他埋首到她肩上,久久不曾抬头。
但滚过他浑身的颤抖与战栗,一阵阵传到她肩上。隐隐地,她还感受到埋首于她肩上的人皮,也似在涌动……
怎么,太喜悦了,太兴奋了,控制不住原型了?
荣春松当即道:“别啊,我就想看,我就喜欢刺激的,我最爱看美男子半面画皮半面诡异的模样了。”
数秒的沉默。
想将原形遮掩的人似是无奈,低笑一声:“早知陛下如此,这几天我便不克制了。”
埋首她颈间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他扶着她的颊,在她鬓发颊边寸寸摩挲、流连,低声呢喃:“这几日在这禁宫中被陛下‘圈禁’、‘折辱’,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心潮满涨,险些挂不住这一身皮……”
行了行了,别发烧了。
荣春松二话不说,直接转头去看。
御书房中,烛火如融金的水波,摇曳荡漾。一半,是一如往常的俊美妖冶,一半却是诡异黑色——一只惨白的眼球嵌在沼泽般黑色半面中,细看,那黑色还在细细地翻涌颤动。
荣春松近距离观看这美人外异色容颜,半面恶鬼半面美人,视觉冲击甚是鲜明刺激。
辣,太辣了。
可惜呀,回到现实世界就见不到这人外版小商了。趁现在多看两眼多看两眼。
二人视线相对时,无数黏糊糊触手从她的御书房专属侍从背后伸出来,向她席卷。
缠卷的触手,鬼面上涌动的漆黑,皆是他深浓汹涌爱欲,从英俊华美人皮下倾泻而出,将她包覆。
他的呼吸如蛛丝般丝丝扑在她颊边、她颈间,一头墨黑浓密长发也垂下,情丝侵袭。
二人越靠越近……
*
一只白大理石般修长强健的手,伸出帐外,取出一方帕子,轻缓地,擦去怀中人点点汗迹。
将这最后一点轻柔侍奉也完成,帐中亮起黑光一道。
须臾,一把漆黑的宝剑出现在男子手中。
俊美的妖邪笑道:“我看陛下平日总盯着这剑看,是不是感兴趣?”
他拉起她的手来握着剑柄:“这把剑是我一部分所化。陛下猜猜是何处?”
荣春松仰躺着,异想天开。哪里?可别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她神色纠结,男子轻笑道:“您在想什么,不过是我一缕发丝而已。”
“人类的爱侣,不是常赠对方发丝,象征情丝么。这把剑,我便送给陛下罢,”他环搂着她,低声道,“送给你,春松。”
这把剑虽然来历很诡异,但确实是欢宴世界设定的,天下第一剑。
他没有夸耀这把剑的无上威力,没有说这把剑比得过世上任何一把宝剑名锋,只说它是他赠予她的一缕情丝。
太感人了,太真诚了。
等我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定也会送你一缕发丝——嗯对,就是你送给我的这缕。
荣春松心道,大男主的剑又赠大男主,她这个中间商不过收取一点大男主的色相作报酬而已。还有比她更温良的二道贩子吗?
身边人支起一条臂来撑在榻上,修长的手虚靠在太阳穴上,含笑睨着她:“剑仙若没了剑,也算不得什么剑仙了。那无聊的虚名,不要也罢。我从今往后,还是在这禁宫中仔、细侍奉陛下如何?”
“只是,无品的侍从也太低了。我看历来皇女登基,都是将爱侣封为王夫……”
男人一边笑着,漆黑的触手又从背后冒出,轻轻刮着她的额颊鼻尖。
又来了,非要这么上进么?
果然是男频升级流大男主,人在后宫也要升级。
王夫对应的可是皇后,都是正一品、小君了。从无品侍从一举飞跃到一品王夫,想得倒美。你还不如说把你升回三品大将军呢。
荣春松摆摆手:“再说吧,这段时间你好好干,伺候得我满意了我考虑考虑给你升成九品侍从。”
话音未落,一道健美刚强的臂已一把将她环过。
“才九品?”男子哼笑一声,“我如今就开始努力,升到八品、不,七品如何?”
还顺竿子往上爬提要求,还是给你留的力气太多了。
大男主,朕看你是又欠【身娇体软】了。
须臾间被抽去所有力气的男人,怔愣片刻,笑道:“算了,既然陛下喜欢这样,非要这样,我也只好,尽心满足……”
朱红薄幛飘拂,掩映着他英俊华美容颜。
她俯身而下,勾勒着他俊美眉目,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
【恭喜宿主获得该欢宴的重要道具,剑仙的剑*1。】
【是否选择把该道具置入背包栏中?】
置入置入。
退出欢宴的前一刻,荣春松美美清点战利品中。
【恭喜宿主获得该欢宴的重要道具,麒麟(伪)青铜像*1。】
【麒麟(伪)青铜像:这具已被岁月侵蚀的古老青铜像,青铜之下,藏着的当真是一头与麒麟无异的黑色异兽。只需每年献祭人牲,便可助持有者端坐皇庭,一统四海……】
【是否选择把该道具置入背包栏中?】
不是,这歪门邪道的东西还在?
【提示,该青铜像为本欢宴副本重要奖励,会在宿主下线时自动修复,以备让宿主带走。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将其销毁。】
她若想做出一番功绩,还用得着这玩意?
年轻的女子按下了“否”,那古老斑驳的青铜像即刻化为铜绿的齑粉,消散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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