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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警局


    平时, 方鸿犇很好装逼,最爱说这种看不起人的话,但是今天在兰漪听来, 却格外刺耳。


    ——是啊, 文淑家不算有钱, 但是她聪明又冷静, 还即将帮助我度过难关,比你方鸿犇不知道好多少倍。


    ——再说, 我自己的家境也很平凡,你难道也要看不起我吗?


    她于是不快地硬声道:“你别这么说, 文淑是我的朋友。”


    “哎, 我知道, 你觉得她以后能进公立学校是不是?”方鸿犇不屑,“她那种人,就算作了公务员, 没有背景, 一辈子也就是老师,进不了教育局, 有什么可巴结的?你看你和南追玩儿,我就从来不说什么,还叫你和她搞好关系。”


    “什么?我和南追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兰漪忍住,烦躁极了, 摆手,“好了好了……不说了。”


    方鸿犇这个傻逼, 没有玛蒂尔德小姐的财力, 却又学她视平常人如猪狗。


    而且,他大约连玛蒂尔德小姐是谁都不知道吧。兰漪的眼中的嫌弃越发掩饰不住, 她还发现,周围的同学看她的眼神,很像是在看笑话。


    这让她有点气闷。


    “行行……”方鸿犇眼珠转转,软下语气来,“走吧,我的车都买好了,我带你去庆祝毕业。”


    兰漪心烦意乱,也没多想,和他上了车——


    二手的帕拉梅拉终于被他买到了,虽然成色一般,但仍可以击败校园里99.99%的自行车选手。


    可兰漪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皱着眉,总觉得方鸿犇身上令人讨厌的点越来越多。


    等她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喜来登的门口。


    “诶?等等,你来酒店干嘛?”她惊了。


    “嘿嘿,宝贝,我定了的餐就在喜来登啊,走,咱们去吃饭去。”


    兰漪毛了。


    她更觉得他有病了!


    他怎么敢不经她同意就把她往这里拐?!


    “你别怕,避孕药我都买好了。”方鸿犇说着,还猥琐地咽了一口口水,好像旁边坐的不是活色生香大美人,而是一个刚出锅的水晶小笼包。


    穿着汉服的兰漪美得像个兰花仙子,他今天说什么也要啃两口。


    而兰花仙子已经在尖叫了:“方鸿犇!你是不是疯了!我要回学校!”


    他顿时不悦:“你叫什么叫,我耳朵都快聋了。我怎么就疯了!你要买什么你说啊,干什么不见我,又推三阻四的不跟我去开房?!我还不是喜欢你才想赶紧把事儿办了?兰漪,我一定会娶你的,你到底怕什么啊!”


    她气得脸通红,“这种事应该循序渐进吧,你现在是在霸王硬上弓!你之前追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方鸿犇要是也这么猥琐,她就算为了钱也不会跟他。


    方鸿犇也生气了:“你在指责我吗?我、我还不够顺着你?”顿了顿,他忍着火气道:“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不够有钱,但是你放心啊,我最近跟表哥做了个项目,很能赚的。我会给你很多钱。”


    方鸿犇既有外貌劣势,又兼具人格短板,自我修养方面更等于0,所以他笃信钱可以带来一切,美人、关注、崇拜……


    只要有了钱,都会有。


    兰漪明显不这么想。


    她反而问:“什么项目?”


    他语气兴奋:“ACE拆分理财项目,新加坡的,只赚不赔!”


    她无语了,狗屁「只赚不赔」,索罗斯和巴菲特都不敢说自己只赚不赔。真的这么厉害,自己不赚钱要告诉别人?根本就是诈骗。


    上个月,方鸿犇还在网上加过炒股群,说是群主帮忙选股,赚钱了给群主分红,赔钱了自己负责。就这么弱智的骗局,他也招信不误。至今,他的十几万都还被套在股市,不敢告诉家里。


    兰漪当时好心提醒过他,认为群里的几百个人可能都是拖,还被他骂了一顿。


    这次,又来了个新加坡项目?


    她此时正是西子捧心状,因为委实觉得心脏病要发作了。拿出手机来,随便搜搜,一堆关于这个ace传销的新闻就蹦了出来。


    “你看。”她已经不耐烦到了顶点,“就是骗人的。”


    方鸿犇摆手,根本不看,“你不懂啦,比特币出现的时候,政府也说是庞氏骗局,你看现在呢!走在时代的前端,就是会有这种困扰啦!”


    “……”


    神他爹的走在时代的前端。


    被骗一次可以说是骗子的错,被骗第二次就是自己蠢了!


    “这明明就是传销,你不要这么固执了好不好?”兰漪急了,“难道我会害你吗?我是为你好啊!你上次加一个女的,非要买人家茶叶帮她爷爷治病,后来是不是证明她根本就是卖茶叶的。”


    方鸿犇脸色有点不善了。


    他感觉她在践踏自己的颜面。


    兰漪是女神,他愿意做舔狗。


    兰漪也是花瓶,他认为她不配对自己指手画脚。


    “你千万不要信!”兰漪急急补充。


    方鸿犇冷笑:“你卖身拍照又赚了几个钱,也配教我?”


    兰漪哑然。


    方鸿犇又说:“你就是怕我赔钱了,没法给你花。”


    这时,车已经停下了。


    兰漪气得手抖心颤,飞快打开车门,也不弱柳扶风了,也不腰拧莲花了,窜得像条兔子,头也不回地就往主路跑。


    “你给我站住!”方鸿犇车门都来不及关,冲下来抓她胳膊,“你去哪?我跟你说,你今天哪也别想去!”


    “我要回宿舍,你去参加你的传销组织吧!白痴!”她用力甩,却没甩开。


    疣猪日常健身,健硕异常。


    他压低了嗓子吼着:“艹!兰漪!你到底要干嘛!你他妈的是不是玩儿我?!老子钱都花了,你是捞女吗?骗我的钱,一天到晚连个人影都不见?”


    兰漪对着他也咬牙切齿:“我再说一遍,那个包,你只出了一半的钱,剩下的都是我自己出的。你要是总拿这个说事儿,钱我还你!你现在放开我,我要回去了,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报警?你是我女朋友,警察来了也不会管!”


    “你还知道我是你女朋友?那我告诉了你那个是诈骗,你为什么不听?你还讥讽我?你怎么会这么傻逼,好赖都分不清!”


    方鸿犇的脑部神经网络,无限趋近于鸽子的泄殖腔,短而直,多功能共用,因此连日积累的怒火很快上头,大脑被烤灼得一片空白。


    “操你妈,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最痛恨别人看不起他!


    哪怕是兰漪也不行!


    他红着眼冲上去,明明还没兰漪高,却跳起来去掐她的脖子。


    “诶!”停车场强壮的保安早听到动静冲了过来,见状急忙狠狠推开他,大喝:“干什么你!光天化日的跟女人动手?”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方鸿犇失控地大叫,“你知道我这件衣服有多贵吗?弄坏了你一年工资也买不起!下等人!”


    保安一愣,也不废话,知道来了个颠公,直接掏出对讲机摇人。


    兰漪趁着这个空档,上了一辆刚送完客人的出租车,跑了。


    等方鸿犇被扭送到警察局时,兰漪的分手通知也到了:


    “我们结束了!买包的钱月底之前就会还你!”


    他的一切联系方式,全部被她拉黑了。


    “啊啊啊啊——不!兰漪!不————!”方鸿犇瞬间失控,戏剧化地哭叫了起来,吓得警察以为他癫痫,一股脑扑上来摁住了他。


    这时,另一侧会议室的门也打开了,一个年约40的警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望着,冷冷皱眉,顺口叫住了一个跑过的年轻小警察:“俊熙,你们那边干嘛呢?杀猪?”


    “师父,报的一起qj未遂,但刚才审了一下又好像是情感纠纷。”


    “别因为认识就糊弄成情感纠纷,还有,让他安静点。”


    “是!”


    老警察这才不快地又关上了门。


    老警察名叫金允武,有点街头混混的气质,却资历颇深,在局里对着生瓜蛋子们总是板着脸。但转过头来,对着会议室里的周学礼和另外一个安全局的负责人李敏娜,已经是笑眯眯的了:


    “周教授的事儿已经处理完了?”


    “嗯。”对着外人,周学礼已经又是衣冠楚楚、不苟言笑的周教授了。


    出于习惯,金允武打量了他一番。


    哦莫,帅哥身上的气质变了嘛。


    前两日,他锋芒毕露,比他们正经做警察的还气势压人。可今天突然跑掉两个小时再回来,锐利的刺就全都软化下去了,不但眼神随和了,表情里还有种空虚的恍惚。


    很像是被女朋友掏了公粮还没缓过来。


    看这迷离的劲儿,应该也才相处不久。


    金允武飞速在心里做了判断,不厚道地感慨: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冷漠的人,是个情种。


    他于是笑道:“处理完了就好,不好意思麻烦你又跑一趟,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些照片你看看,有没有觉得眼熟的人在你周围出没过。”他和李敏娜将十几张照片排开。


    周学礼俯身,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


    李敏娜很失望,却反而安慰他:“没关系,线人还会提供更多可疑人物的。”


    金允武则好奇追问:“周教授,之前你说你丢的那个什么……比特币,难道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是。”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金允武抱着胳膊,一脸纳罕。若是自己,丢1000块都要跳脚骂街了,这要是丢了一个亿……


    想象不出来,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周学礼推了推眼镜,声音没什么波澜:“那些币我买得很早,其实没花什么钱,丢的也只是之前剩下的那一半。其实在币圈里,有命挣没命花的大有人在,一夜赤贫也是常态,所以其实没什么可遗憾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更珍贵的……我很快乐。”


    他的脸上又笑意迷离,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乐之事。


    金允武表情抽搐。


    我他妈的问你钱呢,你糊我一脸我狗粮?


    怎么说呢,虽然这个年轻教授看上去就一股逼王的气质,但这个逼可真是被他装到了……


    ~


    早晨10点,南追是被乔文淑的zoom铃声吵醒的。


    也怪她百密一疏,唯独忘记了给zoom的提示关了,难得一次无梦好眠,就这样被迫终了。


    “文淑啊,大早晨的我真没法去偷拍的……”她有气无力。


    “大追,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她猛地睁开眯缝的眼,声音不自觉地就带了厉色,“怎么了?”


    “哦,不是咱们的事儿,是兰漪!”乔文淑的语气很无奈,“她、她被方鸿犇挂了!”


    “被方鸿犇挂了?什么意思?”南追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在她看来,被挂,只会存在于考试结果里。


    “我发你链接了,你看吧!”


    南追顶着一头乱云坐起身来,果然看到手机有了不少信息,第一个就是乔文淑发给她的,一连串,话很密,来不及细看了,只先打开了里面带着的三个链接。


    睡意更没有了。


    标题:「某汉服网红的诈骗生涯」


    第52章 popular疣猪


    这……是方鸿犇的账号吗?


    一目十行看完, 文章里,方鸿犇几乎把兰漪扒了个底儿掉:


    ——说她虽然考入自由大学最好的专业,成绩却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四级两次才过;


    ——说她自己买a货的鞋子和裙子, 却又嘲笑别人用a货, 虚荣至极;


    ——说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就是看中了他有钱,才和他在一起……


    配图南追也看了, 里面竟然有兰漪之前穿的那双高跟鞋。


    那双鞋子是假的吗?


    难怪不磨脚……


    她赶紧驱逐了这无关的念头,看到方鸿犇还故意在一堆图里晒出一盒缺失了两片的避孕药, 配文:


    「我看谁愿意接」。


    下流阴暗的意图不言而喻。


    兰漪在她所在的汉服圈子里, 已经小有名气了。美女学霸在这个生态圈里仅此一家, 别无分店,因此这个文章一发出来,很快就引爆了网络, 并且还在持续发酵。


    方鸿犇何曾受到过这种关注, 在评论区卖力地互动,南追几乎能透过评论看到他那张亢奋发红的猪脸。


    偶尔, 也有人质疑,所谓的「富二代」怎么就只给女朋友买了一个包?更有人指出,兰漪的专业很难,就算是普本都比方鸿犇的西方艺术史专业高80多分, 更不用说自由大学了……


    但这点质疑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辱骂的洪水里。


    南追也看了兰漪的那些发言,平心而论, 确实很拉仇恨。


    兰漪之前说过, 最近两性话题流量大,她想吃女权的红利, 为此,她没少刺激各种爹味儿男、油腻男、抠搜男,动辄问候对方全家的智商,得罪了不少男的。


    同时,兰漪又很喜欢和人比较获得自恋,所以也很喜欢秀外表的优越,再顺便阴阳一下别人的品位和穿着,又诱发了女性对她的攻击。


    尤其在如今「要一杯奶茶就是捞女」的大环境里,她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男朋友买包,这简直就是捞女里的海底捞,海底捞里的贝尔塔斯曼*,势必要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


    结果就是,兰漪哪边的便宜都想占,到头来却哪边都没占到。黑粉们有了这个口子,不但攻击那些方鸿犇提出的点,还少不得要攻击她的外表:


    「p图怪,p得妈不认了都,在我们村没有男的看得上你」


    「要我说脸和学校都是一样假」


    「这么普都能骗包了?那我也能。」


    「我朋友化妆比她漂亮多了,人家可是很洁身自好的」


    ……


    心理学家曾经研究过,正常人面对一条恶评后,要再收获5条夸赞才能够平息内心的痛苦。而如今,恶评如漫天鹅毛落下,一个人再强大的内在,最终也只会在积攒的鹅毛下变得和一根火柴一样单薄。


    南追很无奈,就算有心帮她说两句,也没能耐对抗几万条的辱骂。


    她就知道,方鸿犇那种阴暗爬行的人,肯定握了兰漪不少把柄。


    人无完人,只要有心收集,让任何一个人社死都不是难事。


    南追匆匆地换了衣服,妆也没化,火烧火燎赶去了宿舍区。


    她现在理解为啥霸总对弱智小白花那么扒肝扒肺了。擦屁股擦多了,是真的会擦出感情来!


    她现在对兰漪的感情,就很值得一篇心理论文。


    ~


    南追在宿舍门外耐着性子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乔文淑把兰漪劝出来。


    兰漪全副武装,鸭舌帽、口罩、墨镜,但那水蛇一样的身材仍然很出众。


    一上车,她就龟缩在角落里。


    其实车外的人来来往往,并没有人关注她,但她就好像一只壳里的蜗牛,浑身紧绷地缩着。


    看她萎靡成这样,南追也心里一酸。


    “我带你去海边。”


    说完,她一踩油门,直奔海边而去。


    海边稀稀拉拉的都是来放空玩耍的人。南追打开车的后备箱,拿出小桌椅,撑出一个帘来,又拿出几瓶冰镇咖啡摆上。


    兰漪缩着观察了一会儿,终于肯摘下自己的装备了。


    口罩和墨镜下,是一张哭得肿肿的粉脸。


    眼睛和嘴巴尤其肿,泛着膨胀的白光,像偶像打多了玻尿酸,又像尸体泡久了福尔马林,十分惹人怜爱。


    兰漪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即便她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南追知道,她只是拒绝与她和乔文淑对视。


    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兰漪觉得耻辱。


    她瓮瓮地说,“你俩千万别可怜我,否则我跳海。”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敢吱声。


    兰漪暗淡的眸子映照着无际的大海,眸中有小小的黑点来回飞转,是海鸥在夺食。


    也不知道这样发了多久的呆,直到乔文淑塞给她冰凉的咖啡,她才喃喃自语:


    “我没想到鸿犇会用我抱怨过的事背刺我……”


    四级没过,她很难受,这件事只和男友说过……


    南追终于绷不住埋怨:“你脑袋也是有包!四级考两次,这是可以说的吗?这就跟yan照一样,应该烂在肚里、带进棺材、等待人类彻底灭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兰漪被她骂得眼泪哗哗流,委屈地还嘴,“我就知道你一上来就要说四级的事儿!”


    南追欲骂又费劲忍住,不想再刺激她,转而恨恨说道:“方鸿犇这个贱diao,他为什么突然发疯?”


    兰漪抽噎着把分手的前情说了。


    乔文淑没想到自己走后还有这出,很生气:“大爷的,我早就发现了,方鸿犇这个弱智一点不尊重你。”


    她的意见、观点会被蔑视——这种端倪绝不是突然显现出来的,而是之前就有苗头了。


    兰漪萎靡点头,“是的,我知道他之前妥协,迎合我,就是想睡我。他觉得我带出去有面子,把我当他的金边儿。我还知道,如果我妥协了,我们可能真的会结婚,可是我……”


    “可是你根本就生理性厌恶他。”南追直白地剖出她的真实感受,“所以一直躲着他。”


    兰漪疑惑地看这位钢铁直女,“你现在这么懂?”


    女王蜂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因为我对周学礼生理性喜欢嘛。”


    “哦,”她呆滞地陈述:“你俩睡了。”


    南追差点被咖啡呛死,豁然起身,结巴地激烈反驳:“什么?!你——!我……哎,没有!你别乱说,哈,什么睡了……我和周老师,我们很纯洁的!你,你可别瞎想……”


    摸了摸的事儿,能叫睡吗?!


    兰漪低头拭泪,悲戚地问:“哥哥活儿好吗……”


    “……”


    文淑叹气,后仰:“这你还看不出来吗?肯定很好了。”


    南追被迫闭麦了,灰溜溜地坐下,脸皮发烫。


    兰漪苦闷地说道:“我吃得太差了。”


    方鸿犇确实是那种人格与外表魅力双无、大脑和睾/丸共振的人。


    她以为自己喜欢钱,但事实又证明,她没那么喜欢。


    人也很重要。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南追看到来电是“经纪人宋姐”。


    兰漪接通了,“嗯”了几声,又面无表情挂了,说道,“经济公司没办法和我签合同了……宋姐说,我不该买那些假货,品牌方会介意……”


    她仍然木木的,好像突来的打击,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根新的鹅毛而已。


    “我真的这么罪大恶极吗……”兰漪喃喃道,“之前BM找我去做店员,我知道他们那个文化有毒,给了我很高的钱我都拒绝了……我,我还给农村的女孩捐了很多卫生巾……”


    进了这个圈子,她见过那么多的网红——跨国诈骗的、装富二代的、编故事骗流量的、利用焦虑情绪卖课的……


    比烂之下,她都觉得自己都还挺清流的,学校没作假,也从不恰烂钱……


    文淑叹气:“可能你不该立完美人设,而且你阴阳怪气说话的时候,就是挺气人的。”


    南追已经就着尴尬喝完了一罐咖啡,随手将罐子捏得扁扁的,一个抛物线扔进垃圾桶里:“幸好不是曝光你作弊,不然才真是无法挽回了呢。”


    兰漪竟然虚弱地笑了一下,“是,朋友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幸好我没把这个事告诉他,我还能找工作。”


    想到试卷的事,三个人都同时沉默了几秒。


    兰漪的眸子越发暗淡,“……我怎么这么失败,大概我确实是一个虚荣又无耻的人……”


    南追反而觉得,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离无耻可能还有差距。


    真正无耻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兰漪小声问:“你们俩,是不是也觉得我罪有应得。”


    文淑盯着海岸线道:“我想到了一个典故,立法塞人曾经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抓的女人让耶稣审判。但是耶稣说,你们当中谁是没有罪的,就可以拿石头打她。最后,大家都一个个离开了。”她饮了一口咖啡,“我反正觉得,我没有资格说你罪有应得。”


    南追则直接打开社交网络,点开一个骂她的人:“你看这个人。”


    “我不……”她猛地别开头,唯恐慢一秒就被刺伤。


    南追也不强求,解释道:“这个骂你最凶的男的,就是咱们学校的,死变态一个,最讨厌你这种又漂亮、又有人关注、还喜欢diss他们的女生。”


    兰漪这才迟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乔文淑也抻头来看:“哦莫?这不是垃圾徐东硕吗?他原来去女生宿舍偷人家内衣,被联合举报了,就被撵出去了。”


    兰漪怔怔的。


    南追又点开另一个评论「女性之耻」的女生的主页。


    这个女生粉丝有几千个,看po文类型是个学霸博主,粉丝都热情地叫她学霸学姐。


    “李美珠,你俩都认识吧,住在我对门寝室。”


    乔文淑不解:“我知道,她成绩很好,已经保送了首大。她怎么了?”


    南追又打开方鸿犇的页面递给两人,里面是美珠在另外一条po文里和他互动:


    「美珠:为什么会喜欢那种女生啊,就是玩弄你的感情罢了」


    「犇犇:我也很生气啊,被蒙蔽了双眼」


    「美珠:没关系啦,以后擦亮眼睛,我特别理解你」


    「犇犇:谢谢,其实她还有很多烂事我都没说」


    「美珠:我懂,欧巴,我们私聊好不好~这是我的号……」


    ……


    “这……”兰漪难以置信。


    喜欢哄抬猪价的,原来不止她一个。


    第53章 伤感之夜


    文淑难以置信:“她怎么这样?”


    这还不给疣猪美死?


    而且美珠长得也很清秀, 实际口味这么重吗?


    南追耸肩:“所以,这些闹得最凶的,根本也是一屁股屎。无非是没有名气, 拉裤子里也没人知道罢了。这个世界上啊, 没人能经得起放大镜。你放心, 这些人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可以攻击的对象。但是你以后说话千万要小心点。”


    乔文淑也很不客气地附和:“就是, 少拉点仇恨嘛。我承认,我也虚荣, 嫉妒心也挺强,但我想用自己的进步满足虚荣, 这样其实动力更足。阿德勒说了, 负面情绪是第一生产力。只要你一直在变强, 流言蜚语是很难打败你的。”


    兰漪的表情有点震撼。


    虚荣,人人都有,但大家也讨厌被贴上这样的标签。


    可她从没想过, 虚荣原来也可以成为前进的动力……


    有了比烂的对象, 又有了一点未来的方向,她终于不再木呆呆的, 反而惨惨笑道:“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还愿意和我说这些,我真的会想死了……现在我觉得好多了。只要老天能让我毕业,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毕业现在就是我的主心骨……呜呜呜……”


    她爆发了出来, 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大骂:“但我绝不会让方鸿犇这个傻逼好过!我就算死, 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南追很欣慰兰漪这种鱼死网破的精神。


    但她也看出来了, 要不是还有毕业这根救命稻草系着,兰漪现在大约已经在海里喂鱼了。


    同时, 她发觉文淑也看着自己。


    那凄哀的眼神仿佛一个肱股忠臣在说:「陛下,别光顾着沉迷美色了,大家的狗命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这一天,似乎注定是一个令所有都人伤感的日子。


    圆月高升,葛大壮领着葛二驴出现在沙滩上,拉长的影子在月下格外落寞。


    军儿哥安排他们捡塑料瓶子和易拉罐回去卖。


    葛二驴瞄着姐夫如丧考妣的神情,不敢吭气。


    打从姐夫连着被「四眼家雀」和「黄毛混混」晃了后,就一直这样抑郁。


    那天回到老巢,姐夫还特意拿着那个红色的硬盘的照片去问军儿哥这是什么牌子,多少钱。


    军儿哥只瞄了一眼,就飞快说:“Navidi红宝石硬盘,市场价32000,咋了?”


    还能咋了,给姐夫的心肝肺都戳通透了呗……


    你说这大学生好赖也是接受过教育的,合着净学怎么骗人了!恁他娘的不是东西!


    海风呼呼地吹,葛二驴替姐夫委屈得想哭。


    他擦擦眼角,嘟囔着安慰:“没事,哥,咱还有强总的钱呢。那点小钱算啥。现在知道了,以后就不会被这些没素质的人坑。”


    葛大壮萎靡地拨拉着垃圾桶,从里面夹出一个被捏得扁扁的咖啡罐子放进蛇皮袋里,没吭气。


    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


    葛二驴又问,“咱们之后还回那个出租屋吗?”


    “先留着,再说。”


    “强总啥时候来找咱们交易啊!”


    “不知道,他说最近风声紧,要等。”


    “那得等到啥时候……诶,哥,这两天城里全都是警车在跑,便衣在挨家挨户地调监控。”葛二驴紧张得直咽口水,“不就是个普通的电脑笔记本,为啥这么大阵仗?咱们不会偷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怕什么!”葛大壮又活过来了点,瞪眼,“我一路连车载录像都避着,没问题。”


    “那就好。”葛二驴应着,仍不大安心。


    “你放心,警察也是人,没那么厉害。”葛大壮沉着脸宽慰小舅子,“而且,咱们知道张强的老巢在哪,大不了直接去找他。要是他跑了,东西,原路送还。”


    “哦……”二驴应了。


    反正姐夫比他聪明,他照做就是了。


    良久,葛大壮始终难以释怀自己的严重失误。他望着月亮,饱含着悲苦的泪水感慨道:


    “二驴,做贼,也要好好学习、与时俱进啊……”


    夜色愈深。


    邱若霞也来自由大学找康司平了。


    因为康司平怕白天被人看到了告诉南追,所以只肯晚上见她,搞得邱若霞觉得自己无辜成了一个奸夫。


    康司平当然也知道,她过来无非是想要个准信儿。


    “我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我喜欢南追,这是不会变的。”他的语气甚至比之前更加笃定。在他的手边,那束粉火似的芍药彻底已经蔫了。


    邱若霞有点急:“哥,我劝你别太钻牛角尖了。你只是没有被人甩过,不甘心而已。”


    “你说错了,小霞,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他英俊的侧脸坚毅,“我确实只是一直拿你当妹妹。秦震喜欢你,我其实从没难受过,但是知道周学礼在靠近追追,我……我难受得想杀了他……”


    他深呼吸,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是他的错,人心不该被测试,他想出这个伪装单身的馊主意来,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高估了邱若霞对他的重要程度。


    为了一点小便宜,陷入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他罪有应得。


    邱若霞哑然。


    心里一团邪火上窜,她古怪一笑,“可是你想听实话吗,我不觉得她还会原谅你。”


    “什么意思?”康司平侧目。


    “因为你一直在欺骗她,她那么高傲的女孩,怎么能容忍你侮辱她的智商?而且,她肯定已经和周学礼好上了,所以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邱若霞其实也会视jian南追的社交主页,她也很了解自己的对手。


    康司平表情阴沉。


    他知道她说的对,但仍沉声道:“我知道我这次很过分,但追追很重感情的,她只是一时被周学礼蒙蔽了,只要我努力挽回,就还有希望。”


    他也聪明了一把,知道周学礼是故意想激怒他,如果他和周学礼发飙,就会显得他更无理取闹,逼迫着南追反感。


    “所以,我们之间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吗?即便她拒绝了你,你也不会选择我?”邱若霞的语气变得急切了些。


    康司平沉默着。


    这无疑是一种默认。


    爱上了别人,对方又是闪闪发光、俾睨众生的女王蜂,怎么可能还会吃回头草呢?


    许久,邱若霞的表情变得极度失望。


    她心里甚至阴暗地想,康司平的深情里,南追的家境起了决定性因素。


    “那么我也做了一个决定……”她小声说道,“如果你不打算和我在一起,我也必须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康司平很意外,这才好好打量了她几眼,“将来?”


    这两个字被他重复出来,有种缓慢咀嚼的意味。


    “我也得找个男朋友了,毕竟,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需要尽快稳定下来。”


    他默然一阵,已经知道了她的目标:“你想找秦震。”


    “嗯。”她点头,很大方地承认了,“秦震很喜欢我,你知道的。而且,他长得也不错,家境也很好……”


    他有点忧心,仍关心她:“但是他对你并不算大方。”


    “那是因为他以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你们又是朋友,他也不好太明显横刀夺爱吧。他已经是我能选择的人里,条件最好的了。”


    秦震的外表固然比康司平差很多,但家里的条件能弥补。至少在她看来,是唯一可以和康司平势均力敌的人。


    她也想看到康司平纠结、懊恼、挽留、不甘……就像他对南追那样。


    可惜,康司平并没有什么不悦的反应,而且,他竟然松了口气?!


    那下意识做出的如释重负的表情,瞬间激怒了邱若霞。


    心头又酸又气,她很努力才强压住怨气,报复似的补了一句:“我明天就会去和秦震说。”


    康司平转过头来看向她,嘴角已经有了一抹欣然的笑意:


    “小霞,我真心的希望你和秦震能够幸福。”


    邱若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心里,中指在疯狂弹射:


    去你大爷的幸福吧!


    离开自由大学的时候,邱若霞已经飞快拨通了南追的电话。


    康司平之前用她的手机给南追打过电话,她顺便就存了下来。


    很快,电话接通了。


    她笑眯眯地道:“你好,是南追吗?我是邱若霞。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康司平为什么一直吊着你吧。”


    本来已经拱进被窝的南追微微挑眉。


    她又不是傻子,邱若霞这么说,肯定不是想跟她姐俩好。


    她不慌不忙地点开了手机的录音设备,配合地说道:“愿闻其详……”


    ……


    ~


    邱若霞的来电,除了贡献了一段录音,在南追心里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她饱饱睡了一顿,已经决定今天就要去周学礼家里,把他们的心头大患速速了结——如果足够幸运的话。


    化妆的时候,她还不忘给奶奶打了电话。


    “喂,奶奶……”她顺便对镜打腮红,把时间管理发挥到了极致。


    镜子里的她精神饱满,脸蛋发光,不知道是因为马上要和周学礼发生点什么而亢奋,还是因为自己很有可能拍到关键的账号密码而激动。


    腿根莫名发软,虽然完全没有刻意去想什么,但不纯洁的生理期待已经开始运作了。


    “大孙儿,你那事儿那样了?奶奶这几天可净做噩梦了,都睡不好呢……你爷也很搞笑,以为我喜欢上了我们舞蹈队的哪个老头才睡不好,这两天疑神疑鬼的。”


    “额……”南追没忍住笑了:“我爷还这么操心呢,哈哈哈,您别睡不着了,就快要解决了!”


    这次,她有一种很好的预感。


    “真的啊,太好了!好宝啊!”奶奶欢喜极了,又好奇地小声问:“咋解决的?”


    咋解决的嘛,这真的不太好说。


    反正非常不光彩。


    “还没有彻底解决了嘛……”她撒娇,“奶奶,我让您打探的事儿怎么样了?我妈那天骂我了,她和你说是为啥了吗。”


    “唉,还不是为了你相亲的事。说你相上小周了,但小周没相上你,你就寻死觅活地要和人家好,害你妈难受了好几天。”


    “什么?!”南追一下子激恼了,率先反驳了后两句,“谁说的?谁寻死觅活?周学礼没相上我?他都要跪下求我了。”


    周教授左脸写着“欲求不满”,右脸写着“I’m so available”,就差把“please f*ck me”印在脑门上了好吗?


    “是吗?”奶奶很疑惑,怎么她听到的是相反的版本……


    想来也是,大孙女怎么可能跪地求人呢?


    奶奶遂又问:“那你要跟他好吗?他不是你那门课的老师吗?知道了你作弊,他还愿意跟你好?”突然,奶奶顿悟了,“他不会是用这个要挟你跟他好吧!”


    南追再度被奶奶惊人的想象力震撼到,大叫:“奶奶,周学礼他又不是禽兽!”


    禽兽的是你的大孙儿啊!


    奶奶很天真地“呵呵”笑着:“好了也行,小周那孩子确实好看,要个他的崽也行。”


    南追彻底被震得无语了:“咱们又不是给狗配种,什么叫要个崽也行……好啦好啦,您千万不要乱说了,我考虑一下,要是我决定了,第一个告诉您。”


    挂了电话,她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发现了,对奶奶来说,四世同堂比较重要,至于重孙的爹,有没有都不重要。


    服气。


    她正预备问一下周学礼的行程,对方已经先一步发来了短信:


    「追追,今天周末,我在家。想来看看吗?”」


    「我想做饭给你吃。」


    周教授那冒着热气儿又焦虑的脸在简短的话里若隐若现。


    她无比感动。


    阿周,不必做饭给我吃了。


    我吃你就行。


    第54章 密码


    南追站在周学礼家门前, 透过镂空花门观察着这个三层的别墅。


    淡米色的现代化建筑,花园整洁而精致,地上一片杂叶也没有。在左边透明的地上车库里, 隐约可见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


    现在, 她是真的确认周学礼的境况很好了, 学校教授肯定是没有这么多钱的, 这难道都是他父母给他的吗?


    观察了一会儿,她反而又焦虑, 不自觉地理了理裙子,以及裙子上的胸针。


    她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今天, 她穿了一身希腊风格的长裙, 黑色, 前后深v,越发显得她皮肤白的发光,像个不怀好意的堕天使。


    胸前的深v, 被她用偷拍胸针巧妙地别起来了一点, 这样既方便拍摄,也不至于过分刺激到周教授, 一上来就小鸡炖蘑菇。


    当然,和她脖子上周学礼送的华贵项链相比,这个胸针显然有点过分廉价了,但也没办法, 只能期盼周学礼是个纯直男,看不出这点猫腻来。


    她望着门上的各种摁键, 正在找哪个是门铃, 别墅的门开了。


    周学礼迈着长腿几步下了台阶,跑过来给她开了大门。


    “诶?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她惊讶。


    她还没摁门铃。


    “哦, 我在二楼,刚好看到了。”其实里面也能开,但他就是想出来接她。


    「刚好」……吗?


    她有点意外。


    没想到周老师说谎的时候,神色这么坦然,一点看不出猫腻来。


    她没拆穿,水灵贼光的眼在周学礼身上一睃。


    ——他今天一身银灰色的宽松居家服,很薄的丝光棉,漂亮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明明再普通不过的穿着,为什么她只看了一眼就又紧张得发热了……


    可能是因为某个部位很饱满……


    “拖鞋,新的……”周学礼引她来到玄关,俯身,修长的指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了她脚边。


    换鞋时,她看到周学礼已经有了点反应……但他的手塞进裤兜里,试图摁住。


    「又来了!」南追的心里在哀嚎,「就是因为他总这样!」


    他总是很容易激动,哪怕他可能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而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一定是认为她对他怀揣着「图谋不轨」的念头。


    确实,她在各个层面都有「不轨」之心,但他一这样就会使得她黄黄的层面更加疯狂扩张,之前做过的诡异spring梦会因此变得格外粘稠且清晰……


    「周学礼这个人有毒,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人涩涩……」她一边跟着他参观家里,一边腹诽。


    冷静,理智……


    她这样告诫自己,决不能晕头昏脑地忘了「正事」!


    室内本来就是性冷感风格的装修,再加上东西少,就更显得像个精致样板间:


    三层加一个地下室,室内网球室、mini ktv,游泳池齐全;灯光、温度等全部是声控,甚至还有桑拿房;电梯尤其有趣,做成了透明胶囊状,启动时蓝色的光带一闪,颇有科技感,又有点中二的气息。


    南追心里装着事,跟着他参观了一圈,心不在焉。


    唯有最后逛到书房的时候,她精神为之一振!


    挑高三米的巨大书墙前,是胡桃木书桌上的几扇大显示屏。


    很明显,这里是周学礼平时最常呆的地方,因为生活气息更浓厚一些:


    桌上的杯子里留着一半咖啡,拱形窄窗前,三人沙发扶手上搭着几件衣服;角落里,还有一个低音吉他,大约是他从前组乐队的时候留下的,落了一层薄薄的尘……


    她不露痕迹打量了一圈,最后眼睛死死盯住了电脑。


    “忘了问了,你之前那个失窃的事……怎么样了?”她状似无意地说这话,一屁股坐在客人椅上,赖在书房里不挪窝了。


    “警方还在调查。”


    他不好说太多细节,一来警方不允许,二来怕她跟着担心。


    “那你不着急嘛?”


    “这种事,急也没用,我尽力配合就是了。”说着,他打开一旁的冰柜,拿出杯子来,“要喝什么吗?”


    “喝水就好了。”


    他为她倒了水,想递,又只是放在了桌子上。


    像是猎物已经隐隐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但又不知何时会发生,反而更加紧张且局促了。


    南追端起来,生硬地转入自己最关心的主题:“其实,我还想问……考试的事情……”


    她没敢看周学礼的表情,但说完又发现自己正盯着对方的裆部,也极其不妥,于是赶紧低头喝水。


    周学礼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或许你也看到公告了,学校的服务器感染了病毒,所有文件都加密了。”


    “是嘛?但是教师的系统也受影响了吗?”她故作诧异地抬头,一脸失望,“那目前有什么进展?”


    “下个月应该会修好,不会耽误你毕业的。”


    “可是……那我能看一下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她又紧跟了一句,“方便吗?”


    “嗯,方便。”


    他毫不怀疑地干脆应下,拿起桌子上的无框眼镜戴上,快步绕过桌子坐到了她身边,打开了显示器。


    南追眼波微转,飞速衡量了一下这个高度——


    必须要站起来才能更清晰地拍到键盘。


    时间不容多想,眼看周学礼已经直接打开了登录页面,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凑近、俯身,捏住自己的胸针对准了键盘!


    她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土拨鼠的命运、她的未来全都在这一刻重重压了下来!


    长发像貌似萎靡却实则凶狠的毒藤,卷卷曲曲地落下,缠栖在周学礼的肩头,尾稍又在小臂瘙痒,散发着麻痹猎物的香气。


    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因此僵直了两秒,手的主人又开始脸红,要强迫自己专注,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但他在迷乱中仍不忘轻声提醒她:“我……需要输密码……”


    南追懂了,别开了脸装作没看,但是身体没动。


    她的心在「怦怦」狂跳,腿软……既担心周学礼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又担心这生死一刻,周学礼会要求她站远一点。


    如果错过了这次,再骗他打开看就有点难了……


    好在,他骨节清晰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下密码了。


    在南追听来,他的每一次敲击,都突然变得格外缓慢……她明明不可能看到,却又分明已经看到了。


    “咔”、“咔”……


    手指跳跃,键帽落下,又弹起,键盘上传来连续的轻响,在她的心里发出震天的回音!


    她扶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乎要抠破真皮的表层,连呼吸都跟着屏住!


    当最后一个字母输完,他说:“好了。”


    转过头来,教师页面已经呈现在她眼前了


    ——果然如猴子所说,是一片上了锁的目录,整整齐齐,仿佛行军列阵。


    南追恍惚了,心中那庞然又丑陋的畸胎终于轰然落地,即将被生化,两秒后,她一阵眩晕、想吐,像是爱丽丝掉进了无底的兔子洞,又像是提前怀了奶奶想要的重孙。


    是……是拍到了吗?


    应该拍到了吧,她没扭转身子。


    她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们终于有了周学礼的账号密码了?!!


    所以,之后他们就可以放慢视频、找到密码,然后,再把试卷删掉重考?!


    多少个备受煎熬的日夜,多少次深刻悔恨的自责,多少次想死的瞬间,在这一刻都可以画上句号了吗?


    心头响起了悲壮的音乐,委屈在这一刻冲击了大脑,南追内心的海啸上冲,眼眶都湿润了。


    诚然,卑鄙如自己并没有任何资格委屈,但情绪无法控制。


    她仿佛终于翻越了人生最难征服的一个大山,站在山顶,既自豪,又心酸,还愧对被她踩着上山的人……


    如果可以,她真想冲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放声大哭,再放声大笑。


    心海里,又有另一个虚幻的她正在山花烂漫的原野上撒欢、尖叫、痛哭流涕……


    耳畔,传来周学礼隆隆解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


    “……目前就是这样,即便登陆了,所有的信息也都是被锁死的……


    ……下载下来,也只会是一个密码包……


    ……如果强行解锁,可能会造成数据丢失,所以我暂时没有这么做,学校那里会处理好……


    追追,你在听吗?”


    最后一句问话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她一秒回神!


    “嗯,我在听,我只是在想,申请的事情要怎么重新安排一下。”


    她说着,扭头看向他,这才发觉自己凑得离他过近了。


    周学礼到底还是没适应和她的亲昵,飞快别过头去,睫毛在无序地发抖,声音很是隐忍,“哦……那你……那你还有什么要看的,上次的文献综述,我最近太忙了,一直还没来得及改……”


    南追站直了身子,呆呆的,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一定很惨白,而且眼睛里还有泪,也不知道周学礼刚才看到了没有。


    再如何想庆祝、想欢呼、想狂喜,此时都不可以表达。


    她憋得要爆炸了,但使命还在。


    该怎么办,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更爱周学礼了,即将爆浆的快乐想要凶狠地发泄在他身上,另一方面,她又想丢下周学礼立刻回家。


    纠结中,狂喜很快演变为焦躁——进退两难。


    她听到自己用很正常的声音说:“没有什么了,现在看来,好像只能等了。”


    “嗯。那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他似乎又调整好了状态,强迫自己转过椅子来对着她,还「主动」拉住她的手。


    他仰着头,灼热发光的眼睛望着她,渴望一览无余;但没有她的许可,又不敢轻举妄动。


    第55章 浑水


    偏生不巧, 桌子上周学礼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看了一眼,赶紧起身,“不好意思, 警察来电, 我接一下。”


    “哦……”她应下, 也清醒过来。


    ——他刚才说什么?警察来电?


    眼看周学礼已经走了出去, 她坏水上行、福至心灵,低头, 在zoom上迅速给徐志赫发了一条信:


    「志赫,现在给周学礼发第二条威胁信息, 按照我写的发。」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再发一次就收手。


    病毒、多人行窃、军方数据……警方和安全局或许已经焦头烂额了。但她其实不太确定猴子的病毒事件会不会被看做一个孤立的案件来对待。既然如此, 此时教授收到了新的匿名威胁, 就可以把水搅得更混……


    她只想要拖延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至少,让那些小偷把电脑破坏了, 或者卖掉, 不要让它再回到周学礼身边了。


    另一边,周学礼已经快步走到外面的客厅。


    来电的是金允武。


    “周教授啊, ”金允武慢悠悠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上去有点疲惫,“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一下,周遭的监控我们已经连夜排查过了一遍。找到了可疑人物, 但是当天晚上有学生毕业狂欢,这些人倒也很贼, 混进了人群里……”


    言外之意, 泥鳅入海,实在难找。


    金允武嘬了一口烟, 继续道,“我们还是会继续走访排查的。你们学校的服务器病毒的事,怎么样了?”


    “密码类病毒破解需要时间。行政老师已经联系了病毒防护公司。”


    “那你觉得,这个病毒的事,会否也是同一拨人所为呢?我虽然不太懂,但是有没有可能,当你从服务器下载了含有病毒的文件,病毒会感染你整个电脑,那么对方——不管是间谍也好,高科技小偷也好——就可以通过病毒查找你的所有数据。”


    周学礼微微点头,“是有可能的。但是目前看来,这个病毒只是一个简单的密码病毒,并不具备传染性,也没有供黑客远程查看的能力。”


    金允武有点失望,又喃喃道:“也许,只是一次试水?”


    “你怀疑学校病毒的事件,也是同一拨人所为吗?”周学礼已经摘下眼镜,坐到了沙发上。


    沙发的位置,正好背对着书房的门。


    金允武:“目前我是这样猜测的喽,但又有点不合理。如果是为了试水,为什么会和行窃安排在同一天?但如果仅是为了调走保安,又不必要在破坏空调外机和放火后再种个没用的病毒……”


    想了一会儿,他又懒懒笑道,“也不好说,可能只是单纯起了内讧,没商量好。对了,我上次让你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人找你麻烦?你有头绪了吗?也许偷东西是为了报复你,对方也不知道偷走了军方数据,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


    毕竟安全局在别国也有间谍,李敏娜确认过,目前数据还未泄露到任何一个国家。而国家的机密设备被小偷当成废铁拿去卖,似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个世界啊,荒谬的事儿很多……


    “找我麻烦的人吗……”周学礼话至一半,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眼——


    「周老师,我觉得你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南追今天是去找你了吧。原来你住在这里。真的要给你一点更惨痛的经历,你才会懂得收敛啊」


    找麻烦的人,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他看着这条信息,疑惑又厌恶地冷笑一声,对着手机压低了声音:“确实有一个奇怪的人一直给我发威胁短信,但是,好像和间谍行为无关……”


    “哦,那是因为什么?”


    “应该是……”


    ——情敌?


    这两个字他没能说出口,他在斟酌这会给南追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警方真的要去排查这个情敌,很可能南追也会被叫去做笔录。


    才开始恋爱,就害的对方去警察局,换成谁都会不舒服。


    这时,一双软热的手从身后伸展出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一怔。


    是毒藤又弯弯曲曲缠住了他。


    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一瞬间就令他虚弱得一塌糊涂,手机几乎滑落。


    南追可能并不知道,她对他有着多么可怕的生理吸引,也不会知道,之前的亲密令他在多少个夜晚燥热难眠,连自du都杯水车薪……


    他几乎在她缠上来的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被她如此轻易地轻轻扳过头来,吻住了嘴唇。


    这一次的吻,是不一样的……


    柔软而灵巧的舌,如此香甜,又无法吃下去,纠缠时,好像脑垂体也在被轻柔舔舐……


    黑暗中,他的喉结急切滚动吞咽,却更渴,更不满足。


    迫不及待想要更多时,她又突然抽身离开了。


    “喂?周教授?还在听吗?唔……这是什么声音?”金允武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还在迭声发问,“怎么不说话了?喂?是我信号不好吗?”


    “哦,我在……”重现光明,心里却产生了巨大的失落,语言系统也跟着混乱了,“我再确认一下……现在,还不好说……”


    “哦,”金允武语气有点玩味,“你那边有人在?”


    “我……女朋友来了……”一贯稳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虚浮,「女朋友」三个字说得非常没有底气。


    “哈,懂了,那我半个小时后,哦不,”他的语气多了点调侃的意味,“两个小时后再给你打。”


    “好。”他其实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而是赶紧站起身,快步走进了书房里。


    南追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正在柔和的日光下翻书,黑色的天使散发着迷蒙的光。


    ——胸针早已经被她收进了包里。


    见他走过来,她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打完了?”


    他没说话,紧张地望着她,大脑像过热的gpu,有随时罢工的倾向。


    扣下书,她捂着嘴,谴责地看向他,贼喊捉贼,“干嘛亲那么涩,我舌头疼。”


    她方才捂住他的眼睛,只是为了看到他手机上的信息发送成功,不是为了舌根子疼。


    “对不起……”他暗哑地道歉,“我控制不了。”


    又来了……


    他怎么能绷着那么板正的表情说出这么yu的话来?


    但他那张脸说出这种话,就是让人腿软。他要是上课的时候也这样,谁还能听进去内容?


    身子不自觉地就向后一靠,逗引的话随之而出:


    “也许……多亲几次,就可以控制?”


    她才释放出了许可的意愿,周学礼就已经上前欺身下来,带着理智决堤后的急切,激烈地吻了上去。


    如果狗头军师在侧,大概「主公矜持」几个字会喊劈叉。


    可他没撒谎,是真的控制不了。


    他甚至已经忍受不了长时间见不到她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给她打电话。


    他跪着,笨拙地复制着南追方才的方式,一方面贪心,另一方面又想用自己取悦她。


    高热下,身体产生了在发软的错觉,腿也在发抖,但力气却又大得不可思议,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勒得她不得不“唔唔”着抗议。


    可就像渴饮海水一样,他的状态越来越糟,越来越不知足,倒在沙发上后,甚至开始本能地蹭……


    第56章 坏东西


    居家裤是最舒适轻软的面料, 但弊端在此时却展露无遗


    ——一切过于清晰。


    南追察觉到了他隐秘的小动作,却意外觉得自己也很舒慰,便反过来蹭他。


    “唔……”他的喉间发出破碎而无意义的声音, 呼吸喷火……


    蜂巢被熊孩子用弹弓打了个洞, 蜜浆正随着她的话汩汩滴出。淡灰色的居家裤很快被洇开了一团深色。


    挂在双肩的裙子也被剥了下来了一些。


    像是睡莲黑色的花苞展开, 洁白柔嫩的花瓣在光下泛着丝绸水光……又像是一副宗教油画, 黑白交替中点落淡淡樱粉,强烈的视觉冲击令周学礼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来。


    “你……要在上面嘛……”熔岩流动, 他仍不忘她的「喜好」。


    南追茫然地望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压根不记得自己曾经的霸气宣言, 声音哑哑地说道:“我都行啊……”


    主打一个随和。


    他把她剩余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这种时刻, 南追仍然在想,等吃够了,我就分手……


    等两人从热浪中回神时, 沙发已经不能看了……


    南追看着那些痕迹有点尴尬, “这,这能清洗吗……”


    “不用管它……”他仍然贪婪地吻着她, 气声暗哑而浑浊,分明还在迷醉中殷殷期待更多。


    可是南女王已经归心似箭了。


    刚才是荷尔蒙上头,但现在清醒了。她得赶快回去查看一下视频……


    贤者时间的女王蜂冷酷得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周学礼抱着她,满怀希望地提议道:“追追, 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我这里……”


    或者他住过去。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人们会想要步入婚姻了。他想每天都见到她, 甚至现在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再次亲密接触……


    南追忍住了没有扶额, 她就知道,一旦这样, 周学礼只会更加压榨她的生存空间。她甚至怀疑,如果没有现在那些糟心的事扯住他的后腿,他会登堂入室得更快。


    她还觉得,周老师好像有点狡猾,但又说不出狡猾在哪里。


    “我觉得,住在一起还是太快了吧。”她当然不能同意,“我们还是需要磨合的呀……”


    他有点失望,像是要撒欢的狗欢欢喜喜上了车,却被主人无情地遗弃在了高速路上。


    但他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温柔道:“那我去给你做饭。对了,你的内k,我帮你洗一下吧……”


    “啊???”南追有点意外。


    他忙解释道:“有内衣清洗机,可以烘干消毒。”又补充,“蕾丝的,干得也很快。”


    南追真想扑上去捏住他的嘴!


    但女王蜂羞涩的时候也是霸道的。再说,反正也是男朋友了……她当真脱了下来,温热的一团放在他的大手时,看到那里又鼓得明显,还故意逗他:“不会是想用它做别的事吧。”


    “当、当然不会!”


    此时他的脸因为方才的事红得可观,大约也不能更红了。


    他紧紧攥着那团布料,转身去了卫生间。


    趁他走了,南追迫不及待地在群里宣布了好消息:


    「账号密码都拿到了。」


    土拨鼠们果然炸了!


    「猴子称大王:蜂姐,你是我的神!以后你就是狮子王,我是你的狮子狗!」


    「志赫:太好了!辛苦![送花]」


    南追心想,是挺辛苦的,腰酸。


    「钢铁也没有我头铁:接下来要怎么操作,啊啊啊,我太激动了!命运女神果然没有抛弃我!」


    「兰小草:[磕头][磕头][磕头][磕头]」


    「文淑:大追,你以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南追也不居功,飞快回道:


    「感谢大家[感动]」


    「找个地方,等我消息,我马上想办法脱身!」


    说完,她又轻手轻脚走到周学礼的桌前,谨慎地打开显示器,查看了一下[最近下载]的文件夹和桌面。


    很好,周学礼貌似并没有在这台电脑上下载过试卷。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人心难测,就怕这位大神晚上又突发奇想,自己尝试破解密码……


    事不宜迟,还是得尽快!


    两人一起吃过了午饭,学院的院长也给周学礼打来了电话。


    没具体说什么事,但他隐约觉得还是和军方数据失窃有关。


    院长召唤,再如何不舍,也只好先送女友回了家。周学礼停好车,又下车来,为她打开车门。


    神智清醒的时候,周老师的脸上是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那心如止水的冷漠并不比康司平那瓶风油精好到哪去。


    但南追知道,他和康司平是不同的……


    譬如此时,她只是下车时命令了一句“亲我一下”,冰川脸就立即变成了心底溢出的笑意和脸红,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笨拙地啄了一下她的唇角,仍舍不得放开,在耳垂上也亲了一下。


    简单的亲吻,也透露着强烈的渴求,雄性荷尔蒙弥漫。


    南追突发奇想,也许可以试试一夜七次……?


    她本来身心舒畅,心情就好,现在越发甜丝丝的,便也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相视一笑时,她觉得整个人都飘着。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对方如此地迷恋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轻易地牵动他的心弦,这给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如果不是着急回去删试卷,她真想一整天都和周学礼黏在一起。


    等到周学礼开车离开了,她才雀跃地转身,一抬头,却愣住了——


    康司平这个鬼突然又从地下钻出来了!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表情杂糅着震惊、失望、心痛、愤怒……


    也不知道他在这炎炎高温里等了多久……


    南追比他更震惊,脑袋里像是“哄”地炸开了什么东西。


    终于……还是被「捉奸」了!?


    ~


    她就知道她会乐极生悲的!


    这不,悲找上门来了!


    此刻,她的惊恐程度并不亚于被抓现行的阎婆惜,说话也结巴了:“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但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她又放松了下来,觉得自己的心虚来得十分奇怪。


    而且,什么叫不是他看到的那样?


    明明就是他看到的那样。


    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会如此放松,是因为她对康司平已经别无所求了。


    她稳了稳心神,故作不解:


    “找我有事?”


    康司平在晴天霹雳里似乎仍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你,你和周学礼是怎么回事?!刚才……”


    他以为之前周学礼是故意激怒他,可是刚才的景象无情地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刚才?”她故作温柔地打断,笑容徐徐绽开,“诚如你所见,我男朋友送我回来。”


    他脸色惨白,“男朋友?!你说周老师是你男朋友?!”


    “打住,我们已经毕业了,他不是我老师了。”她冷笑一声,在说到「毕业」二字时,底气尤其很足


    ——因为这把是真的能毕业了!


    冲镜头比个耶!


    而当一个坏东西别无所求,且,底气很足的时候,杀伤力会翻倍。


    “追追……你……你是故意的吗?”康司平的声音发抖,眼眶发红,好像随时要崩溃了。


    周学礼不是学校里别的土豆,而是那种可以从各方面碾压他的存在。


    他面对周学礼的时候,会罕见地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压力,每一次的挣扎都力不从心。


    南追的目光在周围一睃,不想平白叫人看戏,说道:“我不想在这说,换个地方吧。”


    ~


    白岸公馆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气氛压抑得像古罗马斗兽场开幕式。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店员上完了咖啡,也跑到后面玩儿手机去了。


    南追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她不明白康司平到底想干什么,这种不确定让她有点烦。同时,不能立刻回到公寓删掉试卷,更是烦上加烦。


    算了,耐心点,大半个月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半小时。


    她单刀直入,表达了自己困惑:“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消失的这阵子,她还以为他已经和邱若霞在一起了。


    南追从来吃软不吃硬,康司平很了解她,所以表情变成了恳求,低声道:“没有结束,你上次不是说过,你需要时间考虑吗,所以我给你时间啊……”


    他还注意到她的语气干脆又冷漠,和跟别人说话没有任何不同。


    她从不会这样对他。


    她摊手,“哦,原来你是来要结果的。好吧,那我考虑的结果就是如你所见,我放弃你了。”


    康司平的眼睛虽然已经乌红,却仍然固执地不肯相信:“你是故意为了气我,对吗?”


    南追一阵无语。


    不是,气你还用找周学礼这尊大佛吗?


    我可纯纯是为了爱(美)情(色)!


    ——以及毕业!


    康司平以为她还在吃邱若霞的醋,急切道,“我知道,你之前就是介意小霞,但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哦?”这下南追真的意外了,“她男朋友是谁?”


    康司平很笃定地说道:“秦震。”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之前在学生会的秦震啊,你认识的。”


    就是因为认识,所以才有点震惊呢。


    “你是说……秦震和邱若霞在一起了?”她慢慢重复了一遍。


    “是啊,他一直很喜欢小霞,所以小霞也决定和他在一起了。”


    南追挑眉,直接拿出电话来,拨通了秦震的电话。


    不出意外的,秦震很快就接了。


    她直接开了公放。


    第57章 终极一战


    “会长!”电话那头的秦震一如既往的鸡血上头, “你找我!”


    “小震啊,我怎么听朋友说,你谈恋爱了?”她看了一眼康司平, 幽幽道, “和邱若霞。”


    “什么?怎怎么可能?”秦震简直被吓结巴了, “会长你千万别误会, 邱若霞今天确实来找我表白了,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简直莫名其妙!她不是一直喜欢康司平吗?我刚甩掉她,无语死了。诶?会长, 是谁告诉你的, 是不是康司平?他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千万别信他!”


    南追笑了。


    没想到秦震是碗实在绿茶,自己就全招了。


    这下,康司平的脸黑了。


    她柔和而邪恶地对着手机款款道:“没有啦, 就是我同学看到了, 和我说了。我想着,要是你恋爱了, 你之前送我的珠宝手镯,是不是得还给你?”


    “不不,会长,那就是送给你的, 是我专门去法国给你买的。我以后还会赚更多钱,给你买更多好东西。会长, 你千万别生气, 你晚上你有空嘛?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我想当面和你解释!”


    “啊……吃饭啊,我最近很忙啦, 之后再说吧。”说完,她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清凌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看向了康司平。


    那头,秦震还在不断发信过来。


    康司平几乎是僵住了,半天才喃喃道出一个他早该知道的绝对真相:


    “秦震喜欢的人,是你……”


    一时间,之前秦震那些diss南追的话,那些刻意撮合他和邱若霞的时刻,全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存了这份心!!这个垃圾!!


    难怪他对邱若霞赞赏有加,却从来不付出实际的行动。


    难怪他每次吃饭,一定要拉上自己……


    而可笑的是,自己竟然真的被他的挑拨影响,信了几分。


    这样说来,之前怂恿他请南追去吃路边摊的目的也昭然若揭了!


    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南追看出来他被刺激到了,但秦震都表达得这么露骨了,她否认也没用。


    她补充道,“这件事,我也是期末考试前才知道的,因为他送我的珠宝手镯太贵重,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送礼范畴。”她的手抚上脖子上的法蒂玛之手吊坠,“不过嘛,我只会戴我喜欢的人送的东西。那个手镯,我之后会托人还给他。”


    喜欢的人送的东西……


    所以她脖子上的项链又是谁送的……周学礼吗?


    她一直戴着,还特意自拍发在了个人主页上……是在认可这个人、这份礼物吗?


    他很想质问她是不是因为周学礼的物质条件更优渥才变心,却又已经知道了答案并非那样……


    因为大三下学期时,他曾经送过她一副耳钉作为生日礼物,纯银的小珠子,十几块钱,纯是为了感谢她帮自己得了奖学金。


    那副耳钉和她平日的装扮格格不入,她却戴了很久。


    那时,她一定是喜欢他的吧……


    但自从邱若霞母亲住院后开始,他忙着照顾,她就再也没戴过了。他早就注意到了,却也没当回事。


    明明是那样一个不祥的信号,却被他自负地忽略了。


    他低下头笑了。


    笑得很狼狈,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和邱若霞两个人,自作聪明地企图利用别人的感情,结果别人也同样对他们使用心机,到头来,终于活成了一个笑话。


    而被他一开始视作饭票的南追,却反而是唯一一个真心待过他、帮他变好的人。


    他怎么会如此可笑呢?


    南追望着他崩溃,却发现自己心里毫无波澜。


    也许她的感情早在这两年的点滴里被消磨了大半,也许是毕业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负面情绪,此时她只觉得——


    烦躁。


    不自觉地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要删试卷的急迫实在如尿崩,她说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得回家换衣服了,奶奶叫我回去吃饭的。”


    “追追,”他苦苦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爱你……周学礼他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我也可以不在乎你们在一起……求你……”


    他知道,如果这次让她离开了,两人就彻底成为陌路人了。


    南追冷淡地纠正道:“你错了。周学礼可以为我做的,只能是他来做才可以,别人不行。”


    康司平怔怔的。


    所以,周学礼已经那么重要了吗?重要到他甘愿做三都不行?


    他执着地拉着她的手腕,不肯让他走。


    没奈何,她只得叹气道:“康司平,你总是非要人把话说绝才罢休。其实,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吊着我了。”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邱若霞的声音传出来:


    “……我们已经约好了,毕业就会结婚,他只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康司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邱若霞会在背地里搞这种鬼!


    曾经,他在南追和邱若霞之间摇摆不定,偶尔还会因为自己坚持「原则」而自我感动。


    但现在他知道了,邱若霞并不会为他坚持什么,他变心了,她只会比他更现实,还会顺便背刺他一下。


    至于她能坚守着不对秦震动心,也完全是因为秦震根本不喜欢、也从没有像南追这样认真追求过她。


    南追把录音转发给呆若木鸡的他,“回去慢慢听吧。我真的要走了。”


    “……”


    他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了。


    南追起身准备走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居高临下地笑道:


    “你知道嘛?你和邱若霞,其实真的挺般配的。


    祝你们幸福。”


    ~


    周学礼赶回学校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不光几个主要学院的院长和科任老师在,长桌左边坐着的一溜都是荣誉委员会的诚信老师和舆情部门的公关人员……


    他关上门,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老师来了。”张院长微微颔首,“那咱们就开始吧,先让刘老师说一下情况。”


    张院长不仅是他们学院的老师,还兼任副校长,这种会议,自然是他来主持。


    听了一会儿,周学礼明白了,原来是两门考核课出成绩了,而作弊系统却判定有三分之二的学生卷子都有部分雷同。70%的学生,被检测出有作弊嫌疑。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科任老师也没敢直接登记成绩,只好先上报给院里。


    无独有偶,另一个老师也来了,为了同样的事。


    老师们说完了情况,张院长不禁叹气:“如今这件事,还需要大家讨论一下。我相信,别的院系之后可能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这有什么可讨论的。”一个戴着眼镜、严肃板正的中年老师大怒,“咱们学校是高等学府!对作弊这种恶劣的事,一向是严惩。怎么,难道还要放任这些不诚实的学生毕业吗?”


    “话虽如此。”舆情部门的负责人插嘴,“但是别的系卷子还没判,会不会还有更多学生?一次性开除这么多学生,咱们学校的声誉不要了?”


    “怎么,听金老师的意思,是要搞法不责众那一套了?!”


    一个面容温和的老师不免叹气:“主要是这件事,取证很难。毕竟,本来就是开卷考试。”


    严肃的老师火了,“就算是开卷,校规也不允许抄同一份笔记、写得一模一样。再说,有荣誉委员会的老师在这里,大不了请技术人员彻查,杀鸡儆猴!”


    “真要开除那么多学生,就成教学事故了。”舆情老师有点激动,“我们也得为学校的名声着想。”


    “是啊,毕业季开除几十上百个毕业生,现在的媒体是吃素的吗?耽误了明年招生怎么办?影响了没毕业的学生求职怎么办?”


    “而且,”金老师也道,“开卷考试,又是线上,本来就没办法完全杜绝作弊的。我当然不怀疑这个世界上有诚信的学生,但是那些系统没查出来的,有可能也只是足够小心,这样说来,还是不够公平。”


    另一个老师也说:“我也觉得,真开除了,不成钓鱼执法了。大家都当过学生,开卷考试,挂科率又那么高,谁还能忍住不互相通气呢?考试考的是技术,何必测试人性?又有几个人的人性又经得起测试?要我说,还是全部作废,线下重考。”


    严肃的老师冷哼:“重考?你说得倒轻松,那又得重新出题、找博士生做题、评估试题难度、安排考场,这是多大工作量,行政那帮人给脸色看就不说了,就怕有的老师也嫌麻烦,发现作弊干脆不上报了。”


    毕竟,抓作弊有没有奖金可以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黄蜂嗡嗡也没这么乱的,张院长被吵得脑袋疼,转向周学礼:“小周,你也别光听着,说说怎么办?”


    大家安静下来,看向他。


    周学礼沉思了一会儿反问:“学校已经把病毒破解了?”


    他这样一问,大家才想起来,目前争执这些有什么用,所有没来得及下载的考试数据都还被锁着呢。


    负责网安的老师说道,“还没有,但是,总会破解的。”


    周学礼点头,慢慢说道:“我个人觉得,如果是为了兼顾公平和学校声誉,还是应该重考。以病毒破解不了为借口,学生们也不会埋怨学校。我们可以提前一个月通知,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复习,行政也有时间安排。


    至于试卷,有些老师是会用往年试卷的,我自己这边,重新出一份试卷,再配合接任老师加班改出来,也不是问题。”


    反对派的老师冷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周老师是这么宽容的一个人。”


    他礼貌又歉意地笑笑:“我只是觉得刚才黄老师说得也有道理,线上开卷,作弊取证首先就有困难。真的走司法程序,学生辛苦了四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就算败诉了也肯定会上诉。


    这样拉扯一两年甚至三四年,最后若是证据不足还败诉了,兴许学生还会反过来要求赔偿,实在得不偿失。


    而用现有的理由重新考试,对于本身诚信的学生来说,也是一种公平。”他摊手,“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个人观点。”


    张院长垂眸听着,没表态。


    “不如投票。”另外一个老师说,“我赞成线下重考,多学一遍,对他们没坏处。”


    “哼,多数不代表就是正确的。苏格拉底怎么死的,大家都知道。”


    “如果您这么在意正确错误,一开始就不该同意线上考……”


    老师们又吵起来,吵得院长直叹气……


    而另一边开会的土拨鼠们,此时可谓欢聚一堂,在一家豪华KTV的包厢里准备完成他们的终极一战!


    南追已经把视频带来了,猴子最是迫不及待了,率先掏出电脑连上硬盘!


    确实,拍到了,而且很清晰。


    一时间,KTV里安静得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几乎是在心里同时默念出每一个密码。


    兰漪紧张得几乎要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密码被猴子虔诚地一个个写了下来——


    周学礼这个疯子,竟然设置了16位密码,也不怕每天登陆手抽筋!


    等到最后一个数字出现,所有人紧绷的情绪都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们完完整整地重复了一遍南追之前的感受:


    身体酥软,热泪盈眶。


    男生之间仿佛打了胜仗一样,表情悲壮,徐志赫直接左右开弓,把猴子和刚子都抱起来转圈;


    兰漪和乔文淑则大声尖叫,冲上来抱住南追;乔文淑可能是太高兴了,含着泪,在南追脸上“叭叭”亲了两口,在兰漪脸上也“叭叭”亲了两口,然后又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感激上苍。


    等他们的情绪宣泄完了,南追才压抑着激动出声道:“快,先把东西删了!”


    “yes madam!”猴子大叫着,猴爪翻飞,先用工具更换了海外IP防止被事后追踪,然后迅速登陆。


    他找到了试卷的文件夹,输入了密码。


    6只鼠12只眼,死死盯着。


    猴子率先找到了自己的,删掉了。几个人恼火异常,忍住了没说什么。


    接下来,他又删了他女朋友的。


    “诶!猴子!能不能麻利点!”这下,徐志赫急了。


    “就是啊,你内爪子太慢了!”乔文淑也上火。


    猴子笑嘻嘻的,一点不恼:“哎呀,不是我不好好搞,是卷子就是按照姓氏字母顺序排列的嘛,我有什么办法?肯恰那肯恰那,都会删的。诺,兰漪的,删掉了。”


    兰漪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上,表情却已然平静得像是一尊神女雕像,还帮猴子说话:“大家也不要太着急嘛,猴子手挺快的。”


    第58章 恐怖四眼


    猴子向下拉:“南追的!删掉了!……刚子和文淑的!删掉了!志赫的, 删掉了!——好了,都删掉了!”


    这样还没完,猴子也是个谨慎人, 他又在原有的基础上胡写了一堆数据, 再删除, 再重复, 再删除,如此重复了四次, 他确定就是大罗神仙来了,数据也无法恢复了。*


    登陆ip也定位在了北欧最北的一个小城, 后台追踪也绝不会查到他们。


    做完了这一切, 猴子向后一靠, 好像脱力了一样,笑得十分平和。


    南追也身子一软,靠在了沙发上。


    其实, 刚去完周学礼家, 他的电脑就被入侵了,这有点过分巧合。


    但是那又怎样, 没有证据。他如果敢怀疑她,顺势分手就好了。


    女王很心痛,但为了前途,不得不如此。


    其余人也都呆坐着, 表情恍惚,享受着心腹大患除掉后的舒慰。


    大脑几乎是放空了。


    没问题了吧, 从源头就已经把试卷删了。


    许久, 徐志赫才沉声开了口:“其实,我还是有点介意……周学礼被偷走的那个电脑里, 可能还有我们完整的试卷。”


    猴子很不以为然,“你太谨慎了哥,那个电脑一定没可能拿回来了,肯定早不知道在哪个维修店里变零件了。”


    “不一定,”乔文淑推着眼镜分析,“大追不是说过吗?丢的是军方的数据,说明那些贼很可能是间谍,就是冲着那个去的。万一等他们拿到了数据,又把电脑还回去了怎么办……”


    丛耀侯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哦,间谍那么好心吗?用完了数据还回去,生怕错过一次暴露自己的机会呗。”


    乔文淑想了想,觉得也对。


    猴子已经按捺不住了,兴奋地跳上了沙发,大叫:“都愣着干什么!high起来!庆祝我们毕业啊!!!”


    所有人都笑了,很快,豪华果盘和进口啤酒流水似的进了包厢,里面传来了他们声嘶力竭的歌声……


    闹到了九点,猴子发觉南追在那发呆,遂握着话筒大叫:“蜂姐,你要唱什么歌,我给你点。”


    南追摇摇头。


    “怎么了?”猴子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把歌静音了,走过来,“事情解决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南追这才坐起身来,迟疑道:“有个事,我一直没和你们说……”


    另外几个人都齐刷刷望过来。


    那惊悚的表情,好像是即将要目睹一只新的幺蛾子破茧而出。


    南追小声说道:“去周学礼办公室偷东西的人,其实也被拍到了……”


    ~


    “阿嚏!”


    猫中魁又喝多了,睡到傍晚才起床——被自己的喷嚏惊醒的。


    他揉揉鼻子,睡眼惺忪,又打了个呵欠。


    八成是妹妹和爸妈在骂他。


    不过没关系,希望近在咫尺!


    仿佛是命运女神垂青了他,「礼」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柔和的提示。


    猫中魁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


    密码解开了!?!


    比他预想的还提前了好几天!


    他就知道自己是个天才!


    他的眯眯猫眼从来没有瞪得这么大过,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文件夹!如饥似渴地查看着里面的内容。


    可顿了十几秒,亢奋的表情逐渐变成了茫然,他喃喃自语:


    “这、这他妈的都什么啊……”


    这不都是学生的考试卷子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强披着月色,走进了海边的棚屋里。


    郑友军一脸亢奋,双眼灼灼发光;葛大壮则一脸严峻,冷淡地把电脑放在桌子上,指着葛二驴手里的照片:“一样的型号,办公室保险箱里偷的。”


    张强的表情似乎有点忧愁,但仍然坐了下来,打开电脑仔细查看。


    良久,他向后一靠,揉着眉心。


    “怎么了强总,有问题您直说,咱们对齐一下颗粒度!”郑友军无比热情。


    张强一脸忧郁,“我要的东西,不在这台电脑里。”


    “诶?!强总!咱可不兴讹人的!”葛大壮急了,“我们开天窗拿回来的东西,和你的照片一毛一样,咋就不在里面,你——!”


    “大壮!”郑友军脸一虎,“怎么跟强总说话呢!”转脸对着张强又是一脸迷之笑容,“强总,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感知度有问题,您有什么需求和我说,我来协同跟进,快速响应。”


    张强打开包,拿出十万放在了桌子上。


    这下子,郑友军更谄媚得差点要跪下了。


    张强慢慢说道:“其实,内线昨天就给我消息了,我要的东西,在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里,”他摘下眼镜,细长的眼睛夹着冷光,略过屋内的三人,“硬盘和电脑一起放在保险箱,一起失踪了。所以现在,硬盘呢?”


    郑友军愣了几秒,随后,他慢慢转头看向葛大壮,一向笑眯眯的脸此刻冷得像石头,危险而低沉地问:


    “硬盘呢?”


    “什么硬盘,俺们没见过。”葛二驴先梗着脑袋出了声。


    “是吗?”张强从包里又拿出10万来,笑着,“再想想。”


    郑友军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神阴恻恻地开始向外冒冷气:“大壮,你之前问我的硬盘,是怎么回事?”


    葛大壮的额上全是冷汗,只得心一横:“别的东西我和二驴拿去卖了。”顿了顿,他觉得无比冤屈,辩解道,“可是,可是强总没说要那些啊!”


    “哦……”张强笑了,用衣角慢慢擦着眼镜,戴上,“所以,我花钱请你们偷东西,你们不把赃物先给我过目,擅自就把东西卖了。”


    葛大壮终于绷不住了,“不是,你自己需求不明确怪我们做什么……”


    突然,张强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葛大壮!


    葛大壮条件反射举起手来,一下子吓懵了!!!


    对方还没开枪,他三魂六魄已经出走了一遭!


    这个张强竟然有枪?!


    郑友军也吓得从凳子上掉到地上,屁滚尿流地往后缩,跪在地上求饶:“强强强总!有话好好说,是我的管理问题,我保证优化员工,跟进需求,强总,你你你先把枪放下,咱们、咱们重新整合一下痛点好不好……”


    张强笑道:“现在就告诉我,痛点怎么解决。解决了,钱你们拿走。解决不了……”


    他给子弹上了膛,“子弹送你们走。”


    “啊啊啊,我和你拼了!”


    葛二驴大叫着冲上来,可枪口一转,他又急止,一出溜摔在地上,火速爬到郑友军身边和他跪在了一起……


    葛大壮的冷汗一股股往下流!


    他就知道这个张强有问题!!!


    他就知道这个事有蹊跷!!!


    可他不能死,老婆和闺女还指望着他呢!


    张强看了看表,悠悠道:“我时间有限,也不能一直在这等你们。这样,咱们就定10秒吧。”


    “什什什么?!”郑友军几乎要吓尿了,“不是的,强总……”


    “10,9,8……”


    “大壮!你快想办法啊!快把东西拿出来!”


    “5,4……”


    “呜呜呜姐夫,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3,2……”


    “强总,强总你别冲动啊!”


    “我有办法了!!有办法了!”葛大壮的嘴唇都白了,说话的时候哆嗦得厉害,嘴瓢,“我想起来鸟!”


    “哦,”张强笑了,依旧是有点窝囊又和善的笑,“说来听听啊。”


    “你说的是一个黑色硬盘对不对?军用的!我记起来了,我记得买东西那个人的脸,我还听到旁边的人叫他卫哥!他姓卫,又是自由大学的学生,我去自由大学找到他!我能把东西再弄回来!”他大叫,“你别伤害军儿哥和我弟弟!”


    好半天,张强没有说话。


    葛大壮又抖着说道:“我我还记得他的衣着,他一看家境就不错,我肯定能找到他……”


    张强用枪口抵了抵眼镜,这才笑了:“那倒是不用了。你确定这个买走硬盘的人,是自由大学的学生?”


    “是!肯定是。”


    “好吧……”


    张强仍然用枪指着他们,眼珠也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


    “你,过来。”他起身,示意葛大壮过来坐下。


    葛大壮上电椅一样坐下,整个椅子都跟着他一起抖得“吱吱”作响。


    “我怎么说,你怎么操作。”沉甸甸的枪口顶在葛大壮的后脑勺,推了推,“双击桌面的那个方形图标。对,在那个空白栏里输入,wei。好,看好了,这就是自由大学所有姓wei的学生的一寸照,告诉我,是哪个。”


    葛大壮没料到自己一个硬汉,也能被吓得飘泪花。


    他使劲挤掉眼泪,抖着手滑动着鼠标,瞳孔发抖,一张张仔细地看。


    张强像个背后灵一样幽幽说道:“不好奇我从哪弄来的照片吗?”


    “不、不好奇……”


    “也是哦,有什么可好奇的,你都知道我在校门口开了一家打印店嘛。”张强在他耳朵边轻声道,“跟了我那么久,辛苦你了。”


    葛大壮头皮都要炸了。


    这他妈的,这个四眼真的好恐怖!


    第59章 梁子


    好在这时,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赶紧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这张照片。


    张强眯眼:“哦,卫濂。确定吗?”


    “确定,我百分百确定!就是他!”


    “手机拿出来。”


    葛大壮赶紧照办。


    “点开相机, 把他的基本资料都拍下来。”张强看着他拍好, 说道, “有这些信息, 能找到他了吗?”


    “能,能……”


    “几天?”


    “额……额……一周?”


    “问我呢?”


    枪口向前一抵。


    “就一周!!!最多十天!我肯定找到他!”


    “就一周。ok?”


    “哦哦哦哦尅……”


    葛大壮感觉到脑袋后面的重量消失了。


    下一秒, 枪被张强放在了桌子上。


    葛大壮看着,浑身僵死了似的, 仍然一动不敢动。


    张强笑嘻嘻的:“别怕, 玩具枪啦, 给大家开个小玩笑,留给你们玩儿。”镜片光一闪,他紧跟着威胁, “但是, 一周后没有拿到我要的东西,就是真的了。”


    张强带着钱走了, 棚屋里的三个人吓得瘫了。


    许久,葛二驴奓着胆子拿起枪来。


    “诶诶,放下!”郑友军吓得大吼。


    “军儿哥,这还真是玩具枪……”葛二驴小时候玩儿过玩具枪, 很快打开了弹夹,“弹夹里也没有子弹。”


    “什么?”郑友军接过来, 果然是玩具枪, 就是重量要沉一些,做得和真枪别无二致。


    “妈的, 我要去找他!”葛二驴一下子气炸了。


    “站住!”葛大壮喝止了小舅子,声音还在发抖,“别去招惹那个人了。”


    “姐夫,他就是个臭四眼,根本没有枪。”葛二驴咽不下这口气,“要不咱们报警吧!”


    闻言,郑友军和葛大壮都忍不住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向他。


    葛二驴也意识到自己傻逼了,他是贼,现在警察正满城找他们,报个毛警……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这个叫卫濂的,今天晚上就去。”葛大壮沉着脸,“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此时的卫濂,正在酒吧里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皇家礼炮开了三瓶,早把什么硬盘忘去九霄云外了。


    ~


    周学礼在学校开完了会,又被金允武召唤去了警局做笔录,一直到晚上10点,才得以脱身。


    他知道,东西丢了,他也会被怀疑,所以才让他一遍遍叙述,找破绽。这种事也没法生气,只能配合。


    走出警局打开手机时,他看到唐竞则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似乎有什么急事。


    疲惫地吐了口气,他拨了回去。


    “喂!大教授,忙什么呢?大周末的,出来玩儿啊,就等你了!”唐竞则在嘈杂的音乐里大声叫,“在哪,我接你!”


    “不用了,你们玩儿吧,我不喜欢嘈杂。”


    “我知道,刚好我们也觉得无聊了。我们在‘冰点’,马上要换个清静场子,你过来呗?凛哥他们也在,不会让你i人地狱。”


    唐竞则说的「凛哥他们」,是和他一起组过乐队的朋友。


    周学礼此时已经走到了车边,正欲再推辞,忽地听电话那头一阵喧闹:


    “操你妈!你干什么的!你再动我女朋友一下试试?!”


    “妈的,哪来的杂毛鸡,跟这惹事儿!”


    “你再推一个试试?!凛哥!干他!你大爷!”


    电话在一片混乱中被挂断了。


    周学礼直觉有点不妙,立刻驱车去了「冰点」。


    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看得出来,战况从门内一直延续到了门外,拖拽了一地的瓜果、酒瓶、碎衣服,还混合着点点血迹……


    酒吧的保安还在试图拉开两个打得最凶的;远远的,警笛声刺耳……


    周学礼匆忙下车,摘下手表就冲了过去,靠着绝对的臂力,一把制住了那个和萧凛打在一起的男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定睛一看,竟然还是个熟面孔?


    对方抬头,显然也认出他来了,龇着一嘴血牙笑了:“呦?这不是我们的帅比禽兽老师吗?怎么,比划两下?”


    萧凛还在大叫:“大周,给他点颜色看看!”又被唐竞则等人死死拉住。


    远处,四五个警察厉喝着跑了过来。


    ~


    周学礼也没想到,自己前脚才出警局大门,后脚就化身斗殴的一员被抓回去了。


    不但被抓了,还得跟唐竞则和萧凛他们一起,在墙角蹲一排,双手抱头。


    “唉……”一向冷静的周教授深深叹气,极度无语。


    真是再怎么唯物主义,都想感慨流年不利的程度。


    心态还没崩,全是靠今日的亲密接触提供的多巴胺撑着。


    “诶?”萧凛胳膊肘怼怼他,还有心情笑,“怎么听老唐说,你谈恋爱了?”


    萧凛当年也是乐队主唱之一,兼吉他手,多年过去,颜值仍然在线。


    脾气也仍然在线。


    周学礼垂着眼帘,低冷的声线带了点无奈:“你现在关心这个?”


    “是真的好奇,叫出来一起玩儿呗。”


    “来警局蹲着玩儿?”


    萧凛忍不住笑了。


    不得不说,周学礼看上去死硬得吓人,其实却很有一点冷幽默在身上。


    但笑了一下,还是生气,“不怪我,那个杂毛喝多了,拉扯你嫂子。”


    周学礼很冷酷地道出事实,“咱们这的法律,谁先动手谁全责。”


    萧凛一下子蔫了。


    远一点的架子鼓手和键盘手这时也一点点蹭了过来,笑着问:


    “阿周,怎么听说你谈恋爱了?”


    “是啥样的啊,竞则说她会用鞭子抽你。”


    “你还问他怎么让妹子舒服?”


    “哎,老唐那都是理论,你得问我。”


    很好,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唐竞则这个大嘴巴。


    两个人已经自顾自地聊起来了:


    “你还记得他之前说的那个名言吗?”


    “哦哦,什么不能支配荷尔蒙,就做狗。”


    “阿周,叫两声来听听啊?”


    “什么阿周,多冒昧!叫狗哥!”


    俩人憋笑成了一团。


    狠话撂多了,总会被反噬,轮到周学礼了,他们更高兴。


    这时,远处的唐竞则也撅着一坨缓缓挪过来:“诶,老周,你好像认识打人那杂毛?”


    警察终于受不了了,喝道:“都给我蹲好!聊上瘾了!懒得管你们当我聋了?!”


    一直到夜里12点,几人才被放出来。还是周学礼打了金允武的电话,让对方证明了他并没有参加斗殴,这才以亲友的关系把另外几个也赎出来。


    而他们口中打人的杂毛,不是别人,正是卫濂。


    卫濂也被父亲托人保了出来,临走时两波人狭路相逢,他反而只瞪着周学礼,忿忿地在地上吐了口唾沫。


    “诶我靠?!”


    萧凛跳起来想踹他,被周学礼摁下了。


    “别理他。”周学礼倒是没有被激怒,“我可没法赎你第二次。”


    萧凛这才堪堪忍下了一口气。


    ~


    卫濂一路醉醺醺地在父母家下车,几个朋友也扬长而去。


    夜风一吹,肚子又开始往上反,他赶紧走到旁边暗处的树丛里:


    “呕——”


    在警局已经吐过两轮了,现在只剩了干呕。


    好半天,他直起身来,擦擦嘴,摇摇晃晃转身——


    “我草!”他被吓得大叫一声,踉跄后退,跌倒在地,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两人:


    树荫下,竟然站着脸皮皱巴巴的「奥巴马」和「Trump」?!


    好半天,他才意识到,是两个人戴着奥巴马和Trump的口罩。


    「Trump」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问「奥巴马」:“诶?哥,这不就是他吗!”


    「奥巴马」点头:“是,弄他!”


    两人当然是葛大壮和葛二驴。


    张强已经给了死期,他俩不可能还睡得着,于是当夜就来踩点了。也没想到这么幸运,第一次就顺利蹲到了目标任务。


    当下两人也不废话,扑上去就对着卫濂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卫濂去警局前才被萧凛揍得脑袋发胀,这会儿肚子空空如也,又挨了揍,当下只能软脚虾似的抱着脑袋嚎,又被「奥巴马」抓了一坨土给他嘴塞住。


    他“呜呜”乱哼,青筋毕露。


    “哥,他说啥?”二驴问。


    “他说,无冤无仇的,为什么揍他。”


    卫濂继续“呜呜呜呜呜!”


    “哥,他又在说啥?”二驴又问。


    “他说,他爸很牛逼,逮到我们要像攥□□一样攥出尿来。”


    “恁娘!?”二驴狠狠照着他肚子踢了一脚,“老子现在就叫你尿!”


    “呜呜呜呜……”


    “哥,他骂我是不是?”


    “这次倒没有。”葛大壮很是无语,“你下手咋那恁黑,都给人家踹哭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葛二驴赶紧蹲下给他揉肚子,又很不理解,“你说你,这么脆弱,咋还学人放狠话呢?”


    卫濂满脸是泪和鼻涕,跟土混在一起,花猫一样精彩。


    葛大壮也蹲下,唱白脸安慰道:“小弟,别怪叔心狠,谁叫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你是不是前几天买了个硬盘?告诉你,那是周教授的东西。周学礼教授,知道吗?周教授知道是你买的,不高兴了,叫哥儿两个来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该买的东西少买。”


    这也是葛大壮想出来的办法,张强肯定得罪不起,既然如此,管他合不合理,先把屎盆子甩周学礼头上。这个卫濂要是有点权势的想报复,只会去找周学礼。


    他把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塞进他衣服兜里,拍了拍,“明天中午11点之前,你把东西还去这个地址,门口有个牛奶箱,你就放里面就行。还了,啥事儿没有。不还,卸你一条腿。中间的那条。知道了吗?”


    卫濂只顾着抽泣。


    葛二驴给了他一巴掌:“问你话呢。”


    “呜呜!!!”


    “知道就好。”葛大壮掏出他的手机来,给自己的一个手机打了电话,存了号,随后示意葛二驴撤了。


    虽然顺利找到了卫濂,但月光下,葛大壮看到自己一双漂亮的手上全是泥。


    自己高贵的职业仿佛就像手一样,被玷污了。


    等明天拿完货交了差,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第60章 卧龙凤雏


    猫中魁、葛大壮、葛二驴在为了“前途”和“活命”焦头烂额, 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大脸,正清晰地呈现在ktv包厢里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的反光, 又映着另外六张脸。


    六只土拨鼠个个表情凝重。


    “诶?这个人, 怎么这么眼熟……”乔文淑率先出声, 指着葛大壮的脸, “我绝对在哪见过……你们先别说话……”不等众人追问,她已经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红宝石硬盘硬盘就是从这个大叔手里买的!”


    “什么?”大家都很震惊。


    “没错,就是他!他在学校门口摆摊的!但是, 如果这样说来……”乔文淑捂住了因为惊讶张大的嘴巴, “之前那个硬盘, 应该是周老师的吧!?”


    这样一想也十分合理了,平常人谁用这么贵的硬盘?


    猴子乱了:“等等,你是说, 周老师存了破站的账号密码, 准备存储到世界毁灭?给外星人一点人类的震撼?”


    “什么跟什么?”兰漪翻了个白眼,“你看都没看, 怎么就知道是破站?”


    丛耀侯不服气:“那不然还能是什么?”他一顿,压低声音怪叫,“总不会是军方的数据的下载通道吧!”


    乔文淑赶紧转向南追:“大追,之前那个u盘你还拿着吗?我们打开看看。”


    “我……”她低头在包里翻了翻, 没找到。


    明明早晨还在包里……


    南追:“好像没带着,应该是放在家里了。我回去找一下再和你们说。但是眼下我们怎么办, 这个硬盘要还给周学礼吗?这三个人的样子, 要想办法告知警方吗?”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南追知道, 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又在疯狂运算了。


    反而是猴子先开了口:“我其实觉得,可以告诉警察。”


    乔文淑非常意外:“哦?你又不担心警察找到他们了?!你可别忘了,周学礼的电脑里……”


    “我当然知道……”猴子狡黠一笑:“所以,如果你是贼,知道警察可能会找上门,你会怎么做?”


    钱建刚和他心有灵犀,一秒get:“毁尸灭迹!”


    “Bingo!”猴子得意洋洋,“要是出了通缉令,他们慌了,至少会拆了,绝不会被发现。”


    其余几个人默默无语,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好半天,徐志赫同意了,开口道,“那不如就这样决定?关于硬盘,可以让南追回去先检查一下内容,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想办法还回去就好了。但是这个照片,我们不能直接给警方。会被发现摄像头就在办公室里。”


    钱建刚已经有了主意:“我有个办法,我们可以导入ai,让ai生成正面图像!”


    “诶?!”南追眼睛一亮,很惊喜于刚子的机智,“对哦!那,快快!快生成!”


    钱建刚从书包里拿出电脑,打开来,桌面正是绫波丽的AI人穿着比基尼!


    小胖子天长日久对着这个桌面,自己都忘记了,这一下子亮相无异于公开处刑,一下子脸顿时涨得通红,吭哧吭哧的说道:“我,我这个桌面是自动换的……”


    猴子不耐烦道:“好了,大家都懂,你快让AI给改一下!”


    钱建刚便把三张图片导入AI,很快,三个人的正面照便呈现了出来,因为他标注了是罪犯,AI还贴心地把背景搞成了纯狱风。


    南追皱眉看着,挑毛病:“可是,这有点太高清了吧,皮肤还这么细腻,还有脸部线条太假,万一被警察看出来是AI做的,不一定信呢。”


    “我有办法!”兰漪十分冷艳且得意地举手,“我会ps。”


    ps这种事情对于p图十级高手兰漪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


    她打开自己的电脑,批量加噪点,调整对比度,p了毛孔,锐化……很快,三张照片完全就变成了这三个人入狱时拍的「写真」。


    南追不知为何热泪盈眶。


    她的团队,虽然个个都透露着一丝诡异的不靠谱,但又有卧龙凤雏!


    她都有想创业的冲动了……


    猴子这边已经自告奋勇地把照片拷下来了,“交给我,我明天得去学校转户口,顺便就可以去门口打印店打印,给警方寄过去。”


    刚子说道:“我也去!”


    “全程戴口罩和手套!”南追谨慎地提醒,“别留下你们的指纹,也别被拍到。”


    猴子被提醒了,一脸后怕地对着南追竖起了大拇指。


    志赫仍不放心地问:“如果万一不小心,猴子和刚子还是被发现了身份,他们应该怎么解释这个照片的来由呢。”


    也是。


    南追意识到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替死鬼。


    “卫濂?”兰漪小声说道。


    南追有点无语:“理由?”


    也不能不顾逻辑,什么屎盆子都往卫濂脑袋上扣吧。如果都选定卫濂是发威胁短信的人,他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帮周学礼找小偷,并且把小偷的照片送去警局?故事又得新编。


    兰漪语塞。


    “诶诶,再说吧,”猴子能够顺利毕业,已经又进入了理想主义状态,满不在乎,“就那么容易就被发现我是谁吗?相信你猴哥,我保证给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于是尘埃落定,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心情都格外祥和。


    仅仅是把照片提供给警方,对于已经删掉试卷的土拨鼠们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了。还约等于做好事、攒人品。


    岁月静好,人间太平,缺失的道德得到了有效弥补。满城飘荡的警笛声,是他们心目中的第二圆舞曲。


    就连兰漪也有心情料理前男友了。


    她深夜发了两个帖子,早起又虎虎生威地报了个警——告方鸿犇诽谤、名誉侵害。


    南追一早起来就看到文淑分享了她的新帖子:


    兰漪在自己的主页上,贴上了方鸿犇被警方限制接近的初步裁定、买包时两人的转账记录、她承诺了要还钱的信息,还把方鸿犇在停车场追着打她的监控也放了出来!


    ——「因为我不肯和他更进一步发展,他就展现出了自己的暴力倾向」


    她还顺便卖了一波惨,说本来想要自食其力、减轻爸妈的负担才去做模特,但是没想到耽误了学业。而自己痛苦的伤疤,却成了对方攻击自己的武器。


    不光如此,第二波更精彩:


    她把方鸿犇控诉她买假的东西一个个全拍了细节,竟然都成了真的。


    南追震惊了,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她赶紧给兰漪打了个电话。


    “我照样买了一套真的!西八!”电话那头,兰漪咬牙切齿,好似在忍住心口即将喷出的老血,“因为我发现他拍的照片都很模糊,根本看不出来细节,就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偷拍的。他早就存了要整我的心!”


    南追很佩服她,又哭笑不得,“这……花了不少钱吧,你不还得租房子吗!”


    “都是二手的,但也确实给我干空虚了。不过没事,等度过了这次危机,我再挂二手网站卖掉就是了。我说过,我不会放过方鸿犇这个傻逼的!”


    兰漪到底没白接受土拨鼠间谍们的历练,如今彻底变身狼人了——


    此时虽然还早,但是兰漪的新帖子已经有了几百千条的回复,还涨了一千粉;一旦方鸿犇在好几件事上都被证明撒了谎,那么所有的控诉都变得不可信了起来。


    「我就说这是个假富二代,哪个富二代买包还和女友aa的?」


    「打人还恶人先告状,好贱!」


    「自由大学的倒数第一又怎么样,那可是很多学校的正数第一呢!」


    「明明就是买的正品啊,和我买的一模一样」


    「她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有钱人吧,不过就是说不喜欢别人用假,这也有错?」


    「之前骂人的,出来道歉!!!」


    「故意说和人家女生睡了,丑男真的好下贱」


    「是炒作吧,涨了这么多粉」


    ……


    等方鸿犇也醒过来,大概立刻就能品尝到网暴反噬的滋味了。


    兰漪明显开心了:“刚才宋姐又联系我了,狗屎的公司,我绝对不会搭理他们!”说着,她一顿,突然大声道:“诶,猴子!刚子!”她对南追说,“我看到猴子和刚子了,他俩要去打印照片了。”


    南追不放心地再度提醒:“再提醒他们小心一点!”


    “好!”


    ~


    早晨9点,卫濂也准备出门了。


    但是临出门之前,他又有点记不得了。昨天那张纸条上写的门牌号是几号来着?


    他赶紧折回去找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衣服不见了。


    “妈!我衣服呢!”他冲出来嚎劈了叉,惊得非同小可!


    “洗了。”卫母十分嫌弃,“你昨天是怎么回事,衣服上滚得全是泥?卫濂,我和你爸,从来没指望过你多么出人头地,但是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卫濂已经吓软了,顾不得还嘴,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楼下的洗衣房!直接摁下停止拉开门。


    “哗啦!”


    泡沫、水、带着衣服泄了一地。


    他的上衣果然就在里面!!!


    他几乎是抖着手把那张纸条掏了出来。


    上面的字已经糊得不能看了。


    完了。


    他人麻了。


    这怎么办,幸福小区6号楼……就是学校门口的小区,可门牌号是多少来着,631还是632……到底是6什么狗崽子啊!


    西八!他是真的记不住这些鬼数字啊!


    固然,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和周学礼善罢甘休,但是时间太紧迫,他又不知道「奥巴马」和「Trump」到底是谁,敌暗我明,唯有先把东西还了保平安再说!


    他攥着纸条,不顾母亲地责骂跑了出去。


    一路来到幸福小区6号楼下,他仰着脑袋往上看,感觉十分绝望。


    现在,只能一家家找了……


    门口要有牛奶箱……


    而楼上的猫中魁低着头往下看,也十分绝望。


    他熬了个通宵,眼圈黑得像个熊猫。


    硬要说收获,也不是没有的:


    周学礼那份文件的密码被破解后显示出46.37257,里面只有试卷。


    文件夹自带一个匿名批改的脚本,他才点开第一份卷子,就敏锐地在一道题的答案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一串数字!


    猫中魁心里一动,废寝忘食地像个勤勉的老师,浏览了将近两百多份卷子,眼睛都快瞪瞎了,给所有出现了这个数字的卷子都标记了【Fail】。


    再回到文件夹的目录,他看到被标记了Fail的人是丛耀侯,李恩贤,兰漪,南追,钱建刚,乔文淑,徐志赫。


    这几个人的试卷上,都出现了这个46.37257。


    他喃喃着,“这他娘的又说明啥?”


    几个人的名字有男有女,共同点只有这串诡异的数字。


    表面上看来,仿佛只是几个学生作弊。


    但猫中魁觉得实际绝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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