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台中,戏曲盛行,戏班子也扎堆。
大男主才回去没几天,就接到了一个戏班子的委托。
起因是戏班子里几位青衣接连像丢了魂般神志不清,想找一位道长看看。
这种一看就是小鬼小怪作怪的任务,平日他根本懒得理,但那戏班是姑苏台鼎鼎有名的大戏班,沧浪曲社。
荣春松道:“小商,原来你还是个票友。”
她正想说,挺巧,她也挺喜欢戏曲。
结果下一秒大男主已道:
“戏曲多有趣啊,全是胡编乱造,一派胡言,满堂虚假。我就喜欢这种假的东西。”
好吧,会觉得他也爱看戏的自己真是太高估这家伙了。
荣春松内心:别逗你荣姐笑了。
明明是他自己向往高雅文化、Lets艺术,又要用这种中二的借口搪塞。
“行行行,那就请你这位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的信男赶紧去沧浪曲社看看吧。”
商道灵心觉她这话说得很是阴阳怪气,但一番思索,也没想好怎么回敬她。
什么只求荣华富贵,他追求的一直是修行的巅峰、极致的力量,不过平日节俭一点,对自己的薪酬上心了一点,竟被她形容得如此庸俗。不过……不求一丝真情,这点她倒说对了。
真情、感情,全是无用之物。
他想要的,只有修为和力量。他要步步登升,攀登到世间最高的高峰,将这曾戏弄他的世界踩在脚下——然后,也狠狠戏耍它一番。
看他的表情,荣春松心道这家伙肯定是中二病又犯了。大哥哥又搁这一个人黑深残上了,估计在想些什么他就是个不求一丝真情的狠角色呢。
唉,西格玛男是这样的。
镜头跟着这个西格玛男狠角色一路游走,来到一座小园林前。
沧浪曲社的戏园,正是这座江南的小园林。
白墙黛瓦,芭蕉新绿。
初入园门,便能听见一声声清脆稚嫩的吊嗓声传来。不远处一方花荫下,几个老师傅在带着一群小娃娃练童子功。
得知接下他们委托的竟是那位魇巢道长,出门相迎的班主万分惊喜,毕恭毕敬。
莲花天尊者座前的魇巢道长,他的故事最近在姑苏台传得很火热呢,今日居然得见真容。如果不是戏班正逢多事之秋,他倒想让作词先生好好和道长交流一番,看能不能取材来编一部新戏。
在花荫碧影下走着,班主将一个月来发生在戏班的怪事全盘托出。原本见到高人真容后有几分欣喜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愁云惨淡。
沧浪曲社最出名的一出戏是《白蛇》。
但从上个月开始,凡是演过白蛇的青衣全都一病不起。
她们全都是……在戏台上大放异彩后骤然病倒,陷入昏迷。
戏班里人心惶惶,都传是不是有什么不祥之物和她们做了交易,用生命去换一晚的怒放和华彩。
如今戏班里只剩最后一位年轻青衣,祝心兰。白蛇连演一个月,票在月前就已经全卖了出去,最后几场开演在即,可,难道要牺牲祝心兰去登台吗?但不登台,观众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而且近来城中也逐渐出现了沧浪曲社风水不好的传闻,说他们的几位青衣正旦都接连香消玉殒,所以演过一次白蛇后就没再现身。
班主愤愤道:“外边的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香消玉殒,一点也不盼着别人好!”
话虽如此,如果一直找不到医治的办法,沧浪曲社的几位青衣大约真的会到命悬一线的地步……
不断说着还请道长帮忙,班主将商道灵带到几位青衣的房中。
三间房,三位青衣,都是一样的症状。
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意志分明已经昏沉,口中却一直喃喃呓语。
幸好,这系统还能调节音量。荣春松把人音调大,听出是几句戏词。
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春风习习透裳衣……
商道灵抱臂站在门外,目光漠然:“这是被魇住了。”弱小得可怜的凡人,轻易就会被妖物鬼物操纵心智。
他猩红衣摆下的长腿往门外迈去:“这戏园子里有东西,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走过戏台,走过幕后,最后来到放置戏服头面的房间。商道灵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室珠光宝气,锦绣绫罗上。
班主在前边恭敬地领着路:“道长,可是这几件戏衣有问题?”
“对。”
“准确地说,是那一件。”
商道灵目光下投,打量着一件雪白戏装。
珠光蓝彩、银线云纹,在一片素白底色上悄然流转,淡极生艳。
是白蛇的戏衣。
这件戏服即使无人穿着,只是静谧悬挂此处,也依然栩栩如生。一阵风过,微微吹动了它的衣褶,仿佛它下一秒就会做出各种姿势,水袖翻飞,流云舒卷,千般情愫,万种柔肠。
商道灵微笑着,故意用讲鬼故事一样的语气道:“是有什么东西附在这戏衣上了,所有穿过它的人都会受到它的诅咒。”
“怎么会这样,这、这件戏衣是不久前才修复好的‘花月仙’留下来的衣冠啊……那三个角儿,上台时是穿过这套行头,难道就是因为穿了它才……”
这套行头工艺之精之绝,当年名震姑苏,还有不少文人墨客提笔称赞过它的精美灵动。一出白蛇,三位青衣接连倒下。班主才把这套好不容易修复好的戏衣束之高阁。
唉,那可是花月仙的行头啊……
花月仙是沧浪曲社五十年前的当家正旦,整个姑苏台最炙手可热的大青衣。
那还是老班主那一辈的事情了。当年,为了看花月仙的白蛇,还有从白玉京千里迢迢来姑苏台看戏的。花月仙自己排的白蛇,有哀婉蛇骨,有雨恨云愁,也有最后冲冠一怒,至纯至美,也至情至性至真至烈。
班主感叹道:“听老人说,花老板的白蛇是如梦似幻似仙,就是真白蛇来了,那两管水袖也不一定有她舞得好。可惜,那时候还没我呢,无缘得见花老板真容啊。”
闻名整个姑苏台的花月仙,在嫁给一位富商后再也没有登台过。
而距离她仙逝,也已过去十多年。
荣春松已经大致能猜出这背后的故事。
一位芳华绮年都在舞台上度过的名青衣,她的亡魂仍对舞台恋恋不忘,以至于,附身到旧年的戏衣上,借后人身姿重登戏台。
班主感叹完那位大青衣昔年风采,又道:“那请问道长,此事要如何……”
商道灵笑道:“很简单,直接烧了这戏衣,再将花月仙打得魂飞魄散就行了。”
他此言一出,四下都有点沉默。
荣春松也有点无语了。
“这……如果道长您能和花老板通灵的话,您能不能劝她放下执念,早日登仙成佛……”班主有点汗颜了,传闻虽说魇巢道长是一位亦正亦邪的高人,但这也太邪了,一出手就是要把别人打得魂飞魄散,如此狠厉。
“当年沧浪曲社能起来全靠花老板,姑苏台多少名伶都向她取过经啊,她也耐心指点着所有人。对这样一位大前辈,我们戏班上下都是追思钦佩,怎么能……”
商道灵无所谓地笑一声:“一个凡人没有心法修为护持,死了十几年早就失去生前的意识了,和她通灵是白费力气。兴许她现在就是个厉鬼,靠附在活人身上过她的戏瘾呢。”
这位魇巢道长也太……在桃斋山人笔下的莲花天画卷中,他有这么刻薄吗……
戏班班主正想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丽女声。
来人虽然年轻,但身姿端严,目不斜视,一开口,声音也是清丽明朗圆润。一看便知是青衣正旦的料子,未来的台柱子。
她道:“花月仙前辈从前的事迹,我们都烂熟于心。她为了沧浪曲社呕心沥血,对梨园的后辈,更是又关怀,又爱护,又提携,我不信她的亡灵会故意陷害我们。还望道长相助,出面通灵。”
班主回头看见来人,有几分无奈:“唉,心兰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嘛?”
祝心兰是曲社中最后一位还没倒下的青衣,班主唯恐她也出了什么事,到道观里求了好几张符贴在她房门口,又叮嘱她这几日还是谨慎些,待在房中为妙。
“我听几个小徒弟说班主您请了一位高人来做法驱邪,担心还在昏迷的几位姐妹才过来看看。”不料,会听见那个传奇的名字。
她上前一步,对商道灵行了一礼,再次请求道:“道长若愿意出面通灵,酬金方面不是问题……”
商道灵觉得莫名其妙。
这样追思、缅怀、崇敬一个几十年前的人,一个见也没见过的人?有必要吗?
但耳边又传来那鬼仙的声音。
“你就通灵试试呗,我也想一睹这位五十年前的大名伶的风采,想听听她是不是有什么心结。”
商道灵心里嗤笑一声。他就知道她会凑这个热闹。
他就等着她来凑这个热闹呢——一个死了十几年还能影响活人的亡灵,必然是个怨念深重的厉鬼。她之前同情那画家,同情那桃树,同情那对游天宗师兄妹,还为了街上一个陌生小鬼戏弄他,他就……让她见识见识人类最丑陋的一面。一个生前或许正直高洁的人,被心魔和怨念吞噬的一面。
下一刻,俊美的道长已长睫合拢,对戏班众人笑眯眯道:“好啊,加价的话我也可以试试。”
又要加价。荣春松真服了他了。自从认识他以来,她也看他接过不少差事了,就没有一次他不坐地起价的。她很怀疑在她那个时代,他的信用分连共享○车都扫不了。
不愧是一个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的信男。
她自认也不抠门,也不太爱财——毕竟她一直都是亿表人才,凭亿近人。怎么她座下的信男不学点好呢?
*
与幽魂通灵,最好选在对方生前执念最深重处。
夜色已至。
一张黄符被艳丽赤火烧去,黑暗中的戏台上,顿时响起阵阵风声。
是风声,也是凉风穿过两条水袖的声音。
第22章 大狗狗爆冲中 他尾椎上滚
白蛇是一个发生在西湖边的故事。
西湖,断桥,雨丝飘洒。
猎猎风声中,很快混入点滴雨声。
商道灵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周围一片夜色变成西子湖畔的白昼。
风声,细雨声,摇桨声,由远而近传来。还有一道,华美悠扬的女声。
荣春松将画面拉大一看。艄公、青蛇、许仙,都是轮廓模糊,雾蒙蒙看不清,仿佛只是戏台背景布上浅薄画影。唯有一人身姿清晰,那坐在船头的白蛇。
只是,她背对着商道灵,也背对着荣春松旁观的双眼。
她当然可以一转视角转到这白娘子的正面去看,但人家都这么用心地营造神秘登场的氛围感了,她就尊重一下这位名伶的开幕,好好看戏。
只听烟雨中,白娘子优婉含情的唱词传来:
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春风习习透裳衣。
问郎君家在何方住,改日登门叩谢伊……
荣春松道:“这唱得是真不错,吐字如珠,情意如缕,既有妖仙气韵,又有人间情态。”
商道灵长眉微挑,她还真懂戏曲?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看来教主平时没少看戏。”
这家伙又在一语双关,说她平时爱看乐子爱看热闹。
我就爱看你的乐子看你的热闹怎么了?有个电子宠物在手,不看白不看。
她大人有大量,不和这小小K7计较,只道:“当然了,毕竟我是真的有情怀情操。”
商道灵心觉和她拌嘴也是浪费时间,反正,待会她就会瞧清那具红粉骷髅的真容。一个厉鬼,心灵有多丑恶,面容便有多狰狞。光是想想她直面人心丑恶的模样,他尾椎上便滚过阵阵战栗,兴奋得,甚至有点微微发抖。
只许她整日逗弄他,不许他反将一军,也耍耍她?
他一个瞬移,已立在小舟船头,还装模作样地抬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幽冥的戏台闯入了外人,女子白衣飘拂,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他想象中的扭曲变形的脸,骷髅惨白的脸。
烟雨中的,还是一张青衣的脸。西湖薄雾的白,杜鹃啼血的红,雷峰塔下的黑,优婉含愁,古典而瑰丽。因为有胭脂华彩修饰,乍看也看不太出年龄,细看,才看出是一张中年妇人的脸,微微攀上了岁月的痕迹。
耳畔,鬼仙的声音再度传来:“真是芳华绝代呀。”
什么芳华绝代?听见她赞美旁人,他长眉压下,不知何故,竟有几分不乐。
反正只是这幽灵的伪装。
一片烈焰击出,静谧的湖水顿时化作火海。
火光中,商道灵锦靴一迈,从船舷上走下,优游地笑道:“你似乎,害了很多你的梨园后辈。他们被你害得很惨,很痛苦,很怨恨你,所以让我通灵来问问你为什么。”
但雨丝风片将他的话吞没了。
四下火光大起,船上的青衣也依然对他视若无睹,只悠悠地,又唱起来,幽情百转,余音袅袅。
商道灵冷笑一声,还是个自说自话,不爱听的话就不听的幽灵。
直到——
她忽然起身,越过了商道灵,去纠正根本只是一个虚影的青蛇的身段。
只见她像前辈点拨后辈般,先细细指点了青蛇的眼波,又扶着青蛇的手,将对方手势微调。不过调整了几个细节,那道青衣的身影已如被注入了灵光,俏皮灵动,巧目盼兮。
荣春松道:“看来那位祝小姐说她热心指点后辈是真的。”
火海中的白蛇,仔细调整了其余角色的姿势,这才回过身来,施施行了一礼:“禅师、师父,我不过一人在此赏西湖美景,重温旧梦,何必劳动禅师,将我这寻常的游人渡客擒拿?还将这一片湖光山色都毁坏。”
禅师、师父。啊这,这是把大男主当法海了吧。荣春松真要笑死了,休沐日的晚上来上这么一段实在太惬意了!
商道灵对戏曲虽然了解不深,但白蛇的故事,他也知道个大概。这幽灵,竟敢把他当那秃驴……!一时间,他的表情可以说十分精彩,至少在荣春松眼里,很是精彩。
又触发了特殊CG之破防,爱看戏的少城主大人决定再火上浇油一小下。
商道灵今天的造型,是一半束发髻,一半披肩发。乌丽深浓的黑发,密云般披散在他肩背。
她故意挑起他肩侧的一缕青丝,道:“禅师、师父、高僧、圣僧,你怎么还有三千烦恼丝未剃度呀,出家人可以留这么长这么浓密的头发吗。”
本来,她以为他会从破防升级成雷霆小怒。但结果居然无事发生。
画面中俊美的青年,似乎只是怔愣了片刻,然后眉头迅速皱起,让她别对他动手动脚。嗯对,又是那一句“教主大人,请您收敛一点”。
唉,就这点反应,真不好玩。
就这么戏弄一下他的一会儿功夫,西湖烟雨已褪去,变成了金山寺外,长江之畔。
噢不对,金山寺外的是白蛇、花月仙饰,金山寺内的则是法海、大男主饰。
*
荣春松道:“看来是要重演水漫金山寺了。”
商道灵四面环顾,见自己身旁站了一群雾蒙蒙看不清面貌的和尚影子,身在秃驴堆不说,还有几个秃驴不识好歹地要叫他师父、问他如何处置许家郎君和白青二蛇……
商道灵冷笑一声:“这样处置。”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向旁一挥拳,顷刻将那小和尚幻影击打粉碎。
偶尔搭理搭理那巧舌如簧的鬼仙就算了,他可没空和这堆幻影废话。
荣春松看他这么铁拳铁腕,俨然一个冷面圣僧武僧散打僧,便道:“别人只是在走剧本,提醒你两句要开演了你就把人家一拳打碎了。”
“一个幻影,管它做什么?”商道灵满脸不屑,“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我待会就会把那幽灵永镇雷峰塔下。”说罢,他已从袖中取出几张封印鬼物用的黄符来。
戏班子只是让他别把那戏鬼打得魂飞魄散,可没说不能封印——至于通灵劝对方成佛成仙,刚才嘛,已经证明了那个鬼不可沟通了。既然如此,他就按这无聊幻境的戏码来,将破坏了他计划的鬼永世封印。
对,那个鬼破坏了他想让她看看人的灵魂有多丑陋的计划。令他心中极度、极度不快。
“你要演就演吧。”荣春松心觉让这大男主过过戏瘾也好,让他体会一下他向往的高雅艺术,别让孩子太艺压抑了,以后又敌对正派中的高雅人士!
“不过演完了别忘了把那个青衣放出来。”
“什么?”
“超度、净化,这两种法术无需和对方沟通也能做到吧。我看那花月仙并非厉鬼,只是痴迷在这戏台幻境中,她生前对戏曲也有许多贡献,没必要赶尽杀绝,你小子还要封印人家。”
荣春松继续道:“至于被魇住的三位角儿,你不是就道号魇巢嘛,解开梦魇还难得到你?”
商道灵心中十分不悦。
她时时捉弄他、戏耍他,似乎很爱玩,很不羁。但她依然信奉着俗世的是非正邪。哈,枉他还觉得她和他有点像。
【攻略对象商道灵不赞同您的做法,好感值-0。目前好感值35。】
又来了,又不赞同。
荣春松发现她只是希望他正常一点少杀杀杀一点,他立刻就会点一个踩。不过看在他雷声大雨点小的份上,她大人不计小商过。对他的人性和品德,她还想给到一个拉呢。
大度的她,干脆好好点拨他一下:“你要是就此封印了花月仙让她不得超生,别人也只会当你打败了一个化为怨灵的名伶,何况,她似乎也不是怨灵。可你若是开解她、超度她,她得以解脱,你也因此获得一番美名,名气大涨,不是两全其美吗。”
“沧浪曲社是姑苏台最著名的戏班之一,若能得沧浪曲社宣传,不出半个月,不止姑苏台,临近的南方诸城都会将今日的美谈传开。就算你不要名吧,你不是还要钱嘛,对你这个小商以后接更多单嘀嘀打更多人也大有裨益。”
“还有,对宣传我们华藏教也大有用处!你身为区区K7,还是赶紧听本座命令行事。”
亏这大男主日后还是个坐拥万千教众的邪教头子,前期居然连积攒人望的道理都不懂。
画面中,商道灵若有所思。
半晌,他徐徐笑道:“原来是教主大人您想要这个美名,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和大男主这个法外狂徒说人性说道义是说不通的,但一说利益,他又是个略通人性者了。
不远处,已然江河翻涌。
商道灵抽出腰间漆黑长剑,道:“不过,教主大人可别忘了我今日给您挣下这美名的‘功劳’。”
事还没办成呢,这就开始邀功了。
对这个记账哥、邀功哥,荣春松只在他“后面”一拍,道:“多说无益,快上。”
*
哪怕真来了条会呼风唤雨的千年蛇妖,对他来说也是三两下的事情。
毕竟前几天,他才刚杀了一条会召唤海水的千年蛇怪。这道行不足二十年的女鬼伪装成的白蛇,她的“水漫金山”,在他看来根本是雕虫小技。
黑剑落下,幻境中千丈的巨浪,顿时如轻飘飘的戏台幕布般被他劈开。
他手提长剑,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护卫在“白蛇”身前的水族便消散一丛。终于,连守在她身边的青蛇也消失了。
“你还要演多久?”商道灵一手提着长剑,另一只手——拖拽着万千幻影中的一个,那呆呆愣愣的许仙。
“你最后的这个布景人偶,我带过来了。我那个荷花天尊让我陪你演,我就勉为其难陪你演演。”
“还有最后一折,蛇妖镇在雷峰塔下,一个无用的凡人日日在塔旁清扫落花。演完,你就赶紧超脱离去。”
仅剩她一人的白蛇、那扮作白蛇的青衣,却是不曾看向被他拖行而来的许仙。
她眉目依然优婉,依然平静,只注视着雨迷离的寰宇,这她一手布置的戏台。她无奈道:“道长,这最后一折戏,倒是你演得不太好了。你身法诡魅,言笑轻佻,哪里还有金刚怒目、八部天龙的威严?”
姐你这一番话真是太有风骨,太有戏骨了。
但是嘛,又把大男主给激怒了。
荣春松按住面色已经越发阴沉的商道灵的肩,道:“别急呀,人家老艺术家点评点评你这个新人的演技,给你建议呢,是出自好心啊。”
嗯,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像在防止大狗爆冲?
被她一按,商道灵神色一顿,眼中的阴鸷转为讥诮,对面前的花月仙冷笑一声:“看来你有意识。”
“只是因为……道长一直在我精心布置的戏台中大行破坏,我见布景倒塌,也逐渐看清景外真实的人间了。”
水漫金山的滔滔江水,此刻皆化为轻柔雨丝落下。
雨中的青衣低声道:“这最后一幕戏结束后,道长将我封印镇压也好,打得魂飞魄散也好,都是我罪有应得。只是,还望道长将那三位无辜的后生唤醒。”
哈,这么干脆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无聊。
真是无聊透顶。
居然不是他预料中的厉鬼。他还想着让她看看清楚,她同情、她施舍仁义的这些凡人,是多么丑陋。
无聊,无聊,无趣至极——
商道灵嗤笑一声,掌上力度收紧。顷刻,那许仙的幻影便被他捏碎,俨然是“魂飞魄散”。
雨幕中,巍峨的塔影压下。
他就,成全了这戏鬼最后一次登台。
若非看在那家伙对他有过些许恩惠的份上,他才懒得听她一番看似和他阐述利益实则又是让他行义举的废话……
*
幻境的最后,雷峰塔内的白蛇想起的,是褪去西湖烟雨、水漫金山等妖仙幻彩后,花月仙的一生。
原来戏台上的白蛇谢了幕,也只是红尘中一个肉体凡胎的女人。
她嫁了人。
那个她一登场必来捧场的青年,那个富商之子,那个重金给她打造了一套绝无仅有的白蛇行头的恋人。
夫君待她极好。公婆、妯娌间虽偶有矛盾,但在大戏班里长袖善舞了半生的她,也依然轻松应对。
起初,人人都说大少爷被一个戏子迷了眼,竟娶一个唱戏的回来当正妻。日复一日地,他们又都被她的刚柔并济和玲珑通透折服。刚柔并济的白蛇,玲珑通透的白蛇,戏中的白蛇,也这样一心一德打理过她凡间的家庭……
修行千年遨游人间的白蛇,在西湖遇见人间的情郎,便做了他人间的妻。
若真要相提并论,她的夫君自然是比那许仙要好。他家大业大,为她遮风挡雨,也不纳妾,不养外室,事事以她为重,以她为先。
老爷去世后,身为长房的丈夫很快继承了家中盐业,她像所有男主外女主内的妻子、大宅中的主母一样,体贴着他、辅弼着他,他们二人将家业经营得蒸蒸日上,满门富贵。
很快,她和丈夫还有了孩子。夫妻齐眉,儿女绕膝,真是美满团圆。
但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年轻时的日子……
一度,她想过再次登台,想在沧浪曲社复出。
然而丈夫的眉微微皱起。
“夫人,你何必去抛头露面呢……你若还想唱戏,家中的园林也搭了戏台子了,你就在那里唱给我看,唱给咱们的亲朋好友看,开开嗓过把瘾,不好么?”
她有点领悟过来了。作为城中最大盐商的夫人,在交际场上陪丈夫出席可以,在戏台上抛头露面演给全城人看算什么?丈夫说,跌了她夫人主母的身份。
不过后来,丈夫到底改了口,支持她重登戏台。
病床前,丈夫紧紧握着她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腕,啜泣道,月娘,等你好起来,我让沧浪曲社重新给你排戏,到时候,姑苏台所有人都会来看我们传奇青衣花月仙复出,就像当年一样,对,就像当年一样,只要你能好起来,月娘,你快些好起来……
但她再也没好起来。
死后,她的一缕孤魂仍漂浮于世,停留在她度过了半生的盐商大宅中。
丈夫一生没再续弦,逐渐长成的一双儿女,或是继承家中盐帮,或是在外开创了一番自己的天地。看见丈夫、子女的前程,她很欣慰——但她心中,仍有一块难以填补的空洞。那空洞逐渐吞噬了她,大宅中的人和景,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往宅院门外走去。
一片混沌中的某一日,一声“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起”的戏音传来。
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起,却为何近日陡起波澜?
她沿着那几丝韵律一直往外走,走过长街,走过水巷,重新回到了,那一方她无比熟悉的园林,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原来是沧浪曲社重新搬出了她当年的戏衣。
看见那些重穿她戏衣的后辈,她心觉感动,心觉可亲。
她入了她们的梦,一股脑地想将毕生技艺传授给她们,唱腔、眼神、身段、手势,面面俱到,言传身教。她和她们一起在梦中欢笑,一起在梦中钻研、探讨,俨然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她还是大名伶的时候,和许多梨园同道一起……
她们登台时,偶见几个动作不够完美,她也在幕后望着,为她们“改正”——那件白蛇的戏衣,她几乎可以操纵它做出所有动作,把持一出戏所有细节。穿了那件戏衣的后生们,自然也在她的掌间大放异彩。
她以为自己是在指导这些后生唱戏,是和她们结成忘年交,却原来是,魇住了他们。
漆黑的雷峰塔,逐渐消散。
许多盏灯笼亮起。融融光中,沧浪曲社的戏园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只听一人既感谢又激动道:“感谢魇巢道长,竟当真唤醒了花老板的神智……”
另一道不屑的声音传来:“大恩不言谢,多给一盒灵石就行。”
灯笼晃晃如夏夜的萤火,她看见许多张或震惊或敬重的脸,还有,那三个被她指点过的姑娘。年轻的面容,略显苍白虚弱的面容,但看见她,她们脸上便不约而同地泛起几丝欣喜。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上一章出现过的戏词,就是“最爱西湖二月天”那几句改成“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春风习习透裳衣”了,不然和这章接不上。
*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起,却为何近日陡起波澜?也是《白蛇传》的戏词。
好吧这个小商真的是非常坏的一个男的,没有荣儿调焦他是真的不行
第23章 小商你今天表现得太差了 本来嘛,前
褪去戏台胭脂的花月仙,依然有山泽般端庄沉静的美,风华绝代。
起初,戏班的众人都不太敢上前与她对话,倒不是因为阴阳相隔,而是能一睹姑苏台所有梨园人心中的偶像,又敬又爱又怯。
还是受过花月仙指点的三个年轻青衣,从人群中走出,像鸟朝凰般靠拢在她身边。见状,其他人才敢渐渐上前,聚拢在这昔日的大青衣身旁。
热切的光、崇敬的光、景仰的光,在一双双或年轻或年老的眼中闪烁,有个已过七旬的老乐师颤颤巍巍道,当年,多想也能给您伴奏啊,我进沧浪曲社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给花老板拉胡琴……
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的商道灵,心觉极其无聊。
一个孤魂野鬼,这群人见都没见过的人,也值得如此追捧?
灵石到手,他早该离去。
但他依然抱着臂,倚着游廊阑干,漠然地站在原地。
“呀,小商,你还没走?”
“不是教主大人您要凑热闹么。”
“我可没说我要凑热闹,”荣春松想了想,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确实想看看花月仙恢复神智后的后续,小商,你也是学会猜领导心思了,很用心,很卖力啊。”
她自认为是真心地夸赞他,但很可惜这个大男主不识好领导心,又露出一脸蹙眉抿唇倔强拽的表情。
像一头花豹被人冤枉它是只豹猫一样。
美男子蹙眉固然别有风情,但看多了也就那样吧。荣春松食指轻点,将画面视角一转。
远处,围在花月仙身旁的还有一人,那个年轻的青衣祝心兰。
祝心兰双眼漆亮清透,望向花月仙时满是憧憬和景仰。
其实她们二人气质很相似。荣春松心道,如果她们是同一时代的人,花月仙会收祝心兰为徒也说不定。
只听不远处孺慕的女声传来:“花老板,我小时候第一次看您改过的白蛇剧本,就已被深深地感动……”
*
花月仙看得出这位小祝姑娘是块天生的青衣料子,但她的梦,自己却是入不了。
这位后生的心性坚毅过人,寻常鬼魂,想入祝姑娘的梦极难。前几天她还惋惜无法与祝姑娘交流,如今看来,倒幸好她没有。
不然三天后、白蛇连演的最后一场,还有谁能上台呢。
她已经能感受到力量在丝丝缕缕地抽离她的身体。她的魂魄已在世间停留十几年,今日想必就是她消散之日。她唯独觉得有点可惜的是,临行前没能对这位她很看好的祝姑娘倾囊相授,也没能和沧浪曲社的大家再说说话,她还有许多的心声想要……
一片淡金的灵光闪过。
一只黄符的纸鹤,泛着灵光的纸鹤,翩然落在她肩上,然后,化作星星光点融入她心口。
逸散的力量重新回到她体内,已有些许透明的魂体也重新凝实。
花月仙疑惑抬头。
那个一直在冷眼旁观的道长,随手拨开几人的肩膀,越众而出。
商道灵神色漠然:“用这张符,未来三日你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行动,也可以接触到别人。”
这道长竟愿意帮……
花月仙喜泣交加,行了一个肃拜大礼:“感谢道长出手相助。”
商道灵冷笑一声。他可没那么无聊,还要帮一个鬼。都是她凑在他耳边说什么事成后给他一个小奖励。她能给他什么?又像之前一样,拉他入梦么?
做了这样一件善事,他只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极其不适。
积善事、行义举,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那鬼仙,最好最好,能给他一份说得过去的所谓奖励……
“不用谢我,我懒得帮你。不过是荷花天让我这么做。”
荷花天是?曲社的众人反应过来了,是在说莲花天尊者吧!身为神使,居然可以这样戏称他信奉的天尊吗!
戏班班主斗胆道:“道长,这,称呼天尊为荷花天是不是有点不敬……”
荣春松也在商道灵头上一阵敲敲打打:“此言对矣,你真是一点礼仪礼貌也没有。”
商道灵忽视头上传来的阵阵痛意,皮笑肉不笑:“荷花和莲花不是同一种植物么,叫一声荷花天也没什么。天尊大人气度宽广,想来不会和我计较。”她整日小商、客七、你小子地叫他,他有计较过一次吗?
他直接道:“够了,把报酬给我,我要走了。”
班主心道,这位魇巢道长似乎没有山人画中那般面冷心热,根本就是,勉为其难地在莲花天尊者的命令下做点好事啊!听说桃斋山人是个年轻画家,年轻人涉世未深,还是太容易把别人想象成良善之辈……
但,这位道长到底帮了花老板,帮了他们戏班一个大忙。
和两盒灵石一同送上的,还有一张戏票。
班主道:“三天后,我们今年夏的最后一出白蛇,道长您要是有空不妨赏光来看看。我们给您留第一排的池座。”
*
“你去看戏不?”
“有免费的戏看为什么不去。”
走出沧浪曲社后,商道灵长眸看向虚空中某一处,漫不经心道:“人我已经帮了,教主大人您还是及早兑现您的承诺为好。”
真是个邀功哥。
“你的小奖励过几天再说,我还得准备准备。”虽说,当然不用她亲自准备,她麾下有幕僚死士听凭调动,哪用得着她亲力亲为。
什么东西还要准备好几天?商道灵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怎么,这一回她要造一个更大更广阔的梦出来不成。相处一段时间,他已经发现她的所谓神力,几乎都用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让敌人充满媚态、让敌人柔弱不能自理,也不知是她就修炼的这种歪门邪道,还是她把别人当乐子看。
她的种种法术,他只觉得古怪、莫名其妙,唯独那场春日庭园的幻梦,夜深时分,仍常常在他眼前晃动。
其实她倒不必用什么奖励去催促他帮那个鬼,因为那场梦,他愿意听一次她的调遣。
*
“少主,您前几天交代属下查的东西,已经有结果了。”
一个一身劲装的女子,将一封信和一张做了标记的地图恭敬送到荣春松桌前。
这姑娘名为玉锦屏,是云都少城主的死士之一。
前方淡金衣装的年轻人正低头批阅公文,随口道:“这么快就查到了,干得不错。大家都辛苦了,领了赏赐后小玉你带你几个小妹小弟去吃点宵夜。”
但回应她的,却不是这位得力下属一贯爽朗利落的声音。
“还有这是……白尘歌的陈情书。”
荣春松从白纸朱字中抬起头来,笑道:“怎么语气这么瑟缩?拿来给我瞧瞧。”
巫族的书吏把这封信交给她时,看对方一脸欲言又止似乎要大骂特骂的表情,玉锦屏就知道里面没写什么好话。少主这几天心情还不错,真不想让她看那白尘歌写的一番狗屁不通的……
那头,荣春松早已将这封所谓的陈情书展开。
她饶有兴致地读道:
“荣家偏安西南,与其他城邦、与中洲仙盟联系薄弱,不利云都发展。”
“云都城信仰不纯,信奉多神是大起淫祀。”
“巫族墨守成规,冥顽不灵,时至今日仍依循原始的祭祀之法,腐朽落后。”
“挺勇敢啊,真敢在陈情书里把他的真情陈说一番。”荣春松识海一扫,已读完剩下的内容,将信合上。
玉锦屏早已满脸愤愤之色:“这人简直大逆不道,一派胡言!”
荣春松倒不以为意:“他敢在陈情书里流露这一番‘真情’,巫族那几位大长老想必都被他气得脑梗了,我看他现在就在天牢里被关着吧。”
“回禀少主,他现在确实人在牢中,听说是要他受罚七日,刻骨铭心地思过。”
荣春松点点头,道:“受罚好啊,他是该受点教育。其实他后面还有几条关于云都城民生发展的建议,写得挺不错。只可惜这位白公子在天闻宫不知被灌输了什么歪理邪念,就让他在牢中受罚七日好好思过一下,看他能否回头。”
她随手把那封陈情书放到了一边去。
这陈情书她看一眼,知道白尘歌如今是个什么态度就够了。他要是能及时回头,当然是给云都城添一个人才,他要是非要给天闻宫、给白玉京效力,站在云都的对立面……唉,那一向仁慈御下的她,也只好偶尔铁拳铁腕一下了。
荣春松转而道:“之前交代小玉你去办的牛痘接种法的事情如何了?”
自从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她一直想用现代人的知识做些什么。
首先,先试试看消除一些有害百姓安危的古代疾病。有修真世界的法术在,提取牛痘浓液、干燥、储存,轻轻松松。但如果要完全复刻皮下注射的疫苗接种法的话,还要从零开始制作针筒、针头,需训练城中工匠,还需要一些时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希望这些器具是百姓们完全可以自食其力打造而成。
玉锦屏脸上既欣喜又景仰:“属下已经在几个死囚身上尝试了,接种牛痘是比人痘安全许多!少主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少主学识渊博,学富五车,在医术上也是颇有……”
听见属下这一番眼冒星星的赞美,荣春松打了个哈哈:“也是一位詹姓前辈的医术手记给了我灵感。”
虽然两个世界的世界线完全不同,还是尊重一下她那个世界的医学先贤吧。
*
三天后,沧浪曲社的园林门口,人声鼎沸。
都是来看夏天最后一场白蛇的。
因为这是个修真世界,有堪比现代电灯的照明灵珠,晚上也照常排戏。
“听说之前演白蛇的三位青衣已经康复了,下一季会重新登台。”
“那今晚的白蛇是……”
“是祝心兰祝老板吧!小祝老板之前演的虞姬我看过,那叫一个风采绝伦!”
商道灵走在这群票友、戏迷之间,只觉兴致缺缺。
他喜欢的戏只有那一出,夜奔。
白蛇、虞姬,他没看过,只知道个大概故事,无非是,为情而生,为情而死。情之一字,竟叫这些凡人连生死也不顾了,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因为他如今的皮囊太过出众,有人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上一眼,似乎以为他也是戏班的新晋小生武生。
商道灵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直接坐到了班主给他留的座上。
黑发乌浓,一半扎起发髻,一半披散在后,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置于膝前。
至于他俊美面容上的表情,似漠然又似玩味,一个字,装,两个字,很装,三个字,非常装。
看他这副来免费看戏还要摆谱、仿佛是他大驾光临的拽样,荣春松心道,请选择你的英雄之道系西格玛男——修真界之狼,仙侠高○令,冷傲的西格玛男子。你即使身处人群也不从众,你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和高雅品味,你徘徊在人间的边缘,冷酷地审视这个世界中!被动技能【装,是一种天赋】,所有目睹你装样的人将心情-2。
不过这大男主只是独自装X中,也没发出什么噪音,还算有观戏的礼仪,她也就懒得管他了。
戏幕拉起。
琴音奏响。
荣春松的目光,回到戏台之上。
一幅巨幅的布景悬于台上,大约是戏班子里的画匠精心画成,烟雨江南,西子湖上,断桥隐约,莲花朵朵。
白蛇和青蛇、许仙登场了。
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没有去关注那许仙,因白蛇传的戏眼并不在他身上。或许有一些人在看青蛇吧,更多的,都是在全神贯注地望着白蛇。
游湖借伞,雪山盗草,水漫金山,合钵镇妖。
台上的白蛇,仿佛就是湖上的白蛇、仙山上的白蛇、金山寺外的白蛇、雷峰塔下的白蛇。清丽婉约的,坚毅不屈的,怒意滔天的,视死如归的。亦美亦刚烈,而后一切归于超脱的平静中。
戏罢,台下掌声雷动。
“好、好!祝老板年少有为,光芒万丈!”
“呀,一个月没来看祝老板的戏,祝老板真是进境千里啊!”
本来演到这一幕,已经接近尾声了,还有最后一出雷锋塔倒。
但戏幕竟已徐徐合上。
许多人摸不着头脑,道:“不把倒塔演完么?”
台上幕布合拢复又开启,一刹那,戏台上方的百余颗照明珠都齐齐放出光芒。
倒塔的一折,几乎都是只演到青蛇救出白蛇,至多,再加上亦真亦幻疑似与许仙重逢的一幕。
只见西湖水干,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但再没有断桥重遇。
而且台上的白蛇,看眉眼似乎不是祝心兰,俨然换了角儿。
乍见台上的白蛇换了一人,台下都起了些许议论声。这个角儿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但这位大青衣,举手投足间真是有山川水泽般磅礴之美。
窃窃私语声很快停止了,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屏息凝神,遥望着台上的表演。
戏台上的白蛇,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白蛇。或许说,是他们多年未见的白蛇。
塔倒,白青相会。
一场春雨过后,姐妹二人踏上了离开江南的路。情劫一场,亦如雨过无痕。
商道灵唇边勾起一点笑影,这才对嘛,这才是一个妖物,一个凌驾于肉体凡胎的凡人之上的东西,该做的事情。离尘而去,逍遥快活,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很快,他的表情变成了讥讽。因为戏台上的二蛇乍看是宝剑伴身、快意潇洒,但细品,她们一路上做的事又全是除恶扬善,分明是一路积德修行。
这些凡人一天不惦记着是非善恶的腐儒道理是会死么?
当然,满座观众中,只有他神色不屑。旁人无不惊讶、感动,更有甚者,已泛出泪花。
荣春松道:“你可是有什么意见?我倒觉得这一幕改编得不错。”
商道灵嗤笑一声,正要开口答她,他一看见这些凡间的善恶教条就想吐——但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已万分激动道:“这是、这是,以前花月仙花老板改过的剧本,天哪,好几年没见姑苏台重演花老板的剧本了啊……”
这老头居然敢把他的话盖过去!
因为最后几幕,无论是唱词、身段都难度极大,姑苏台中能演这一出新编戏的人并不多,上一个按照花月仙的剧本去演的还是祝心兰的老师,但那位青衣也已隐退。有几位贵客坐得离戏班班主很近,都附耳去问台上那大青衣是谁。
班主道:“是我们沧浪曲社之前的一位大前辈,她回来看望我们,我们也想让她临行前再过把戏瘾。”
荣春松望着台上的表演,感叹道:“演得确实是好,不愧是名震一时的大青衣。”
在夏天的最后一场白蛇,沧浪曲社让即将离开人间的花月仙登了台。
她在技能面板上轻轻一点。
【技能“氛围感”已生效。】
她在高中话剧社连演三年女主角,对舞台设计也是略懂略懂。
戏台上的布景,顿时变得无比逼真。红尘万丈,山河广阔,都在白蛇青蛇的脚下铺展开来。
至纯至美的白蛇,至情至性至真至烈的白蛇,如梦似幻似仙的白蛇,从此就遨游在万里天地,碧海云霄中吧。
*
幕后,后台。
若非那鬼仙叫他来看看,他根本不想出现在这里——
只听那班主一直对他阿谀奉承,一时说什么多亏了天尊和道长,现在我们的几个角儿都得到了花老板真传,从行头、布景、剧本上,也得了花老板许多提点建议;一时又说什么,感谢天尊和道长,圆了我们和花老板的心愿。
他真是烦闷至极。
一想到自己被那鬼仙三言两语诱惑,做了这么多愚不可及的“善”事,让这些凡人这么开心,他就极度的不快。
偏偏那班主还要道:“道长,方才是您出手吗?那布景,可真是美轮美奂,扑面而来……”之前,他还觉得这位魇巢道长为人不善,如今看来,对方的冷硬戏谑之下或许还有一丝仁心尚存。
商道灵脸色已经冷下:“不是我,你们有自己的布景匠人,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是那莲花天施法。”
好吧,真是他想多了。这位魇巢道长似乎、好像、仿佛,当真不是善类。但……
想到是莲花天尊者出手相帮,班主神色愈发激动:“天,居然是尊者出手,若是今晚的这出白蛇能让天尊满意,我们也是荣幸之至了——”
商道灵呵呵一声,没有多说。
班主已人到中年,很多话都知道不该出口。
但年轻人不是。
刚卸了头面的祝心兰出现在商道灵身后:“道长,我见您似乎不是很敬重天尊。”
商道灵转过身来,戏谑道:“怎么会?我对她可是敬重至极啊,每每炼了什么妖丹、得了什么法宝,我可都第一时间想着烧给她呢。”
即使班主一直在那道长身后打着手势连连摇手让她别说了,她也继续道:“怎么能用‘烧’字,如此不敬……”
商道灵眼中多了一丝讥笑:“她从未在我面前现身,我和她不曾谋面,我不烧给她怎么献给她?”
祝心兰心道,这位魇巢道长,该不会是因为他的神灵从不在他面前显灵,所以心态扭曲了吧?但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方法来引起天尊的注意,不是会更起反效果吗……
看在他帮自己和花老板结缘、让自己当了花老板三天学生的份上,她心平气和对他道:“即使和一个人不曾谋面,也可以敬重她、爱戴她,还请您也对天尊敬重一些才好。如果您是想多闻天尊妙音多见天尊法相,其实可以诚心礼拜,四时供奉,而非……”
敬重、爱戴?像她敬重那个什么花月仙一样么?他不相信人性,也不相信人间真情。无聊的东西。恶心的东西。他看到就觉得烦。
居然还敢说什么他是想引起对方注意——
而且,从刚才开始,自己百般出言不逊,那鬼仙的声音也确实没再在他耳边响起,令他心中更是不快。
她去哪了?
要不是她想来幕后看看花月仙,他怎么还会浪费时间待在这里。
商道灵的长眉,皱得越来越紧。
直到——
“哇,小商,你很猖狂啊。”
“我就离开了一会儿,你又在这口出狂言,背后阴阳上我了。”
荣春松心道,刚才不过是小玉来和她汇报一件事情,她暂时从系统中抽离了出来,结果看回放的文字记录发现这家伙又桀骜不驯上了。
她当即在他头上狠狠一拍。
还是灌注了些许内力的一拍。
本以为,这大男主被她一拍会露出那种典中典的,“阴鸷”、“阴冷”表情。修真界之狼,道系西格玛男子,总是三天一小阴五天一大阴。
但这家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而后又恢复成,刚才那副看似戏谑实则就是微微一笑很欠扁的样子。
被她狠狠一拍脑袋还能维持微笑的表情,真是已经装到了极致。
把镜头从这个装松弛的装货身上移开,她的目光随着祝心兰的步伐,投向被戏班众人围着的花月仙。
三日已过,她那K7高级教众画的符纸已经失效。
但那位五十年前的大青衣,眉宇间再没有三日前的淡淡哀愁。台前幕后的一片珠光,照亮了她的眉目。
最后时刻,她挽着几个后辈的手,又再叮嘱了她们几句。
然后,大青衣的目光,向虚空中投来——
看她的口型似乎是在说,天尊,谢谢您。
嗯?
荣春松想了想,大约是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借商道灵的眼睛观察这一切吧。
尽管只有商道灵能听到她的声音,她也顺势回了一句:“不客气,应该的。”
*
那鬼仙忽然出现,但没跟上来。虽然她从不显灵,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她的存在。此刻,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明知看不见她,他还是回头一顾。
然而。
转角处,他的余光又“不慎”看到,逐渐透明的花月仙和众人依依惜别的一幕。
早知道这趟任务多收点报酬了,就当是让他目睹这“感人”一幕后去看眼睛的医药费。
他心道,她肯定又在那边凑热闹,非要感受这人间的真善美。
真是无聊至极。
商道灵长腿迈开,只想立刻离开沧浪曲社的园林。
偏偏,园中还有三三两两的观众聚在一起谈论今夜的表演,挡了他的路……!
“滚开。”他神色阴冷,对挡在月洞门前的几人道。
他威压极强,那几个年轻人见来者不善,顿时瑟瑟发抖,呼啦一下往两边散开了。
“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还莫名其妙雷霆小怒,人家就是谈得太投入了,你说一句麻烦请让让不就得了。动不动就滚,有点没礼貌了,有损我们华藏教门面。”
只听得她漫不经心的笑语响起:“本来嘛,前几天说了要给你一个小奖励,但你今天表现得也太差了。”
作者有话说:
*特意标注一下“原始的祭祀之法”没有用人牲,单纯就是太古老了这个男二觉得老家的一切跟不上时代
一不小心写太长了下一章一定一定转入容儿小商的个人故事线,感觉这些小副本还是不要频繁写为好,专注主角
这个大男主真的特别邪恶啊,做了好事心情就变差了,助人为怒!荣儿目光还不在他身上,所以心情越来越差,他的人性和品德就姑且给到一个拉吧
第24章 小商你被停职了 你被停职了
此刻,他正在曲社园林一株古木下。
古木的树荫半覆着他上半张脸,他的神情掩于幽影之下。
本来嘛,前几天说了要给你一个小奖励,但你今天表现得也太差了。
听见她的声音,他停顿片刻,而后,一声极其低沉的笑从阴影中传来:“教主大人这是何意。”
荣春松道:“你今天屡次出言冒犯我,我看你还是诚心诚意和我道个歉为好。”
“而且,这已不是你第一次对我出言不逊。别忘了把前面几次的道歉一起加上。”
阴影中,商道灵的长眉压下。
他这几日已按足她吩咐,先是出手给了那个孤魂野鬼一个实体,又是在这戏班子里逗留这么久,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他自己的心愿。她居然,还敢让他和她道歉。尽管阴影半覆着他的脸,但在他苍白的下颔腮边,已隐约浮出一道青筋。
商道灵冷笑一声,一句话也没说,修长双腿迈开,径直向园林外走去。
他就是充耳不闻,她又能拿他怎么样,把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法术都用到他身上?如果他没记错,她的法术都有时效,大不了——
“看来你是完全不想道歉,非要和我对着干了。”
“得,你被停职了,回家等通知去吧。”
虚空中的女声,再度传来。语气悠游,轻慢,仿佛只是在宣告她的小游戏结束了。
*
所谓的“停职”,是那鬼仙半个月没有再在他身边出现。
这还正合他意。
得了一副令他满意的皮囊,魇巢道人这个道号也有了一定声望,还能甩开那个天天逗弄他戏耍他的女鬼。
正合他意。
正合他意。
正合他意!
一道鲜血如赤虹在他眼前飚溅开来。
杀人的任务,自从被那鬼仙附身后,他已有许久没接过。这还是,四个月来第一次。她让他别再收钱杀人,他非要杀。
那灭了别人满门却又剩一个遗孤、经年后遗孤长大成人用所有钱财来买他人头的家伙,此刻他的人头,已经滚落在商道灵锦靴之下。
他俊美容颜也溅上了星星点点死人的鲜血,如一片赤色红莲在生宣上绽开,一如,幽冥中妖异艳鬼。
乌色锦靴抬起,商道灵将那人头踩在脚下,目光漠然下投。
以往,他一向喜欢欣赏目标生命最后一刻的丑态。恐惧的、求饶的、不甘的,种种痛苦至极的神情凝固在他们脸上,何等美妙!他多么喜欢欣赏别人的痛苦啊,一看见旁人的痛苦,他心中便舒畅无比。
为什么。
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在他心中翻涌而起的,是越来越多的烦闷。
而且……过去了一炷香,他预想中的那道女声也没有响起。
他对她略有不敬她就有一大堆废话要说,现在他重操旧业她也当没看见?
在这座荒野小院等了两刻钟,四下仍是一片寂静。商道灵包裹在漆黑手套下的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砰一声响起,人头直接被他踢到院墙上,嵌入墙面,血肉模糊。
若非雇主指明要完整的首级,依他现在的不悦程度,刚才他那一踢早就把这颗头击碎成一滩血沫。
哈,只是毁了半边脸,也不算不完整吧。如果那雇主敢对他有什么意见,他不介意多杀一个。
如同扔垃圾般,他将那头颅从墙上抠下来,扔到一张收纳符里。
离开这座山间的别院,又路经一条山间的小河,他掬了一捧水将脸上血色洗去,打算进城取报酬去。
然而……
我听到了你的求问。
身负诅咒,但坚忍不拔,六亲缘浅,但来去自由,你很适合被吸纳为本座的信徒。
那天,她也是趁他在河边休息时装神弄鬼。
河水倒映着天光,也倒映着她“赐予”他的华美皮囊和再无残疾的身体。
无聊至极。谁需要她莫名其妙地出现,然后又大发慈悲施恩般修复他的容貌?
商道灵眼神幽暗一瞬,这山间的河流顿时腾起十几道水柱,许多无辜的小鱼小虾随着浪涌被抛打到岸上,扑扑地跳动着。
当然,对这些可怜的小生灵,已极度烦闷极度不悦的青年根本视若无睹。
一路上都在耽误时间,直到未时、下午了商道灵才回到姑苏台主城。
主城的城门下热闹非凡,道路两旁一片集市支起。艺术氛围浓厚的姑苏台,最热门的也当属书画集市。
他极其不悦地走在一片墨香之中。
夏蝉声声,书画集市上的画作也已换了新的流行题材。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如今姑苏台最流行的自然画题材变成了莲花。而其中最炙手可热的,依然是……那既有莲花又有故事性的,桃斋山人关于莲花天的绘卷。
不过受人追捧的作品,也不一定人人都爱。
只见三个年轻书生聚在其中一个画摊前,挑剔地道:“老板,怎么又是这个莲花天的画,山人最近就天天都在画莲花天了?”
*
云都医学馆。
天光洒落,清风拂面。
通向主馆的园路上,一片碧青竹影徐徐晃动。荣春松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心情十分舒畅。
舒畅中,又生出几丝找乐子的心情。
因为前方出现了两个人。
她当即开口将那二人叫住:“呀,这不是秋水吗。”
宝蓝衣装的少女回过头来。
荣秋水飞快看了她一眼,又将眼神回转:“我来找梵山居士。你来干什么?”
梵山居士是云都医馆现任馆长。
荣春松心道,哇,好拽的语气,起手就是一句,你来干什么。
荣秋水身旁的青年,早已汗流浃背。
这、这,小姐您怎么能这么和少主说话……跟在荣秋水身旁的副官连忙对荣春松行了个大礼,恭敬补充道:“启禀少主,三小姐对医理感兴趣,平日会在梵山居士指点下学习一二,偶遇少主,我等深感荣幸。”
此刻,玉锦屏也跟在荣春松身后。
看见荣秋水一点恭敬态度没有,她已忍不住要开腔。但目光中,身前的荣春松施施然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荣春松觉得自己都在场,还要靠副官隔空传话也太搞笑了,直接道:“我前几天吩咐了医学馆筹备给城中百姓接种牛痘的事情,现在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荣秋水眉微皱:“牛痘是何物?”
看来这小堂妹是真的对医理感兴趣,这就当上好奇宝宝了。
荣春松长眸眯起,仿佛找到了更大的乐子般笑道:“怎么,秋水,你很好奇么?要是你说一句‘姐姐,请你告诉我’,哦不是,‘求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一如她所料,荣秋水英气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
“荣春松,你妄想……!”
忽然,一道慵闲的女声传来。
“哈哈,少主,别逗秋水了,秋水脸皮薄得很。”
二人说话间,一个白衣妇人已出现在医学馆主馆的游廊上。
“牛痘是日前少主发现的一种新的天花防治方法,简而言之,就是把防治天花的人痘改成牛痘。我和医学馆的同僚也验证过了,是比人痘安全和高效许多,大范围种痘也更容易。”
梵山居士白衣飘逸,负着手,徐徐步下游廊阶梯。
“秋水,见到少主可要礼貌一点,”她仿佛是不经意间在荣秋水肩侧一拢,笑道,“刚才你对少主说的话也太无礼了,快给少主道个歉。”
荣秋水的表情越发难看。
如果是在平时,要她给荣春松道歉,还不如直接砍了她的头。
但此刻,却是在老师面前。还是老师亲自开口让她和荣春松道歉。
她能看出居士是不想她得罪荣春松。她才不在乎得罪荣春松有什么后果!如果不是老师的意思……
她别过脸去,低声道:“抱歉。”
这小堂妹确实比大男主听话。虽说这听话也听得有限,口服心不服、别别扭扭,但堂妹好歹迈出了讲文明讲礼貌的第一步。
荣春松觉得今天真是太有乐子了。
她徐徐地、慢条斯理地道:“你说什么?不好意思,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荣春松,你不要欺人太……”
但余光里,又看见老师暗示的眼神。
荣秋水深吸一口气,呼吸再三,终于憋出两个字:“抱歉!”
叛逆的青春期青少年学会和人道歉了,真是吾心甚慰啊。十分欣慰的少城主上前两步,拍在梵山居士没有搂着的、荣秋水另一侧肩膀上:“哎呀,秋水妹妹,只是让你稍微地、稍微地提高一下音量,这么大声干什么,你看,这下医学馆所有人都听到啦。”
在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的恶魔低语中,荣秋水愕然抬头。
果然,走廊上全都是因她这一声喊愣住的大夫、医修。
大约因为她是将军之女,看热闹的一众医师们,又赶紧当作没看见,步伐匆匆地走了。
荣春松……!
*
大半个月没管她那电子宠物了,刚好今天逗了逗小堂妹,她心情很好,这才又想起商道灵来。
毕竟,逗商道灵可比逗小堂妹更有趣呀。
秋水最多也就是长眉一蹙、再瞪她几眼,大男主的反应可丰富多了,还有假装松弛的、非要硬装的、坚持微笑的。
给他停职半个月也差不多了。她偶尔在回放记录里看看他在干什么,发现他的心情似乎越来越糟。看来劳动使人快乐,不上班是真不行,这个小商被停职半个月无法享受到为她打工的快乐,黑化值甚至还上升了两点。
【攻略对象商道灵,黑化值:62。】
看回放,今天他甚至还杀了人。
虽然说,那人也算死有余辜吧,杀人满门被寻仇很正常。不过她都让他别再嘀嘀杀人了,今天刚好杀一个该死的人,改天呢?真是一被停职就自己干起灰色外快来了。
镜头一移,一片淡雅颜色映入眼帘。淡粉,轻绿,青金。
呀,是姑苏台的书画集市。集市上,还大半都是关于莲花天也就是关于她的画。有那位李小姐的作品,也有其他画家所绘。
不远处的酒楼前还有一面宣传的幌旗,两列字:沧浪曲社,秋季试演新剧目莲花天。
而商道灵就是站在这幌旗下,一座书画摊子前。
只听摊子前三个书生道:“老板,怎么又是这个莲花天的画,山人最近就天天都在画莲花天了?”
那老板看他们也不像要买画,抽出鸡毛掸子来扫着摊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扫一边道:“莲花天的画销路广啊,几大印社都央着山人画呢,我要赚钱当然也多摆点莲花天尊者的画了。”
“你……艺术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庸俗,居然向钱看!难道为了钱,就可以一直追热门题材吗?”
老板呛道:“我不赚钱,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我女儿今年刚考上姑苏台画院,我不赚钱,年轻人你们帮我交学费?画院的学费比其他几科的官塾高一倍呢,学画开销也大!”
荣春松心道,这还是个超绝不经意间炫耀一下家有高材生女儿的老板。
“再说了,这几幅山人画的莲花天图哪里庸俗了,画意高古,清雅脱俗,你们不懂欣赏就算了。不买画就闪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那几个书生被老板连呛好几句,为首的一人已脸红脖子粗,愤愤道:“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神仙的神像挂得到处都是,别是被什么邪神迷了眼了!”
“喂,你们胡说什么呢,海神娘娘、太一真君的画不也到处都是,我都说了你们不买画就别……”
然而老板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已经在书画摊旁边响起。
“看来几位是很有‘见解’,很‘清醒’啊。”
正在气头上的三个书生,乍一听还听不出这是讽刺,只以为有知音出现,和他们有一样清醒独到的高见。
刚才义愤填膺说是被邪神迷眼的那人立刻转头笑道:“兄台是?”
一阵风过,吹得集市上的画卷都哗哗作响。浓淡相宜的各色华彩,映衬出一张俊美至极,也冷漠至极的脸。
只见此人长睫合拢,似乎是露出一个笑。
如果幽冥中的鬼也会笑的话,它的笑容也莫过如是了。
商道灵笑眯眯道:“在下道号魇巢。”
一时间,那三人年轻人如同石化。
魇、巢、道、长。
虽然知道确实有这个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另外两人都已后退一步,唯独方才那个书生还在嘴硬:“装、装什么呢,怎么可能真有这么……我看你也不过是一个赶潮流说自己喜欢莲花天的庸众而已……”
下一刻,一团红莲般的烈火已在商道灵掌中燃起。
笑容已从他脸上褪去,青年漆黑的眼底阴冷一片:“你们还是立刻、立刻,给莲花天认错为好。”
唉,这个小商自己不肯认错,还要找几个瑟瑟发抖的传声筒,按着别人的头代他认错。
第25章 你的小礼物 那从未谋面
刚才十分硬气的书生,看见他真是修士,真是魇巢道人,立刻就怂了。
只见那满口气节、不随大流的书生顿时弯腰鞠躬:“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们不该诋毁天尊!”
不止书画摊老板震惊,附近的人听见商道灵自报名号,早已全凑了过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被这群凡人围着看,商道灵只觉烦躁、嫌恶。
若非有这么多人在场,他很想让手上的焰火烧到那三人的身上。也算解一解今日他心中的不乐。
见这三人忙不迭地认错求饶,又因厌恶被人围观,他已打算离去——
但一阵轻风,将那道女声吹到他耳边。他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哈,她终于舍得现身了吗。很快,他将那一闪而过的颤抖压下。
“问问他们为什么说莲花天是邪神。”
“你们为何说莲花天是邪神?”
“这、这,我们……”
“和他们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我们华藏教在姑苏台做的事情,有哪件不是好事,有斩除妖魔的时候,也有引渡孤魂的时候。提出反对可以,但也要有理有据。”
商道灵轻笑一声,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莲花天在姑苏台……”
这大男主居然当真逐字逐字复述她的话。看来故意放置他小半个月,这小商已然听话多了,也不像台故障的高达一样非要把她的话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一番。
那三名书生被她借商道灵之口问得哑口无言,又畏惧着商道灵掌中燃起的火焰,只不断道:“是我们有眼无珠,满口胡言,是我们眼红天尊的作品如此盛行才……还请道长高抬贵手——”
这三人瑟瑟发抖地解释了一番,原来他们也是姑苏台画院的学生,因见自己喜爱的题材没有莲花天热门才口出狂言。
人无语的时候就想笑。
古代也有同人圈之争吗?因为自己喜欢的IP没有别人热度高就当上黑子了。
唉,莲花天,唉,资本。
“算了,就这样得了。人民币还不见得一定人见人爱呢,这三个小子肯承认是自己胡说八道也够了,你秀一秀你的法术再放他们一马,展示一下我的B格和大度。”
人民币?B格?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
商道灵神色漠然地看着那几个书生,手上幽艳的红莲之火顿时烧得更加凶猛。
他冷声道:“看在你们还愿意承认错误的份上,莲花天会放你们一马,滚吧。”
这三人立马火速地、快马加鞭地、一溜烟地滚了。
魇巢道长虽在桃斋山人关于莲花天的画卷中出现过,但几乎没人见过他本人。一时周围围观的群众都窃窃私语道,这道长好俊美、好英俊、好威风,不愧是尊者座下的……
看到围观群众夸商道灵的脸,荣春松挺开心。
毕竟他这张脸是她亲自捏的。虽然他现在只有K7,但凭这张特别有品的脸,当华藏教首席男模还是勉勉强强可以胜任。
议论声中,已有几人壮着胆子上前,想和商道灵搭话。
然而一阵红莲般赤色光焰闪过,被人群簇拥着的俊美青年立刻消失不见。
*
夕阳初下。
暮色下的河水浮光跃金,宛如琥珀,金光中是一张俊美的脸。
河边的青年幽幽道:“怎么,教主是有什么任务,所以又想起我了?”
才听话了一小会又开始装了。
她本想小小放置他半个月,冷冷他,看他能不能自我反思一下,也学点礼仪礼貌。如今看来,在文明礼貌用语方面,他悟性实在是低——不过嘛,服软他倒是学会了。
虽然说出的话还是很拽,但语气已经低下不少。
荣春松悠然道:“我看你是这辈子都学不会‘抱歉’这两个字了。不过算了,行动胜于语言!小商,你真诚的歉意、你真挚的忏悔,精通心理学之道的我已经看在眼中。”
“你……”
她越是要说什么心理学这种他闻所未闻的东西,他就越发烦躁。
但这点烦躁,比起上午的苦闷已经不值一提,只像一朵小小的浪花溅在他心中。
“您还没告诉我,这次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给你停职的期限到了,你从今天开始又可以在本天尊座前效力,又可以打工了。”
商道灵:“……”
她说她没有吩咐,只是给他“停职”的期限到了,他初听见时,居然还泛起一丝欣喜。因她似乎也不是完全要利用他。但她转而又说,他又可以给她打工了。又是那副把他当个乐子看的语气。他只觉方才闪过他心中的一丝欣喜很是可笑——
“虽然把你停职了,但之前说给你的小奖励没有不作数。刚好,你现在也恢复工作状态了,开工第一天给你一个小奖励,你以后可要好好干知道吗。”
什么?
那天她随口说过的话,他几乎都已忘记。
她居然还真准备了个什么奖励?
罢了,想必也只是她随便变出几个戏法来——
“楚州云梦泽,是不是有一个你的仇人。如果是,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苍凉的河风吹来。只听得虚空之中,那从未谋面的女子,再一次说出了压在他心底的往事。
*
根据契科夫之枪的创作定律,在戏剧第一幕出现的东西必然会在第三幕再度出现。
虽然说,按照这本男频文的水字数程度,完全就是第一 章出现的东西会在第三百章 再度出现。
她曾问过他,为什么他可以自愈再生,右手却是断臂。他仿佛是很轻松地回答她,儿时他遇见一老道,对方用他做人体实验,切割了千百次终于切断他一条手臂。
而原文中,商道灵潜伏在正派阵营时,因觉无门无派容易引人怀疑,曾张口就来:他少时曾跟着一世外高人修行过三载年华。当时她只觉这家伙在COS孙○空拜入菩○祖师门下,如今想来,兴许是真假半掺也说不定。
将那处剧情和他对她吐露过的过往结合起来一看,他曾“拜师”的那位高人,兴许就是用他做实验的老道。
高人。
老道。
她灵识一扫,短短一分钟就统计出了结果。截止至写书皇帝太监前的最后一章,商道灵毫无理由随手杀掉的男修士里,三分之二都是中老年男修。起码七八百个,或单杀,或群灭,或简单地杀,或又杀又炼化。
比中年危机更早到来的是大男主轻飘飘一剑。
这要是平摊到一年里,就是平均每天杀二点多个修仙界中老年人士。
嗯,杀你就杀你,还要看日子吗。这句话真是完美符合大男主的作风。
这里面有多少人是谁的师尊,又是谁的师祖,谁的随身老爷爷……哪有什么岁月安好,只是大男主还没杀到你家门前。这些师尊、师祖、随身老爷爷只是失去了生命,大男主可是童年阴影青少年阴影发作了啊。
以后她真得好好教化一下他了,好歹,让他稍微温良一点点吧!
她又用三分钟分析了一下这七百多个受害者的特点。
这片商道灵随手杀出来的登山登海,其中一些人确实有共同点。
木簪,褐袍,手持拂尘,慈眉善目,气度高洁。
不过这些线索还是太笼统了,于是她最后筛选一遍——
大男主随手杀人时,一直是一脸淡然,一脸戏谑。唯独一次,他眼神冷下。因为对方修为颇高,还和他一样爱装,在后背幻化出一轮圆光,圆融灿然。
背生圆光也是一常见的修士装X小技能了,他为何反应这么大?她将这一特征也记下。
他儿时落脚的渔村,其实文中也有一笔带过的地点描述:“楚州城”域内。
依照他的回忆,他从十四岁开始浪迹四海,他离开那渔村,则是大概十岁左右,其中的三四年,兴许就是他“追随高人修行”的三年。以一个十岁孩子的见识和脚力,要走出楚州恐怕很难,所以那个抓他去做邪恶科研的老道,兴许曾停留在楚州附近。
得出以上成果,操作时间总计五分钟。
毕竟在追查线索、缉拿犯人方面,她也是略懂略懂。
当然,她猜过那老道士可能早就已经死了,毕竟商道灵是个有仇必报的狠角色。不过按照大男主爱炫耀的个性,要是老道士被他杀了,他早就一脸得意地说对方已被他斩于剑下吧。
结果和她说起时,只是仿佛轻描淡写实则PTSD般笑着说出他受折磨的经历。
意识到《飨食仙宴》这本坑文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为免自己的处境被动,她派小玉去查一下九件上古法宝除了书上明确写出的四件还有什么,反正都途径楚州,她顺便让小玉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人物。
没想到还真有点眉目。
数十年前,曾有一则民间传说。
云梦泽附近,有乡民半夜归家误入迷雾之中,险些被雾中妖鬼吞噬。幸得一位仙人搭救接引,让他在自己的道观中暂时落脚。而那位救下他的仙人,正是木簪、褐袍、手持拂尘仙……背生五色圆融光晕。
宫中除去搭救他的那位仙人,还有另外二仙,一苍绿袍,一雪白袍。
道观中有仙人、仙童、仙姬,俨然是一座恢弘华美的仙宫。仙宫中极尽风雅,曲水流觞,行酒令的诗词乡民听不懂,只觉他们个个都仙气飘飘,都是高坐在云端的人。一夜歌舞宴飨过去,乡民悠悠醒转,周围哪里还有什么仙宫仙人,只见山林密密,他身旁立着一棵古松。古松上有一遒劲树枝尤其显眼,直指西方,仿佛是,仙人指路。乡民沿着松树指引方向原路返回,又见孤直青竹一枝,白雪梅花一树。
风吹青竹向西弯去,梅花花瓣也随风西而飘,就这样,他在松竹梅的指引下回到了家。
回去后他把昨夜奇遇告诉乡里,人人都赞叹称奇,这是遇上了松君竹君梅君三位孤高的仙人啊……
*
荣春松掐头去尾,只将那传说中仙人的特征道来。
“怎么不说话?”
“如果是我猜错了,我就给你点别的东西。”反正造梦犀香还有十盒呢,随便烧两盒给大男主打造一个修真迪○尼都够用了。
夕阳的光斜斜照来。
画面中的商道灵沉默不语,晚风吹起他鸦缎般黑发,他面无表情,幽深的瞳望向苍凉河水。
难道她真猜错了?好吧,又要你上了造梦犀香。
思及此处,她还觉得自己有点小过分了,人家说的是要烧法宝给她,她更离谱,直接烧香给这个小商。罪过罪过,她的幽默感怎么就全用在联想这些地狱笑话上了呢。
正当她想说,“那就给你点别的算了”之时,琥珀金的河水中倒映着的俊美容颜,薄唇轻启。
“你帮我杀了他,要我回报你什么。”他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果然还是那个不相信人间真善美,只相信利益交换的暗黑流大男主。
“这是对你上一季度工作成果的肯定和奖励,”毕竟他是真帮她的小马甲在姑苏台打响了名声,荣春松徐徐道,“我之前不是说了你跟着我好好干,多的是好处吗。不过嘛,你要是非要回报我什么也可以,我也就欣然接受了,笑纳了。”
她一点轻灵的笑声,随风传到他耳畔。
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有丝丝缕缕微温的呼吸扑到他耳廓。
赤金河水中,商道灵的眼神颤动一瞬。而后,他咬肌绷紧,仿佛是极力控制着自己般,仍凝目注视夕阳河面,不曾有一刻转头。尽管,四下无人,即使转头他也看不见什么。
【叮。成就“重生之我是心声文女主角”已达成。宿主再次看穿了攻略对象的内心。】
【叮。成就“姐开的就是过山车”已达成。宿主让攻略对象的心情大起大落,起起伏伏,如坐过山车。】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
荣春松在识海中一点,先把那叮叮咚咚提示音关闭了。
毕竟这个复仇小支线的主人公透露起任务线索来了。
“外人无法进入他们的领域。他们在云梦泽,有个类似你之前说的‘异度空间’一样的据点。”
“我以前想过回去把他们全杀了,但那个入口消失了。”
荣春松道:“上个月不是得到了那个浮尘索吗。它不是有个勾连土地山河的作用?你用它把他们老巢周围捣成一团乱,他们说不定就被你逼出来了呢,就和放火烧老鼠洞一个道理。不过这有破坏环境之嫌,用完别忘了把附近恢复原状。”
“……”
这珍稀的上古法宝,她用起来居然还有什么破坏环境的顾虑。但她那句放火烧老鼠洞,又让他不禁露出一点笑容。
商道灵道:“那据点的位置飘忽不定,随时变化,现在不一定还在云梦泽。教主您可有什么办法?”
居然还是狡兔三窟。
这个嘛……
她身为云都少城主,是可以派人调查一番其他城池有没有相似的嫌疑人。但这么一调查,大概又要十天半个月。
这小支线还是速战速决为好,毕竟这个月月底她还有哀牢山的事要忙呢。
荣春松思考中,荣春松随手点开系统回放记录中。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5。目前好感值40。】
【六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下)”已发……】
跳过。
【六星欢宴“不运动就出不去的十个房间”已发放……】
……这个欢宴的名字倒是很直白。跳过跳过。她暂时还不想吃美男流水席。
【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40,开启下一阶段:有点在意。提供两次抽奖机会。】
抽吧抽吧,看看能抽出个什么东西来。
一次抽奖机会是十连,两次就是二十连,她全部投到了常驻祈愿池里。
荣春松目光在那一长串“梨花”、“靡靡”、“如玉”、“冰肌”里一扫,终于锁定一行字。
【恭喜获得S级道具“魅魔的低语”*2。】
这个是什么,点开看看。
【使用条件:需知道使用对象的名字或名号。】
【使用对象将陷入魅惑状态,无条件服从您提出的一个需求。如使用对象不在您面前,本道具将以托梦形式生效,托梦形式效果将打50%折扣。】
【注:为免宿主滥用此道具,此处的“一个需求”仅为简单主谓宾结构,请宿主不要把一长串需求整合到一个句子中,会导致道具浪费。请当一个能沟通、讲道理的乙方。】
【注:不可用于令使用对象自爆、自杀、自刎归天。】
刚在想怎么一命速通呢,系统就送道具来了。
还一抽就抽出了两个。唉,没办法,欧皇是这样的。
反正有两个,拿一个在大男主的支线小任务上用用也无妨。玩游戏可别总想着囤道具呀,该出手时就出手,该神光普照的时候就神光普照。
她将画面重新拉回到看板郎模式,道:“小商,我有方法了。”
故意地,她又逗逗他,拍拍他的肩:“看来关键时候还是要我们教派的K16掌舵,制定方针大策。比起那种‘别问我,自己看着办’的领导,你跟着我是不是享福了、烧高香了?”
本来以为他又会长眉一蹙或强行装松弛。
但画面中,商道灵只是低声道:“知道了。”
夕阳辉煌,映照尘世,他华美面容映在夕色中,原应更加光艳。这张俊美至极的脸此刻却是长睫低垂,容色内敛沉静。
说话这么小声,说给谁听呢?
幸好,系统的提示音挺响亮。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2。目前好感值42。】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上一章里几个书生说的话,是昨天更新后一两个小时才改的,有的宝宝如果是更新立刻就看了可以倒回去看一下上一章,谢谢大家
全速推进剧情中
这个小商以前是真的特别没人性,现在在荣儿的调理下也是初具人形了!初具人形的意思是,他的人形和异形九比一,异形九人形一
这个云梦泽支线剧情又可以杀杀杀杀杀,杀杀服你了
第26章 这家伙该不会恋痛吧 天哪我这么
关于他的过去,商道灵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因为她要知道那个老道的名字,他才三言两语将他的童年道来。
他当年在那个小渔村被排挤离开后,遇上了那个老道士。老道说他身负仙骨,天赋绝佳,若拜于自己门下,必会有所成就,成一代英才。结果才过了小半年,对方便提出要“验收”他的修行成果。
于是,火烧、冰寒、毒熏、切割、拔舌挖眼,数不尽的酷刑一拥而上。
这便是验收,看他能坚持多久。
如此过去三年。
商道灵无所谓地笑道:“然后呢,苍官君就布下了一个剑阵,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切割我的肢体,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终于把我的右臂给切下来了。”
据他所说,那里还有不少和他一样的“试炼者”,但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
荣春松听完有点沉默了。
这不就是……一只小流浪狗以为被收留了结果只是被抓去当实验犬了。唉,比喻是共情的开始,现在她真有点同情这个大男主了。
要是在她治下有这种人贩子、反人类人体实验者,她会立刻把这个人判处极刑。
她难得严肃了一点:“对你的过往经历,我表示很同情。”
“不不不,教主大人不用同情,”商道灵耸耸肩,弯眸笑道,“多亏了那三个老道,我才能踏入修行的道路。”
除了苍官君,还有孤节君、梅云君。这三人的道号分别对应松竹梅,岁寒三友。
荣春松光是想想便觉得这也太伪善,太恶心了,犯下累累罪行,还用这些象征美好高洁的传统意象给自己装点。
痛苦的记忆穿身而过,商道灵也是一脸无谓和坦然。他长睫合拢,微笑一下,徐徐道:“我现在的修为已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教主大人您也想在我身上‘试炼’什么的话,我倒是乐意给您试炼几日……”
我去。
这家伙说什么呢。
画面之外,荣春松当即呃了一声,露出在小炒肉里吃到了一大片姜一样的表情。
地铁老人手机.jpg。
“我为什么要拿你做人体实验?虽然你身上确实有我想要的东西,但不是这个。我自认为人清正贤明,不屑行这些下三滥的阴谋。”就连云都医学馆里用于实验的动物,她之前也推行了将它们好生安葬的律令。
“我说这话可是真心的,毕竟教主您三番两次帮了我。如今,还要帮我杀我的仇人,”商道灵笑眯眯道,“就算是礼贤下士,也该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候了吧。如果您有什么要试的毒酒、要试的法阵,我很乐意为您一试。保证,不辜负您的期待。”
夕阳下的俊美青年,早已一改方才静悒神色。优游的笑、轻佻的笑,重新回到他脸上。点染了夕暮赤金光色,更衬得这张脸如火海中的红莲,诡魅妖异。
这家伙,该不会有点……恋痛吧。
荣春松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么想一个小时候受过各种痛苦虐待的人太地狱了,赶紧停止,不要再想。仁慈的万灵之母原谅我!
主要是,有时候和这家伙沟通真像一掌拍到一个果冻上一样,满手滑溜溜不说,那个果冻还要在她掌底晃动几下,触感无比诡异。
明明这家伙身上的肌肉都和白大理石一样坚固紧凝。
她好一会都没有答复,商道灵心中轻笑一声,看来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继续试探一番,反制其人之身一番,她的声音已在虚空中响起:
“我还有事,先走了。过几天你到楚州城了我再联系你。”
方才还萦绕着一道闲雅女声的夕阳晚风,回归一片沉默。
居然这么快就走了。
真无聊……
难得地,他发现了让她也难受一下的说话方式。
*
牛痘推广很成功。
因她传下口谕,这次牛痘接种还是免费接种。一时间整个云都上下都是对她的称颂声,少城主学富五车,宅心仁厚,民心所向……
对此,她倒是心态平和,毕竟这种称颂也不是第一次听了。访问医学馆时,少城主在留影石中留下一个羲和放光般的既亲切又雍容的笑。
天高云阔,她又投入别的事务中去了。
离开云都主城春城府路上,她还偶遇同样离开主城去狩猎的荣秋水。大约是因为梵山居士的教育,抑或牛痘的成功,这小堂妹见着她也没有前几天那么不驯了,好歹学会了停下来点点头,一拉黑马的缰绳,给她让路。
“可以呀,秋水,要继续保持礼貌,知道吗。”一白一黑两匹马擦肩而过时,荣春松顺势对荣秋水笑道。
毫无疑问地,她这小堂妹拼尽全力表现出来的恭敬姿态差点没绷住。
不过没等小堂妹恼羞成怒,她早已一扬鞭,策马离去。
雪白天马的羽翼收拢。
苍山负雪,洱海流云。
之前构想过在云都发展一下旅游业锦上添花一下,这次她是来踩点的。
依照她前世的记忆,如果真要在这个修真世界搞旅游业,毫无疑问要先从前世大名鼎鼎的○理古城开始了。
因为是微服私访,她用了一个混淆他人目光的小法术。除非遇到同样有修为的修士,否则不会有人认出她是少城主。至于旅居在这里的修士嘛,大多都是一些山中隐士,也没见过她真容。
在这个修真世界,灵石灵矿灵脉采掘以及因此衍生出来的冶金炼金、法宝制造,其实约等于现代的工业了。在这方面,云都倒是资源充足,在各大仙城中也是名列前茅。
但云都城也有一个问题。平原稀少,高原山区众多,主城虽然高度繁荣,一些崇山峻岭围合的偏远地带,百姓生活水平却比较一般。
比如洱海之畔的大理府,这个史书上十分繁荣的地方,现在已稍显落寞。云都建立之初,城主府也曾设立此处,毗邻淡蓝洱海的大理府,也曾车马繁荣,人声鼎沸。
自从第二代城主将城主府迁移后,大理府渐渐归于寂寥。
苍山屏列,如青莲吐萼,山脚下的杜鹃,又将山色点染得红粉芳菲。四野生机勃勃,景色确实极致优美。
但美景之下,她手握缰绳,牵马漫行,在郊外一路所见皆是种地打渔、靠天吃饭。进入城区后虽然能看见个别高耸建筑,也有了扎染、银器、盐铁云云商业店铺,比起现在的主城春城府却还是差距甚远。
目之所及,基本是一片低矮平房。
一些修士隐居于此,但他们与当地百姓是两条平行的线,毫无交流。
虽然旅游业只是锦上添花,对大理府这种逐渐没落的城区,当务之急还是多修路多种树,把沉寂已久的灵矿冶金和灵植灵药拉起来,不过根据她的设想,她想打造的修真世界景区也不是什么普通景区,而是朝圣之地、神降之地……毕竟,刚好有个莲花天马甲给她用呢。
说到莲花天。
她这段时间虽说是把大男主当电子宠物观察吧,但商道灵在姑苏台落脚,她透过他的轨迹,也看到了姑苏台无论是主城还是各府各乡镇都富庶繁荣的模样。
真希望哪天云都也……
一边思索,一边牵马漫步,荣春松目光忽然停顿。
因为一片平房中,很突兀地,拔地而起一座气派茶楼。
荣春松:?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刚好她有点渴了。
一进去,还真是间古色古香美轮美奂处处彰显着主人高雅品味的大茶楼。有盆景,有小桥,有淙淙流淌的薄雾水帘,种种手法高超的室内造景群贤毕至,唯独,没有客人。
很快,荣春松明白为什么一个客人也没有了。
看得人一头雾水的菜单,以及离谱得不行的定价。
她指指那竹简菜单上一句“诗”,道:“这是?”
“小姐,这是敝店的‘千山雨润芳兰醇’,意为千山雨露洒落,将高山名茗滋养后得到了既有兰芳香气又口感醇滑的……”
荣春松把他一长串文艺话语压缩、提炼、提纯。
原来就是普洱茶啊。
这壶普洱茶,居然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已够一户小农生活两三个月。
“那就给我来一壶普洱茶吧。”她就试试这一两银子的普洱茶有什么稀奇。
听见她说这就是一壶普洱茶,掌柜似乎神色微滞,不过考虑到这位气度高华的小姐是本月第一个客人,他也没说什么,欠一欠身,准备茶水去了。
荣春松是真心好奇,这么定价,在这附近有客人吗?即使只做名流、修士的生意,也完全入不敷出吧。
不过看掌柜在柜台后一边准备茶叶,一边自言自语、推敲着新诗的快哉快哉模样,他似乎也不在意什么收入的样子。
她扫了一眼竹简菜单上其它菜色的名称,全是各种看似高雅实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五言七言。就,乍一看根本就是些抒情诗写景诗,完全看不出这些菜色都是什么食材什么烹饪方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店主把自己的诗集端上来了。
哦不对,这个店主好像真是个诗人,一个辞官离开白玉京后旅居于此的诗人。茶楼四壁上挂着的书法作品,几乎都是他的诗。
一进门挂着的那幅诗旁还有个小牌匾,小字密密,传记般详细记录他的生平,什么年少离开洛城游历,又什么师从某某名士。
以后要是和大男主线下见面了,倒可以带他来这个诗人这个主理人的店尝尝,符合他Lets艺术的爱装本性。
这个诗人是文艺风茶楼主理人,而大男主刚好是邪恶风教派主理人。括号,未来版,和她现在的华藏教可没关系。
就在她举起那竹简,想继续她的文字解谜游戏,研究研究菜单上的一百多首诗都是些什么时——
“少主?”
一道礼貌恭敬却带着淡淡疏离的声音传来。
荣春松合上诗言诗语的菜单,目光所见是一张高山白雪般的脸。
这么巧。
她那表哥似乎在天牢中反省思过完了。
眼前的白尘歌,即使受罚七日,也依旧不损姿仪。虽比起与荣春松初见时清瘦几分,这几分清瘦,却又为他的俊美平添了一层沉郁。
然而,这坐了七天牢后得到的忧郁气质加成在荣春松眼里约等于无。
她只觉这表哥如果能亮血条,血条一定挺长。
在水牢里浸泡几天一放出来就活蹦乱跳到处跑了,还出现在大理府。
这样被摧残七天都没事,却被那小商一剑刺穿剖丹,看来还是小商一个平A的数值比他的血条长。
浑然不知她心中想法的白尘歌行了一礼:“不知在下可有与您共进午餐的荣幸?”
荣春松抬手示意他入座:“行,坐吧。”
她淡然笑着,问白尘歌要点什么。
就在对方当真浅浅凝眸、细细研究起那本菜单里的五言七律都是些什么菜色的时候,她已挥挥手将主理人召唤而来,一下子挥斥方遒点了七八首诗,哦不是,七八个菜。
白尘歌如玉容颜微僵。
看来问他要吃什么,只是她客套一下。
无妨。
接种牛痘之事他已有耳闻,眼前的荣家少主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很有见地的接班人。
和这位少主共进午餐,吃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少主,我的陈情书您可看过?”
荣春松笑眯眯道:“看了,白公子,请问你是不是故意写了一纸笑话来逗我笑。”
“……”
“您……”
“既然你自己开口问我,那我也反问一下你,”荣春松端起那杯价值一两银子的普洱茶喝一口,慢悠悠道,“你说说看,云都为何信仰不纯,巫族又怎么原始落后了?还有要云都向中洲仙盟靠拢又是何意,怎么,你想让云都将主权让渡旁人?”
她的语气雍容随意,却流转着丝丝缕缕的压迫感。
白尘歌不卑不亢,正面迎上她优游的笑眼,开口道:“云都的信仰——”
“这道菜名为‘天然一色玉堂春’,灵感来源于鄙人故乡洛城的白牡丹。不过为了照顾云都本土食客的感受,我特意加入了一些酸辣的调味。这点滴的辣味,就像绿叶衬托牡丹般,在这道佳肴的高雅大气之中,又注入了一丝活泼俏皮的清新爽辣。”
啊,诗人上菜来了。尽管说了一大堆,还是没说食材是什么。
不过看她的十二表哥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诗人打断,也太乐了。
对面,白尘歌气度嶷然,眉目平静如水,仍保持着端方君子姿仪。
不得不说,这表哥还挺有修养。被人打断,也没打断回去,而是耐心地等那店主说完。
不过沉浸在文学世界里的诗人,才不管你这那的。
她这表哥刚说到第二条,巫族的法术和祭祀,又开始上菜了。
“这道菜名为‘日月当空照九重’,灵感来源于我们洛城现任城主的无上伟略和……”
“……”
“中洲仙盟一直致力于……”
“这道菜名为‘玲珑一梦寒’……”
“这道菜名为‘荷风送晚馨’……”
“这道菜名为……”
终于,白尘歌微笑道:“我正要向这位小姐献言,请您不用每次上菜时都介绍一下它们的来历和故事了。”
“好的,不过菜已经上完了,请您慢慢品鉴。如果餐后有什么感想,那边有个小册,用的是蜀锦为封,玉版宣纸装订,上品徽墨供人书写,您二位可以尽情在上面留言。”
看这个十二表哥终于平A一下但人家店家早已大招放完功成身退的样子,荣春松是真乐了。
诗人离去,白尘歌正要重新开口——
荣春松托着腮,慢悠悠笑道:“我可没说过要听你献言啊,我就是单纯来吃饭的。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别和我说话。”
言罢,她夹了一筷子那个“天然一色玉堂春”。
原来是豆腐。
嗯?这个主理人店的菜色味道居然还可以。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一直君子模样的白尘歌终于微微蹙眉,俨然吃瘪,她心情甚好,吃起来自然好吃了。
作者有话说:
*苍山负雪,洱海流云。出自汪曾祺《自得其乐》。
这章是小日常过渡一下,下一章就转入云梦泽支线剧情了
顺便改了改前文,前面写男主小时候生活的渔村是靠海的,现在改成靠江的了
这个主理人之店是真的高雅啊,以后让荣儿带小商也来吃一下
第27章 解锁新属性【欲望值】 【叮,攻略
江流浩荡,帆樯如林,都在他身后退远了。清晨的天光和喧闹人声涌来。
离去八年,走过五湖四海,他再度回到了这座城市。
楚州城。
虽在楚州域内生活了三年,但他对楚州主城的记忆,约等于无。因为那三年他都困在那座所谓的仙宫里。
他抬起苍白的脸,在熹微晨光中仰望着它高高筑起的城门楼墙。
各大仙都巍峨的城墙,包围起来的到底是什么呢。人间烟火?车水马龙?抑或是,人心难测,弱肉强食。
无限嘲讽浮上心头。他走过那么多地方,比起喜乐团圆,一路所见几乎都是分别、死亡、阴谋、倾轧。伫立在大地上的繁华城池,不过是一幅又一幅藏着虫虱的地毯,看似织锦华美,实则轻轻一抖便爬出一堆臭虫,只是或多或少的区别……
然而这忧郁深沉的氛围还维持不到一分钟——
“走不走啊你,别站在这挡道。”后面进城的人催促。
荣春松心道,你杵在这挡路别人当然看你不顺眼了,楚州城早上的节奏快得很,连早餐都拿在手上吃。
这个西格玛大男主还是不太会把握装这门艺术的尺度,装也要看时间,看地点,像这样随时随地都装一下深沉,可没人惯着你。
她干脆推了推商道灵的背:“别看了,进城进城。”
被她一推,他轻笑一声,终于迈开腿进城去。
一过城门,吆喝叫卖、杂耍百戏,鳞鳞相切,热闹非凡。道路两旁,各色早点的鲜香扑面而来。
“我建议你先在楚州停留一天整理一下心情,也好思考一下下一步的步骤。”荣春松心道,这家伙之前不是在附近的村镇当流浪孤儿,就是一直被关在魔窟里,想必虽然一直在楚州域内却没见过楚州城的真貌,不如给他一天时间到处走走看看,先上一个补全童年缺憾的BUFF。
毕竟根据她的观察,他还挺喜欢城市风光。
好一个艺术男,小资男,有格调男。
“好啊。”他笑道。
楚州城里有许多著名景点,但半日下来,画面中的商道灵似乎也没往那些名胜古迹去。
公务之余,她偶尔想起来要看看这电子宠物,发现他居然就是一直在街头闲逛。调出他一日的轨迹图,他也基本都是在街上游走,所经过的都是些寻常市坊、店铺。
走过街角,一片绫罗绸缎映入眼帘。是一座绣坊。
这个看板郎之前花两百文钱购入的新衣服,她也差不多有点看腻了。
一般的攻略游戏可都能给攻略对象换衣服呢,怎么这个限制文女主系统不可以?还是功能不够到位,研发不够全面,小系统还需努力。
她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向前看:“那件衣服不错,你要不要买下来?”
商道灵闻言微微抬眸,目光所至是一件锦缎黑衣。虽然是黑色,但暗纹花团锦簇,风吹过,衣褶微微飘动时漾起暗金流光。
这鬼仙是知道他喜欢穿黑色吗?
不过……
他指指一旁写着价格的小木牌,随意道:“教主大人,您仔细看,这衣服要一两银子。”
荣春松心道,我前两天才喝了一两银子的普洱茶呢,说出来不得吓死你。还是一杯平平无奇的普洱茶,只是被文学主理人的诗人光环附魔溢价了。
她道:“你这身外袍漆黑内衬猩红的道袍,虽然也烧得出彩烧出自我,但我已经有些看腻了。事成之后,你就回来买这件新的道袍让我有点新鲜感。”这应该不算flag吧,只是让他复仇成功后买一件新衣服而已。
“烧”是……?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是某个字的谐音。
她竟敢说他……!
商道灵按捺下心头恼意,挤出一个笑来:“我记得您之前说过,跟了您,您挥挥手就能给我买一百件一千件衣服,怎么如今还是我自己出钱买?”
这个大男主该听的话不听,她随口说说的话他记得这么清楚。一百件一千件,是想当奇迹商商了不成。
“小商,这就是你觉悟不够高了。你赚的钱,不也是我的天音启迪了你启示了你,指引着你去赚的?”
“……”
“……总之请您以后不要用那个字来形容我,不要以为用谐音我就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哪个?
哦,烧字是吧。
荣春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化身辞海:“烧,作为动词是燃烧、照耀,作为名词,是野火、彩霞,这个字无论从字形和释义上来说都十分华丽,我用它形容你再贴切不过,你居然还不愿意,还联想到什么谐音上去,唉。”
“总之,小商,是你想得太龌龊了。我难得夸一夸你,你便这样歪曲我的好意,真是令人寒心。”
被她三言两语地倒打一耙,商道灵的表情可以说非常难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险些连笑脸都挂不住。
偏偏她还要在他耳边说:“把这个知识点记好了,我现在是在用我的文化知识熏陶你。”一声无比轻慢的笑语。
她又口出狂言,花花言语。
在以往,他绝不能容人如此轻薄戏弄于他!但眼前目下,万分的恼怒、屈辱中,竟混入一丝莫名其妙的颤动。他的心,莫名其妙地跳了两下。她轻佻欺侮的语言,竟像一枝轻柔的柳在他耳畔一拂而过。她的气息,如绒绒的柳絮……
商道灵立刻将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挥去。
莫名其妙,不知所谓,无趣至极。
无聊——
【恭喜宿主解锁攻略对象新属性值。】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5,目前欲望值5。】
看清“欲望值”三个字的荣春松:“……?”
这家伙看起来分明一副雷霆小怒的样子,居然还加了五点什么欲望值?
大男主,麦○劳不找你当代言人真是有点屈才呀。
一旁的绣坊老板却有点瑟瑟发抖了。这个修士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店里那件衣服看?看着看着,还额上凸起一道青筋。要是这修士开口零两购的话,为了保住他的小店,他也只好双手奉……
但下一刻,那雷霆小怒的俊美青年,雷霆小怒地转身走了。
接下来大半天,她又对他随便说了几句,但商道灵几乎再没有回应过。
如果不是解锁了那个新属性,她还真以为自己把他惹急了呢。
非但没惹急,还把他点燃了,燃烧了。
如果一个男人只是单纯地烧,她还觉得有点单调有点乏味有点提不起兴致。但这个大男主,又烧又傲又犟,看似装松弛其实很紧绷,很有反差,很有层次,很有趣,很不错。
还得是你们西格玛男、傲骨铮铮的大、男、人把玩起来好玩。
不过画面中的小人一直在四处闲逛,她拖曳着镜头又赏玩一会,有点兴致缺缺了,索性将识海中的面板关闭,干别的去。
镜头之外。
一幕幕寻常的风景人声从他身畔褪去。
楚州湖泊众多,湖心吹来的晚风,吹起他披散在肩的黑发。桥下蒹葭苍苍,也在风中摇摆。
夕阳降临,这看似寻常的浮生一日过去一半。
油纸包着的面点被一只漆黑手套下的手拿在手中,散发阵阵芝麻香。
四下游人如织,桥上除了他,还有往来游湖的楚州百姓。
儿时,他也曾幻想过隐于人群,过上三餐温饱的日子就好。年岁渐长,方知万丈红尘不过是庞大的羊圈,生活在其中的普罗众生,也只是可怜的羔羊。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平静的生活、人情的喜乐,全是庸俗无用之物,他根本没必要融入其中。
他想要的生活,是步步攀登,然后铸造他猩红的猎场和至死方休的夜宴……
她觉得让他在楚州城停留一天能化解他的心结,她打错了主意。他从未有过心结!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3,目前好感值45。】
荣春松抬起头来。
嗯?
就闲逛一下也能加好感?还是他闲逛到了湖边,又想起她在河边显灵对他再造淑男的恩情了?
画面中的青年蓦然开口:“教主,要是没什么别的吩咐,我打算现在就出发去云梦泽。”
“好啊,正好符合你厉行节俭的美好品德,又省一晚上住客栈钱了。”
“……”
好几声惊呼从桥上传来。
“娘、娘,你快看,那个大哥哥飞起来了,哗一下,一下子就飞起来了,还飞得特别快!”
“是修士吧,修士会飞很正常。”
小孩仍在童言无忌:“哦哦,不过在城中很少看到飞这么快的修士呀,像急了一样。”
*
轰一声,满地落叶腾起又降下。
黑色道袍的青年如矫健黑豹落地。降落时,他脸上仍挂着一丝不悦之色。
她说话真是没有半点正经的时候,先是在那绣坊中说他……然后又说他想早点启程是为了省住宿钱。
她仗着她的法力,轻慢恣肆,反驳她也是自讨没趣。等结束今天的事情,他再好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上次那种谑浪语气耍耍她……
目之所及,已是荒山丛林,无边黑夜。
剑阵、刀山、火海、毒雾,往昔的种种回忆,此刻又再浮上他的心海。七八年过去,他再想起它们,也只觉得无谓。像一把尖刀,面对已布满密密刻痕的木偶时再找不出可以凿刻新伤的空隙。
不过杀了那三个老道,确实能让他稍微开心一点点。无聊了这么久,难得有个乐子降临到他生活中。
她给予他的乐子,她给予他的乐趣。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楼。一片延续了千年的浓雾早已在黑夜中蔓延开来,那片横贯千里的巨大水泽就在不远处了。
幸好这系统的实况画面还能调节亮度,不然都有点看不清这个看板郎的脸了。荣春松点点点几下,将亮度调高。迷雾中,黑袍红绮,妖颜如玉。真是鬼气森森。
不过这个鬼气森森的幽冥的造物,也是从他经受的非人折磨中诞生的。
商道灵到楚州之前途径一处乡里,她曾让他前去问问当地乡民。
也因此听到了,小玉带回来的那则民间传说的后半段。
七日后,在云梦泽奇遇了三位仙人的乡民便告别世间,登仙而去。有人看见他家中腾起一片七彩云雾,想必是沿着云雾中的阶梯,到了那云雾弥漫的仙宫中……唉,其实就是被妖道索命了吧。
“您之前说您有办法让那三个老道重开‘仙宫’之门,是何办法?”
“别急,等我准备一下。”
除了用“魅魔的低语”来开门,其它技能她不太想用。除非这个自带不死BUFF的大男主真要寄了。
毕竟是他自己的复仇,还是让他亲手完成、沉浸式体验为好。而且这个大男主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他的修为和战斗素养比她麾下大部分门客和死士都强——当然,前提是他少浪点。
不过她不给他用技能,可要给她自己用技能。
这么好的一个大显神通大发神威的机会,当然要“魅魔的低语”和“氛围感”组合使用了。
作者有话说:
解锁新属性了唷,限制文系统怎么能没有欲望值
今天有点短小,看看明天能不能多写点
这个大男主真是烧得很有层次,风味丰富多样
其实荣荣和小商在一起的时候挺放松的,她在其他人面前基本不说这些现代用语
第28章 她指引的复仇之路(一) 她指引着他
【道具“魅魔的低语”:她低声的呢喃,足以让所有人意乱情迷。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她的脚下,目光所见,只有她的裙裾之尾。】
【使用对象将陷入魅惑状态,无条件服从您提出的一个需求。如使用对象不在您面前,本道具将以托梦形式生效,托梦形式效果将打50%折扣。】
好一个言出法随的小道具。
荣春松玩心大起,秒切高中话剧社头号女主角状态。
广袤的古湖泊已在眼前,黑夜里水面浓雾弥漫,一阵幽风吹过,听得无数波涛翻滚之声。
波涛声中,又传来一道清雅慵闲、志在必得的女声:
“苍官君现在立刻开启云梦泽仙宫之门。”
她所谓的办法,就是在这直接说让那老道开门?
商道灵真有点想笑了。
算了,看在她提醒了他还可以来云梦泽大开杀戒打发时间的份上,他不和她计较。他会用那个浮尘索把方圆百里的土地和湖水都颠倒,如果那三个老道在这里,他们就会刚好——
下一刻,通天光柱升起。
金光大放,直冲云霄,漆黑夜空转瞬被映照透彻,漫天辉煌的金。
【技能“氛围感”已生效。】
轰闪之后,金光又丝丝缕缕从天上降落,如垂柳,如流星,如金黄的雨。
荣春松心道,云梦泽离楚州城主城也不远,这下应该大部分楚州人都看到了。
这个“氛围感”不愧是A级技能,真是舞台设计师用了会流泪,场景建模师用了会哭泣!
而那将寰宇照澈的光雨,自然也落入商道灵漆黑的眼中。他一直幽黑阴沉的眼睛,从未泛起过真诚笑意的眼睛,这一刻仿佛也浮光跃金起来。
金辉散去后,绵延千里的云梦泽湖水向两侧退去,一座白光闪耀的“天门”从湖水分拨露出的空地中升起。
她只是随口一说,竟当真能……
商道灵低声道:“教主大人,您该不会真是什么……”
荣春松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他把这句话说完,戳了戳他脑袋:“哎,怎么不往下说了,别卖关子。”
商道灵沉默不语。
他心中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您该不会真是什么神灵吧。
转而,他又觉得荒谬。神灵岂会与人通。白玉京的太一真君、洛城的洛水之主,几乎都是高坐神坛上的神像,已有千年不曾在世上显灵。就连南越的海神娘娘,各大仙城信仰的神明中最亲近人间的神,上一次展现天颜还是一百年前。
神明对麾下神使的启迪也是少得可怜,天闻宫那群牛鼻子,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在梦中得到一句太一的启示。会有什么神灵像她一样天天在他耳畔轻佻言语、说个不停?
半晌,商道灵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教主大人您真是法力无边。”
“我法力无边这个事情你到现在才发现?唉,小商,有空多泡点枸杞茶喝喝,护护眼。”
“……”
商道灵笑道:“可以,遵命。回去路上要是路过什么农家,我就把他们的枸杞树砍了,收进符里以后泡茶喝。”
这家伙也太坏了,她逗他两句,他就口出狂言要去砍别人辛辛苦苦种的枸杞树。
她干脆也笑道:“被我抓住你乱砍无辜百姓的果树,我就从我平时的法术里随便选几个给你用用。”
比如什么“身娇体软”、“媚香沁体”,还有前段时间刚抽出来的“梨花带雨”。
一想到这个修真界之狼、西格玛大男主摇身一变,一副柔弱不能自理香香软软小蛋糕还洋葱抹眼一样流泪不停的样子,她是既觉得搞笑又有点地铁老人手机.jpg。
不知是否她的威胁奏效,商道灵果然闭嘴了,没再嘴贱,只默然迈步向那天门走去。
……她居然说要给他用她那些奇怪的法术。
完全是一种折辱。
她那些古怪的招式,足以令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自尊的人屈辱。
像她这样心性恶劣的人,说不定真有一日会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法术用到他身上。
但下一刻,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已在眼前。白光空洞的“天门”。只要穿过这道门,他就能把他们……全都杀光!比起她修复他的容貌、他的残疾,这才是他更加想要的“恩典”。
商道灵深吸一口气,如果她非要把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法术用在他身上,他也就咬紧牙关,忍了。反正她的法术都有时效。
他刚要穿过那白光时——
砰一声,湖边传来一声美男子的头撞到墙上的结实声响。
……什么穿越九又○分之三站台失败。
荣春松全力憋笑,道:“哎呀,好像此路不通啊,你往旁边挪挪,从左边那半白光里进去。”
毕竟以托梦形式生效会打50%折扣呢。看来那个老道是只把门开了一半了,另一半都是摆设。
*
他已然在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整他。
因为自己上午没回复她的几句问话,还是没在绣坊买下那件衣服?
但她……她虽然心性恶劣,常常整他、耍他,却当真一言九鼎,履行了她的承诺。
她指引着他,带他重返这片他以为再也找不到入口的故地。这片,他今晚的猎场。
穿过“天门”,是一片巨大园囿。
隐匿在云梦泽中的另一个世界,纵是云海迷蒙、长夜苍茫,整片夜空也是永恒的金碧之色。因为千灯熠熠,万灯散彩,百年如一地照亮这片黑暗天地。
琼楼玉宇鳞鳞高筑,仙乐袅袅,从煌煌灯色中传来。
华彩无边,天音无尽,俨然一座“乐园”。
恶心的景象,恶心的杂音……
眼前的华彩乱流如滚滚脏水,涌入他眼中。
香腾瑞霭,草木清芳,他闻到的却全是腐臭、恶臭。
商道灵站在远处树荫下,看着三三两两的仙童端着托盘酒盏从园径上走过,时而又闪过一列仙姬天女,或怀抱琵琶,或手提花篮,匆匆飞掠而去。
他知道他们。
“试炼者”之中,一些会被那三个老道施法凝固在十三四岁的模样,永远当个仙童,被呼来喝去,还要扮演师慈徒孝;一些则是身披璎珞,涂抹厚重妆容,成为在烙铁上起舞般一刻都不能停下她们歌舞的仙姬;还有一些……被彻底改造容貌、改造肢体,从直立行走变成四足着地,从人,变成出没在云梦泽迷雾中的妖兽妖鬼。
一些扮演他们的弟子侍从,一些供他们玩赏取乐,一些到仙宫之外捕猎凡人。
须臾,黑光流转的长剑已经出鞘。
“你这就出剑了?”
“有何不可。”
“我看这里很多人啊,”荣春松指尖一点,拖拽着视角,大致看了一圈这片藏在云梦泽中的异界仙宫,“你现在就出剑的话会被这些仙童仙姬发现吧,还是把剑收起来,到那三个妖道跟前了再开战比较好。”
商道灵沉默一息。
青年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杀了他们,也只是尽早结束他们痛苦可悲的生命,是为了他们好。”
荣春松:?
不到半秒,她反应过来,他想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
她当即在他头上重重一敲。
“这些姑娘和青少年一看就是在这假仙宫里被迫打工的,碍着你了?冤有头债有主,我命令你只杀那三个老道,其他无辜人士,等这座仙宫崩毁后让他们各回各家去。”
树荫浓重,半覆着商道灵苍白的脸。
他像一个鬼。夜奔而去,在人间寻得依附后,冷冷遥望幽冥炼狱图景的鬼。仿佛地狱中的一切再与他无关。鬼徐徐道:
“不,教主大人,您有所不知。他们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被‘仙宫’束缚之人,一旦离开就会立刻被‘仙宫’降咒,受尽各种凄惨折磨后死去。与其到时候受尽折磨再死,便不如我今日将他们一剑封喉来得痛快。”
前几天还觉得这大男主稍微学乖一点了,现在看来还是黑深残本性不改,满脑子歪理。
“那你一直满世界到处跑怎么没事?”
“……我不知道。”
“把仙宫毁了诅咒也在?”
“对。”
“以前曾有几个天闻宫修士发现这里,他们自以为将仙宫摧毁后就能解救所有人,下场就是被救出去的人全死了,而仙宫很快就在湖泊中重现。”
荣春松心道,看来这所谓的仙宫还藏着很多玄机呢。
“我问你,你之前说过仙宫里的试炼者,就是这些仙童仙姬吗。”
“是,一旦‘试炼’结束,他们就会被分配到不同的职责上。”但那三种“职责”,他却没有对她道来。因为她听了一定会说什么恶心、反人类,说一大堆无聊的话。
而且,他也曾是仙童或怪物的候补。只要他告诉她,她一定很快就会联想到这一层上来。他早已重获新生,摆脱那弱小可悲的过去,甚至乎,有了一张华美的画皮。根本没必要让她知道他更多的往事,他不想从她口中听见任何或同情或怜悯的话。
他已手持长剑,漆黑长剑在手,传来阵阵颤动。
当然不是他的剑在剑鸣。因为这只是一把寻常铁剑,它能放出光华,都是仰赖他的修为。
是他的手在颤动,为即将开始的杀戮,为能血洗他过往一切屈辱——!
但虚空中,只听那指引他一路走来的女子道:“你以前也经历过那些非人道的所谓试炼吧。”
“既然如此,那些无辜的人,也曾是你的同伴。你不能因为他们修为不如你便觉得他们没有挣脱困境的机会,虽然你的修为确实比一般人强,但你缺少的是一颗强者的心。”
商道灵将手中长剑握紧一瞬,声音低沉:“那敢问教主,什么才是一颗强者的心。”
“一个人的责任要和力量相配,德才配位,这才是强者的心。即使你不愿意帮他们一把,也不要觉得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们的生命。”否则你和那三个妖道有什么区别?但考虑到他也曾是受害者,荣春松没有把这一句说出来。
商道灵持剑的手,将冰冷的铁剑握得更紧。
无聊、荒谬,荒谬至极!这些公义、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全是一通……
更荒谬的是,她下一句话直接否定了他的能力。
“而且你试也没试就断定他们没救了,也太弱了。一遇到问题不想着解决只想着逃避只想着一刀切,这种工作态度,小心我把你这个小商降回K6。”
“至于离开这个什么仙宫就会死,我看把那三个妖道杀了后翻翻他们的书房说不定就能找到破解之法呢,”反正升级流爽文的套路就这几样,一切真相尽在书信、秘籍、二人密谋触发第三人偷听中,荣春松按着他的肩膀,“总之,你要复仇就只管去杀那三个妖道,怎么救出这里剩下的人我来想办法,你执行就得了。”
一通无聊的废话……
她说的全是废话。
这个从未对他施以援手、从未对他稍加怜悯的世界,他为什么要帮助要怜悯别人?无法出逃是因为他们软弱,是因为他们无能!他从未得到的东西,这些人怎么配——
但转念间,他又想起那一日。午后的河畔,苍凉的风中忽然出现她清雅声音的那一日。
……尽管她对他施以援手,是要收取代价。
半晌,商道灵终于道:“您执意如此,我当然不好反驳您。但愿教主大人你真能找到什么办法。”
这家伙。
直接说一句遵命不就得了,就非要又嘴硬?
他又嘴硬,她便又双叒叕在他脑袋上敲一下:“最后一句没用敬称,罚你回去后抄五百幅您字给我批阅。”
作者有话说:
*海神娘娘、太一真君在之前书画摊老板的台词里出现过
这个文的世界观设定是有神明存在的,神在人间有代言人,比如荣儿的妈妈一族就是万灵之母的代言人(在荣儿内心OS她觉得小商恋痛太地狱了那一章出现过),但荣儿的老家云都和别的仙城不太一样吧,云都是万物有灵多神信仰,只是万灵之母是当地神话体系里的最高神,我参考了一下古滇国的信仰。
*还有上一章有宝宝说不知道西格玛男是什么,这里从网上找个注解标注一下
西格玛男(Sigma Male)是网络流行语,指代一类独立、自律、不依附传统社会等级的男性,常被称为“独狼”。他们不追求主流认可,但具备强大的自我驱动力和个人魅力 。
这段定义是网上的男网友下的,不代表我本人的意见,我感觉西格玛男就是纯装货纯搞笑纯给自己贴金,我一看到这四个大字就想笑啊
乍一看似乎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简而言之其实就是装货男
这个云梦泽支线应该还有两三章就结束了
这个小商确实坏,不过没关系荣儿会教育他调焦他
第29章 她指引的复仇之路(二) 她倒是难得
他不屑于对人说谎。既然对她说了放过其他人,锵一声,商道灵已将长剑收回。
随意施了一个让旁人无法注意到他的法术,他向那片琼楼玉宇走去。
这些仙童、仙姬,这些他昔年的同伴,七八年过去修为也毫无增长,一路上,竟无一人发现他。
每走过一处,他还饶有兴致地向她介绍一番。
比如这座宫殿是用来布置剑阵的,这座宫殿是用来点燃火海的,这座宫殿是用来喷洒毒雾的。
作为一个具备基本三观道德的好领导,荣春松起初还很是同情地听他介绍着,但渐渐地,她发现商道灵越介绍越来劲,仿佛他对这些刑罚也如数家珍。
一般人会笑眯眯地给人介绍自己小时候被虐待的地方吗?哈○波特也不会兴致勃勃地带朋友去参观他住的楼梯间吧!
她道:“知道了知道了,等你杀了那三个妖道,再找到摧毁仙宫诅咒的方法,就把这些犯罪据点给捣毁。”
忽然,一阵尖锐的嘶吼传来。
荣春松道:“那片园子里有什么?”
见画面中的小人不动,她点点他后脑勺:“过去看看去。”
商道灵沉默一息,道:“只是些豢养此处的妖兽。”用活生生的人,改造而成的妖兽。
荣春松点点头:“原来是妖兽。不过看你逛了两刻钟了,那三个妖道的居所是在前面吗?”
镜头中,漫长的白玉大道已经走到尽头,千级玉阶拔起。
“对,就在前面。”
包裹在漆黑手套下的手抬起。顺着他的指向是高耸的三重殿,呈品字型排列。琳宫辉煌,宝殿巍峨,三座大殿皆坐落袅袅云雾中,飘然承云气,真似世外仙宫了。
他儿时向往崇拜仰望的殿宇,他少时满心憎恨想要逃离的殿宇。
商道灵的拳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只见画面中,一枚铜钱抛起,铜光一闪,落入一人瘦削手中。
还要用抛铜钱决定去哪座大殿吗。荣春松心道,虽然有点装,但这是他的复仇时刻,就让他装一下吧。
短短几息,高峨的天梯就被商道灵甩在身后。镜头随着被他推开的门扉拉近,梅花如云,洁白胜雪。
满园梅花飘洒,人行其上,一如走在香雪铺成的雪地。满园静谧幽玄之中,忽然传来阵阵轻笑。原是露台上,几个仙姬在围着一个白衣男子,或提酒壶喂酒与他,或拈起梅花一朵,送到他眼底让他品梅花香。露台下,又有十几个仙姬在歌舞供他观赏。
这个梅云君看皮相倒是很年轻。
他身穿雪白袍,但白中带红,红丝绦从白衣襟边缘垂下。
可惜他的OOTD虽还算审美在线,他本人长得却挺一般。如果满分十分打六分的话,他左拥右抱时自以为风流实则就是一脸油腻的表情又给他减到了三分。
像把猪油抹脸上了……
至于围在他身边的仙姬,虽是笑的表情,眼中却控制不住地流露恐惧。而左拥右抱的所谓仙道,也享受着她们的恐惧。刚好,等大男主把这梅云君一剑扬了她们也就能跑路了。
露台上,自以为醉卧美人膝实则就是坐没坐相的男人“惺忪”地睁开眼来:“谁?”
荣春松心觉还是把镜头切回商道灵这边比较好,再看这个梅云君,她怕自己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吃不下饭。
太油了,连美○坚都想攻打过来了。
梅云君挥开他刚才还靠着的仙姬,坐了起来。他手中梅花纹的白玉折扇合拢,扇尖指向商道灵,微微笑道:“我虽不认得你,但我看你倒不像那些自诩正义的天闻宫修士。”
幸好,那被他推开的仙姬被其余仙姬扶住。
“是你施法让咱们的仙宫之门开启的么?大哥说有人混进来了,就是你吧,正好,让我会会你,”梅云君摇着折扇,已走下露台来,笑道,“我看你修为不错,但愿你能在我手下过个十余招再死。”
装货对对碰呀。她的电子宠物大男主也很喜欢说这种装言装语。不过商道灵没这么油腻,这个小商装一下,她还能当他风情万种。
但镜头中,商道灵却是一言不发。
不止没有说话,他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的表情。
漆夜,白梅,玉殿,极致的黑前是一片极致的白。黑发白容颜的青年站在这水墨画般的背景前,眸中是和苍茫长夜一样漠然的黑,仿佛梅云君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一具尸体。
这个平均每小时就要装一下的大男主居然不装?可见,他是真的杀心已起。
殿前的仙姬都四散开去,纷纷躲避。
妖道手中折扇轻摇——
忽如一夜东风来,园中上百株梅树被风一吹,雪白梅花悉数从枝上飘散而去,在风中组成遨游的白龙形状,向着门口处的青年狂袭而去。
白梅花瓣纤柔轻盈,顷刻却又化为锋锐寒芒,千片万片,剐在商道灵身上。
层层鲜血飞溅。
但商道灵身上飞溅出的鲜血,只如几笔朱砂落下,点染着他俊美容颜,像玉版宣上画着几朵猩红的花。
荣春松特意将画面放大一下欣赏,很艳,很妖,很烧。唉,可惜这个系统不能按F12截图。
很快,那星星点点的鲜血也从他脸上消失了。
“你为何也能自愈再生?”梅云君眼中仿佛浮上几分疑惑,而后,疑惑又变成了然,“你是那个……!”
“你是,商道……灵。”
那个多年前,大哥在楚州主城外的乡道上发现的流浪儿。那个天赋异禀,无需依靠法宝也能不死不灭的孤儿。
“之前你逃出去了,大哥和二哥还想过要把你抓回来呢,毕竟这么罕见的体质对我们的研究大有帮助,可惜呀,一直没找到你。现在嘛,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台词也太多了,非要说这么多台词的话,可是很容易就会被——
果然,下一秒,商道灵的剑已经刺穿他喉咙。
看吧,非要说这么多台词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别人找到机会一剑封喉。
毕竟大男主已经接受过她的指点,知道了战斗中不能太浪,不要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废话。
不过支线副本的小BOSS也没那么容易死。
梅云君向后一跃,被长剑刺穿的血窟窿也转瞬愈合,他盘坐在露台阑干上,脸上又露出那种自以为很风流闲适实则很刻意的笑容:“看来你这几年长进了不少啊。”
真的太油了这家伙。
“小商,快上,这家伙太油腻了我看得有点恶心了。”
听见她的声音,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影。
她又在说这些奇怪的话。油腻?这种形容食物的词语,可以用来形容一个还侥幸活着的人吗。
商道灵低声道:“行。”
梅云君是仙宫三道中修为最末的,儿时高高在上的三位“仙座”之一,此刻对方是何等境界、又会发出哪些攻势,他早已看穿——因为这七八年来,他过的全是刀尖舔血、血肉横飞的日子。
若非一直找不到开启仙宫之门的方法,他也不会拖到今日才回来。一直昼夜不歇地杀人夺宝领取报酬,也是为了积攒灵石,等待某一日悬赏能找到仙宫入口的方法……
终于终于,他的心愿得偿。
或者说,即将得偿。
一片猩红光辉,顿时从他长剑上涌起。
妖艳的红光,如血海翻腾。
多年来走过五湖四海,天地高迥、江山青碧,那些天然青蓝的景色都只在他眼前停留一瞬,唯有血的猩红,常伴他身。
这三个老道因有仙宫庇护,即使刺穿喉咙,也能自愈,那就……
漫天的白梅变幻攻势,狂暴乱舞,见梅花法阵对这复仇归来的青年无用,梅云君已改用手中折扇,直接迎敌。
风雪、闪电、惊雷,接连从他扇底挥出。
荣春松心道,原来是自然系法修。
但那风雪闪电惊雷后的青年只是沉默着,很快,他漆黑中混着一抹红绮的身影已逼近最后一重扇影。
猩红的剑光寸寸逼近,离梅云君的心口只有一寸。
梅云君摇着折扇,笑意不改:“怎么,你该不会觉得什么一剑穿心对本道有用吧?”
商道灵沉默不语,剑上涌起无边诡艳怒放红光,在几不可察间,如血的光华向上偏移数寸。
既然他们能自愈,那就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梅云君眼神一滞,立刻要挥扇阻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沿着血色红光的弧线,束着雪白玉冠的头颅在空中飞旋几下,即将落于铺满白梅的地上。
但地上雪白花瓣早已因这风波腾起、四散,花瓣飘起,露出的是肮脏泥泞的地面。
妖道的头滚落到脏污的泥泞中。
之前杀了那蛇怪后,她不仅没什么夸赞,反而对他敲打一番,说他半路开香槟、又说他这样早晚有一天反派败于话多,满口怪话。
不过就是干净利落迅速地杀敌,她以为他不会么?
这次,他依照了她的“指点”,倒看看她还服不服。
第一重仙宫倒塌为废墟的轰鸣中,他终于捕捉到她的声音。
只听她道:
“这么快就把这个油腻之人给斩首了,可以啊小商,攻打油田最速传说!真是美军来了也要避你锋芒。”
什么东西?美君?美君又是谁?
她夸他的时候就不能说点正经的话么?居然、还敢说他像别人,一个什么什么君……!
*
巍峨美丽的仙宫,云气飘飘的仙宫。
如巨大的兽般蛰伏在人间的仙宫。
所谓的仙长的徒弟也就是试炼者们,起初是先在他们的假意指点下修行一段时间,然后就被投入种种刑罚之中。只有能捱过试炼的人,才“有幸”被分派到三种岗位上。因为……仙宫需要足够顽强的人,那三个老道,需要足够顽强的人献上生命,好延续他们自己的天寿。
一般的试炼也只有两三个月,唯有他身负诡异的诅咒、不死不灭,才一直被他们折磨了三年。
远处的妖兽园中传来数声凄厉的喊叫。
大约是梅云君将死,所以仙宫立即从它的猎物中挑选了几个来给梅云君续命。
一张黄符,顿时飞到那还在挣扎爬起的断首尸上。
毕竟多年以前,也是梅云君设下火海法阵将他连续不断地焚烧七日。
冲天火光燃起,将梅云君一身白袍的身躯烧得焦黑。
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发出阵阵尖叫。
不过梅云君大概仍有一丝法力尚存,他被烧得焦黑的无头尸,又在火中一点点愈合起来。
但顷刻,几十道火光从一旁的游廊上飞来,加入到黄符燃起的赤红火光中。很快,那尸体愈合的速度减慢,直至烈焰彻底抵消它的愈合。
荣春松将镜头一移,原来是刚才被迫依附在梅云君身边的仙姬们。
一路走来,商道灵有和她说过那三个妖道会先打着收徒的幌子,诱骗年轻人进入仙宫。
他们自以为只是教了一些粗浅的法术,谁料,那些粗浅的法术也有反噬他们的一天。
只见游廊上的仙姬们,虽面有惶然之色,但更多是仇恨之火下的坚定。只是最简单的燃火术,也将她们的面容照亮。
方才,庭中乱斗之中,无数碎石尘灰落下。年轻的女孩们将脸上尘灰抹去时,也已将经年都厚厚敷在脸上的胭脂一并抹下。
荣春松道:“别人帮了你,礼貌一点说声谢谢呗。”
“……”
他为什么要和别人说谢谢?他也不需要这些家伙插手,刚才的境况,他再加一张符就是了。
算了,全是看在她对他有恩惠的份上。
他对那群仙姬微微一点头,面无表情道:“谢了。”
商道灵向后一挥臂,角落处一堆碎石颤动起来。战斗前仙姬们落下的一只琵琶上,顿时抽出一根琵琶弦,琴弦疾疾飞来,被他握于手中。
曾奏出许多动听乐音的琵琶弦、曾奏出乐音来供梅云君赏玩的琵琶弦,顷刻穿过了梅云君的头颅。
他手握琴弦,提起那断首,徐徐道:“既然你一时半会死不了,我就提着你这颗头去见孤节君和苍官君。”
“然后……”
商道灵脸上露出一个自得的笑,仿佛他即将制作出什么艺术品:“再把你们三人的头颅全都用这根琵琶弦串起来。”
这难道就是……
把你的头他的头串一串。
画面外的荣春松连连叹气:大男主,小○队要是知道了真要告你侵权和诽谤了。
*
火光仍在废墟中燃烧着。
而远远望去,第二重殿宇也已泛起冲天的青色光焰。门口处,商道灵提着梅云君的头,冷笑一声,大约是那孤节君没想到梅云君这么快就被他斩于剑下,正狂怒呢。
那群仙姬告诉他,孤节君的法阵毒瘴密布,要小心。
毒瘴密布,这他当然知道,用不着她们告诉他。因为小时候……他就是在那毒气中受尽种种折磨,窒息,起疱,浑身溃烂,七窍流血。
唯独令他有点在意的是,刚才,那鬼仙一招奇怪的法术也没用。
仿佛漫不经心地,他问出了口:“教主大人,刚才您怎么没用您那些奇怪的法术。”
“首先,我的法术不奇怪,其次,这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嘛,我让你自己亲力亲为,过足瘾。不过你要是想让我帮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商道灵低笑一声:“不用。”
多年后终于等到的复仇,当然要他自己亲手来。
她倒是难得有一次尊重了他……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46。】
听见好感值提醒,荣春松心道这小商今天挺识相,她便也陪他多聊几句:“这个梅云君实力不济,不知剩下的两个妖道如何。”
商道灵收剑回鞘,看也不看那颗被他系在琵琶弦上的头颅:“梅云君只顾取乐,疏于修行,孤节君和苍官君比他强很多。”尤其是苍官君,那个一手创立了这座仙宫的、真正的仙宫之主。
被商道灵如此评价,梅云君的断首当然是要辩驳一番,但他的舌头已被贴上符纸,时时刻刻都在再生、被焚毁,再生、被焚毁,此刻只能发出些滑稽可笑的呜咽。
“那不正好,你之前不是抱怨说最近遇到的妖邪都太弱了吗,来两个强敌让你杀个过瘾杀个回本。”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47。】
被琴弦穿起的断首鲜血涓涓流下,将连接第二座大殿的玉道染红。
商道灵微笑着,一边听着她的话语,一边踏着这条血路,往第二重宫殿走去。
作者有话说:
这么快就把油腻男杀了,真是美军来了也要避这个小商锋芒!虽然说90%也归功于我们莲花天教主之前的指点
感觉这几章打戏有点多,争取下一章让小商把剩下的两个妖道也杀了,怕连续两三章都是打戏读者宝宝会流失
第30章 她指引的复仇之路(三) 没办法她的
黑暗的洞窟中,满是密密麻麻的毒虫。
它们爬上他四肢,爬满他全身,钻入他眼耳口鼻。更有甚者,甚至咬开血洞,钻入他皮肤之下。
前几日是火炼,今日便是毒虫噬咬,至于明日,明日又是什么,刀山、剑阵?
在幽暗的林中忽然现世的那个仙人,白发白须,慈眉善目,手执拂尘,背生五色圆光,对方和蔼地向他伸出手来,问他,好孩子,你可愿随老夫修行……他曾一度将苍官君奉为恩师。
这就是他在修行之路上学到的第一课,永远不要相信别人。
*
“我都说了要信我的话,看,听了我的别半路开香槟是不是一下子把那个梅云君给扬了。”
“香槟到底是何物?”
“一种酒。”
“原来教主还喜欢品酒。”
“怎么看你今天不是很开朗,平时做什么任务不都是笑嘻嘻,嬉皮笑脸的吗。”
“等我把他们三个全都杀光再开朗也不迟啊。”
“行吧,杀完这三个妖道别忘了回楚州城买那件衣服。”
“我倒不太想花一两银子买一件衣服。”
时断时续的低笑声从上方传来。
这个疯子……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
梅云君心道,这小子肯定是脑袋不正常了。
都说疯狗咬人更厉害,他一时失察被一条疯狗咬了一口而已,等对战孤节君,这个家伙、这个疯子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下一刻,他穿在琴弦上的头颅被人提了起来。
商道灵将梅云君的头提起,望向第二重宫殿中那人的目光冷漠至极:“我砍下梅云君的头花了两刻钟,不知砍下你的头要花多少时间。”
长风吹动,满园绿竹萧萧。
新绿,翠绿,青山绿,烟波绿。苍绿,诡绿,蛇胆绿,螳螂绿。
一个绿袍的中年人端坐于竹下一巨石上,手执竹简,似在静心研习竹简上的道法心经,连头也不抬一下,不曾向门口处的青年看去。
这还是个半覆面系中登,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翡翠面具,连眼睛也不露。
“看来这三个妖道都挺爱装,刚刚燃起一道青色光柱的人不就是他么,又在这装上淡定了。”这一句话还有后半句,小商你小时候是不是耳濡目染所以也爱上装了,不过考虑到他估计很恨这三个虚假的师长,她没说。
荣春松笑道:“不过他们装得也没什么水准,你跟着我好好干,我以后让你装个大的。”先画个小饼,给他附一个有盼头有干劲BUFF。
她不久前还说以后他若是违逆她的命令、便把她那些奇怪的法术用在他身上,这下又说什么让他装个大的——她说以后赏他一百件一千件锦衣,结果全都是他自己出钱买,也不知她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不过她看见孤节君也不当一回事,话里话外,都是觉得他一定会赢的意思,这点他倒是很受用。
商道灵提着琴弦上的头颅,步步向前。
石上,半跏趺坐着的绿袍客终于转过头来:“看见师叔也不会行礼了,这是和师长说话的语气?”
“竟还对你三师叔如此不敬,竖子孽徒,欺师灭道。”
“小商,他要来抢你手上的串一串人头了,往左边闪一下,别让他得手!”一开场就被BOSS把人头抢了也太没B格了,她可不许她座下信徒、这个华藏教首席男模这么没B格。
好在这个小商挺机灵,提着梅云君的头颅,向左一跃,下一刻已踏着一枝绿竹,立于竹海之巅。
什么月黑风高夜,决战紫禁,哦不,竹林之巅。
很冷傲,很居高临下,很Bking。占据了海拔优势,一下就甩还在地上的孤节君一大截。
要说装,还得是商道灵青出于蓝胜于蓝,毕竟三个原著里提都没提的隐藏支线反派怎么装得过大男主呢。
一张黄符抽出,不顾对方的哀嚎,商道灵直接将梅云君的人头扔了进去。
提着人头的那只手,改为提起长剑。
但同样跃上竹林之顶的孤节君却不用兵器和他对战,而是信手折下一枝竹枝,仿佛只是在指点一个桀骜不驯的小辈。
一息间,二人已过了百余招,
无边落木萧萧下,无边竹海已在这一息间被削去大半。
孤节君虽然只持一节竹枝,但数道空灵的青光剑影却在他背后组成剑阵,不断从夜空中击下青焰光柱。
确实是比第一关的油田君强上一点。不过她看商道灵还能招架,也没开口请她帮忙,她也就慢悠悠地托着腮,一边喝着乳扇丝甜茶,一边当游戏直播一样看起来。
只是说实话,红光和绿光对波,这配色真有点难绷。还是刚才商道灵暴打梅云君时的场景顺眼一点。
画面中,青光大放。
整片竹林都已被削去、倒塌。
手持竹枝的孤节君,已将商道灵逼到最后一株竹上。
青竹弯曲,只差最后一步,商道灵便要从高空中摔下来。
锵一声。
哎,这个小商的剑怎么断了。
见手中长剑被孤节君削断,商道灵当机立断将它扔了,改为出拳,一拳打到孤节君腹上。
多年来靠杀人越货夺宝的任务为生,剑对他而言也只是身外之物。
只要他想,他可以控制他身上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每一滴血,它们全都是他的武器——因为他本身也是这样一个,被猩红生涯异化的血肉的武器。
画面外的荣春松有点小吃惊。
这个大男主不用剑直接改格斗后,这些格斗的招数也太烧了。
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腿技,重心忽高忽低,摇来摆去,时而还倒立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街舞。
很快,她看穿了这套招式的门道。蹲防、扫腿、膝撞、踢击、擒拿、后手翻,所有攻防招式都被迅疾野性的节奏连贯而起,间或穿插一串花里胡哨的假动作欺骗对手,然后瞄准时机,狠狠一击——
妖异红光翻涌,画面中商道灵一腿踢到了孤节君门面上。
不得不说,这套招式还是挺赏心悦目的。既残暴又优雅,既华美又肆意,流畅、缭乱,亦鬼亦虎亦豹。随着他动作,还有阵阵猩红妖光泛起,如血色红莲绽开。
而且这电子小宠物本身的比例也好,扫腿膝踢时,两条充满力量感的长腿带起一片红光,简直像某种华美狂暴的舞蹈。
她一手支颐,长眸眯起,微笑凝视着生死搏斗中的商道灵。
好吧,也不算生死搏斗吧,不然别人打生打死、她当舞蹈表演一样观赏也太缺德了,三观已然在忽闪忽闪。
只见画面中,局势逐渐逆转了过来。
从商道灵的拳和踢中击出的红光,在地面上轰出数百米长的深坑沟壑。
孤节君似乎没想到这年轻的敌人剑被削断后、体术的动作竟比剑术更快更鬼魅,因要重新拆解这套变化无形毫无规律的动作,他的速度,渐渐落了下风。
荣春松心道,这孤节君似乎看不破大男主的招式,看来还是在这仙宫里闭门造车久了,天天就知道看一些古董竹简,不懂得创新啊。
她适时夸道:“可以啊,没想到小商你还有一手。”
商道灵低笑一声:“这不算什么。”
“只是这个中登虽然落于下风,但我看他好像毫发无伤。”
中登又是何物?
听她的语气,似乎对他的能力稍、有、质、疑。
下一刻,他一记疾拳,直接打到孤节君脸上。
“教主大人,他毫发无伤,是因为他修炼一门法术,有罩门。”
而后,甚至不足半秒,他的拳已改为两指并运,狠厉插入那翡翠的半面具。
大约是孤节君眼睛的位置,鲜血喷涌。
孤节君捂着双目:“你竟敢……!”
而半秒内捣毁他眼球的商道灵,只是无所谓地笑着:“眼睛就是他的罩门,不过嘛,现在他的这门功法被我给破了。”他说话的对象甚至不是眼前的孤节君,而是一个远在天边的人。
孤节君以竹自比,自然也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首他小时候从这位二师叔的讲堂上学来的、对方吹嘘自己的诗,如今想来,他只觉得无比可笑。天天戴着个面具遮住眼睛,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罩门就是眼睛么?
又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六七八拳,画面中的孤节君脸上果然浮出一片淤肿青紫。
他掐着孤节君的脖子,仿佛向一个并不在场的人展示他的战利品:“教主大人您有何评价啊?”
“哇,那你还真是打蛇打七寸了,”荣春松见他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便也顺势在他尾巴上小摸一把,而后又道,“不过这三个妖道可以再生自愈吧,他的眼睛是不是过个一两分钟就又愈合了。”
“对,所以我现在要直接把他的头砍下来。”商道灵微笑着,从大腿的刀套上抽出寒光妖异匕首。
先是被他一串鬼魅的招数破了罩门,又是被他当着面自言自语完全不放在眼中,孤节君的神色已然难看至极。
“你从刚开始就在和什么人说话?”
竹挺拔孤直,不枝不蔓,一直象征着君子的风骨气节。
但镜头中这个孤节君,似乎也懒得再装什么君子了。他苍绿衣袖一扬,下一刻,一片黑雾已席卷整座大殿前庭。
准确地来说,是席卷除孤节君站立之处以外的园林。他脚下,就像一个漆黑漩涡中分出的孤岛般,是没有毒雾侵袭的安全地带。
这是?
起初,荣春松以为这是毒雾,将镜头拉近,方看清不是雾,是千千万万亿亿只飞舞蠕动的毒虫。
我去。
要是来个密集恐惧症患者真要当场晕厥过去了。幸好她意志比较强大,只皱皱眉、噫了一声以表嫌弃。
她对毒虫阵中的商道灵道:“要不要我给你用一个恢复生命的法术?你也不用说话,不然虫子都飞你嘴里了,想要的话点个头。”上次给小画家的桃树用了一颗血条恢复丹,现在还有九颗呢。
点一下那个“去除背景”功能,画面中的商道灵摇了摇头。
万千毒虫啃咬着他血肉,血霖霖,千疮万孔,有几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唉,早知道刚刚把乳扇茶全喝了,现在还剩大半杯呢,有点没胃口。
不过,幸好,这个小商有自愈功能,没一会画面中的血人白骨精又变回画皮美男子了。
她赶紧端起乳茶喝一口。
但下一秒,毒虫又将他的皮肤骨肉啃咬。
荣春松又赶紧将茶移开。
又愈合。
又喝。
又血淋淋。
又移开。
如此反复好几回后,荣春松忍不住戳戳他脑袋:“你要不想一下办法杀出这个毒阵呢?”
仿佛她的一戳,是对他的轻轻一点化。
困在毒虫黑雾中一动不动的青年,终于有了动作。他像放松筋骨般,抬手拍了拍筋脉血肉悉数外露的修长颈项。
他唇边漾起一点笑意,优游笑道:“教主大人,不用担心,我都不会死了,怎么还会怕这些毒虫呢。毕竟我小时候可被它们啃了许多遍呢,都是老朋友了,老朋友。”
一阵猩红的风从重重虫雾中疾驰飞出,瞬移而至的青年,翩翩然落定在毒雾中的“孤岛”上。
终于,他语言的对象变成了孤节君。
只有短短几句。
“梅云君以前把我投入火海,所以我也用火烧焦他。至于你,我想了想,虽然我也会用毒,但还是用你自己的毒虫来对付你比较好。毕竟,你也没办法抵抗这些你自傲的毒虫的毒素吧?”
商道灵长睫合拢,一直漠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开怀的笑:“但是我可以啊。”
当然,因为吸取了她对他说过的要速战速决的“指点”,这几句话还是他的手直接穿过孤节君头颅后说的。
方才在虫阵中,他半边衣袖都已被毒虫啃咬破碎。
白大理石般冰冷苍白肌肉虬起的臂下,无数黑点在涌动。
猛地,商道灵穿过孤节君头颅的掌收拢成拳,那密密麻麻黑点、密密麻麻毒虫便全都顺着他苍白皮肤、苍青血管涌入孤节君脑袋里。
片刻的静止。
而后,轰一声,一团黑雾炸开,孤节君的头颅顿时血肉四溅——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他的碎肉中爬出。
商道灵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地上孤节君只剩三分之一的脑袋。地上那双血流不止的眼睛,还在不甘地、恶狠狠地瞪着他。但因为孤节君现在已经没有了嘴巴,所以也只能干瞪着他而已。
好丑的眼睛,像蟾蜍的凸目。说起来,蟾蜍也是绿色。
他可不喜欢丑东西的视线。
手中匕首寒光一闪,那双一直被孤节君仔细保护的眼睛转瞬被他挖出,眼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外围毒雾,顷刻便被毒虫分食殆尽。
终于终于,他将地上只剩一瓢的头颅抓起:“唉,怎么只剩这么一点点了?没事,也能用琴弦串起来,二师叔你就和三师叔作伴去吧。”鲜血被毒汁浸染漆黑,脸上蜿蜒着几道黑血的青年,唇边绽开深深酒窝,俨然一个顽童,得意地看着他又垒高一层的沙堡。
从黄符中飞出的琵琶弦,发出冰泉般凛然一声,穿连起今夜的第二颗头颅。
琴弦上的梅云君,绝望地看着已和他“挨”在一起的孤节君……
目睹了这几幕,荣春松是真有点意外。
原来刚才他站着不动,是在用身体吸收这些毒虫。
是因为毒虫会啃咬,用黄符比较难“收纳”么?
就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宁愿一直被虫咬。这么狠,真是……斗兽场上留到最后的异兽,蛊堆里爬出来的成蛊,黑夜中的蟋蟀王。
尽管,他这副血呼啦滋白骨森森、半面艳鬼半面恶鬼的样子,实在需要找准角度才便于观赏。但荣春松还是端起桌上的乳扇茶喝了一口。
她饶有兴致地凝视着这个沐浴血中的猩红厉鬼,这头凌厉矫健的黑豹。
越是危险强悍之物,她越觉得美丽。
唉,没办法,她的醒脾有时候就是比较怪。
……虽然说,是有点R级了。她可能未来一个月都无法再直视蚂蚁上树粉丝这道菜。还有什么串烧烤肉,她也有点没胃口了。
商道灵拍拍衣摆,站了起来,一扬臂,层层幻影罗织,将他破碎的那半幅袖子“修缮”。
真绝了,刚处刑完毕,还有心思用幻术补衣服。荣春松腹诽道,真是复仇也要体体面面的啊。
画面中的青年,此刻面容已全然恢复。
幽冥中的狠厉艳鬼抬起头来,微笑道:“教主大人,您觉得刚才我表现得如何呢?”
目睹了他最真实的一面,他不信她还笑得出来。他不信她还能把他当个可以时时逗弄……时时靠近的乐子看。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荣儿:喝奶茶喝奶茶
*蚂蚁上树粉丝里没有蚂蚁捏,只是这个名字让目睹了今天的R级片的荣儿有点心理阴影
*这个小商的体术参考了卡波耶拉,宝宝们感兴趣可以在哔站搜卡波耶拉看看,非常烧的一种格斗技法
这一章真的有点太地狱了
结果还是没把最后一个老道杀完,明天一定
这个小商基本上就是毒抗火抗啥的全都拉满了,小时候受过的虐待,反而呢给他上了一堆buff这么好一个全能员工打工人也是让荣儿boss直聘聘到了
顺便一提,这个小商虽然符合教主大人的xp,但就目前来看,依然不符合给教主大人当贤夫的标准呢,宝宝们可以回头看一下第 三 章荣儿对未来贤内助的想法哇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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