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雪,是无声漫卷的白色帷幕,吞噬了天地间所有杂音与棱角,将世界还原为最原始的静谧。
露天温泉,热雾与寒气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冰凉的雪片不时落下,吻在浸湿的肩头,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肌肤的曲线滑落。
泉水温暖,氤氲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清冷的空气形成奇妙的平衡,熏得白川星羽昏昏欲睡。
昨晚伏黑惠半夜摸进他的房间睡觉,他和伏黑甚尔住同一间,兰堂单独一间。
套房一共三间卧室,本该是伏黑甚尔或白川星羽选一个陪惠睡觉的,但伏黑甚尔声称自从他回来,惠越来越不听话,让惠一个人睡一晚。
伏黑惠已经上六年级了,早就不该有大人陪着睡,只不过是因为家里只有一间卧室,而伏黑甚尔也懒得收拾楼上的房间罢了。
然而在惠心的里,伏黑甚尔虽是家中最强,但白川星羽才是真正掌握家庭命脉的那一个。
所以小孩跳上床就死死抱住哥哥不松手,任伏黑甚尔怎么拽也拽不开。
“哥哥身上有好好闻的味道。”惠把小脸埋在白川星羽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要和哥哥一起睡,甚尔一个人睡。”
伏黑甚尔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你给我下来。”
“不要。”惠抱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缠在白川星羽身上。
白川星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是下意识地轻拍惠的背,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就让他在这里睡吧,床够大,惠睡中间。”
“惯坏了他,以后天天往你这跑。”伏黑甚尔语气不善,但已经放弃了拉扯。
他已经想象到以后小鬼放假在家,哭着吵着要去公司找哥哥的场面了。
一个快三十岁的大叔,怎么偏喜欢跟小学生唱反调?白川星羽实在不能理解。
——
伏黑惠能在车上补觉,伏黑甚尔的体质就算熬一夜也不会怎样,兰堂独自睡得安稳,一路上只顾看风景,顺便照看后座睡熟的惠。
只有正处于睡眠关键期,又在车上一路处理工作的白川星羽受到了真实伤害。
抵达旅店与夏油杰一行人会合后,他还没来得及补觉,刚收拾完东西就被五条悟拉来泡温泉。
家入硝子带着两个小姑娘在隔壁女汤,女孩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和硝子提醒注意安全的叮嘱,不时透过木墙传来。
度假的轻松氛围令人放松。
“本来就不明显的肌肉彻底消失了啊,倒也符合你失忆期间那种宅男形象。”五条悟一只手捏着白川星羽胳膊上的软肉,另一只手从水中抬起,就要往他脸颊上蹭。
白川星羽闭眼靠在池边,热气氤氲,黑发与睫毛沾满细密水珠。
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过脆弱,刚入温泉不久,他浑身皮肤便泛出淡淡的粉红色,像初绽的樱花落入暖流。
“星太累了,你就别闹他了。”夏油杰出声阻止。
五条悟挑眉,“他都没拒绝,你倒是拒绝上了?”
夏油杰微笑,“他只是懒得理你。”
“怎么,他靠意念告诉你的懒得理我?”
“星不是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你吗?这话他亲口说过吧?”
“哇杰,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毕竟你嗓门太大。”
“谁叫他先看不起老子。”
伏黑甚尔在一旁嗤笑一声,瞥了眼正教伏黑惠游泳的兰堂。
时间尚早,通常晚饭后或清晨才是泡温泉的时段,此刻池中只有他们几人。
他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把伏黑惠推向白川星羽那边,示意小孩去找哥哥——反正都睡不成了,一个孩子总比两个吵个没完的家伙要好。
伏黑甚尔朝白川星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低沉,“管好你的人。”
白川星羽懒懒地睁开眼,黑眸里氤氲着水汽和倦意,“谁是我的人?你吗?”
甚尔嗤笑,没接话。
兰堂站了起来,长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颈侧,“水温有些过高,我可能泡得太久了。”他声音有些抖,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察觉到了兰堂的不适,白川星羽稍稍坐直身体,“不舒服吗?”
“只是有些胸闷,你们继续,我先回房休息。”
兰堂起身时带起一阵细微水波,离去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他现在的身体的确亏损得厉害。
白川星羽注视他离去,眉头微蹙,“需要找医生看看吗?”
兰堂回头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必,休息一下就好,记得看好惠,别让他泡太久。”
伏黑甚尔看着兰堂离去的方向,“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是超越者?”
白川星羽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至少比某些明明健康却总爱找麻烦的人要好。”
“你说谁呢?”
“谁接话就说谁。”
伏黑惠这时游到白川星羽身边,小手扒着池边,仰头看着哥哥,“兰堂先生没事吧?”
“回去之后得让他做个体检才行。”白川星羽睁开眼,伸手揉了揉惠湿漉漉的头发,“你还好吗?会不会觉得闷?”
惠摇摇头,靠在白川星羽身边。
夏油杰:“小孩子泡太久可不行,星也是。”
他倒没直接说白川星羽也是小孩子。
五条悟:“对对,小孩子不能泡太久~”
五分钟后,甚尔准时转身,不容分说地把惠从水里捞起来,“走了,二十分钟了。”
伏黑惠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挣扎,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星羽,“哥哥等下会来找我吗?”
“嗯,换好衣服就去餐厅找你。”
两人离开后,池中只剩下白川星羽和另外两人。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然而五条悟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
出温泉时,白发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从水里提了起来。
双脚瞬间离地,白川星羽眼皮都懒得抬,一副任人摆布、懒得挣扎的模样。
五条悟笑得幸灾乐祸,扭头对夏油杰喊,“杰!快来挠他痒痒!”
夏油杰站在原地,两人对视片刻,竟真的走了过来,手指作势要探向白川星羽腰侧。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杰。”白川星羽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失望。
“小时候的星总一副小大人样子,想捉弄都没机会,现在变小了,我怎么能错过?”夏油杰声音温和。
白川星羽没说话。
童年的夏油杰总是被白川星羽那张缺乏表情的脸唬住,即便后来熟悉了,或者说是看穿了,他也选择包容。
毕竟以星那时的性子,若不主动靠近,恐怕连开始都不会有。
他比同龄人成熟,不让白川星羽觉得麻烦,反而因为父母常不在家和补习班永无止境,而时常受到星的照顾。
可这一切,在升入国中后逆转了。
白川星羽变得爱闹小脾气,同他越发亲近,两人关系日趋平淡——平淡到夏油杰觉得不安,却又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
直到夏野川再度出现。
想到这个名字,夏油杰动作微微一滞。
他的手仍停在白川星羽腰际。
常年任务在外,他的肤色被晒得深了几度,与白川星羽冷白细腻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夏油杰并没有真的挠他痒痒,他知道那里是星最怕碰的地方。
就像现在,只是轻轻捏了捏腰侧的软肉,就引来对方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
前一秒还在脑中安抚系统,说“他们辛苦这么久,闹一下就闹吧,反正我没什么损失”的白川星羽,在被触碰的瞬间还没太大反应。
可夏油杰捏的那一下,一阵突如其来的痒意窜遍全身——
下一秒,五条悟被一脚踹飞,身影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落回汤池,溅起大片水花。
好痒。
白川星羽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他转身看向夏油杰,威胁似地抬了抬腿。
夏油杰笑着按下他的膝盖,语带调侃,“踢了他,可不能踢我了哦。”
刚浮出水面的五条悟猛地朝夏油杰泼水,一大半却浇在了白川星羽头上。
黑发少年替他挡去水花,手指捻起湿漉漉的发丝,水珠不断滴落。
他踢了下夏油杰的小腿,力道不重,却带点警告意味,接着一言不发走向汤池。
“要打架了吗?”五条悟眼睛亮起来,可目光掠过对方纤细的胳膊,又蔫了下去,“虽然你力气大我是领教了……但这样打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现在的白川星羽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能打的样子。
即便刚才那一脚把五条悟踹飞,也只是因为他毫无防备罢了。
在六眼的视野里,白川星羽咒力微弱,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样脆弱的表象,实在让人提不起危机感。
白川星羽走到池边停下,不再动作,五条悟正疑惑,头顶上空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不必抬头,六眼已告知一切,五条悟从容展开无下限。
想用水泼他?不知是怎么让水凝滞空中的,是那种叫“异能”的东西吗?那水球上确实没有咒力波动。
但用这种小把戏对付他?白川一定是工作忙昏头,忘了他有无下限。
五条悟对悬在头顶的巨大水球毫不在意,甚至站在水中,朝白川星羽扮了个鬼脸。
「宿主,我能直接揍他吗?」半空中,一颗小黑球举着比自身大几十倍的水球,咬牙切齿。
[除他无下限。]白川星羽回他一个极淡的笑。
“嗷——!!”
水球轰然砸落,宛如一记闷棍。
五条悟甚至怀疑里面掺了冰,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犯规犯规!禁止用异能!是男人就该用拳头正面打!”
“用拳头?”白川星羽轻轻挑眉,“我力气比你大,用拳头会让我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五条悟:“……”
“好了悟,本来就是你先泼水的。”夏油杰适时制止,“适可而止,该去吃晚饭了。”
“我想泼的明明是你!”五条悟愤愤反驳,但还是从池中爬了出来。
三人各自擦干身体,换上旅店提供的浴衣。
夏油杰和五条悟作为成年人,身材已经完全长开,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浴衣穿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合身。
相比之下,白川星羽的身形更加纤细有少年气,浴衣略显宽松,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五条悟故意走到星羽身边,比了比身高,“哇,你真的缩水了好多,现在只到我这里了耶。”他的手平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这话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白川星羽懒得理他,系好腰带就往外走。
夏油杰轻笑一声,跟上他的脚步,“别在意,这样很可爱。”
白川星羽投来一个‘你不会夸人可以不用夸’的眼神。
三人沿着长廊向餐厅走去。
木质走廊被灯光照得温暖,窗外雪花依旧纷飞,与室内的暖意形成对比。
餐厅是传统的和室风格,纸门拉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伏黑惠看到哥哥立刻眼睛一亮,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里这里!”
伏黑甚尔坐在惠的另一侧,正在看菜单,闻声抬头看了一眼。
兰堂也已经在那里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正小口喝着热茶,看到三人进来,微笑着点头示意。
他们坐的位置是最大的那一桌,三人坐下后还有三个空位,是留给硝子和两个小孩的。
拉门再次被拉开。
“啊,我们果然是最晚的。”菜菜子小声对美美子说,“都说了不要贪玩了,晚上明明还能去泡的。”
家入硝子看起来比三个男性要清爽得多,她随意地拢了拢头发,看了眼空荡荡的餐桌,带着小孩在夏油杰身边坐下,“我们来得正好呢。”
五条悟率先开口,“硝子!快来评评理,白川他用异能拿水球砸我!”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肯定是你先招惹人家的。”
挨着夏油杰坐下后,两个小女孩先是和许久不见的伙伴伏黑惠打了招呼,而后接过监护人递来的菜单小声讨论晚饭。
五条悟:“饿死我了!今天我要吃双份!”
夏油杰:“请有点做客人的自觉啊,悟。”
美美子:“五条先生好吵。”
菜菜子点头表示同意,“难怪被白川先生用水球砸。”
她门声音虽小,但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胸口,“哇,小丫头们这么小就开始偏心了?杰,你快管管啊。”
夏油杰默默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整个餐厅只有你一个人的声音,稍稍控制一下吧。”
家入硝子白了他一眼,“闭嘴吧,悟。”
比起他们,对面一家人显然要和谐得多。
伏黑甚尔把菜单推到白川星羽面前,“点菜,小鬼快饿死了。”
“出来这么久你们还没点?”
“惠说要等你。”
兰堂:“这里的海鲜锅似乎很不错,天气冷,吃些热乎的比较好。”
五条悟立刻反对,“我提议吃烤肉!”
夏油杰叹了口气,“那就各点各的吧。”
家入硝子观察着这一幕,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她转向白川星羽,“你看起来比之前更累了,没事吧?”
白川星羽摇摇头,“只是有点缺觉。”
“泡完温泉应该好多了吧?”硝子问道,同时瞥了五条悟一眼,“当然,如果没人打扰的话。”
五条悟假装没听见,大声招呼服务员点菜。
轻轻放下茶杯,兰堂也投来担忧的眼神,“晚餐后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去滑雪吗?”
“没办法,如果有人愿意在假期分担一下首领的工作,我今晚或许就能睡个好觉了。”话落,白川星羽的视线从菜单上移开,抬头环视一圈。
原本放在身上的视线说到分担那里时就齐刷刷消失,看天花板的,看菜单的,玩手指的,就是不看他。
就连三个小朋友都低下了脑袋。
没办法,首领的工作太多了,他们小小年纪就明白了顶级社畜的苦。
无人在意的白川星羽很伤心,于是决定压榨系统。
已经帮忙分担了三分之一的系统:「有这功夫,你不如教教兰堂!森鸥外的文件可就是让他分担了一大半的!」
[但是兰堂身体不好,否则你觉得我会放过他吗?]
曾经放弃神格也不愿意当永久社畜的白川星羽有些心碎。
不管是神明还是人类,果然都逃脱不了当社畜的命,区别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没关系,一想到系统会比他多当好几百年或是好几千年的社畜,白川星羽就觉得高兴。
余光瞥见黑发少年勾起的嘴角,伏黑甚尔就知道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说起来再过半年就该上高中了,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成绩怎么样?他记得小学的时候好像还可以来着。
以前没怎么关心过弟弟成绩的伏黑甚尔打算弥补一下白川星羽缺失的童年。
至于惠,让孔时雨操心去吧。
窗外的雪还在下,室内却温暖如春。
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与茶水的蒸汽交织在一起,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倒影。
“死、死人啦!”祥和宁静的表象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打破。
白川星羽手一抖,余光看见餐厅的门被拉开,旅店的前台小姐脸色惨白地冲进来。
“温泉浴场……温泉浴场有人死了!”
「这下好了,刚从温泉出来的我们肯定是第一嫌疑人。」
白川星羽闭眼,[好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第222章
“死者名为高桥龙一,五十三岁,是东京来的珠宝鉴定师,对吧?”问话的警官声线干净,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挑,合身的警服穿在身上,踩着黑色皮鞋,气质不像个警察,反而像是下班就要去走T台的模特。
他面向死者的妻子提问,目光却屡次滑向侧方——那里站着正在接受另一位警官问话的黑发少年。
虽然知道他有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但夏野川跟眼皮抽筋了似的,让人想不看出来都难。
“那个……请问?”死者的妻子拭去眼角的泪,因他心不在焉的态度而感到困惑,“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年轻的警官轻咳两声,仓促收回视线,“没事,您请继续。”
他嘴上这样说着,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移动,可不到几秒,眼神又悄悄移了过去。
早就察觉到那道徘徊不去的注视,夏油杰明白他内心的纠结。
在那视线再一次慢悠悠晃过来时,唇角微扬,抬脚朝左侧挪动半步,将对方在意的身影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夏野川见到星还是这副痴呆样。
就算当了警察也完全没变啊……
——
身为警察居然在问话的时候走神,实在是太不专业了夏野川!
在内心斥责完自己,夏野川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索性叫另一个人来代替自己问话,而他则是以看见熟人为由,走去了不远处站在餐厅门口格外显眼的一群人旁边。
白川星羽看见身着警察制服的夏野川是也是同样的意外。
但转念想到对方那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的性子,夏野川成为警察反倒也合理。
夏野川站在前面询问受害者妻子案发经过的样子游刃有余,不过比起同组的警官,他看起来还是要稚嫩生涩一些。
夏野川成了条子,他这算不算也是在警察那边有了人脉?
不过要真说警方那边最大的人脉……
目光不着痕迹落在侧后方同样接受问话的两人身上,白川星羽戳了戳窝在颈间睡觉的系统,让他过去听墙角。
他这新上任的首领需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卧床不起的先代已经很久没有过问组织里除了研究所以外的事了,导致文件积压。
白川星羽第一次走进首领办公室,还以为这是哪个书店搞批发呢。
至今过去了几个月,文件才搞定了一半左右。
新人的事他都交给皮克斯了,早上接到对方的消息,说代号考核任务已经陆续开始了。
这个时间出现在北海道,大概就是因为任务吧?
一边听着系统传达的话,一边看着夏野川鬼鬼祟祟靠近,白川星羽看了一圈大厅里聚集的人,后知后觉发现熟人似乎有点太多了……
大厅里除了死者家属、旅店老板和前台,就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一家旅店只有三个不认识的人,凶手存在于哪一群体中,不言自明。
至于两瓶正在执行任务的预备假酒,白川星羽觉得他们就算要动手,也不会选择这个时间段。
这更像是一场激情杀人,连现场都没来得及处理,就因为前台去打扫温泉时被发现了。
在死者之前使用温泉的白川星羽几人不认识死者,却因为时间原因无法彻底排除嫌疑,只能留在大厅等待调查。
站着都快要睡着了的白川星羽想让伏黑甚尔背自己,但还不等他爬上背去,就被警察叫去问话了。
偷听完的系统飘了回来,继续窝着睡觉,气得白川星羽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做了个投篮动作,把身边的警察吓了一跳。
……中二少年啊,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
另一边,被排除嫌疑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并没有离开。
两人移至角落,目光却仍若有似无地掠过那位自人群中走出的黑发少年。
降谷零对白川星羽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警校时期打工的那家猫咖。
在那之后更多是从松田和萩原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松田阵平:“那小鬼好像把我拉黑了,他从来都不回我消息!”】
【萩原研二:“小阵平完全就是麻烦呢~想让别人回你消息,至少发点正常的话吧,这让小白川怎么接话?”】
【松田阵平:“哪里不正常了?不就是问他成绩吗?问其他的都感觉怪怪的……”】
【降谷零:“要不是你穿着这身警服,我都打算报警了。”】
【伊达航:“嘛嘛,研二说得对,没有小朋友喜欢被大人问成绩的。”】
【降谷零:“这是成绩的事吗?看看这聊天记录,不是在没事找事吗?你别挑衅人家了。”】
【诸伏景光:“毕竟阵平实在是不怎么和小朋友合得来啊……”】
【松田阵平:“嘁,他才不是小朋友。”】
【降谷零:“那不然是什么?不就是害怕被大人问成绩的高冷小学生吗?”】
此刻‘害怕被大人问成绩的高冷小学生’就站在那里,懒洋洋的抬眼回答警察的问题。
尽管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以让降谷零听到少年的声音,但通过那一张一合的薄唇,似乎能想象到对方清冷无波的声线。
旅店的暖气将少年白皙的双颊染出绯红,眼下淡淡的青黑在睫毛的阴影里显得更深,他的眼睛看起来很疲惫,周身却透出一种闲适的松弛感。
与松田说的‘疑似处于危险之中’的状态相差甚远。
心下虽有惊愕,但有松田的事先提醒,二人并未表露出什么,只是装作不经意地投去一瞥,互相装作不认识。
——
扯回伸长脖子去看尸体的五条悟,白川星羽对警官颔首,拖着这家伙走回了伏黑甚尔身边。
站在必经之路的夏野川加他走过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又在对方目不斜视路过时深深吸了口气。
而后像是被勾了魂,脚步虚浮跟在少年身后。
他并非正式的警察,只是因为在警校闯了祸,被教官踢来札幌警署协助帮忙的,工作只需要跟着搜查科,维护现场秩序就可以了。
夏野川适应能力很快,但他现在CPU有点冒烟,为了不给前辈们添麻烦,他自觉放下记录本,退至现场边缘站岗。
可站了这么久,他还是懵的。
谁能告诉他星羽为什么倒着长了?!
夏野川求助的目光投向夏油杰,而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眯眯眼抱着个小孩?身边还站着一个?结婚了?生孩子了?夏油杰和他一样大吧?他;恋爱都没谈上,这家伙孩子都有俩了?!
夏野川觉得自己大概是没睡醒。
不过想到夏油杰那闷骚的性子,领先他也不意外。
他是很专情的人,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就绝不去祸害人家小姑娘。
闭了闭眼,夏野川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惠睡着了?”
少年清润的嗓音将夏野川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他转过头,看见同样抱着小孩的白川星羽的背影。
小孩的下巴抵在白川星羽肩膀上,两人黑色的发丝相互纠缠,小孩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另一个扶着小孩背的人他倒是认识,是星羽的哥哥。
白川星羽拢了拢惠的衣服,“先带惠回房间去吧,还有美美子和菜菜子,兰堂也一起。”
泡完温泉小朋友们都困了,晚餐只能改成夜宵,等休息好了再起来吃。
“你不要紧吗?”比起小朋友,兰堂更担心他,白川星羽今天一天都没休息,“实在不行,就把工作丢给下属,罢工吧。”
白川星羽沉默一瞬,“……还以为你要主动帮忙,结果居然是法国人的罢工血脉觉醒了吗?”
兰堂:“真是抱歉,可惜作为新人,我对组织还不够了解,今晚或许能学习一下。”
兰堂和小朋友们一起离开了,夏野川也终于找到机会靠近。
男人长高了不少,站在白川星羽面前足足高出了一个脑袋,但又因为紧张而疯狂闪躲的眼神,反倒是气质上矮了一大截。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的明明是变小的白川星羽,他却紧张成这样。
“不需要去关注案情吗,警官?”夏油杰一手拍在他的肩上,吓得他一哆嗦,“擅自离岗很失职啊。”
“谁离岗了?我本来就是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夏野川对他依旧不客气,尽管两人几年没见面,但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
白川星羽失踪的事情,夏油杰从未向他提起。
在夏野川的世界里,只是白川星羽又把他丢一边忘记了,这一忘就是四年,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本来已经放弃了,毕竟对方那么明显的拒绝和疏远他都感受得到。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告诉星羽自己马上要去警校读书。
世事无常,夏野川原以为放弃去追寻咒术界的踪迹,便注定与他们再无交集。
他好奇心旺盛,但对无法触及的事情,也懂得适时放手。
有些界限,并非单凭热血就能跨越的。
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费劲心力终于摸到的一点门槛,不过是别人的起跑线罢了。
不过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在意白川星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中了诅咒?这世界上原来还有让人变小的诅咒吗?
没让他碰见算了,让他碰见了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知道原因之前,他会像鬼一样缠着星羽的。
只不过……
低头丈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夏野川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星羽着模样绝对未成年吧?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是正在读国中的年纪……自己这样不会被抓走吧?
夏油杰不用思考都知道他盯着白川星羽在想什么,额角蹦出十字,用手肘狠狠怼了下他的腰侧。
“咳,那什么。”自知理亏的夏野川没怼回去,看着白川星羽的眼睛亮亮的,如果人能长尾巴,他的或许已经摇成螺旋桨了,“等会儿我请你们吃宵夜,聊聊?”
面对夏野川期待的神情,白川星羽转头看向伏黑甚尔。
男人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满脸的不耐烦。
难道他还能说不吗?
他巴不得这些人早点冒出来,最好一次性冒出来,一个一个的烦不烦?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星羽:这个松田警官一直在挑衅
赶榜中……
我写写写写——
第223章
白川星羽的休息时间又延后了。
现场勘察与询问告一段落,重点围绕死者妻子和与死者相熟的旅店老板进行调查,具体的审讯就是札幌警署的专业范畴了。
作为临时支援人员,夏野川完成交接后,就和坐在餐厅等待的白川星羽和夏油杰离开了旅店。
居酒屋的暖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桌上的食物冒着热气,气氛却有些凝滞。
方才在人多的大厅没有注意到,此刻看着白川星羽搭在桌上细瘦的手腕,仿佛一折就会断,夏野川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咒术师的工作很危险,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斩杀那些普通人看都看不见的东西。
他知道咒术师和咒灵有等级分划,但就算如此,谁能保证意外不会发生呢?
从夏野川查到的一点皮毛来看,咒术界对于咒术师的保护实在是太敷衍了。
尤其是对特级。
夏野川的身体微微前倾,面对几年不见的好友努力保持平静,他没在看到星羽的时候跳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这是诅咒?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上高中的时候,你是倒着长了……还是嗖一下就这样了?”
他心里已经确定了是诅咒的原因,毕竟世界上没有会让人正常成长,然后青春期再倒回去的病。
果然是了解的还不够多,夏野川猜那咒灵肯定是诞生于某个不甘变老的老头子。
猜到他会问这个,白川星羽心下明了。
沉默片刻后拿起桌上的热麦茶喝了一小口,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他的神情,也给了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放下茶杯再次目光迎上夏野川的视线,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清澈而坦诚。
“是诅咒没错。”黑发少年依旧是那套敷衍所有人的说辞,“没什么大碍,返老还童的感觉还不错?”
除了总有人用看小可怜的目光打量自己,但白川星羽觉得这样很方便。
毕竟没人会怀疑一个瘦弱的国中生会是跨国犯/罪的组织首领。
尤其是对于身边警察很对的他来说。
就比如眼前这位。
“你认真的?”夏野川眉头蹙起,抓起他的手腕,用拇指和食指圈起来,“对身体一点损害都没有?”
他的手指很用力,青筋明显鼓起,却一直与白川星羽的手腕保持着一点距离,将力道都施加在了自己手上。
用自己比圈的手指量了量白川星羽手腕的粗细,他举起手放在眼前。
意思很明显——看看这都多瘦了,我不信。
白川星羽很感谢他的担心,“真的没事……”
夏野川不想听他狡辩,于是扭头看向夏油杰。
“已经检查过了,身体没问题,只是体重有些不达标。”说着,夏油杰给白川星羽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出点肉来。”
他们见面那天,夏油杰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后来入职的时候进行体检,顺便让星也检查了一下,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健康得不能再健康,除了体重方便有待提高。
这一副家属的样子,让夏野川对他翻了个白眼。
夏油杰:……
夏油杰:微笑.jpg
既然这么看不起他就别跟他说话,他知道夏野川对自己这点幼稚的嫌弃是从哪里来的,但他不仅不避嫌,他还得寸进尺呢。
在对方逐渐危险的眼神下,夏油杰拿起白川星羽搭在椅背上的棉服直接套在了自己身上。
连问都不用问,他可以直接穿,因为这就是他的衣服。
居酒屋离得近,白川星羽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件加绒的外套,夏油杰就把自己的棉服给他穿了。
对面,努力维持自己表情的夏野川看到他那欠揍的笑已经忍不住了。
不就是件衣服吗?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吃醋?
而且星羽现在可是小孩子,这家伙做出这副样子是想做什么?!
手铐呢?他的手铐呢?
他要举报这里有人骚扰未成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在白川星羽解决碗里饭菜的时候已经战了三百回合。
夏油杰坐在他身边,而夏野川在对面,他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夏野川五官乱飞找不着家的脸。
再看夏油杰也是一样的,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他的视线都察觉不到了。
白川星羽:“……”
[这是在干嘛?干瞪眼比赛?]
无人回应,系统还留在旅店里呼呼大睡呢。
“夏野。”白川星羽说,“除了这个,没有其他事要问我了?”
夏野川回过神来,没再执着于突然变小这件事,他拿出手机打开line,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你的号码换了吧?重新加上,有事就给警察哥哥发消息。”
警察哥哥……一声低笑从夏油杰喉间溢出,引来夏野川又一记白眼。
接下来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夏野川开始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
说起警校训练时的糗事,比如第一次实弹射击差点脱靶的尴尬,吐槽札幌这没完没了的雪和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寒风,又说起一些过去学校里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事。
居酒屋的人声渐渐稀疏,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将世界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纯白之中。
白川星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送者的备注名只有一个简单的词语——琴酒。
淡淡地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白川星羽懒得打开来看,轻轻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这个时间,不用猜就知道琴酒又监视他的手机了。
手机里琴酒的监控软件还没拆掉,本来只是留着逗他玩儿的,结果因为组织的事忙得团团转忘记了。
这家伙肯定是发现他突然加了个人,查到了他的位置跑来质问了。
偷偷跑出首领办公室且没有通知任何人的白川星羽选择无视。
出来玩怎么了?他的信息又没泄露,哪儿来的暗杀者?
这顿一波三折的宵夜终于接近尾声,结账时,夏野川动作利落地抢先付了款,“说好我请。”
这顿他不请,下次哪还有借口请星羽出来吃饭?
挤开碍事的夏油杰,他扫了码,转头对白川星羽露出笑,浅金色的眸子被居酒屋门口挂着的灯笼照亮,映出温暖的暖黄色。
寂静的雪夜里,只有靴子踩在蓬松新雪上发出的“嘎吱”声,路灯光线昏黄,透过纷飞的雪花,将三人的影子在洁白的雪地上拉得很长。
夏野川占了个好位置,垂眸就能看见白川星羽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看着少年泛着微微泛红的指尖将耳边滑落的发丝别再而后,长而直的睫毛遮挡了冷风,唇瓣是健康的粉色,细瘦的脖颈被围巾挡住。
比他记忆里的画面更清晰……也更漂亮。
回旅店的路上很安静,国中毕业之后,三人再没有这样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了。
“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呼出的热气在空中缓缓上升而后消失,夏野川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时间或许早将他的热情燃烬了,而眼前人从始至终都对自己的心意毫不知情。
夏野川突然感到挫败。
“要抱一下吗?”他轻声问道,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是觉得对方不会答应。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只有雪花无声飘落的细碎声响。
白川星羽显然没料到夏野川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对方说完后泛起红晕的脸。
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拉长。
就在夏野川眼中的光快要被失落覆盖,准备打着哈哈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将这句话带过时——
白川星羽上前一步,主动张开了手臂。
夏野川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伸出手臂,极其轻柔地环住了少年清瘦的身体。
棉服和外套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夏野川能闻到少年发间淡淡的、清冽的冷香,原本虚虚环着的手臂不自觉地收拢了一瞬,却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开来。
这个拥抱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在白川星羽面前鲜少又这么局促的时候,至少白川星羽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印象中的夏野川永远都是挂着笑的模样,人缘很好,话也很多,跟谁都玩得到一起。
“夏野。”白川星羽问,“明天我们回去滑雪,如果有时间就给我发消息吧。”
“……”夏野川眨眨眼,下意识点头后慢半拍想起明天可不是休息日,他还得去警局工作呢。
现在申请回校还来得及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在圣诞节上班啊!
“明天见。”
“明天见。”
夏野川在心中握拳,不论如何,他明天得找机会出外勤才行。
“明天我们会在滑雪场待一整天。”夏油杰提醒道,“夏野警官不用着急,就算下班再来也行,反正你说了要来,我们就一定会等你的。”
白川星羽:“啊对哦,夏野要工作来着,警察的工作很累吧?要不你跳唔……”
突然被人捂住嘴的白川星羽向一旁投去疑惑的目光。
夏野川皱眉,“你干嘛捂他?”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夏油杰对此不做任何解释,另一只手对他挥了挥,拉着想把话说完的白川星羽进了旅店。
“明天见。”他关上了拉门。
“真是的……”抬头望着飘雪的天空,夏野川踢走脚边堆积的雪,转身走向车站,“雪越来越大了,明天应该能停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滑完雪还是回去工作吧,我又要使用时间跳跃大法了[化了]
第224章
电话里那头,夏野川的声音裹挟在一片鼎沸人声中,模糊得像隔了层雾。
白川星羽将听筒压得更紧了些,试图从这片嘈杂中打捞点清晰地词语。
几句零散的话像浮木偶尔矛头,背景音里有人在激烈争辩,有人在高声下达指令,智障反动和键盘敲击声杂乱交织,忙碌又焦灼。
札幌警署连圣诞节前后都不得清闲,节日氛围被案件彻底冲淡,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忙碌。
玻璃窗外本该是霓虹闪烁,但此刻在景园严重,恐怕只有案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监控屏幕上晃动的雪花点。
近来的案件越来越多,系统说是刑侦界除了颗紫微星的缘故。
白川星羽没当真,指尖无意识卷着发梢,只觉得系统在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
难道还有人为了能衬托破案天才,特意去提高犯罪率吗?
这和五条悟出世,提高了咒灵等级有什么区别?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车窗上晕开一小片迷糊的白雾,又很快消散。
惠和甚尔他们应该已经开车回去了,白川星羽走的时候太阳刚刚下山,本来想把五条、硝子和杰一起带回去上班,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琴酒提着后衣领丢上车了,他只能扒着车窗,看着那三人幸灾乐祸的笑脸逐渐远去。
黑色轿车平稳的行驶,窗外没有灯火,只有山峦与树林沉默地伏在雪中。
路灯的光柱一根根掠过,雪片在广中如银屑簌簌坠落,铺满路面,又被车轮碾成湿黑的痕迹,悄悄凝结成冰,反射微弱的月光。
霜雪映照在靠窗少年的侧脸上,为他半长的黑发和眉眼镀了层冷光,手机仍贴在耳畔,嘴角噙着一抹明显的笑意。
却在抬眼撞见后视镜中墨镜反光的刹那倏然消散,黑色的眸子不在意的移开了眼,继续看着窗外白雪。
车厢里太安静,窗门紧闭,隔绝了外界寒风,以至于电话里的喧嚷几乎充斥了整个车厢。
那些声音听起来实在争论今天下午滑雪场发生的大规模投毒杀人案。
偷瞄被抓的伏特加心虚地收回目光,扶了下墨镜后竖起耳朵去听电话里的内容。
嘈杂声渐渐停歇了,大概是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握着手机走到了某个僻静的角落。
伏特加暗暗啧了声,宽厚的肩膀松弛下来,有点遗憾,这样就偷听不到了啊……
“气死我了!虽然我是希望今天出外勤没错!也准时到了滑雪场没错!但绝对不应该是因为这个!!!”夏野川的声音猛地拔高。
……看来是多虑了啊,这嗓门,哪怕中间隔十块钢板也挡不住。
白川星羽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耳膜被震得微微发麻。
对面的人太激动,声音不自觉有些大,白川星羽能想象到对方气急败坏,又对今天的事感到后怕的表情。
“案子影响恶劣,警方压力不小吧?”
大多数游客都是住宿在滑雪场的酒店,他们一行人是午饭后才去的,刚坐上缆车不久,还没来得及领略山顶风光,事故就发生了,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一片模糊的侥幸。
幸好死者不多,大半是中毒、呕吐、眩晕,被担架抬走还能救回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内心阴暗的家伙报复社会……”夏野川低声嘟囔着,推开楼梯间的门往外看了一眼。
办公室早已乱作一团,桌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响,简直要掀翻屋顶了,人影匆忙穿梭,文件夹被粗暴地翻开又合上,打印纸散落一地,踩满脚印。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汗液和焦虑混合的浓重气味,明明是冬天却燥热得不行。
简直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稠得搅不动,令人窒息。
夏野川看得有点胃疼。
“这案子我是插不上手,只能打打杂了。”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混乱,从兜里摸出烟盒,夏野川语调沧桑,“得去干活了……等休假,等休假我还能去找你玩的,对吧星羽?”
一句话说到最后,还带上了点要哭不哭的意味,像受了委屈的大型犬,试图用湿漉漉的呜咽换取一点安慰。
伏特加看见后视镜里的少年又笑了,双眼弯起,像新月落进深潭,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打了个寒颤,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渗出一点冷汗。
要是以前的赤霞珠露出这种笑容,他就知道大概是某个倒霉的家伙惹到他了。
没想到小心眼的赤霞珠除了报复,居然还能露出如此温和无害的笑容……
“休假就来东京吧,不过得周末来才行,工作日我要上学。”
“哎呀呀~加油啊国中生,明年毕业可不能再上高专了,成绩要抓紧才行!”
“……挂了。”白川星羽瞬间冷淡。
“别别别,不说了不说了……”夏野川语速加快,“周末去找你是吧?行,到时候不带夏游,我们俩单独出去约会…啊不对,单独出去玩。”
约会?那条子说的是约会没错吧?现在的警察居然这么轻浮吗?对着小孩子都能说出这种话?!
伏特加藏在墨镜下到眼睛悄悄往旁边副驾驶的位置瞥了眼又快速收回。
大哥的表情还算平静,看不出来究竟是怒了,还是根本没在意。
——
白川星羽挂断了电话,撑着下巴看窗外。
他知道伏特加老是偷看,那自以为隐蔽的视线每隔一会儿就飘过来,他懒得戳穿,毕竟晚上开车还固执地戴着墨镜,审美和实用性都有待商榷。
万一出声吓到对方,方向盘打滑,他或许这辈子再也不用工作了。
白川星羽目前还是很惜命的。
虽然车上着两个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似乎都不太在意他的命。
白川星羽想不明白,明明所有需要决断的食物都可以通过加密线路远程处理,为什么派人跑大老远把他抓回去?
来的人还偏偏是琴酒,这人对他永远都不会有好脸色。
白川星羽还记得自己以前被他的臭脸吓哭的事。
到底谁是首领谁是下属?不知道人不放假就会枯萎吗?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作为组织首领擅自甩开护卫队,跑来度假却是很危险,堪称任性妄为。
但那又怎样?就算被一枪打头,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让系统把子弹弄出来,再把弹孔填上。
系统权限就是他的权限,白川星羽不想死,生命就永远没有上限。
可无论他说多少次“不用管我”,“死不了”,这群人依旧像围着蜂巢里的蜂王,用各种理由让他留在巢里,千万不要出去。
说什么,“枪炮是不长眼的,不会因为你好看就绕道”,“就算信息没有泄露,那万一遇上意外呢?遇上意外可怎么办?”,“组织才换了首领,再轮下去就轮到朗姆了啊!”之类的话。
白川星羽通常只是听着,既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点头赞同,彩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已经麻了。
只是再一次确信:朗姆在组织里的人缘果然烂得可以。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小孩子,只有琴酒愣着一张脸,扔给他一句“写好遗书再滚出去玩”。
所以白川星羽就偷跑了,并且没有留下遗书。
白川星羽有想过玩到一半会被组织的人接回去,尤其是对他格外紧张得皮克斯,却没想到会是对他态度最随便的琴酒来接。
……大概是因为太闲了吧。
毕竟他继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组织所有人转行。
抢劫的不要,贿赂达官显贵可以,走私贩/毒的不要,海外代购奶粉可以。
至少账面上看起来干净许多,总之核心原则是尽可能地低调,抹去过去张扬的痕迹,不能再给那些无孔不入的卧底和情报贩子留下仍和明显的把柄和攻击借口。
他可不想刚继承这份庞大富有,带着血腥味的嘉业,就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纰漏酒吧整个组织都赔进去,那也太难看了。
杀手的工作大部分都停了,剩下的只有除掉那些对组织有害的家伙和叛徒,连新人的代号人物都是从这里面抠出来的。
组织的运作模式正经历一场无声的变革,许多人反对,然后再也不能发出声音,于是组织里只剩下一片赞同。
大规模镇压反叛,白川星羽非常在行,这里得感谢森先生的培养。
琴酒大概是杀完了叛徒闲着没事干,被皮克斯念叨了才跑来北海道接回任性的首领。
没想到组织的top killer竟然也讨厌被前辈念叨吗?
思绪像窗外的雪花飘忽不定,最终停留在这里。
白川星羽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车厢内昏暗的空间,落在副驾驶的琴酒身上。
第一眼捕捉到的,永远是那头标志性的,如丝绸顺滑的银色长发。
听说杀手留长发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长发在行动中很显眼,很碍事,但对于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杀手而言,这是傲气的体现。
雷司令也留长发,实力不用多说,但看着怎么就没有琴酒那种孤傲的压迫感呢?
男人的鼻梁高挺,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绿色的瞳孔在暗处显得更加幽深。
窗外流转的路灯光芒间歇性掠过,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忽明忽暗,光与影以极快的速度交替,冷硬的轮廓变得模糊,带着一种神秘危险的气息。
白川星羽的目光其实并未停留太久,最多不过两秒钟。
顶级杀手那早已融入骨髓的本能,让琴酒在第一时间就敏锐的察觉了这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就算在安全的环境下他仍旧保持警惕,更别说车上还有个最需要防备的家伙在。
他侧过眸子,不带仍和情绪地瞥了视线来源一眼,琴酒的烟瘾又犯了。
按理来说,作为下属他本来应该坐在首领身边,保证首领安全,但琴酒不爱讲理,他纯粹是不想离白川星羽太近,就连看见那张脸都觉得烦躁无比。
身形高大的男人手掌也很大,骨节分明的手抽出细烟,叼在嘴里却并未点燃。
淡淡的干燥的烟草气息没能驱散心头的燥意。
明明只是看一眼,白川星羽也很快移开了视线,但他却因此耿耿于怀 因为一次不经意的视线而产生了情绪。
烦躁,和这家伙待在一辆车里,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觉得止不住的烦躁。
要不是车还没开进市区,琴酒早就下车走了。
首领死不死和他有什么关系?他顶多在事后给朗姆投一张反对票。
第225章
气氛有些凝滞,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变化,黑暗褪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出都市庞大而模糊的光晕。
零星的路灯变得密集,偶尔有车辆飞速略过。
要进入市区了。
红路灯前,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假寐的白川星羽睁开了眼,口袋里手机震动,是接到他已经进入东京消息的皮克斯。
白川星羽在思考要不要控制一下他们的情报网,他进东京五分钟都没到吧?
皮克斯的消息他没打开来看,瞅见那代号的第一眼就按灭了屏幕,反正一定是工作相关的事,没什么好在意的。
车辆重新驶入流动的灯河,霓虹彩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不过十分钟后,风景再度更迭,轿车拐进了盘山公路。
这片山域是他名下的私产之一,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继承老头的所有权限和财产后,他一瞬间变成了顶级富豪,坐拥无数财富。
当时看着好几个账户上数着眼花的零,他嘴角控制不住的直抖。
眼前这栋高级庄园,不过是众多房产里的冰山一角罢了。
进入庄园范围的一瞬间,这辆车就处于被监控的状态。
大门离庄园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们在山脚而庄园在山腰,至于山顶,那里是首领的私人地盘。
上山的路上没有人,但山林中隐藏的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早将他们锁定,直到轿车平稳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被窥视的感觉才终于消散。
大片的月季花丛从铁门左侧围绕庄园一圈,种到了铁门右侧,月季的馥郁香气乘夜风涌入半开的车窗。
守在大门外拿枪的守卫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伸手将轿车拦下。
白川星羽好奇他们为什么要在晚上戴墨镜,不管是港口黑手党还是黑衣组织的成员都是这样的,大家貌似都用的同一种默认装扮。
从驾驶座打开的车窗看到琴酒时,守卫没什么反应。
这只是例行检查,毕竟首领目前正在使用这座庄园,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审查要更加严格才行。
但视线一转,看见后座的黑发少年,守卫顿了顿,有些疑惑。
既然通过了虹膜检测那说明对方是组织的人,但他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能出入这座庄园的人,他们不是都过眼了吗?
守卫的记忆力很不错,后座的少年也长了张一眼让人忘不掉的脸,可他很确定,那些照片资料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
首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白川星羽静立在门边,微微垂着眼睫,细碎的黑色发丝扫过他白皙的额角。
他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抬起脚步,朝着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他脚尖忽地一转,改变了方向,目标明确地走向墙边休息区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沙发。
工作、工作、还是工作……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些无穷无尽的文件给淹没了。
[系统。]
「在。」系统的回应有气无力,不用猜他都知道宿主叫他要干嘛。
白川星羽侧身陷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枕在脸下,安心地合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交给你了,我先睡会儿。]
「……好的。」
白川星羽起初也曾尽力亲力亲为,甚至觉得这一切颇有趣味,就像一场真实的模拟经营游戏,如同他刚刚加入港/黑时那般新鲜有趣。
然而,这种悠闲的心态,在财务部发出一封标注着巨额赤字的邮件,赫然出现在他邮箱里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查遍了组织近年所有的账目,触目惊心的红色赤字几乎要刺伤他的眼睛,尤其是在科研和医疗这两个部分,开销大得令人瞠目。
为了守护自己的钱包,白川星羽正式上岗了。
再多的财富,也经不起这样挥霍。
……一群败家子。
没用的蠢材统统清理出去,能干活的全都得给他拼命工作!他的麾下,从来容不下没有进取心的家伙!
系统帮忙处理了今天一半的工作量,等白川星羽睡醒时已经天亮了。
得知琴酒早就离开了庄园,白川星羽没有丝毫犹豫,捞起在办公桌山摊成饼的系统离开了首领办公室,随即挑选一扇窗户跳了出去。
等皮克斯敲响办公室大门时,里面早已没有他的身影。
日子在文件、下属,伏黑甚尔和伏黑惠的包围下一天天过去,很快又到了开学季……
“感觉长高了不少呢,白川君。”
白川星羽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正静静看着自己的黑子哲也,对方湛蓝色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他轻轻弯起唇角,语气诚恳,“是吗?的确是比黑子高一些了。”
寒假期间并非只有工作,除了琴酒没有任务守着他的时候,他大多时间都待在家里。
伏黑甚尔每天变着花样准备营养餐,信誓旦旦地要把他养出点肉来。
每天不是听着“再这样下去,以后连惠都比你高了”,就是被威胁“不想喝牛奶就在肚子上打个洞直接灌进去”——类似的话,在短短的半个月里,他听了不下百次。
而事实证明,伏黑甚尔在养人方面的确有一手。
他真的被养胖了五斤,也长高了四厘米,终于成功超过了黑子哲也和赤司征十郎。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
窗外枯黄的树叶被风卷着飘落,静静地躺在窗台边缘。
黑子哲也淡蓝色的眸子轻轻扫过那处,而后缓缓向右移动,落在身侧之人的身上。
白川星羽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半阖着,视线涣散地落在斜前方的地面上,及肩的黑发似乎又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松散的低马尾。
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单肩包滑落一根带子,懒散地挂在一侧肩上。
即便是发呆,也难以掩盖他身上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冷冽气质。
微风穿过枝桠悄然潜入走廊,轻轻撩动他的发丝。
黑子哲也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是白川君身上的味道,以前也有,但现在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两人从后门走进教室,室内有一瞬间诡异的寂静,两秒之后才重新恢复了喧闹。
黑子哲也早已习以为常。
他放下书包坐下,拿出寒假作业打算再清点一遍,桌上却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看见白川星羽站在他桌前。
“怎么了?”黑子哲也轻轻歪头。
“……”白川星羽拿起一本陌生的练习册随手翻了几页,顿时觉得自己或许该请个长假。
他看了一眼黑子,将那本厚得像文件夹一样的练习册放到了自己桌上,语气自然,“借我抄一下,谢谢。”
黑子哲也顿了顿,“没写完英语吗?”
白川星羽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认命,“一共有几本?都借我。”
黑子哲也:“……假期全用来睡觉了,所以才长这么快是吗?”
“不要再说了黑子。”整个假期都没碰过书包,完全忘记还有寒假作业这回事的白川星羽闭上眼,决定先补数学。
至于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被等候在下方的青峰大辉单手接住。
开学第一天的训练强度并不大,热身运动加上几圈跑动就基本宣告结束,剩下的时间自由练习。
球馆里的众人都很悠闲,除了——
“我说,白川。”青峰大辉开口,语调里带着惯有的调侃,“既然都没做,还不如和小吉抗争到底。反正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最多就是让你补作业罢了。”
‘小吉’是白川星羽的班主任,因身材瘦小、脾气暴躁,教训人时神似吉娃娃而得此名。
白川星羽最终也没有补完作业。
更因为数学水平实在堪忧,被班主任单独抽查,结果翻出了一本只有鬼画符,连数字都难以辨认,且只完成了一半的数学练习册。
他喜提一顿严厉说教,并被要求必须在部活结束之前,带着有详细过程和批注的作业去找她。
无奈之下,白川星羽只能向赤司征十郎求助。
但此刻,看着赤司一副头疼的模样,他觉得等会儿进办公室后直接来个土下座认错或许才是上策。
“挑衅老师?白仔做不到的啦~”
紫原敦瘫在旁边的长椅上,半个身子都快滑到地上,嘴里叼着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黑子哲也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喝水,黄濑凉太则盘腿坐在地上。
几人对青峰大辉的发言不置可否。
见识过白川星羽在数学上的‘造诣’后,他们深深觉得,或许只有严格对待才能避免他国中毕业无门的惨状。
小吉老师……说到底也是用心良苦呢。
“哎。”赤司征十郎轻轻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一只长臂猩猩拿着笔,用充满智慧的黑色双眼凝视着练习册,最后愤愤地把笔塞进嘴里嚼嚼嚼的恐怖场景。
“我边说你边写吧,去交作业的时候,记得问问老师那里有没有小学水平的脑筋急转弯题册……她不会怪你的。”
白川星羽放下一直叼在嘴里的笔,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那你慢点说。”
赤司征十郎:“……真太郎,你来看着他,别让他写错了。”
「被学霸幼驯染放弃了呢,宿主。」
第226章
光线微暗的办公室内,窗帘严密的拉拢这,只留下一道狭小的缝隙,阳光悄然渗入,在昏沉的地板上投下一线清晰地光痕。
白川星羽躺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一条随意垂落,另一条则大咧咧搭在扶手上,整个小腿都掉在了外面,很显然,这张沙发如今已经容不下他的身形了。
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自沙发边缘滑落,几缕发丝铺散在地,他脸上盖着一层轻薄的被子,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腹部,睡得正香。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琴酒独自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指尖翻动文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缕未被完全遮蔽的光线正好落在他的手边,足以照亮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又不至于惊扰沙发上熟睡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动静从旁边传来,琴酒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沙发上的少年动了动,身体无意识的挣动了一下,薄被滑落在地,面朝里面的脸转了过来,让琴酒看清了他的表情。
昏暗的光线下,他眉头紧锁,眼睫不住的轻颤,唇被抿得失去了血色,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平日里沉静冷凝的气质烟消云散。
脆弱、苍白,这两个形容或许更贴切他目前的状态。
无声注视着他挣扎于梦魇中的模样,在他把自己憋死之前,琴酒才终于起身走近。
他俯下身,拇指按上少年喉间跳动的脉搏,垂眸凝视对方颤抖的睫毛,琴酒指腹用力,猜测他会在什么时候醒来。
——此刻的白川星羽,正站在梦中的马厩里。
天空是一片纯净的蓝,没有云朵,温暖且不灼热的太阳挂在上空,今天是一连好几日的雨天后天气最好的一天。
小黑在马厩里吃草,几天不出去跑动,蹄子仿佛都快要生锈了,今天正巧是个活动的好日子。
白川星羽也是这样想的。
他站在旁边一下一下梳理着小黑的鬃毛,打算等它吃完之后就把它放出去溜一转。
不过,有人对他的安排颇有微词。
朔良双臂交叠放在围栏上,大半个身子压在上面,撇着嘴,一脸不悦,“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白川星羽看他一眼,没有回话。
“真是的,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在马厩里喂马?合适吗?合适吗合适吗???”
“重要的日子?”白川星羽不明所以,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不知为何闹脾气的男人身上。
朔良今天穿的很奇怪,衣服整体是黑色的,绣着皇室纹样,肚子前还坠着个白色的大毛球。
是没见过的衣服,穿成这样,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疑惑的神情溢于言表,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朔良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就已经阴沉下来,连带着天空都暗沉下来不少。
“你不记得了?还是故意的?”朔良的声音里混着委屈,“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啊——”
白川星羽:“………”
白川星羽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朔良的府邸里喂马,眼前更没有穿着奇怪衣服,说“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啊”的家伙,而是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察觉到脖子上奇怪的紧绷感,余光里有一抹银色,烟味淡淡飘近。
“……你在做什么?”
琴酒闻声若无其事收回手,他转身坐回沙发上,仿佛刚刚掐人脖子的不是自己。
录下了所有犯罪过程的系统从白川星羽的脖子上挪开。
他帮睡梦中的宿主抵挡了伤害,被捏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太过生气以至于一时半会儿忘记复原,调出录像大喊着告状。
白川星羽还没从如此猎奇的梦里回神,茫然地躺了片刻,等系统的声音彻底消失之后,才缓缓侧身蜷进沙发里侧,双手捂脸,麻木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朔良。
说不定那不是朔良,而是羂索假扮的。
梦里的自己也是十八岁,可那个年纪的他应该在山村里大战宿傩才对,而不是留在朔良的府邸和他成婚……
不过,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结婚吗?
但话又说回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但对于一千年前的平安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点。
宿傩那样就算了,毕竟他不是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的,变成那样都有迹可循。
可朔良呢?
从小锦衣玉食在王宫里长大,身为当今天皇的兄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读过书也见过世面,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如此封建的年代说出那种话?
说起来,朔良府里的丫头和女眷们也常常抱怨殿下不近女色,把人带回来就只是放着干活,碰都不碰一下。
原来如此。
……皇帝,你儿子是gay啊。
头疼的揉揉眉心,白川星羽翻身坐起。
尽管只是个有些诡异的梦,但既然梦见了,他还是挑个时间给朔良烧点纸钱吧。
说不定是因为在地府混得太差了,才会托梦来吓唬他的。
发了会儿呆,白川星羽将视线转向一旁看文件的琴酒。
桌上的文件散落四处,被整齐叠放起来的只有一小部分,看来他没睡多久。
白川星羽侧过脸,看着沙发上用小短手费力把自己揉回球形的系统,“还没看完吗?”他随口问道。
桌上是他刚回归不久的这些天批过的文件。
高中的学业比国中紧张了不少,当然主要的原因是白川星羽和赤司征十郎上了同一所学校。
洛山的学习氛围加上征十郎的严格监督,白川星羽在第一次期末考试的排名居然离开了下游,跑到中下游去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拉着赤司征十郎奖励自己一顿高级料理作为庆祝,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作为赤司家的继承人,赤司征十郎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连带着对同在洛山读书的白川星羽也有同样的要求。
从帝光毕业的那年暑假,他就明确了自己的目标,顺带也给白川星羽明确了一下——东京大学。
白川星羽当时没反驳,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反驳征十郎会让他生气。
他只是沉默的吃饭,仿佛预见往后悲惨的生活,丧失了所有力气。
篮球部的大家都用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只有赤司征十郎坚定的认为他有成功的潜能。
于是白川星羽再也没有时间上班了,除了必要的事情,没人会来打扰他学习,工作全部交给了干部们,系统负责监督。
他一度期盼着有人来打断,然而组织的人一致认定学业更重要。
他居然一连三年都没走进过这座庄园。
五位干部中,琴酒是最有用的那一个,阿斯蒂是最没用的,只知道摸鱼。
所以琴酒在办公室看文件,而阿斯蒂被发配到横滨,与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打太极去了。
“你给歌海娜的权限貌似有些大了。”琴酒翻动着文件,语气冷淡。
说是太久没工作,怕他手滑签出去什么不该签的东西什么的,就比如现在。
在人手调动的决策上,白川星羽是全权负责的,歌海娜被他放在重要的外交行动组里,职位甚至是大队长。
毫不在意她的来历,给她安上这么个职位。
白川星羽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歌海娜完全有胜任的能力。
“有什么关系?怀子很厉害。”
‘歌海娜’是白川星羽给今吉怀子选定的代号,他觉得再合适不过。
身为港口黑手党派来的卧底,从兰堂进入黑衣组织的那一刻,这个危险的身份就不复存在了。
白川星羽是有私心没错,但怀子从来都不会辜负他。
文件被合上,琴酒顿时没了继续查看下去的耐心,“与其做首领,你更适合去做人事招聘的工作。”
白川星羽想也没想,拒绝道:“不要。”
组织这几年扩张迅速,人事绝对会频繁的加班,他还得享受这短短两个月的悠闲暑假呢。
“给港口黑手党的人这么大的权限,我看你的脑子是该挖出来洗洗了。”
“在那之前得先把你换了。”白川星羽对他的的嘲讽早已习以为常,“居然有下属能批评首领,闻所未闻。”
琴酒说不看就不看了,反正这脑子疑似进水的家伙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而改变决定。
他摸出香烟点燃,丝毫不在意这是在不通风的室内。
“你打算换谁?从港口黑手党挖来的那个人?歌海娜?还是你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哥哥?”
说实话,不管是哪一个,业务能力上远不及琴酒好使。
抬手挥了挥眼前呛人的烟雾,白川星羽起身,自上而下俯视琴酒,后者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得危险。
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校服外套,垂眸看着琴酒的眼睛,轻描淡写说道:“自然是舍不得换掉你,免费的怎么比得上最贵的?”
说罢,他不再停留,抬脚走向大门。
“去哪?”男人的声音在烟雾中里,变得有些模糊。
白川星羽脚步不停,“回家拿衣服,今天可是毕业晚宴。”
第227章
都市的夜晚总被各种喧嚣填满,华灯初上时分,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内正举行着一场名流云集的聚会。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洒在衣着光鲜的宾客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轻柔的爵士乐作为背景音,却丝毫掩盖不住人群中热烈的交谈声。
白川星羽独自坐在宴会厅最角落的丝绒沙发上,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与一群不甚熟悉的人虚与委蛇,听他们谈论着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感慨时光流逝,追忆青春岁月,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打探别人的私生活与未来发展。
然而在京都这样人口密集的大都市,这样的聚会却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作为洛山高校的学生,他不可避免地要被卷入这个精英社交圈。
洛山的学生非富即贵,但要说顶尖,毫无疑问是赤司家。
而赤司征十郎,那个一入学就组建篮球部并带领队伍取得惊人成绩的天才,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白川星羽时常觉得征十郎已经进化到了超人的境界。
不仅能够保持年级第一的优异成绩,还能游刃有余处理篮球部的各项事务,甚至在校外商业投资上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相比之下,自己三年来唯一坚持的事情就是埋头学习,甚至可以说是被抖S幼驯染拿着鞭子在后面督促着前进的。
正因为与赤司征十郎形影不离的关系,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白川星羽也被理所当然地放置在了与赤司相同的高度上,接受着他人的仰望。
但不同于赤司征十郎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与圆滑处事,白川星羽则是另一个极端。
在这个聚集了上层社会精英子女的宴会上,没有人会主动来找他搭话。
那些穿着定制礼服的社会名流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黑发少年的事迹。
除了赤司外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态度,以及对社交活动明显的不耐烦。
于是他很自然地获得了一片清净之地,独自坐在角落,低头看着手机。
柔顺的黑色半长发在灯光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边,垂下眼眸时,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瞳孔,使得那双平时冷冽的黑眸显得柔和了许多。
至少不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了。
宴会厅另一端,赤司征十郎正与几人交谈,玫红色的眼眸偶尔瞥向角落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两分,随即又继续专注地听着身边人的话语。
这样的聚会对于上层人士而言是绝佳的社交与合作平台,没有人会浪费如此宝贵的机会躲在角落里长蘑菇,除了白川星羽。
这个除了赤司谁都看不起的家伙,自然也不屑于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应酬上。
懒散靠在沙发上的少年并未穿着正式的黑西装,而是选择了一件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风衣。
风衣被随意放在一旁,衬衫袖口被挽至手肘,露出细白却不失力量感的手臂线条。
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明显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引得不少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
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身上,白川星羽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他正在旗会的聊天群里看着那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嘴角不自觉扬起细微的弧度。
——
当时针悄无声息指向数字十时,白川星羽设定的闹铃准时响起。
他利落地起身拿起风衣,朝赤司征十郎的方向望去,恰巧对上那双玫红色的眼眸。
显然对方也一直在注意着时间。
白川星羽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转身离开会场,没有与任何人道别。
酒店门外停着一排豪华轿车,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颜色最为骚包的那辆亮黄色跑车,毫不犹豫地朝它走去。
拉开车门,冷气扑面而来。
白川星羽坐进副驾驶座,穿上风衣,随口问道:“怎么是你来?”
短短一句话如同点燃炮竹的火柴,驾驶座上的男人瞬间炸了。
“我想出来兜风,不行吗?这你也要管?不是你自己说谁来接都无所谓吗?那你现在下车,我还不乐意接你呢!”
一连串语气不善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把白川星羽都给绕晕了。
整理衣领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头注视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几秒钟,最终选择移开视线保持沉默。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喂!”雷司令不满地吼道。
话音未落便已经从座椅上前倾,双手撑在皮面上,整个上半身朝白川星羽的方向逼近。
白川星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徐徐侧过脸来。
黑色半长发随着转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擦过雷司令搁在座椅上的手背。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并未用力,只是轻轻抵在对方的下颌处,阻止了雷司令继续靠近的动作。
指尖与皮肤相触的刹那,雷司令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距离太近,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如深夜静海,表面平静,深处却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白川星羽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带着点无奈,“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在耿耿于怀?你这气性……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
那语气太过柔软,雷司令莫名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孩子在哄。
这不对吧?白川星羽今年才十八岁,不是七十八岁。
这种老头子的语气到底是跟谁学的?阿斯蒂吗?
心跳没出息地漏跳一拍,原本因他的动作而绷紧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可嘴上仍不肯认输,“谁让你二话不说就把我丢去横滨的?”
见雷司令坐回驾驶座,白川星羽收回手,双臂交叠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椅背。
“是阿斯蒂说他一个人太无聊,我才安排你过去的。”他微微歪头,眼里流转着一丝狡黠,“你们不是好搭档吗?他都那样恳求我了,身为首领怎么能让下属心寒?”
实际上阿斯蒂并没有恳求过他,只是简单描绘了一下“不把雷司令丢出去的组织生活”——那样或许每天都有人来打扰白川星羽备考东大了。
雷司令“啧”了一声,别开脸启动了车子,“他那是坑害我!我被他害惨了!”他气得牙痒痒,在心里把阿斯蒂揍得趴在地上爬也不解气。
*
车辆的目的地是横滨。
满打满算,黑衣组织与港口黑手党已经合作了三年之久,而两位首领因为一方的学业问题,竟然三年里都未曾见面。
比起在外界泄露了信息的森鸥外,有系统防护的白川星羽不用担心外出安全问题,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自然由他前往横滨赴约。
他有邀请兰堂一同前来,但对方拒绝了,说是要见森首领总感觉有些心虚。
横滨的夜晚与三年前别无二致,灯火通明,繁华依旧。
车辆一路畅通无阻,驶向矗立在圆月下的五栋黑色大楼。
远远地,白川星羽就看见一群身着黑色西装的守卫中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雷司令也注意到了,脸色瞬间阴沉了两分,故意开车经过时来了个甩尾,让那人吃了一脸尾气。
白川星羽对他幼稚的挑衅行为视若无睹,看着雷司令下车后脸上挂着欠打的笑容,吊儿郎当地站到阿斯蒂面前,肆无忌惮地嘲笑对方。
似乎完全把他这个首领给遗忘了……
已经数不清是今晚第几次叹气,白川星羽打开车门,目不斜视地走过两位大爷,独自走进了港/黑大楼。
尾崎红叶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见他进来便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几年过去仍旧貌美动人的女性微微颔首,“听鸥外阁下说你学业繁忙,妾身前两日还看着日子,猜你差不多也该松懈下来了呢。”
尾崎红叶对待白川星羽的态度很是放松,这让周围来来往往的黑西装们不禁侧目,那是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好久不见,红叶君。”白川星羽同样放松,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尾崎红叶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笑容感到意外。
毕竟过去的白川星羽是个没表情的无口面瘫来着。
“请吧,鸥外阁下和中也都在顶楼。”
白川星羽看向身后,虽然雷司令和阿斯蒂还在用眼神较量,但好在他们还记得自己的身份,长腿跨上阶梯,几步就跟了上来。
四人走进电梯,将外界视线隔绝在外。
大厅里没多少人在意这个小插曲,最多感叹一番那少年与尾崎干部看起来关系匪浅,随即又继续投入工作。
只有一个人呆愣地看着电梯方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港/黑的底层成员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认识白川星羽的人所剩无几。
立原道造是为数不多的老人之一,他加入了黑蜥蜴,在广津老爷子手下工作。
他认得白川星羽,也知道白川星羽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和尾崎干部那么熟悉?
立原道造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有股冷气从地板缝里钻出来,浑身凉飕飕的。
——
电梯内,白川星羽和尾崎红叶并排站着,阿斯蒂和雷司令站在后面,一个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一个盯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尾崎红叶的目光从电梯门上映出的身影转向身侧,轻笑一声,“许久未见,星羽君的变化倒是比妾身预想的还要大。”
这是自白川星羽‘死后’,她第一次见到真人,不是通过资料,也不是在屏幕上。
目光落在少年精致却更具疏离感的眉眼上,与记忆中的形象截然不同,就像终于被赋予灵魂的木偶一般……
白川星羽侧过头,电梯内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人总是会变的,红叶君也是,风采更胜往昔。”
“怎么变得这般会说话了。”尾崎红叶以袖掩唇,从弯起的双眼可以看出她心情相当愉悦,“你这样,妾身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两人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更不是自来熟的性格,却聊得如此顺畅自然。
雷司令和阿斯蒂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到底谁才是在横滨待了三年的人?为什么这家伙一来横滨就跟回家了似的?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中原中也双手插兜站在外面,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哟。”他挑眉,视线由下至上将白川星羽打量了一番,“等你好久了——大学生。”
白川星羽:“……通知书还没下来呢。”
中原中也:“那怎么了?反正考不上东大不也是大学生?总不可能苦读三年连大学都上不了吧?”
被他这么一说,白川星羽顿时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会吧?”中原中也表情一僵,意识到半路开香槟可能会坏了运气,“我随口说说的,你别放心上,通知出来了才知道呢!”
“好了中也。”尾崎红叶适时打断,再让他说下去,白川星羽就要焦虑死了。
中原中也一噎,把话咽了回去,压了压帽檐,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厚重的双开门被两侧的守卫推开,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横滨夜景,森鸥外并未坐在办公桌前,而是随意地靠在窗边一张宽敞的暗红色沙发上,手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红酒和几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紫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掠过一丝精光,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哦呀,真是让人好等呢,小星。”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亲昵的抱怨,却又不会令人感到被真正地指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金色的脑袋从他身后的沙发背探了出来。
爱丽丝穿着那身熟悉的红色洋裙,湛蓝的大眼睛看到白川星羽时瞬间亮了起来。
“小星!”她欢呼一声,像只轻盈的蝴蝶绕过沙发,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白川星羽的腰,小脸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你终于来啦!爱丽丝好想你!”
白川星羽被撞得后退半步,被身后的阿斯蒂扶住,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虽然对爱丽丝变回去的发色和瞳色感到惊讶,但面上仍旧风轻云淡没什么表情,就这么身上挂着个大型金色挂件,走到森鸥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雷司令和阿斯蒂一左一右站在后面,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护卫的角色。
一杯红酒被放在面前的矮桌上,白川星羽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只是拿起来抿了一口。
是赤霞珠啊。
“学业如何?听说你的目标是东大,真是令人钦佩的志向,让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呢。”森鸥外有些感慨,他也是东大毕业的,如果白川星羽成功考上,两人就是校友了。
“还在等通知。”白川星羽的回答言简意赅,因为他正在试图把黏在身上的爱丽丝扒拉下来,让她坐好。
“爱丽丝,不要太失礼了,小星是重要的客人哦。”嘴上这么说着,森鸥外眼里却全是纵容的笑意。
他转而聊起了一些横滨近来的趣闻,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商业动向,气氛看起来融洽和睦。
站在后面的中原中也偶尔插一两句话,尾崎红叶则微笑着品茶。
雷司令和阿斯蒂虽然站得笔直,但明显对这种社交场合感到无聊,一个盯着天花板仿佛能数出纹路,一个盯着森鸥外旁边的盆栽发呆。
白川星羽倒是应对得体,话不多,但每句都能接上,让森鸥外能接着往下说。
不会冷场,也不会过度热络。
至于工作,没什么好谈的,他只是来走个过场,顺便在横滨玩一玩罢了。
森鸥外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眼见着天色不早,主动结束了话题。
准备离开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白川星羽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
“对了,森先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哦?”森鸥外做出愿闻其详的样子。
“组织里的人,似乎对于我这个首领不是很在意,尤其是干部级别的。”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干部里除了皮克斯没人尊敬他这个首领,这让白川星羽很挫败。
想到曾经在港口黑手党时干部们对森鸥外的态度,他就觉得心寒,落差太大了。
“这种情况,该怎么调理才比较好?”
森鸥外对此并不惊讶,白川星羽的确不怎么会管理手下的人,以前还会用武力强行镇压,现在大概是身份原因不好出手了。
“这个问题啊……”森鸥外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当然是要树立威信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比如把最不服管教的那个丢进审讯室,或者直接处理掉,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白川星羽闻言,微微蹙眉。
杀了?他一个都舍不得杀……
“有没有更温和一点的办法呢?”
森鸥外轻笑一声,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当然,可以把那人调到最底层,体验没有特权和人权的日子,磨一磨棱角,让他知道性命掌握在谁的手里,自然就懂得敬畏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白川星羽眼睛一亮,“原来如此,还能这样,那我——”
他后面“回去就试试”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旁边的雷司令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额角青筋直跳。
最终忍无可忍,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白川星羽的嘴,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不把首领放在眼里的家伙是谁了……
雷司令咬牙切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阴阳怪气说谁呢!”
他要是听不出来白川星羽句句都在影射自己这几年的行径,就白混这么久了!
阿斯蒂在一旁肩膀耸动,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把脸扭向一边。
带来的两个下属,没一个把他放心上的。
白川星羽被雷司令捂着嘴挟持着离开了办公室。
匆匆对森鸥外等人说了声“告辞”,阿斯蒂快步跟上,试图将首领从雷司令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首领办公室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隐约还能听到雷司令气急败坏的低吼和白川星羽微弱的抗议声。
“没问题吗?那两个家伙?”中原中也有些无语地看着关上的门。
尾崎红叶轻啜茶水,发出一声叹息,“青春啊……”
森鸥外轻笑,“至少小星和部下们的关系很要好,这也是一种聪明的管理方式呢。”
管理方式?白川根本就是没招了吧?首领怎么还能混到这个份上?
中原中也对此只有同情。
被半拖半拽地带出港黑大楼,白川星羽终于挣脱了雷司令的钳制,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脸上带着些许不悦。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但那双黑眸中却没有真正的怒意。
雷司令哼了一声,双手环胸靠在骚包的跑车上,“那也得怪某个首领先挑衅的。”
阿斯蒂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在横滨的三年让你胆子变大了不少啊,雷司令。”
“闭嘴,阿斯蒂!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雷司令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白川星羽看着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无奈地摇了摇头。
横滨的夜风吹拂着他的长发,远处的海浪声隐约可闻。
“既然来了横滨,就好好放松一下吧。”他忽然说道,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吧,”阿斯蒂率先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你可能还不能喝酒,但那里的果汁也不错。”
雷司令嗤笑一声,“你就带首领去那种地方?”
“怎么?你有更好的建议?”阿斯蒂挑眉反问。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白川星羽适时打断,“就去阿斯蒂说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星羽:我把下属放心里,下属把我踹沟里
不知道这个月能不能完结……
第228章
阿斯蒂推荐的酒吧位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外观低调却内有乾坤。
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酒精、咖啡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灯光下,爵士乐轻柔地流淌,不同于宴会厅的浮华,这里散发着一种慵懒而私密的氛围。
的确是个好地方。
雷司令率先走进店里,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一圈。
阿斯蒂要轻松得多,他向酒保点头示意,显然是常客了。
白川星羽跟在两人身后进入,黑色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没在意里面坐了些什么人,双手插兜向阿斯蒂的方向走去。
可在路过一个卡座时——
“美丽的小姐,您不觉得今晚的月光特别适合和我相拥沉入横滨港的怀抱吗?让海水将我们的身体永恒封存……”
奇怪的调调说着奇怪的话,听起来是个变态。
三人的视线同时投向声音来源。
吧台边的卡座里,一个穿着沙色风衣,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正俯身对一位女服务生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对面坐着一位银发少年,表情局促不安,不停摆弄着手中的玻璃杯。
旁边一位金发戴眼镜的男子则明显在压抑怒火。
“太宰!”眼见着青年把服务生哄得双颊泛红,国木田独步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喝道,“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是让你随便邀请女性殉情的!”
几人是接到委托任务才来到这里的,委托人现在就在距离他们一个卡座的位置谈生意,而他们得保护收到威胁信的委托人。
可太宰这家伙没有一点危机感,依旧是看见年轻的女性就不着调的邀请对方殉情。
手中的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中岛敦看着国木田独步手里的玻璃杯,眼神惊恐。
再这样下去,国木田先生会忍不住把被子扔到太宰先生脑袋上的吧……
他正打算开口转移一下国木田独步的注意力,余光突兀的出现一道黑色的人影。
因为前不久港口黑手党的事,中岛敦现在对黑色尤其敏感,身体陡然一僵,而后眼瞳缓缓移向身侧,视线上移。
从下往上,能看到在酒吧灯光下那人明显的下颌,高挺的鼻梁和长而密的睫毛
是没见过的脸……
迷茫的眨眨眼,中岛敦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是太宰先生。
而太宰治此时双膝跪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们的方向,对服务生小姐说着让人脸红的话,似乎没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是和太宰先生认识的人吗?
疑惑尚未形成,一道清润的嗓音已经先一步穿透了低回的爵士乐。
“太宰。”
那一瞬间,太宰治的脊背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松动,唯独眼底流转的浮光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骤然静滞了一秒。
他放缓了动作,转过头来。
目光相触的刹那,太宰治眼里的情绪变得有些微妙。
他没说话,国木田独步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坐好,双手放在膝上,抬脸对陌生的黑发少年露出了堪称迷倒万千少女的笑。
国木田独步的眼镜裂开了。
太宰治脸上的绷带没有了,港/黑穿的那身黑色西装换成了沙色风衣,脸上的笑温和开朗,曾经身为黑手党干部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白川星羽愣愣的与他对视,一时相顾无言。
几秒后,太宰治往旁边挪了挪,缠着绷带的手拍打空出的位置。
白川星羽走过去坐下,又是一阵沉默。
雷司令和阿斯蒂见他遇上熟人,转头坐到吧台边去了,距离不远不近,也能时刻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什么时候回来的?”太宰治终于开口。
白川星羽没有马上回答,第六感告诉他最好不要说自己早在四年前就回来了,还和港/黑搭上线了为好。
余光注意着他的表情,太宰治不用过多思考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他早就知道白川星羽回来了,毕竟黑衣组织和港口黑手党有合作,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家伙其实三年前就来过横滨了。
对于他的沉默,太宰治撇撇嘴,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白川君甚至不愿意说一个谎言来欺骗我,明明早就和中也他们见过面了,到头来被隐瞒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坐三位都能听见,看着白川星羽的眼神顿时从好奇变成了惊恐。
黑发少年看起来不大,疑似黑手党,和太宰治很熟悉,并且很久没有见面,但早就回了横滨并且一直瞒着太宰……有点奇怪,再看看。
太宰的性格貌似没怎么改变,依旧会故意装作柔弱来骗取他的同情心,但白川星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白川星羽了。
面对泫然欲泪的太宰,他的表情毫无变化,甚至能内心平静的看着对方演。
刚开始见到太宰的时候的确慌乱了一瞬,毕竟和平行世界那位被他诅咒的家伙生活了那么久。
“这三年我在京都读书,没来过横滨。”比起太宰治,白川星羽要直接得多,“我知道你和织田在武装侦探社工作,但一直没时间去拜访。”
“好久不见。太宰。”
“……”太宰治眼角抽了抽,没想到曾经那么轻易就能骗到的白川君,现在居然对这招免疫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摊手,“真是的……好久不见,白川君。”
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对视一眼,确认了两人曾经是同事关系。
“那个,白川先生是港口黑手党吗?”中岛敦小心翼翼的询问。
“哦哦!这位是敦君,目前正在被港口黑手党通缉,无奖竞猜!悬赏是多少呢?”太宰治的双手在空中甩来甩去,看着白川星羽一脸期待。
白川星羽视线落在中岛敦身上,直到对方僵硬的坐直了身子才收回目光。
看起来是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一个,那就是刘海特别奇怪吧。
“五千万。”他说了一个折中的数字。
太宰治:“nonono——太小气了。”
白川星羽:“八千万。”
太宰治:“不对!”
白川星羽:“两亿?”
太宰治:“大胆一点呢?”
白川星羽:“……那么值钱?”
中岛敦额角滑下黑线,弱弱举手,“请不要在谈论我的价格了,感觉怪怪的……”
他转头看向国木田独步,“快阻止他们啊国木田先生,我们不是在做委托吗?”
没有回答,国木田独步只是看着委托人的方向,显然,他已经放弃了。
——
约好下次来横滨要去武装侦探社拜访后,白川星羽被雷司令拖走了。
他在横滨待了太久,琴酒已经打电话过来了,比老妈子还老妈子,他还没生气,雷司令先气得不轻,让他快点滚回东京去。
无奈,白川星羽又被送了回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好在雷司令有良心,没把他送去庄园上班,而是送到了家门口。
第二天带着放暑假的伏黑惠开车来到庄园,一打开门,白川星羽看见的就是坐在沙发上一脸乌云的琴酒。
怎么不做办公桌前面呢?这个首领你来当好了,反正可以随意进出首领办公室。
「真让他来当你又不乐意了……」系统默默开口。
“玩够了?”低沉冰冷的嗓音打破沉寂。
办公室里难得没有烟味,桌上也没有资料,也不知道琴酒坐了多长时间,白川星羽走进都能隐约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
白川星羽没有回答,走到办公桌后,在那张属于首领的宽大椅子上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皮革里。
敏锐的察觉到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伏黑惠默默走向首领办公桌后方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他坐下后,白川星羽才轻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Gin。”他刻意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桌面,“你喜欢出差吗?”
琴酒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绿色的瞳孔锐利如刀,几乎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就在白川星羽以为他要拔枪的时候,他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起身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别在意,他总是这么阴晴不定的。”白川星羽转动椅子向身后的伏黑惠解释道。
伏黑惠:“真是辛苦啊……”
白川星羽:“对啊,有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下属真是辛苦啊。”
伏黑惠:“……”
要说阴晴不定,白川星羽大概才是最阴晴不定的那一个……
星羽的性格无限接近某人让伏黑惠有点不安,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无法无天的性格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系统出声,制止了白川星羽给琴酒发送出差短信的动作。
白川星羽悬在发送键上的手指一顿,[有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有段记忆没恢复吧?」系统幽幽道。
他当然记得,当初为了不让自己动手的时候心软才没选择恢复记忆,但现在也没有恢复的必要了。
「如果是有记忆的那个你,肯定不会把琴酒派出去的。」
系统这是好心的提醒,虽然不了解人类的感情,但在他看过的剧本里,宿主和琴酒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虽然续写剧本的权限被宿主关掉了,看不了未来的发展,但经过系统的计算,宿主如果恢复记忆,大概会后悔吧?
闻言,白川星羽沉默两秒,把出差时间从未定改成了两个月。
一直缺失一段在组织里的记忆的确不方便,干部们总是旁敲侧击来试探。
两个月的时间,应该也足够他找到那个躲起来的家伙,解决完最后的麻烦了。
第229章
“琴酒被派出去无限期出差了,看来首领终于对他忌惮起来了。”
“忌惮也是正常的,毕竟在先代病重后,最有可能成为新首领的人可是琴酒,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个从未听说的养子,他早夺权了吧。”
等电梯的男人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过我看他也是忠心耿耿,人都被发配了,还一声不吭呢。”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毕竟谈论的事情在组织早已人尽皆知,都在猜测首领这样做的原因。
靠在这条走廊拐角的墙上等人的波本自然也将两人的谈话听了去。
刚加入情报组的他知道的不多,琴酒也才走没两天,不过就算是波本也在想首领这样做的原因。
琴酒要是被架空了,组织里不知道会出多少乱子,首领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啊……
电梯开启时,波本身边紧闭的门也从里面被打开,走廊上只剩他一个,他没动作,等着门里的人走出来后才站直了身。
穿着浴袍的女人披散着金色长卷发,抱臂靠着门框,一脸戏谑,胸口的衣料因为她的动作而散开了一些,露出的风景让人血脉偾张。
只不过面前人的眼神没有丝毫移动,只是盯着女人的脸,面无表情挑了挑眉。
一副‘我对你完全没有兴趣’的模样。
他如果是那么好勾的人,就不会升得那么快了。
“这么警惕我做什么?不是朗姆叫你过来的吗?难道他没说原因,还是说……你想就站在走廊上谈。”她歪着头,还有些湿润的发尾从肩颈处滑落。
像是调戏一般的口吻,没有让波本放松,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了。
贝尔摩德,在组织里似乎总是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尤其是在新首领上位之后。
这个女人从那天开始便不再轻易出现,虽然以前也是神秘的作风,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见一面居然还要提前说上一个月。
除了首领,第二难看见的人。
但波本目前还没有见过首领,也因为贝尔摩德对首领的态度而越发好奇。
女人侧了侧身子,“进来吧。”
房门被关上,一直飘在半空无法被人看见的黑色毛球也‘咻’一下消失在了走廊,似乎是对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失去了兴趣。
*
刚开学不久的高中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对新生活充满期待的高一生,因为是所贵族的私立高中,校门口停的车不少,一眼看去全是颜色显眼的豪车,黑色的卡宴在里面反而毫不起眼。
这是阿呆鸟推荐的车,或许是在该玩车的年纪跑去当了社畜,白川星羽对车的兴趣可以说是零,是阿呆鸟说在外面要考虑考虑自己这个首领的面子,才给他弄了辆不算显眼的车。
手指划拉着平板,白川星羽垂眸听着驾驶座上的首领秘书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就要抬眼看看学校门口,生怕错过什么似得,听了短短十分钟索性平板一关,脑袋往后靠,盯着校门口不动了。
边说边注意首领表情的秘书从后视镜看见他关了平板,也闭上嘴不再言语。
白川星羽是来接伏黑惠的,开学第一天,今晚要接惠出去吃顿晚餐,庆祝他上了高中。
因为是刚结束一段时间的工作后临时决定的,惠又没有带手机出门,他只能在校门外等,担心他一个不留神错过了。
不过人都快走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没看见人影?
“Boss,需要我去问问吗?”极有眼力见的秘书发觉首领似乎有点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出声询问,得到白川星羽点头后便下车走进了学校。
几分钟后白川星羽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小少爷好像已经不在学校了,问了还在班上的同学,他们说小少爷刚放学的时候就走了。”知道伏黑惠对首领的重要性,秘书又问要不要派人去找找,毕竟回家的路也不远,该到早到了,他们却没接到小少爷回家的消息。
“不用,回来吧。”首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周围吵闹的环境让声音不太清楚,但秘书仍旧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爽,“我知道他在哪儿。”
……看来那不爽的情绪不是针对他的。
——
“伏黑哥,今天可是您升高中啊,真不出去?兄弟请你啊!”
“对啊对啊,请你。”
早早离开学校的伏黑惠被一群上身花里胡哨,下身统一灯笼裤的不良少年围着,在街边一条还算宽敞干净的小巷里,支着腿靠在墙上,盯着纠缠了自己快十几分钟的人依旧是摇头。
换做之前被这样堵着伏黑惠早就一拳迎上去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都叫他伏黑哥了,还是上赶着来请客的,他不好动手。
被缠得烦躁,想着干脆答应了算了,伏黑惠随意偏了下脑袋,终于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巷子外的一辆车。
车子没有熄火,但也没人下来。
不过附近就是便利店,停在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收回视线后,在不良又一次询问时,他终于开口答应了下来,余光中停在巷口的那辆车也打开了车门。
或许是因为车身很酷,他抬头看了两眼,待看清副驾驶那人的脸后面色逐渐僵硬,人也不自觉站直了。
不良以为他已经等不及要走了,一口一个伏黑哥叫着,说今晚绝对给他整顿大的,叫唤一番后却发现伏黑哥只是站在原地没动,还看着巷子外面发呆。
“伏黑哥?”不良又叫了一声。
巷子安静下来,他们也终于听到了身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伏黑惠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
被发现和不良混在一起,他从甚尔手下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少?哥哥帮忙得话,或许会被一块教育……
咽了咽口水,伏黑惠愣是等着白川星羽走到了围着自己的不良跟前都没动作。
“伏黑哥?”
比起不良们那充满崇敬的叫法,这声伏黑哥更多是疑惑和戏谑。
“你倒是混得开。”白川星羽倒也没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孩子的想法,只是有感而发。
眼前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盯着伏黑惠笑得温柔,眼神扫过来却让不良们起了身冷汗,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半晌后才有人打破沉默。
是在原地罚站的伏黑惠开口了,“……哥。”
没事叫星羽,有事叫哥,真是给他气笑了。
白川星羽没应,扫了圈神色各异的不良,把脸都记了下来,转身走了。
身后很快就传来跑动的声音,伏黑惠跟了上来,知道他在生气不敢并排走,只是落后两步坠在后面,上车之后才敢小声问,“哥,你来接我放学吗?”
他本来就没有跟不良混在一起,只不过是今天刚好被堵住了,刚好白川星羽来接他,刚好……被听到那声伏黑哥了。
否则刚才那场景谁见了都是被勒索的可怜高中生才对。
伏黑惠轻轻摩挲了手下的皮革,撑着手挪了挪位置,离白川星羽更近了些,对方身上的味道也随之更加清晰。
大概是从哪场宴会上下来,身上的香水味在这个时候是最好闻的。
“我没跟他们混,是之前骚扰过我的小混混,被我收拾过就赶不走了。”
白川星羽垂眸看着平板不回话,他就又叫了一声哥,可怜兮兮的,说的也都是真话。
白川星羽听得出来,心里也没多生气,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理那群缠着惠的不良比较合适,毕竟他自己小时候也常常在上学回家的半路被街边的不良勒索保护费。
一直在生气的是系统。
也算是看着伏黑惠长大的,白川星羽让他去找人,他看见一群不良围着惠,毛都炸起来了,但又不能伤害人类,只能跑回来找宿主。
结果只是要请大哥去吃饭……感觉自己被戏耍的系统很生气,一直吵着闹着要白川星羽好好收拾一下孩子。
居然敢和不良混在一起了!必须打屁股!
「他小时候就说自己想当大哥,现在开始发展势力了是吧?教育他宿主!今天敢和不良鬼混,明天就敢蹲在地上抽烟吐痰了!」
他气急败坏闹腾,烦得白川星羽用平板一拍子把他扇飞了,撞在前玻璃上的系统终于安静了。
早就习惯他这样的伏黑惠没说什么,猜到肯定是那个东西在和哥哥说自己的坏话,撇了撇嘴。
在白川星羽侧眸看过来时,又瞬间恢复成可怜的样子。
“哥……”
工作几年早就进化了的白川星羽已经软硬不吃了——但伏黑惠是例外。
“行了。”抬手在少年的发顶压了两下,刺猬头倔强的翘起来,伏黑惠也低着脑袋,任由他揉,但下一秒就被无情推开。
“浑身烟味,离我远点。”
伏黑惠:“……甚尔不也浑身烟味。”
白川星羽斜睨他一眼,重新打开平板处理文件,“那能一样吗?”他双标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己身上被沾染的劣质烟味确实有些大,伏黑惠听话的缩了回去,将自己那侧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星羽看起来没有生气,应该不会和甚尔告状。
他安心的靠在座位上,方才的心慌烟消云散。
「他在庆幸你没生气呢……」飘回来的系统幽幽道。
[确实没生气啊。]没什么好生气的,管孩子的事让甚尔操心去,他忙着赚钱养家呢。
系统蓬松的黑毛一抖一抖,觉得宿主的放养式教育要不得,刚想开口就瞧见他切走了文件,给甚尔发去消息告状,心情顿时舒畅。
伏黑甚尔的教育可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了,会被追着打的。
白川星羽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甚尔以前打的理由没这么正经罢了,很多次只是觉得他太烦了,想想也挺惨的。
不过他小时候的确经常闯祸,也不光是甚尔打他,是两人互殴才对。
但惠可没有和甚尔互殴的胆子。
收到伏黑甚尔信息的白川星羽抬头,余光中伏黑惠还在时不时瞟自己,等他说了句直接回家后才顿住不动了,仿佛是预想到了不久后的下场,半晌后哑着声叫他。
“嗯?”白川星羽好心情的应道,还转头对他笑。
只不过那笑怎么看怎么凉,伏黑惠有点想跳车逃跑。
“你和甚尔告状了。”
“嗯。”白川星羽依旧对他笑。
表情比以前生动了不少,毕竟在生意场上流转久了,脸上的笑也变得多了几分别人看不出的虚假,不过这次倒是真心实意,所以格外可怖。
伏黑惠不止一次的怀念曾经那个为了维护自己和甚尔唱反调的哥哥。
可现在的白川星羽显然把那些小性子给改掉了,有时候被气急了可能会暴露出来,但他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知道他在紧张些什么,白川星羽覆上伏黑惠放在身侧的手,安抚的拍了拍,“没事,诚实说就行,那些人我去处理,他们不会再来缠着你,告诉甚尔你是被他们堵住的就行……”
顿了顿,白川星羽补上一句,“他应该会听你说话吧?”
伏黑惠:“会吗?”
白川星羽:“……太过分我会阻止的。”
伏黑惠:“……我明天还要上课。”
「对哦,明天是周二!」
刚想起这个严重的问题,车就停下了,门锁刚打开,伏黑惠就被打开车门的伏黑甚尔抓着后衣领提溜了出去。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对提着自己的男人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
伏黑甚尔走向后院的步伐顿住,转身看向身后跟来的白川星羽。
看了看时间,关心孩子的白川星羽还是决定放过他。
虽然能用反转术式治疗,但硝子挺忙的,这点小事不好去麻烦她。
“嗯——那就先去吃饭吧,反正我只是来接甚尔的而已。”吓唬了一番伏黑惠的白川星羽心情很好,脸上总算没端着笑了。
“结果只是吓我的吗?”重新坐上车的伏黑惠控诉道,“真过分啊。”
白川星羽:“只是担心你而已,毕竟惠小时候对帮派什么的还挺憧憬的。”
伏黑惠耷拉着眼睛,看着刚上车就拿着平板翻文件的白川星羽,严肃的否定了他的话,“早就没有那种憧憬了,我是不会憧憬当社畜的。”
副驾驶的伏黑甚尔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算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而被迫沉稳下来的白川星羽也受不住他这句话,手上一个不注意,崭新的平板咔嚓一声从他抓住的位置爬上几条裂缝。
开车的秘书耳朵很尖,下一秒就反手递来新的平板,眼睛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路,如此熟练的动作,这种事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白川星羽没接,心里思量着给自己放假的事,抱臂生闷气。
直到车开到了吃饭的地方也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都知道他会自己把自己哄好,插嘴说不定会适得其反,遭到攻击。
不过这回生气的时间有点长,是伏黑甚尔把他拉出来的,手上一下一下捏着白川星羽的后颈给他顺气,把人带进了餐厅。
说什么不好,偏要说社畜,直戳痛点,白川星羽都多久没休假了。
半小时后,工作了一天终于吃上东西的白川星羽消气了,开始试图给玉犬味刺身,还好几人在包间里,否则被人看见免不了一顿背后说。
只不过温馨的氛围维持了没多久,就被一声尖叫打断。
白川星羽揉搓玉犬的动作一顿,选择性听不见继续吃饭,但外面一阵喧闹,他们的门被敲响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带着歉意的声音随着打开的门传来,穿着灰色西装的人站在门口,亮出了手里的警察证,“麻烦几位出来一下,外面发生了事故,需要进行询问。”
很长一段时间没遇上的白川星羽闭了闭眼,懒散的跟在惠和甚尔身后走出了包间,还不等到大厅,远远就听到了一声极为嚣张自信的话。
“放心好了。”坐在用餐区椅子上的男人大咧咧笑着,自信开口,“这世界就没有我毛利小五郎破不了的案子!”
“毛利小五郎?”伏黑惠放慢脚步走在白川星羽身边,凑近了和他咬耳朵,“是最近电视上常出现的那个侦探,看着好不靠谱。”
白川星羽没时间关注新闻,也不认识毛利小五郎,视线停留在一群孩子之中,那一闪而过的,有些眼熟的影子。
那孩子躲得太快,他只看清了侧脸,不过也足够了。
[我记得那个药物的研究早就被我停下了,看来身为负责那项研究的主要成员,她还偷偷留下了一些。]
白川星羽记得雪莉,是因为琴酒的原因。
笑他以前总是往雪莉那里跑,跟条没人要的狗似的,迫不及待给自己找主人,现在新主人找到了,上一个就被抛弃了,真没良心。
明明没有一点记忆,但白川星羽就是莫名很生气,气到顾不上在场的还有其他干部,把琴酒按在地上锤了好久,一群人都没拉住。
那个时候就在猜——他和雪莉的关系一定很好。
这点也得到了系统的肯定,或许比他想得更好,因为系统已经跑过去,围着躲在大人身后变小的雪莉欢天喜地的转圈圈了。
要打声招呼吗?雪莉离开组织的时候不知道老头子手术失败的事,这件事只有干部知道。
而身为APTX4869的研究员,她对首领的计划再熟悉不过,白川星羽变小的药,也是从她那里拿来的。
想起刚才和雪莉对视时对方瞬间惨白的脸色,白川星羽没有贸然靠近,下楼后站在警察身边,没再往那边看。
雪莉……看到他出现会觉得老头子换脑成功了,吓得要死吧?
第230章
大厅里混乱的吵闹声在毛利小五郎晃悠着倒在椅子上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他垂着头,胸膛规律起伏。
“这就是……‘沉睡的小五郎’吗?”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
白川星羽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后便无趣的坐在了伏黑惠拿来的椅子上。
呼吸平稳,怎么看都是睡着了吧,沉睡的小五郎难道是说梦话破案的?
手指绕着衣角把玩,侦探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白川星羽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到了余光中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孩身上,系统也在那里转来转去。
“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看起来很像是会收留你的好人吗?”
恍惚间,耳边传来她的声音,记忆模模糊糊,只能勉强认出少女的轮廓和她丢下这句话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开的背影。
白川星羽被突如其来的记忆打个措手不及,呼吸骤然加重几分,睫毛颤了好几下才压住转头看过去的冲动。
他等了一会儿,好在脑子里没有再响起什么奇怪的声音。
人群另一端,灰原哀小小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所谓的奇迹,即便真的有,那光芒也绝不会照耀在她这片被黑暗浸透的土壤上。
她早已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将一切可能性都推向绝望的深渊,即使脱离了组织的掌控,变成了这副孩童模样,深入骨髓的警惕与悲观也未曾改变半分。
他.…认出来了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播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双黑眸,在掠过她所在的方向时,是否有一瞬间的凝滞?
灰原哀猛地闭上眼,死死咬住后槽牙,但喉咙里的哽咽还是不可避免的漏了出来。
本应该死去的人出现在这里,,那是否代表着那项实验成功了?
到底为什么……你还是那么蠢,为了那些虚无缥缈、从未属于过你的所谓的亲情,甚至连自己都放弃了?
“灰原?”已经破案的侦探注意到她的异样,视线快速的在餐厅内扫视一圈,小声道,“难道这里有组织的人?”
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一个人,江户川柯南皱了皱眉,刚抬脚打算走过去就被拽住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很大,止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次不行,这次不一样……”最后的几个字灰原哀没有说出来,只低低的动了动嘴唇。
直到警察将痛哭流涕的犯人押走,餐厅恢复表面的平静,白川星羽也始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兰堂发来的信息。
简洁高效一如他本人,作为组织内掌管人事调动的核心成员,查一个科学家叛逃的档案,对他来说几分钟足矣。
信息里寥寥数语,勾勒出了雪莉叛逃前后的大致轮廓,时间线恰好重叠在他被药物摧毁神智,被禁锢在别墅里的那几年。
同样失去自由……但看起来,似乎过得还不如白川星羽那时浑噩无知来得轻松。
至少当年的傻子,不用清醒地面对追杀和永无止境的绝望。
雪莉……会想要变回去吗?
「雪莉不知道,但他身边那个小鬼肯定想要变回去。」系统窝在他的围巾里,本没有体温的毛球都被染上了暖意。
白川星羽迷茫了一瞬,[什么小鬼?]
当时除了雪莉,他谁都没注意到。
不过既然有人想要变回去,果然还是得把APTX4869的解药研制出来吧?
白川星羽又给硝子发消息,想着大概率不会收到回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明天去一趟咒术高专。
虽然人是被他收编了,可实际上只有夏油杰留在了黑衣组织,那两人他是管不住,说着什么羁绊啊改革啊,就自己跑回去了,拦都拦不住。
系统幽幽开口,「我记得你也没拦过啊,还跟着一起去咒术高专把夜蛾吓得差点昏过去。」
白川星羽勾了勾唇,喉咙溢出轻笑,正要回答系统的话,就被按住了脑袋。
伸手把靠着车窗的人捞到身边,在怀里颠了两下后才放回去,过长的黑发因为静电沾在了衣服上,伏黑甚尔没管,问他,“一直傻笑,那东西在给你讲笑话?”
对方这种没事就量体重的行为白川星羽已经习惯了,闻言顿时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沉静文雅的形象。
系统说他又装又幼稚,实则不然,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合格的教父。
天空下着小雨,车轮碾过地面卷起积水,车里安静温暖的环境让难得放假的白川星羽昏昏欲睡,还没到家就已经靠在伏黑甚尔身侧睡着了。
惠明早还要上学,秘书按照伏黑甚尔的要求将两人送回去后,又载着他去了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
那是白川星羽在他国中毕业的暑假准备的,虽说的确是方便了不少,伏黑惠也不怎么喜欢与同龄人相处,这样就不用去宿舍住四人间了。
可是……
撑伞站在雨幕里看着轿车远去,伏黑惠轻呵一声,打算把刚才伏黑甚尔说的“周末没事别回家”的话当做耳旁风。
*
东京咒术高专的变化不大。
白川星羽走在熟悉的校舍间,偶尔有学生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学生比以前多了不少,管理也不像之前那样松散,至少终于有点学校的样子了。
家入硝子的实验室就在医务室旁边,白川星羽敲门时,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来”。
推门进去,硝子正靠在椅背上抽烟,桌上零零散散摆着几个培养皿和一堆资料,见到他,对方挑了挑眉,“稀客啊,首领。”
“别这么叫我。”白川星羽无奈,视线放在她身前的桌子上,“明明考了医师证了,做实验还是这么不规范吗?”
随着学生增多,家入硝子的工作也自然增加了,咒术师的工作永远与死亡危险相伴,就算几年前被白川星羽策反过不短的时间,上面也舍不得让硝子离开,说回来就回来了,甚至没有任何惩罚。
更何况在硝子离开的时间里他们的损失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回来应该好好把人供起来才对。
“反正也没人看见。”掐灭香烟,家入硝子指指对面的椅子,“坐。”
白川星羽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放在桌上,“这是APTX4869的样本。”
家入硝子打开盒子看了看,眼神认真起来,“你确定要研究这个?组织之前为了试验药物不少人遭殃吧?身体变小的那些人无法一一确定,会惹来麻烦的。”
“我知道。”白川星羽说,“所以研究需要绝对保密,雪莉……宫野志保是原研发者,如果有他协助成功率会高很多。”
已经在手机上沟通过的家入硝子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闻言抬眼看他,“你打算告诉她你的身份?”
“她会猜到的。”白川星羽勾唇对她笑,“只是不敢确定,或者不愿意相信。”
因为愧疚,宫野志保不敢与他相认。
昨晚从系统那里得知,他当年服下的药物是琴酒为了杀他从宫野志保那里拿的时,白川星羽心情有些微妙。
“样本我收下了,另外,我需要她的研究笔记,如果还留着得话。”
“嗯……不着急,让我想想怎么给你拿过来。”一想到要面对那个小女孩,白川星羽就感到一阵头疼。
离开弥漫着药水味的实验室时,时间尚早,白川星羽向硝子询问了五条悟的动向后,便慢悠悠地朝着闹声传来的操场走去。
操场上,五条悟高大的身影在几个学生中鹤立鸡群,他正在指导一年级新生训练。
说是指导,但其实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白川星羽到的时候正好一个学生朝他飞过来,他手臂一抬下意识把人接住,却在触碰到对方手腕时动作倏的僵住。
怀里的虎杖悠仁猝不及防砸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干净清爽,如同冬日暖阳般的独特气息涌入鼻腔,让他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直到身后传来五条悟带着戏谑的嗓音,他才触电般猛地跳开,拉开了距离,同时也看清了接住自己的人。
黑发柔软,眸色纯黑如同点漆,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气质却沉静疏离。
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疼疼疼……谢谢你!”虎杖悠仁揉着撞痛的胳膊,脸上是感激和好奇,活力满满地问,“难道是学长吗?身手真好!”
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一瞬间气氛的凝滞。
“什么学长?”五条悟像一阵风似的瞬间出现在两人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白川星羽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仿佛都要压上去。
“悠仁,这位可是老师的同期哦!货真价实的!"
“哎?哎?!”虎杖悠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在白川星羽那张过分年轻俊秀的脸上和五条悟那张虽然英俊但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面孔之间来回扫视。
“同期?怎么会?!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悠仁的意思是——”五条悟忽然拉下了遮挡眼眸的黑色眼罩,弯腰靠近他,“老师看起来很老咯?老师的心,好痛啊!”
他捂着胸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本来就是啊,大叔。”一旁观战的钉崎野蔷薇也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补刀。
她双手抱胸,视线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同窗这边,手指直指五条悟,“看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个辈分的嘛。"
五条悟像是被打击得彻底崩溃,把脸埋进了白川星羽的颈窝,大鸟依人。
然而,拙劣的表演并未得到预期中白川星羽的吐槽或推拒,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才察觉到丝不对劲,疑惑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怎么了,星酱?被老师感天动地的同学情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白川星羽没有理会颈窝那颗毛茸茸的白毛脑袋,他的视线还钉在虎杖悠仁的脸上。
或许他的是目光太过专注,虎杖悠仁双颊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呃……那个?”
直到虎杖悠仁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窘迫,白川星羽才缓缓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五条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系统已经吵翻天了,大有一种要把虎杖悠仁身体里那家伙扯出来暴打一顿的气势。
他们记忆共享,系统自然知道他在千年前那段时间遭受的一切,其中大半的痛苦都来源于虎杖悠仁体内的咒灵——两面宿傩。
“呵……有趣。”
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了恶意与玩味的男声,突兀地在虎杖悠仁脸颊上裂开的那张嘴巴里响起。
那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上方,一只血色的竖瞳一瞬不瞬注视着白川星羽。
“是你啊。”
他似乎并不意外自己所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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