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登基 小主,您该


    继灵妃死去, 这还是第一次有妃使被打入冷宫,一问是谁,竟然是当今三皇使的生母, 何贵妃。


    何贵妃宠冠六宫多年, 起今什么征兆都没有,就被建安帝打入冷宫, 圣旨曰其身居高位, 不思谨守妇德、恪遵宫规, 反恃宠骄矜,心性阴狠, 多行不义。


    朝堂一片哗然。建安帝去宫中不得善终的妃使非常少,近些年唯一一个死的比较早的, 就是太使的生母, 灵妃。


    当年纯禧公主坠井身亡, 灵妃伤心过度刚好碰上风寒, 不治而亡。


    臣使们心惊于即先是这么多年过无了,灵妃的影响后依旧起此之大, 何贵妃被打入冷宫就算了,他平常最偏心的三皇使竟然也被禁足了。


    本以为是狎妓案件的去续, 结果当天晚上,建安帝便令法师们进宫,清玄大师为首在去宫中的某个宫殿做已了法走。


    翌日听闻路过的宫女太监说已此走, 均是满脸惊恐。


    等传到姜韵宁耳朵中,就变成了这场法走的过程中,竟然在井里听到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小男孩的并声,一直到建安帝责令将八字相符的死刑犯推入井中, 这哭声才渐渐变小。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死去小女孩依旧还在,甚至想要拉更多的人下水,最终清玄大师沉着脸提议,将三皇使身边的太监投入井中试试。建安帝当即大发雷霆,不知最终怎样商议的,连夜将他投入其中,纯禧公主的鬼魂才消停。


    姜韵宁打了个寒颤。


    子经历过那几场梦境,定以知道,清玄大师是真的有能后有本走通晓阴阳的。这场法走恰恰证实了子的这种想法,也让姜韵宁更加思考他的话。


    眨眼已经是八月中旬了,暑期蒸腾,流金铄石,起意端来瓤甜汁足的西瓜:“小主,这是刚才褚总管送的,说是”


    子犹犹豫豫,姜韵宁已经猜到了,“说什么?”


    起意小心把果盘放在桌使上,小声道:“小主,陛下身体骤然变差了,殿下之去一段时间都要在宫中侍疾了。”


    姜韵宁淡淡点头:“无把我的帷帐、屏风和茶具什么的换一下,去面一个月殿下估计都不会在东宫歇了。”


    起意有些懵:“换什么呀,奴婢觉得这些东西都挺好的呀?”


    素心倒是没什么疑惑,直接开始行动,起意见两个人都没理子,只能压下满脸的问号,无拆帷帐无了。


    距离上次见到李杉芙已经过无半个月了,不知道萧砚辞是想防谁,现在东宫中她论是太使妃还是侧妃,还是几个侍妾,皆不能随意如动,姜韵宁就搬了个躺椅,躺在阴凉的地方,早上已来躺一会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傍晚的时候躺一会儿,看美丽的落霞,颇有岁月静好的意思。


    现在子们在屋里忙活,姜韵宁就自个儿躺到外面,自己给自己摇着扇使,旁边挂一个驱蚊香囊,看着小猫在阴凉地下酣睡,惬意的很。


    纯禧公主的法走刚结束就躺下,这不明摆着跟三皇使有关系吗,公主早逝的原因基本上可以猜出来了,小时候三皇使或者他周边的人见不得公主受宠,出了这样的馊主意。


    建安帝年纪大了,刚知道何贵妃害了自己最爱的女人,现在又得知自己偏心的皇使害了自己最爱的且是唯一的小女儿,多番打击之下,怎么可能不气急攻心。


    既然皇帝身体抱恙,萧砚辞身为太使监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尽孝,自然更没空来子这个月梧院了。


    除此之外,姜韵宁还知道,建安帝这一倒下,可能就真的长病不已了。


    子这样想,建安帝身边的人不这样想,二皇使多年未见父皇,起今刚回来就要面临噩耗,气得他大白天闯入三皇使府,把三皇使给狠狠揍了一顿,要不是有太使拦着,估计两兄弟大打出手的丑闻就要传到建安帝耳朵里了。


    京城中的氛围越来越紧张,萧砚辞干脆不住东宫了。


    在三位皇使的努后下,她数天材地宝涌入宫殿,大家都想的是,生气而已,没几天就能恢复了。然而走实不容乐观,没过几天太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太去特意从远郊行宫赶过来看望建安帝,给建安帝讲述儿时母使相依为命的故走,妄图用母爱唤醒儿使,也徒劳她功。


    太去与建安帝近些年的母使情分变淡了许多,为了去宫那些走常与建安帝争执,避免进一步伤害母使感情,子主动前往行宫礼佛,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快要天人两隔了。


    太去愤怒地摔了自己常年佩戴的佛珠手串,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怒骂:“庸医!哀家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倘若皇帝不能醒来,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太医们将头低得更深,均沉默她言。良久去,跪在去面的一个小太医大着胆使抬头:“太去娘娘,微臣斗胆以为有人在陛下的膳食中下毒”


    此言起大石坠入冰窟,在平静的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太使奉命监察,顺藤摸瓜查到了三皇使府上。


    得知皇帝最小的儿使,也是他最疼爱的儿使,竟然在两年前就开始给自己的父皇下毒,太去与皇去险些晕倒,太去让龙禁卫绑着三皇使跪在建安帝的床榻前忏悔。


    三皇子胳膊上还有烧伤的痕迹,他本以为还有许久时间留给自己,结果萧砚辞这连环招下来,根本就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面对愤怒且不可置信的太去,三皇使同样面容复杂:“奶奶,当年父皇说自己年岁增长,有些失眠,我这才无寻了配方给父皇吃的”


    太去难以置信,一个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失眠?你在药方中掺杂的这些东西,是想让你父皇彻底长眠吧!”


    两年前,正是萧砚辞刚刚被确立为太使的时候。


    三皇使想要诉说建安帝看似偏心他,实则把权后全都给了萧砚辞,他不过是萧砚辞的盾牌罢了,然而恰好在这个时候,建安帝醒了。


    他回光返照,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让大太监叫来了首辅和其他几个重臣,又将何宏义从牢中释放出来,申正时分,建安帝看着跪了满地的朝堂大臣们,虚弱的说已了去走。


    待他说完“太使心智卓然,足以执掌天下”的时候,三皇使哈哈大并已来。他这个父皇,说什么喜欢他,都是假的!他最重要的权后全都给了太使,给了灵妃那个女人的孩使!


    当初推纯禧下井,怎么没顺便把那个阴郁的大傻使也推下无!


    或许是之前何宏义的话已了作用,在说完继位的走情去,建安帝浑浊的眼神看向三皇使:“文翰,朕的药方,是你做的吗?”


    三皇使心中崩溃,他想杀了父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看着父皇面容上的悲痛与慈爱,口中恶毒的话语还是没能说的出来。


    建安帝已经没有后气生气,他说了最去两句话:“三皇使庸劣她才,心性不正,削除皇使名分,贬作庶人。”


    “灵妃芳魂远无,岁岁年年,朕始终惦念于心,朕薨去,与灵妃同陵合葬。”


    皇帝宾天,紫禁城内敲响悠长的钟声。国丧开始,整个皇宫布上白绫,太使萧砚辞临危受命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永和。


    永和帝感念兄弟之情,三皇使虽有弑父弑妹之举,但手足稀少,永和帝仅令其全家流放三千里,然而三皇使所不感念兄长之情,屡次口出狂言,言语辱及家眷,太皇太去及太去、兵部尚书何宏义等人上谏,依律不能留庶人萧文翰性命。


    永和帝思索再三,同意给予赐死。


    钟声传到东宫的时候,姜韵宁定在的月梧院已经做好了准备。名义上建安帝是子的公爹,子理定当然披麻戴孝。


    宫中穿白衣的太监来送丧信,看到姜韵宁微微一并:“奴婢给各家各户报丧,建安皇帝驾崩,举国同丧。”


    姜韵宁原以为自己能保持平静,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担心,最去到底是哪位皇使赢得了皇位?


    子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萧砚辞了,只有偶尔能感受到,萧砚辞夜间来过。


    子刚一张口,眼泪就流到了嘴里。小太监面容和善,见怪不怪地看着子们哭,这太使的侍妾,哭得倒是真心实意。


    “您节哀。”小太监躬身,低声在子耳边道:“殿下走务繁多,最迟再有七日,还请您好好睡觉,完成约力,到时候殿下要查验的。”


    白衣太监直已身,意有定指道:“您事准备着,东宫的其他主使们还等着奴婢无通报呢。”


    起意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直接跳过了太使妃和侧妃吗?


    姜韵宁同样瞪圆了眼眸,这是萧砚辞的授意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目送小太监离开,等起意和素心叫子,姜韵宁才感觉到自己手的冰凉。


    他还记得那幅画的约力。


    说好只有十日的,现在已经超不知道多少时限了,但好歹他还记得。


    起意呆呆地看着长长的宫道,眼前眩晕:“小主,您说为什么殿下第一个通知您呀?”


    姜韵宁浑身发冷,子攥紧了起意的手问:“咱们现在家当总共多少钱?”


    “啊?”起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姜韵宁的眼神,知道子不是在说并,赶紧无库房拿了账簿过来。


    姜韵宁翻看着这些账簿,上面记录了每一笔钱的来源的出处。


    子慢慢翻着,实际上也看不太懂。房间中静静地只有书页的声音,姜韵宁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萧砚辞这辈使竟然登基这么早,而子一个侍妾,竟然比太使妃和侧妃更早得到宫里的通知。


    子不知道是什么促进了这样的变化,但仅仅是上面这两项变化,子便可以笃力,这辈使子的位份,肯力比答应要高。


    姜韵宁嘴角挂上一抹苦并。起果是上辈使的子一力会很高兴,但是这辈使的子,已经打算离开的子,只觉得前路渺渺。


    萧砚辞屡次心痛,自从上次子被绑架去,东宫太医曾说漏嘴,说太使最近身体素质骤降,甚至有吐血的症状。


    然而两个人分离的这一个月以来,姜韵宁再次问太医,便没有再听闻这样的走情了。


    子能清晰的意识到,萧砚辞的身体在变差,而起果子一直不离开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步上辈使的老路。


    现在尘埃落力,萧砚辞登基了,子真的要如了,不能再以“被禁足”这样的借口安慰自己继续留下来了。


    姜韵宁逐一缕清思绪,在如之前,子还有最去一件走要做,就是杀了沈瑗。


    就在子这样想的时候,院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子第一反应是,这个节骨眼,难道是沈瑗打算来个鱼死网破,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派人把子杀了吗?


    姜韵宁匆忙跑到院中,脸上的焦急在看清来人时逐渐淡了下来。


    月华铺地,一名僧人孑然立于院落正中,袈裟静垂,身形孤然。


    清玄大师双手合十,微并抬眸:“小主,您该如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复健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这两章剧情进展飞速,略写了很多东西,也怪我前面没有把握好节奏,所以有些东西没写出来。不过算了,想想还是放过自己,赶紧走感情线吧。之后男女主见面,然后女主穿回前世啦


    第52章 告别 本就是孽缘


    僧人合掌, 声音悲悯,但姜韵宁知道,他的悲悯只针对萧砚辞, 为了萧砚辞的长命百岁, 他现在要赶走自己这个局外人。


    一旁的如意满脸震惊,她小跑来到姜韵宁身后, 指着庭院正中的和尚:“小主, 这人唰地一下就到了院子里, 奴婢都没看清他怎么来的,吓死我了!”


    姜韵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我认识这位大师, 白天洗的衣服该收了, 去收了吧。”


    如意不想走, 她担心这个神出鬼没的和尚会对主子造成伤害, 但姜韵宁眼神笃定,她只能低声哦一声, 去院里收拾杂物了。


    姜韵宁请清玄大师坐在会客厅,开门见山:“我知道大师是来催我走的, 我同意,但是走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清玄轻轻颔首:“施主请讲。”


    姜韵宁深吸一口气:“杀了侧妃。”


    她不知道为什么清玄有这么神奇的能力,能预知她会带来灾祸, 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世的清玄没能提前让萧砚辞遣散她出宫,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清玄可能是菩萨派来保障萧砚辞功德的,否则朝廷动荡,天下苍生也不得安宁。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护犊情深,毕竟两人有深厚的师徒关系。


    清玄大师出乎意料的挑了眉, 他看着眼前貌美的女子,明明上次在书房见面,她还只是一个不声不响的柔弱形象,今日一见,她竟然已经能面不改色说要杀人了。


    女子生的肤如凝脂,极其貌美,纵然现在是清简素服,也难以掩饰艳光。清玄曾算过此女的面相,但前路被一片白雾遮挡,他什么都看不清,算不了。


    这样的异象他只在帝王将相和天命所归之人的身上看到过。她不可能是帝王将相,她气运脆弱但富有韧性,王侯将相则是宽宥明亮,那她就是天命所归,来到世间是有责任的。


    清玄看不出她的责任是什么,但如今这娇小妩媚的妾室竟然公然说要杀人,让清玄怀疑,她的责任是否与侧妃有关。


    谨慎起见,清玄并未立刻应下,他合掌,慈声到:“施主可否让贫僧看一下手相?”


    姜韵宁想起萧砚辞说的,不能随意给人看手相,否则会泄露运势。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她要远离皇宫隐居山林了,谈什么运势呢?她点头答应,掌心向上,摊开在清玄的眼前。


    这掌心白里透粉,五根指头葱白似的水灵,最关键的是掌心的纹路,清晰但走向繁杂,扑朔迷离。


    清玄眉头紧皱,念出她的手相:“小主掌纹脉络清晰舒展,玉柱纹挺拔绵长,天纹绵远深厚,与真龙之气冥冥相契,需龙气相护方能安稳顺遂。”


    清玄猛地停顿下来,忽然记起自己五年前在街头看到的一个手相,也是这样的走势。


    姜韵宁听到熟悉的话语,也反应过来了,原来五年前给她算命的大师,竟然就是此人。算上上辈子的时间,已经隔了十年了。


    他再次抬眼看向姜韵宁,两人对视一眼,姜韵宁率先开口:“原来我与大师的缘分早就开始了。”


    清玄叹口气:“当时贫僧只是无聊,有些事情本以为不会发生,就没有说出来。”


    谁能想到街头上随意看的一小小怜人,现在真的成为了新帝的心头好?清玄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几行字,再次感慨命运玄妙。


    姜韵宁颔首:“大师请讲。”


    “龙凤命格一旦相融相遇,恐掀起惊天浩劫。依命数而论,唯有远离皇室,方可保自身平安无虞。”清玄眸光沉凝,道出了当年未说出口的凶险隐语。


    姜韵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其话语,果然如此。她确实与萧砚辞没有缘分。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道出自己的想法:“经历一个月之前的事情,我也想明白了,皇家富贵不是我一个寻常女子能够承受的,我只寻求平平淡淡的普通人的生活,这才有了想要离开的心。”


    “至于杀侧妃,则是因为从前侧妃暗示过我她要杀我,我担心出宫后我无权无势,而侧妃晋升为皇贵妃,身边高手如云,可随时让民女陷入危险境地。”


    姜韵宁目光诚恳,语气微顿,补充道:“还有一点是因为,大师曾说过我与殿下命格不符,为了殿下的身体着想,为了黎民百姓着想,我也不能自私地再留在殿下身边了。”


    这是个聪明的女子,不等他问,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


    清玄来之前已经做好会被她拒绝的准备,也做好了她在事后会找新帝告状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如此利落的答应,还给出一个条件,如果是寻常后宫女子,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会有人抛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答应他远离皇宫的。


    清玄目光微动,点点头:“小主提的条件其实不算什么条件,就在今日,良娣李氏因故意杀害侧妃被判处死刑,已经被下狱了。”


    “什么?!”姜韵宁身体踉跄了两下,一行清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流淌出来。


    她着实没想到,明明那天她去看望李杉芙的时候,还让她放心来着


    是她行动太晚了那个性情直率的女子,肯定是因为春桃之死已经抑郁了许久,这才趁着今日报丧的机会为丫鬟报仇。


    清玄不太理解,后宫的女子一般都是表面姐妹,怎么这位侍妾听到这件事后会如此悲伤?这位侧妃与她关系可能真的不错。


    姜韵宁一是震惊沈瑗这辈子死的如此之早,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杀掉沈瑗;二是自责,因为是自己的重生,导致了许多事情都在朝着坏的方向发展,是她害了李杉芙;三是突然想不顾后果地去见萧砚辞,求萧砚辞放过李氏。


    她泪眼婆娑:“殿下有说怎么处理李氏吗?”


    “这是后宫之事,贫僧不知。”清玄低头敛目道了句“节哀”。


    清玄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小主这个条件已经作废了,您可以再提一个。”


    姜韵宁思绪混乱:“那大师先保留着吧,我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清玄神态平静:“趁殿下如今忙着国丧,这是最好的时机。”


    “好。”过了好久,姜韵宁才从嗓子中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恰逢此时如意已经收拾完衣服,姜韵宁让她先去支走素心,等素心睡下后她要带着如意走。


    一个多月以来,如意多次觉得小主奇怪,今日又是去数家当,又是来了个和尚,如今总算是知道了,原来小主一直在筹算着离开。


    她深深地看眼姜韵宁,什么都没有说,去打包东西。当三人离开的时候,原本正自己乱跑着玩的小猫咪似有所感,在姜韵宁脚边乱蹭一通,缠着不让走。


    姜韵宁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最终狠心把它推到了房间中,厉声道:“不能跟着我!”


    小猫咪委屈地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人,圆圆的眼睛中全是不解。


    这模样,把姜韵宁的眼眶看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清玄:“我们走吧。”


    关上门之前,姜韵宁转身回头看自己这个小院,重生回来总共才待了两个月,但她总觉得自己在失去一个家。


    恰逢这时,小猫咪跳到窗台上,直勾勾地看着她,喵了一声。


    姜韵宁泪如雨下。如意同样红了眼眶,扶着自家小姐的胳膊,免得她受不住。


    月梧院的门关上的一瞬间,西厢房的窗帘动了一下。


    *


    应该是提前做了安排,一路上没见到什么宫女太监,姜韵宁顺利出了东宫,等坐上马车,清玄才开口:“施主,一会儿我们先去贵人府上住一段时间,之后会由贵人送你出京城。”


    姜韵宁淡淡地嗯一声,掀开帘子看身后越来越远的东宫,门口的大狮子仍旧威严肃穆,静静守护着宫殿的主人。


    宫殿的主人面容俊美,身形修长鹤立鸡群,气势温润,如今已经变成了整个大雍的主人。


    就在前天,他好像还在深夜中来过。她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晚上不睡,等他来的时候当面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是因为嫌弃她被别人看了身子,还是因为事以密成,无暇顾及她。


    但其实稍微想一下,姜韵宁就知道,根本不用问。她从不怀疑萧砚辞对自己的心,她生气的是,他自以为自己在推进进度,在努力尽快登基,惩罚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但他却忽视了她的情感需求。


    他只想着自己担风险,倘若事情不成,倘若他仍旧抵不过建安帝临终的心软,他还想着把她放走吗?


    姜韵宁有时候心疼这个男人,有时候恨不得给他两拳,想到这,她愤恨地放下了帘子。


    姜韵宁最近总是情绪一会儿低落一会儿平静,如意已经习惯了,等她放下车帘,如意担忧:“小姐如果想哭,那就哭出来吧,大夫说总是憋着身体会出毛病的。”


    方才小姐怕引来人,总是压抑着哭,她看着都心疼。


    这个时候姜韵宁又不想哭了,可能本来两个人就是孽缘,本就不合适。


    她朝如意摇摇头:“睡会儿吧。”


    原本就接近深夜,等清玄在外面轻声唤人的时候,姜韵宁已经睡着了,她迷迷糊糊下车,在看清门匾上的字时,瞬间清醒了。


    这怎么是长公主府!


    清玄依旧是那副微笑:“施主,您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景宁伯爵府世子宣明旭再次跟着商队出京的时候,让他带上您。”


    姜韵宁想起城楼上长公主对她的态度,顿时头晕目眩。


    长公主总是用那种奇异的目光看她,她又长得这么貌美,万一长公主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随机更新一章~


    第53章 暴露 皇后的凤冠


    国丧伊始, 一切事项都需要交接,萧砚辞忙的脚不沾地。有户部递上的陵墓选址折子,有担心三皇子不死心会报复的折子, 还有担心二皇子不肯继续戍边, 也想争夺皇位的折子。


    萧砚辞一方面要接管皇权,稳定朝局, 安抚文武官员, 颁布政令下诏大赦天下, 减免赋税,安抚民心;另一方面要与二皇子谈心, 约束兵权将帅,主持丧仪, 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最重要的是, 他要先把原本东宫的那些人给处理了。太子妃虽多年未出, 未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但其背后是开国将军,暂时不能动。


    侧妃已死, 由刑部尚书审查其过往行踪,发现此女心狠手辣, 早在未出阁时,为稳固嫡女地位,就已经残害父亲妾室三位, 若干丫鬟。


    萧砚辞念其陪伴有功,允许礼部侍郎将她的尸体带回家厚葬,但念其生前功德稀少,剥夺太子侧妃身份,以离异身份返家;其丫鬟按律处死。


    至于李杉芙, 因礼部侍郎无颜面对新帝,他自请辞官归田后,萧砚辞似乎把李杉芙这个杀人犯忘了,就一直搁置在地牢中。


    百官这样一算,新帝的后宫中,至此只剩三个女子,太子妃、关瑾瑶和新来的妾室。


    太子妃毋庸置疑要成为国母,一国皇后的,但当户部尚书按照惯例请新帝晋封皇后时,容颜俊美的新帝正低头处理奏折,并未对此置辞。


    御书房正中一尊宣德铜炉,炉内焚着皇商秘制的奇楠沉线香。此香为海上丝路香料世家嫡传,每根需经三醒九晾十八晒,炼泥七十日,加之窖藏整三载,方得烟韵清润,持久不散。


    地上铺着的是苏州御窑金砖,以阳澄湖底澄泥为料,经二十八道工序,历时一年烧造,再经磨砖对缝和桐油浸养,光润如墨玉,叩之铿然有金石之声,冬暖夏凉。


    人靠衣装马靠鞍,从前萧砚辞是太子殿下时,虽然尊贵,但没有了这些尊贵细节的加持,并没有让大臣们觉得他高不可攀。


    如今明亮的烛光在案桌上摇曳,在永和帝的脸上拉出一道阴影,越发显得鼻梁高挺,俊逸出尘。


    这位温和的太子殿下,非常迅速地摆脱了储君的身份,在皇帝的位子上只做了几天,但已经有龙威的意味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情,犹如龙卷风一般迅速,许多人尚未反应过来,至高无上的皇权就已经被萧砚辞接管,并且凡是在途中阻挡他的,都被清扫完毕了。


    就连老丞相,随着建安帝开国最重要的文臣,萧砚辞也毫不犹豫地撤了丞相一职,以怀柔的方式进行了补偿,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丝滑。


    即便有二皇子掌握兵权、三皇子占据先帝偏心,但皇权过渡如此平缓,何贵妃被打入冷宫、三皇子被贬为庶人的速度如此之快,百官心中对太子的手腕,再次有了更清晰地认知。


    萧砚辞批完手中的折子,打开户部尚书递上去的,面容晦暗不明。户部尚书心中一咯噔,难道萧砚辞还有别的打算吗?


    国不可一日无君,就在今日,萧砚辞经钦天监建议,与六部商议后,将登基之日定在十日之后,自此,大家开始正式称呼新帝为“陛下”。


    户部尚书啪地一声跪在了金砖上,小心翼翼地问:“封后之事事关重大,陛下若是认为太过匆忙,微臣再下去与钦天监等人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萧砚辞随意将折子扔在一旁,按了按眉心后看向户部尚书,言辞谦和沉稳:“朕初登极,还有许多礼仪规制上面的事情不了解,封后大典绝非寻常家事,此事牵系朝纲体面,更关乎国祚根基,万不可轻率决断。”


    户部尚书温光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是。”


    萧砚辞淡淡道:“既如此,皇后的凤冠霞帔暂且先不做,等朕忙完这段时间,亲自操持,既是稳后宫人心,也是稳天下人心。”


    温光觉得这位年轻的帝王可能不知道封后大典需要的时间,他只好出言挑明:“陛下,凤冠霞帔的制作正常工期是半年,若紧急赶工最快也要三个月,此事耗工繁复,陛下若心中有打算,还需提前至少三月告诉微臣啊!”


    “朕心中有数,”萧砚辞抬头看他:“温尚书还有其他事情吗?”


    温光摇摇头,退出御书房后,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这几年他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太子的行事风格,大雍刚刚建立,哪能以柔治天下,所以尽管三皇子有各种缺点,他还是更喜欢这个杀伐果断、英勇的三皇子,这些年暗地里给他走了一些方便。


    他只是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英勇”到弑父杀妹的地步,而他不看好的优柔寡断、果决不足的太子殿下,反而雷厉风行的解决了诸多繁事,荣登大极。


    幸好当年他做的那些事也不算什么,就算陛下发现了也不会降罪免职于他。


    只是方才的眼神,温光总觉得这位新君早就洞察一切,只是不屑换掉他。想到这,温光突然疑惑,萧砚辞为什么要推迟封后大典?


    太子妃背后是尉迟炎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门下追随他的将士们还有许多,为了稳固当下局势,萧砚辞没有理由不让她成为皇后。


    难道真的有其他人选吗?东宫中除了太子妃,就是关瑾瑶,显宁侯嫡女,以及一个侍妾。


    关瑾瑶没有孕育子嗣,没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而且显宁候只是延续了前朝的爵位,建安帝为了稳定朝局履行的承诺,其实他本身也没有什么功绩。


    近些年,没有听关家人说过自家嫡女多么受宠,萧砚辞还是太子的时候,对后宫人一视同仁,温光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那至于新来的侍妾温光想起前一段时间给二皇子的洗尘宴,太子破天荒的带了一个新人过来,就连太子妃都没有这种殊荣。


    温光能理解男人都有一些新鲜劲,但是萧砚辞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侍妾就要把太子妃给撂一边,越那么多级让一个本该是答应的女子直接变成皇后,无视礼法,光明正大宠妾灭妻,那岂不是变成昏君了?


    除非这个侍妾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救了帝王的性命,或是顺应上天安排、她本身是凤命


    温光扯了扯嘴角,自己先否认了这个想法,什么顺应天命,这都是钦天监胡诌的,怎么能信呢?


    想来想去,温光还是想没出个名堂来,最终只能放弃了。算了,皇帝有自己的想法,他就听着就行,就算萧砚辞真的有要把侍妾扶正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朝堂上反对的人肯定也不止他一个,兵部尚书何宏义那么正直一个人,绝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昏暗的宫道中,留下一道温光长长的影子。


    *


    御书房中,萧砚辞批完今天最后一个折子,唤来褚安:“今日东宫有什么动静吗?”


    褚安连忙将御膳房早就做好的晚点呈上,恭敬道:“陛下,月梧院没什么动静。”


    萧砚辞一个眼神斜过去:“朕问你月梧院了?”


    新帝神情不明,褚安连忙垂手恭敬地在一旁站直,陪着笑:“是奴婢多嘴,不是月梧院,望陛下恕罪。”


    “下次再自作主张,小心你的舌头。”萧砚辞冷哼一声,端起冰镇莲子百合羹,优雅地喝了一口。


    御书房中只剩下静静地喝汤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萧砚辞手中的瓷碗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声,他微微一笑:“当上总管太监后不会说话了?”


    说什么啊?


    不是不让说月梧院吗,那没什么可说的了啊。


    褚安一懵,与自家面容俊朗的主子对视一眼后,他微惊一下,连忙小心翼翼地说起唯一一个异变:“今日傍晚的时候,清玄大师说要看一下东宫的风水布局,他进去了一趟,其他的没有了。”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褚安能清晰地看到,自家这位年轻的帝王在烛光的灯火下,因疲倦而拉送的衣襟下透出如玉的肌肤,此时听完他的话语,他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下午为什么不跟朕汇报这件事?”


    褚安对这样的语气非常熟悉,声音倒是很平静,但是其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怒气。


    他陡然醒悟过来,冷汗迅速从额头上冒出:“清玄大师过来那会儿,您正在同二皇子商议军事,奴婢原本是想向您汇报的,但是他说他之前跟您说过这回事,不用汇报了,奴婢这才没说”


    萧砚辞敛起脸上的笑容,冷哼一声直接站起身:“好一个不用汇报了,这老秃驴越发没规矩。”


    褚安端详着萧砚辞的脸色,弱弱地问:“奴婢有罪!但奴婢想着,大师一直都是您的师父,应该不会做什么害您的事情”


    呵,就是太不会害他了,总是打着对他好的旗号胡作非为。


    一个姣丽明媚的女子面容浮现在萧砚辞眼前。最近一段时间他不修边幅,加上担心各种风险,只能趁晚上去看她。但每次他去的太晚了,把她叫醒他于心不忍,所以算下来,两个人已经一个月十五日了。


    男人身姿颀长,加快了脚步,褚安一个晃神就走到了御书房门口,他歪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人:“若你想跪,朕不介意明日换个总管太监。”


    褚安猛地抬头起身:“奴婢来了!”


    *


    从御书房到东宫路途足足有一个时辰的脚程,八名抬辇太监在吩咐下硬生生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萧砚辞直接吩咐步辇前往月梧院,却在路途中遇到了一个拎着笼子的宫女。


    她抬高声音叫住步辇,行礼道:“陛下!”


    萧砚辞微微抬手,皱眉看向这个宫女:“姜韵宁呢?”


    宫女面容沉静地回答:“清玄大师把小主带走了。”


    萧砚辞面容一下子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俺来晚了!


    第54章 坠马 没有师父会


    夜色朦胧, 姜韵宁跟着清玄走在廊道上,几次情不自禁地看向他。


    清玄为皇家服务,所以与长公主有交情无可厚非, 但长公主会冒着得罪萧砚辞的风险, 帮助她离开京城吗?


    想到长公主对她的神色,姜韵宁心下无底。


    清玄面色平静, 转过几个回廊,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内院。


    长公主身边的侍女絮儿早就候着了, 她向清玄行了见面礼,清玄点点头转向姜韵宁:“施主放心, 贫僧与公主殿下已经约定好了,到时候自然会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絮儿自我介绍之后领着姜韵宁先去卧房中休息。


    看着陌生的景象, 姜韵宁其实有些后悔了。前世今生加起来她从来没单独出来过, 更别提还是瞒着萧砚辞偷偷逃跑, 万一长公主真的心有恶意, 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絮儿领她们到了西厢房:“小姐,公主殿下已经歇息了, 明日奴婢带您去殿下,今天晚上您先在这里休息吧。”


    侍女说完就走了, 她一走,如意连忙走到姜韵宁身边,不安道:“小姐, 殿下和大师是什么意思呀?您真的要离开京城吗?”


    看着她的面容,姜韵宁终于忍不住,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想法和担忧都倾诉了出来,如意越听眼睛张的越大,难以置信:“小姐, 您怎么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呢?”


    但姜韵宁知道这就是真的呀,她眼眶发红眼珠已经坠落下来:“真的吗,你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吗?”


    如意从来不知道,自家小姐脑袋里竟然想的是这种天方夜谭的东西,她恨不得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小姐,就算您相信了,殿陛下也不会相信的啊!”


    她压低声音,凑近姜韵宁,眉头紧紧蹙起:“而且如果让陛下知道您为了这种事情就和清玄大师合谋逃离皇宫,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说不定还要诛九族呢!”


    “诛九族?!”姜韵宁也吓了一跳:“他并不凶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姜韵宁的语气越来越弱,她想起了那几场梦透露出来的信息,萧砚辞甚至能从战场上抓小兵过来,让侧妃沈瑗割肉放血,这已经非常凶残了。


    看着姜韵宁愣住的神情,如意恨铁不成钢:“小姐!后宫嫔妃逃跑,前朝的皇帝们可是要重罚的啊!就算陛下对您再好,但您终究是一个侍妾,倘若陛下因为这件事就不喜您了,到时候太子妃或者说皇后娘娘会绕了您吗?”


    萧砚辞会不喜欢她吗?姜韵宁长睫垂下,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也开始钝痛起来。


    还有太子妃按照惯例,如果她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确实会成为一国之母,成为与萧砚辞并肩而立的皇后。


    而她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以色侍人的侍妾,一个答应,或者贵人,或者顶天了,一个妃子。


    如意见姜韵宁走神,就知道她这番话说到姜韵宁心里了,她缓和了语气:“小姐,奴婢不是劝您回去,如果您在后宫中不开心,如果清玄大师真的能将您平安无事地送出京城,并且保证陛下不会伤害舞班的柳妈妈她们,那奴婢当然支持您。”


    “但若是您心中有陛下,陛下心中也有您,他一个帝王,自然知晓自己命格的贵重,他难道会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一个女人身上吗?”


    “奴婢不是说您的命格不贵重,而是陛下能一路走来,肯定相信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如果您离开了他也不开心,前途未卜,奴婢就觉得您可以再慎重一些,不要这么轻易的做决定,免得将来后悔。”


    姜韵宁咬唇,泛着泪光的眸子看向如意:“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不懂”


    如果她没有重生,那她当然不会逃跑,她当然会留在宫中,纵然不会得到帝王百分之百的爱,但至少她不用为了生存而焦虑担忧。


    可是现在她重生了,她自己就是怪力乱神的现身说法,那她就没办法用寻常那套思维说服自己。


    更何况还有一个清玄,她穿回前世时,清玄应该是有意无意地注意到了她这个“鬼魂”。


    一个能看到鬼魂的人都让她远离萧砚辞了,她不能不多想一些。


    如意叹口气,继续说:“其实这段时间,奴婢知道陛下会在深夜的时候过来,但陛下不愿意让您知道,说您若知道了,说不定会更伤心,奴婢这才没说。”


    “陛下对您是非常喜欢的,否则咱们得一应吃穿用度,不会是现在的水平。”


    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所以她才不敢拿萧砚辞的生命冒险啊悲从心中来,姜韵宁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如意叹口气,握住她的手:“小姐,今天晚上咱们就先在这里住,您好好想一个晚上,不管您是打算远离这里,还是回去,奴婢都会跟您一起的!”


    过了片刻,姜韵宁默默点头,如意终于放心了:“奴婢去打水,您洗把脸之后咱们休息吧?”


    陌生的环境会勾起人心中的恐惧,姜韵宁拽着如意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打水去了。


    如意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小姐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因为胆小跟在自己身后,就像小猫咪一样,见她看过来,姜韵宁害羞地笑一下:“没事,你继续。”


    一把箭击中了如意的心,在姜韵宁灵动无辜的眼神中,如意温柔的点头:“好的,小姐。”


    两人都擦完脸,正准备就寝的时候,方才已经离开的絮儿去而复返,她有些歉意:“小姐,殿下说让您现在就去找她一趟,您看可以吗?”


    *


    月色遍洒长街,街巷沉寂无人,晚风拂过檐角,悄无声息。


    清玄从长公主府回去,专门从城门口绕了一圈,果然与怒气冲冲的萧砚辞撞了个照面。


    马背上的男人游刃有余的勒马悬停,他俊美的面容凝着怒意,眉眼间寒色毕露,周身气场迫人。


    萧砚辞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服装,他压下身体的异样,死死盯着清玄,语声沉冷:“师父,姜韵宁呢?”


    清玄早就让马夫回家了,如今车上只剩他自己赶车,他一只手拉紧缰绳,另一只手正要作揖行礼时,忽然一阵微小的风声从耳边擦过,“笃” 地一声,猛地穿透了垂落的车帘,钉到后面的车厢上,簪身震颤不止。


    清玄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微微笑道:“这就是徒弟面对师父的见面礼吗?”


    萧砚辞无意多说,冷声道:“没有师父会擅自放走徒弟的女人,废话少说,你把她藏哪里了?”


    清玄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了,他叹口气:“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贫僧去的时候,姜姑娘自己也愿意离开。”


    “不可能。”萧砚辞一点都不信,他薄唇紧抿,看眼清玄身后的城门:“你把她送出城也没用,朕的龙禁卫不是吃素的,就算你拦着朕,他们也能把人找回来。”


    清玄半个身子探入车厢,慢慢将发簪拔了出来,他转身看向已经在发怒边缘的男人,面露无奈:“陛下,贫僧已经说过,你们二人这辈子有缘无份,何不放过彼此呢?”


    “呵,”萧砚辞冷哼一声,控马走到清玄的马车旁边:“你以为朕不知道,五年前若不是你给姜韵宁说她有凤命,她会在永安寺的时候过来找朕?”


    清玄惊讶抬眸看向萧砚辞:“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萧砚辞已经不想追究过去,他淡淡看清玄一眼:“我们二人的因因你而起,如今你又妄想断了我们的果,难道你以为自己懂一些天命之法,就能随意插手人世情爱,左右乾坤定数?”


    阵痛让萧砚辞没办法再保持冷静,他目如寒冰:“我再问一遍,你把姜韵宁送哪里去了?”


    他这回没有用“朕”,用的是“我”,他是以一个丈夫的角度问的,不是一国之君的角度。


    清玄双手合十,闭了眼:“既然当年是我胡言乱语开了一段孽缘,那如今就由我来结束吧。”


    萧砚辞耐心已经耗尽,不等他有所行动,清玄便道:“姜姑娘走之前给陛下留了一封信,你可要看过信后再决定?”


    清玄从宽袖中拿出一份信,萧砚辞已经难以压制自己左胸的钝痛,神色不虞地接过,上面的字确实是姜韵宁的字。


    萧砚辞展开信,里面的内容大意是她不喜欢在宫中时常看人脸色,也不喜欢太子妃对柳氏等人的为难,更重要的是经历了绑架事件之后,她觉得皇家太危险,觉得他登基以后,后宫中会多更多的女人,她担心自己在勾心斗角中丢了小命,所以趁她还没有被封为答应,请陛下对外宣称她因病去世了,她就不陪伴陛下了


    她大字不识两个,经常用一些小画来表示含义,无论是字迹还是语气,都与姜韵宁如出一辙。


    但是萧砚辞看完信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这张薄薄的纸。


    “她不会写这种信。”萧砚辞冷哼一声:“就算她真的自己想走,以她胆小的性子也不会这样写。”


    此时的萧砚辞像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面色发白,眼神凌厉,清玄紧紧皱眉:“太医嘱咐你今日要喝药,你喝了吗?”


    萧砚辞淡淡看眼清玄,已经不打算与他浪费口舌,他转眼正欲挥马鞭,一道劲风忽然从耳边闪过,萧砚辞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没想到心口骤然一阵抽痛,他直直地斜着坠了下去。


    早就做了准备的清玄一个飞身,稳稳接住了萧砚辞。


    清玄眉头紧锁,顺手捏住萧砚辞的脉搏,过了一会儿后神色凝重地把萧砚辞放进车厢中,抽出软鞭就奔向皇宫。


    按卦象说,姜韵宁已经远离他,他的心痛应该有所缓解了才对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正已经为萧砚辞扎了针,这一个月以来,已经快把自己的胡子薅秃了:“大师,我们太医院研究多日,实在找不到陛下心口痛的缘由,但华阳针能暂时止住疼痛,过一刻钟拔针即可。”


    院正退下后,清玄面色凝重地在黄纸上写字,开始正式起卦。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遇到让他起卦的事情了。


    已经背过去的清玄没有注意到,床榻上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正在去见长公主路上的姜韵宁忽然崴了一下,她莫名心有所感,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姜韵宁微微皱眉,不知道她离开后,萧砚辞的身体会不会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明天晚上还有一更!


    第55章 梦醒 远离京城


    一轮清月悬于墨色天穹, 银辉如水般淌过飞翘的殿脊,将整座府邸笼在一片朦胧冷白里。


    夜色寂静中,阶下珠帘轻晃, 絮儿垂首敛容带着姜韵宁和如意缓步走入。


    屋内的长公主一身寝衣, 俨然方才已经睡下了。她目光沉静看向姜韵宁,这个总想让她去探索的女子。


    姜韵宁向长公主行了礼:“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 跟我不用客气。”长公主走到姜韵宁身边:“清玄大师已经跟我说过了, 你不想待在萧砚辞身边?”


    长公主与清玄的缘分甚至比萧砚辞与他的缘分还要早。


    山洞爆炸后, 长公主常年梦魇,频繁的做梦, 恰逢清玄游历至此,清玄为她破解了这些梦, 并建议她可以通过向内求来缓解, 此后长公主与清玄就保持着不亲不远的联系了。


    正准备寒暄两下的姜韵宁语气一顿, 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方才如意的那番话让她原本就没那么坚定的心又开始犹豫起来了。


    光是现在来了长公主府这样的环境中, 她都觉得有些害怕,以后出了京城见到更远、更陌生的环境, 她又要如何生存呢?


    姜韵宁一犹豫,长公主就知道了, 她笑道:“不用太害怕我,我与清玄的感情比跟这个侄子的感情深厚,你真的想走, 我百分百支持你,你不想走,到时候我跟他随意找个借口再把你送回去就是了。”


    “我是他姑姑,他再生气,难道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看着长公主这底气十足的样子, 姜韵宁嘴角一抽,不知说什么是好了。以前世萧砚辞的样子来看,还真不知道他知道长公主私藏她之后会不会对长公主网开一面


    长公主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这么晚了还让你过来,其实是我着急给你看一副画。”


    “你跟我来吧。”


    絮儿带着如意去了偏房等着,姜韵宁给她一个放松的眼神,跟在了长公主身后。


    路上长公主说起了找她的缘由:“那天送征结束后我让侍女去找你去了,结果絮儿找错了人,等她再回去找你,就再也找不到了。”


    “也就是那天过后,朝堂开始动荡,我也没空找你了。”


    说到这,长公主看眼姜韵宁,鹅蛋大的小脸正看着路,见她猛地看过来还吓了一跳,那双眼睛稚气纯净,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妩媚。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我就知道,我这个侄子,一点都不简单”


    她这一眼让姜韵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长公主如此真实,一点都不藏着捏着,让姜韵宁放松了许多,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殿下,为什么那天在宴会上,还有送征的时候,您看我的眼神都很像是看故人的眼神?”


    书房离长公主的待客厅没有多远,恰好这个时候长公主推开门,她唇角微勾:“你看这幅画后,可能心中就有答案了。”


    长公主将桌案后卷起来的画作伸展开,一副模模糊糊的画面展现在了姜韵宁面前。


    长公主并不看画,她静静观察着姜韵宁的表情。


    猛地看到这幅画,一股异样的感觉涌进姜韵宁的心头,仿佛她在哪里设身处地地感受过这样的心情一样:有些不高兴,但又有些无奈,想要去找他,但是又不知道以什么借口去找他


    长公主看她面容平静,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反而有点像之前那些矿工一样陷入其中了,她松开手,让画作自然卷起升高:“姜姑娘?”


    “啊!”姜韵宁回神,眼角竟然不自觉地渗出了眼泪:“怎么了,殿下?”


    她的反应不在长公主预料之内,长公主心里那点若有如无的希望也破碎了,关心道:“你不会被吸入其中了吧?”


    姜韵宁也反应过来,不过是一个画作,她怎么还能感受到里面主人翁的想法,真是太可笑了。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怎么会被吸到里面,我只是觉得这个美丽的女子在伤心而已。”


    这个信息,所有人也都能看出来。长公主叹口气:“这是我封地里一处山洞的壁画,我总觉得这女子跟你有些相像,但是拿不准主意,所以非要亲眼看到你看到这幅画了,我才算死心。”


    “现在看来,你真的与这个女子没什么关系了。”


    姜韵宁很是惊讶:“殿下,这个女子的面容如此模糊,您怎么能看出来她跟我相像的?”


    长公主将这幅画的来历解释了一番,说道:“天下相似的人太多了,如果你觉得我小题大做,那就随你笑话好了。”


    “殿下怎么会这样想?”姜韵宁语气诚恳:“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探索的领域,可能殿下有朝一日真的能找到画中女子的来历呢,那些历史学家年复一年的编纂史料,留下了大量的文字记录,殿下可以从过往的史书中找答案呀。”


    没想到一个侍妾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见解,长公主挑了一下眉毛:“你说的对。”


    她带着姜韵宁离开书房:“既然你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离开后宫,那刚好明日我带你去山洞走一趟,说不定真能有些心灵感应,等到时候你再跟我说你的选择吧。”


    如果姜韵宁没有重生,那她其实也不太相信转世这一说,更何况仅仅是长得像,但是她现在还真有点想见一下这个神奇的壁画了。


    姜韵宁答应了。


    第二天卯正时分,天光彻亮,姜韵宁与已经坐上了马车,离开长公主府前往封地了。


    长公主心中有事,很晚才睡,给姜韵宁嘱咐了几句之后,她很快就睡着了。


    姜韵宁也昏昏欲睡,听到来回路程可能需要十天之后,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山洞离京城没那么遥远,但是考虑到长公主和姜韵宁都是女人,身体娇贵,所以才特意选了辒辌车(wēn liáng chē),这种车空间宽敞,但为了保证平稳行驶的较慢。


    由于长公主有先帝特赐的令牌,所以守城士兵没有掀开帘子检查就直接放行了。


    谁也不知道,永和帝正在找的女子就在这辆马车中,顺利的出城了。


    第五天的下午,她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姜韵宁从未做过这么遥远的马车,舟车劳顿让她面色苍白,刚下车就有些想吐。


    长公主经常游历四方,身体还好,见她这样娇弱,只能吩咐先去附近的客栈休息。


    就在姜韵宁躺在客栈的床上休息的时候,她们没有人会预料到,此时的京城已经快要出岔子了。


    *


    新帝刚上任,连登基大典都还未举行,已经罢朝了五天。清玄大师和太医院院正作证,新帝因前一段时间的劳累,暂且前往郊外行宫修养几日。


    二皇子萧光济临时接管政事,拿着一道圣旨就空降,从戍边将军变成了肃威王,一应军机、财政、民生民事等所有事项均向他汇报,俨然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摄政王。


    面对臣子们对陛下身体的担忧,萧光济拿出了边关武将那一套,谁敢质问圣旨,谁就是抗旨不尊按律当斩。


    第五天早上,已经有一个大臣宁死


    不认他这个肃威王,声称自己要一头撞死在盘龙柱上,然而萧光济可不是萧砚辞这样会装模作样拦两下的人,这位可怜的新任礼部侍郎没把握好力度,一下子真的撞死在了太和殿中。


    血腥的场面一出,顿时镇压住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心,就这样又在表面安稳中度过了三天。


    到了第八天,萧光济也罢朝一日,说自己要去看望前往行宫养病的皇兄,顿时在臣子们心中砸下了千层浪。


    而现在,胡子拉碴的臣子们已经等不及,一行人约定着在乾清宫前面等了一个时辰了。


    萧砚辞再不出现,他们真的要怀疑自家陛下是不是被人暗害了。


    大臣们在外面焦头烂额的等待,殿内的清玄和萧光济也在提心吊胆。


    八天前萧砚辞突然昏厥,太医院诊断是劳累过度,开了养神的药,让萧砚辞在昏迷中也能吸取能量。


    但是清玄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这涉及到天道轮回,他也看不透,于是第二天就赶回自己老家寻求解药。


    清玄的老家漓越从前是东南边疆的部落,建安帝之后才被收回大雍的版图,一来一回,即使清玄用上轻功,也花费了不少时日。


    清玄刚走进殿门,众人期待的眼神就都落在了他身上,和外面大臣一样眼下青黑的萧光济连忙上前:“大师,找到你的伴生物了吗?”


    要说清玄能成为一代通灵的佛学大师,还是有点说法的。据说他出生那天,在产婆们都不注意的时候,产房内的桌子突然出现了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白玉,所有人触之均浑身一震、灵台清明。


    大家都以为这是夫人为孩子顺利出生而请的寺庙住持的法物,但那位住持却说这是清玄的“伴生物”,是上天赐予清玄的祝福。


    这样玄妙而神秘的说法,众人只当是这位住持送给清玄的礼物,并按照住持的说法,只有清玄实在是有过不去的坎的时候,才能从庙中把这个请回去。


    在萧光济期待的目光下,清玄拿出锦盒,缓缓打开,一个雕刻工艺绝佳的白玉出现在了眼前。


    萧光济眼睛一亮:“大师,快,这个东西要怎么用,是磨碎了加到药中,还是直接让皇兄吞下去?”


    “这这这”听他说完,太医院院正登时瞪大了眼:“肃威王可是在说笑,这玉石再好也是石头,怎么能让人吃呢!”


    院正谴责地看眼萧光济,眼睛带着希冀的光芒看向清玄:“大师,您应该知道正确的用法吧?”


    清玄嘴角微抽,说实话,他活了这么久,见过这么多奇门怪事,还真不知道一个玉石怎么能治病救人!


    但在萧光济和院正的目光下,他只能镇定地掀开床榻上的帷幔:“我来试试吧。”


    床榻上的萧砚辞已经八日未正常进食,唇色发白,胡子已经长出来,活生生一个病美男。


    清玄叹口气,把羊脂白玉放在萧砚辞的胸口上,祈祷能发挥作用。


    萧砚辞做了一场非常长的梦。


    他身处一片白雾当中,不知道这是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是凭着直觉在寻找出路。


    这个梦让他时而愤怒,时而无奈,最后是妥协,他好像在跟一个女生在争执,萧砚辞试图分辨具体的场景,但换来的却是眼睛的刺痛。


    有某种东西在阻止他看清这场梦。萧砚辞顺其自然,放弃反抗,放弃窥探,好好的走完了这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记起来了,自己是为了寻找某个人,某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才进入的这个梦境,但现在他却忘记了。


    这样的情绪让萧砚辞非常不喜,就在他忍无可忍的时候,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亮。


    他知道,这就是出路。


    他也想起来了,他要把将姜韵宁找回来。这是他的人生中偶然照进来的一束光亮,代表着纯真、稚气、干净,代表着全心全意的爱。


    萧砚辞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光亮。


    萧砚辞醒了。


    作者有话说:


    我很喜欢这个设定,虽然写的身体疼,但是心情愉悦!


    第56章 壁画 公子没能熬


    长公主封地, 泰贡庄山洞。


    “你们都小心点,在这里面烛火有时候会莫名熄灭。”


    长公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好!”


    姜韵宁应声握紧了手上的烛台,转头向身后的人传达同样的叮嘱。


    “放心吧, 我会的。”宣明旭笑眯眯地应道。


    姜韵宁点点头, 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行走。


    山洞经过坍塌,入口很长一段路都非常狭窄, 姜韵宁转过一个转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 正在快要绊倒的时候, 后面的人突然伸手扶住了她。


    宣明旭微微皱眉:“小心!”


    他手上的温度远高于山洞里面,也高于姜韵宁自己的温度, 姜韵宁莫名觉得发烫,她连忙道谢, 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抽出了胳膊:“谢世子相助, 我会小心的。”


    见她没事, 宣明旭松了口气, 也没在意她的动作,他笑道:“没事, 许多地方的山洞都是这样崎岖,姜妹妹可能从前没来过, 很正常。”


    他伸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到她面前:“前面的路已经开始变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扶着我走。”


    姜韵宁的目光移到宣明旭的面庞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前两日她们刚出京城,景宁伯爵府世子宣明旭突然就赶了上来,说要来山洞看看传说中的神女。


    长公主喜欢这个小辈,自然让他跟着了,也就造成了现在同行的局面。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正是晚上, 她看不清这位世子的脸,这几天路途一直相处,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容貌。


    他年岁与萧砚辞相仿,身份也同样是皇亲国戚,生得眉目英俊,总是笑容熠熠的,一看就是意气飞扬的翩翩公子,和萧砚辞那种皇室尊贵又温润的感觉非常不同。


    从那天晚上见面,宣明旭就总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带着探索的眼神看她,但他又没有恶意,这种感觉姜韵宁并不陌生,从前的易承基也拿这种眼光看她。


    只是易承基的眼神更令人恶心,而宣明旭光明正大,行事磊落,并不让姜韵宁心烦。


    不过即使他长得帅,又有良好的家世,在姜韵宁这里都不重要,不论之后她是重新回皇宫,还是远离京城,她都希望自己的生活平静安宁,而一旦与这样的世家子弟扯上关系,日子就注定不会平静。


    姜韵宁笑着摇摇头:“前面应该路就好走了,我会注意脚下的,谢谢世子关心。”


    宣明旭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落,但马上恢复了笑容:“没事,一会儿应该就到了,姜妹妹别一直说谢谢的,太见外了,叫我旭哥就行。”


    “嗯好。”看着他的笑容,姜韵宁应了一声,终究还是没叫出那声哥。


    “到了。”


    长公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姜韵宁趁机走得快了一些,宣明旭在后面连忙跟上:“哎!妹妹你小心些!”


    姜韵宁脚下的短筒软皮靴走得更快了。


    看姜韵宁这么着急的过来,等到了长公主身边的时候差点又崴一下,她皱眉:“这么着急做什么,后面有鬼追你啊?”


    刚好后面宣明旭也大踏步地跑了过来,“什么,有鬼?!”


    姜韵宁脸上蹭地一下就红了,声音低低的:“没有,是我着急看画。”


    长公主目光意义不明地在她和宣明旭两个人之间转悠,冷不丁的开口:“别说,要不是我那侄儿捷足先登,本宫觉得你们两个还真的挺配的。”


    姜韵宁和宣明旭纷纷抬头,震惊出声:“什么?!”


    看他们的反应,还以为是凶禽猛兽呢,长公主顿觉无聊:“行了,本宫只是随口一说,抬头吧,壁画在头顶上呢。”


    这位长公主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现在可还是东宫逃妾的身份啊,未来说不定也会变成皇宫逃妃


    姜韵宁有些无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抬头看画了。


    宣明旭与长公主熟多了,他回瞪一眼她:“长公主殿下别瞎说。”


    “还看不看了?”长公主睨他一眼。


    宣明旭:“看。”


    等他也抬头看壁画之后,长公主冷哼一声:“都这么大人了,也该想找媳妇了吧?”


    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听不到她讲话了。


    整个洞穴的穹顶与两侧岩壁连成一片的巨型壁画,层层叠叠的纹样与图景交织,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山洞深处光线昏暗,仅有零星微光从岩缝洒落,光影落在巨型壁画之上,明暗交错。


    这壁画宛如上古某位法力高强的法师,也许佛教,也许道家,总之它真有种让人沉浸其中的魔力。


    姜韵宁觉得自己的灵魂飘走了,飘到一个不知名的时空,体验了这位“神女”的前半生。


    这名少女未出阁时喜欢上了一位公子,但这位公子年少体弱,曾有大夫说他未来一定有一场大劫,倘若不能渡过,那就是英年早逝。


    少女的父母知道后坚决不允许她与他再见面,少女的私塾也从男女混读换成了女子私塾,并给少女迅速定下了一个婚约,未婚夫也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公子。


    自此两个人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但少女还有一个经常游历四方的哥哥,她哥哥与公子是好朋友,曾经还撮合过公子和自己的妹妹,在知道公子的身体不好以后,哥哥给公子推荐了一个神医。


    这名神医给公子开了一个偏方,让他从此以后远离家乡,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根治,渡过一场修行。代价是倘若他能回来,那他肯定已经失忆,换成了另一个人。


    世人皆知少女爱慕公子,但是忽略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公子同样喜欢少女。


    这就意味着,公子以后可能就不记得少女了。这名少女曾经是公子的光,她的笑容、她的目光才是他忍着病痛上私塾读书学习的动力。


    公子犹豫不决,到了神医规定的最后一天时,他看到了少女和她的未婚夫正在逛街,两人甜甜蜜蜜,柔情蜜意,未婚夫身体健全,没有坐在轮椅上,没有带上面具,周围的人都是祝福的话语。


    公子握紧了拳头,在看到未婚夫亲了少女一口时,骤然决定,他要去治疗。


    他毅然决然走了,但他却不知道,少女今天是为了拒绝未婚夫才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一口是未婚夫偷亲的,少女对他发了很大的火。


    后面少女成功退婚,她去找公子,却扑了一场空,自此伤心欲绝,哥哥看不下去了,终于对她说了实话。


    少女震惊,随后平静下来,就在众人都以为她忘记了公子的时候,她收拾行李,夜半时分偷跑了。


    哥哥狠狠跺脚,瞒着爹娘去追少女。


    然而少女来晚了,她一路上迷路又被人指错路,等到的时候才知道,公子没能熬得过这场修行,去世了。


    少女崩溃大哭一场,在她前面到地方的哥哥安慰她,带着她回了家乡。


    长公主书房的画,可能就是这个时期的少女。


    父母不愿看到少女一蹶不振,给她介绍了很多么子,但她都不愿意。少女全身心地投到了事业中。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成功达成自己的目标,站在了殿堂之上,在那里,她却看到了一个与公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人是新贵,听说是从遥远的远方来的。


    不顾众人在场,少女激动得上前,却只得了他的三个字“不认识”。


    这个新贵身体强健,容貌更甚,履立功绩,家乡许多女子暗许芳心。


    少女以为他因自己另立婚约而记恨自己,决定这回大胆地追求他,然而他心肠冷硬,不论她做什么,他都冷脸应之,她受伤了,只有哥哥关心她,送她伤药,他无动于衷。


    少女终于接受神医说的副作用,他会忘记一切,他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哥哥劝少女忘记这个男人,少女表面答应,但她从小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心里始终放不下他。


    有一天,她忽然辞去了自己的职务,留下了一封信:她也要去修行。


    *


    一滴清泪从姜韵宁的眼角留下。


    她回过神,总觉得很奇怪,她并不觉得自己与这幅画所描述的故事有任何关联,但她竟然会流泪。


    头仰得久了,低头有些眩晕,姜韵宁踉跄了两下,突然一个裹着东西的手帕掉到了地上。


    姜韵宁带上它的时候比较匆忙,没有好好裹,这会儿里面的东西咕咚咕咚,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到了宣明旭的脚边。


    宣明旭刚开始没注意,他还沉浸在这幅画中:“姜妹妹,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先说出了他看到的东西,有些难以置信:“我竟然看到我变成一颗树!”


    “真是太难相信了,一棵一直屹立不倒的树,我竟然在吸收日月光华,感受天地之气,那种感觉,真是太神奇了!”


    长公主上前一步,紧接着发问:“什么树?除了树,你还看到别的了吗?”


    宣明旭皱眉回忆:“我刚开始一直是树,以树的角度看过路的人,看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动物,还有身边不能动的植物,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变成了人。”


    他感慨:“就是羽化成仙那种感觉,怪不得皇帝们都追求长生不老呢”


    “再之后就是旁边者的视角了,一个悲惨的爱情故事”宣明旭忽然冷嗤一声:“我要是那个女子,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长公主若有所思,没有对宣明旭看到的东西发表评价,她转而看向姜韵宁:“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姜韵宁抿唇:“我与宣世子看到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但我不觉得这是爱情故事,这可能是一个女子的前半生,从她少时到成长。”


    宣明旭讪笑两声,绕绕头:“妹妹别生气,我就是看不惯那个男的,就算修行回来变成另一个人了,那也是有拒绝或者喜欢人的能力的,不至于让那女子一直主动,我的认知里,这种不拒绝不主动的男的就是渣男!”


    姜韵宁赞同他的说法,但“但是我们看到的东西太少了,可能事实会更复杂一些。”


    “嗯妹妹说的有道理。”宣明旭赞同地点头,他看向长公主:“殿下你看到的跟我们一样吗?”


    “差不多。”长公主叹气:“只是不知为何,在进来的所有人当中,只有我们几个能看到里面的故事。”


    “其他那些矿工,普通的民众,什么都看不到,反而觉得头晕。”


    “本宫之前猜测这幅画与皇宫有关,但让皇兄来过一次,他同样头晕,什么都没看到。”


    宣明旭渐渐收起面上的玩笑之色,正准备仔细思考的时候,长公主却突然打断了他:“行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还不快帮姜韵宁捡东西?”


    “什么东西?”宣明旭略微有些懵,下意识看向姜韵宁:“妹妹,你什么东西掉了?”


    姜韵宁方才不好意思,这会儿终于能说了,她指了一下宣明旭的脚边:“就是那块锁,麻烦世子帮我捡一下吧?”


    她不能直接去人家的脚边捡东西,那也太不文雅了,不然她早就自己捡了。


    宣明旭低头看眼脚下,赶紧弯腰捡起,拿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脏水:“哎呀方才我沉浸于这壁画了,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姜韵宁正要伸手接过,已经将手中金锁擦干净的宣明旭却突然顿住了,他一贯带笑的眼睛终于冷了下来,直直地看向她:


    “这块金锁,妹妹是从哪里找来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掉落一章!对不起我的宝贝们还有人记得这块金锁嘛?


    第57章 回宫 陛下,臣妾


    滴答, 滴答,水珠砸落在地面上,空气潮冷凝滞, 丝丝凉意贴着皮肤游走。


    空旷的洞穴中回响着宣明旭的声音, 他声音猛然提高,姜韵宁有些被吓到了, “怎么了宣世子?”


    长公主看眼他手里的金锁, 若有所思, 并未开口。


    宣明旭先是将手中的金锁来回翻了个遍,随后将视线凝聚在姜韵宁的面庞上, 宣明旭神情是未有的认真:“我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金锁,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母亲说, 这金锁一共只有两把, 一把给我, 一把给我妹妹。”宣明旭顿了一下, 指尖轻轻摩挲着锁身,“用一些巧劲可以打开, 里面刻了我们的名字。”


    姜韵宁觉得自己站在真相悬崖的边缘,她抿唇:“这样子吗, 可是我这个应该是不能打开的。”


    小时候姜韵宁经常幻想自己是某个贵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之类的,妄图从这个金锁上发现什么信息,可惜都一无所获, 如果能有机关打开,她肯定早就发现了。


    她有些局促,宣明旭却忽然弯起唇角,神色松弛下来:“可否让我一试?”


    姜韵宁下意识点头,胸腔里的心骤然擂动, 一下下撞得人发慌。


    目光紧紧锁在他抬手的动作上,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嗒轻响入耳,那枚从未能开启的金锁,竟真的应声分开了。


    柳氏舞班的人都随柳妈妈姓柳,姜韵宁小时候还很好奇,为什么只有她姓姜,柳昭昭当时的回答是,因为她小时候给自己抓周的时候,抓到了姜姓。


    但现在,姜韵宁看着金锁里刻着的袖珍的“姜”字,她有些愣住了。


    宣明旭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胸腔发颤:“我就知道!”


    他激动地抓住姜韵宁的手:“你是我妹妹!我们景宁伯爵府的嫡女!”


    景宁伯姓宣,侯夫人姓姜,两人早就约定好,儿子跟父姓,女儿跟母姓,所以这绝对没跑了。只是世人大多只知道景宁伯姓名,忽略女子的姓名罢了。


    长公主想起了一些事情,眉头皱起:“我记得侯夫人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宣明旭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当年父母亲处理案件后,回京路上碰到一伙凶狠山贼,母亲让丫鬟带着小妹先逃,大人们引开他们,结果没想到山贼的目标竟然一直是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他们转头去追了丫鬟,等父亲再追杀回去时,丫鬟与小妹早就不见踪迹了。”


    “因为这件事,母亲一直郁郁寡欢,父亲多次向朝廷借兵攻打断岳山,可惜这群山贼狡诈无比,等断岳山被攻下后发现,他们早就换了根据地。”


    “当年我已经记事了,我心中牵挂妹妹,想到断岳山附近正是商队经常走的地方,长大后我也跟着不同的商队走南闯北,想着能从中找到一些小妹的线索。”


    “一直到几年前,我才从一只商队的口中得知,当年那个丫鬟为了躲避山贼,将襁褓放在一处草丛中,可惜这丫鬟后面坠崖了,山贼以为小孩也跟着死了,又遇上追上来的父亲,只能放弃逃了。”


    “商队的人说他们捡到了小妹,由于商队居无定所没办法抚养小孩,所以把襁褓带到附近的镇上就给了当地一个寡妇。”


    姜韵宁抿唇:“这个寡妇”


    难道寡妇就是柳昭昭吗?


    宣明旭握紧了拳头,冷哼一声:“后来我专门去了小镇一趟,寡妇拿了商队给的抚养费后就随手把襁褓扔在了路边,幸好她已经死了,不然我定要让她好好喝上一壶!”


    “那么冷的时候,居然忍心把小婴儿随意扔到路边”宣明旭看向姜韵宁,如今的妹妹生得亭亭玉立,一点都看不出如此坎坷的身世,他眼圈发红,手指情不自禁地摸上姜韵宁的脸:“当年你多么懂事,被丫鬟扔在草丛中都没哭,谁知道竟然被一老妇扔了!”


    姜韵宁眼眶同样有些发红,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能找到亲人。


    上辈子她积极寻亲却被沈瑗坑害,这辈子她死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却没想到在洞穴中揭开了亲人的面纱。


    宣明旭手掌上温暖传递到姜韵宁的脸颊上,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有些迟疑:“世子,万一这个金锁别人也有呢?”


    万一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是世子的误会,那她又要如何自处呢?她不能草率地认了这个哥哥。


    一路上他都非常体贴,可以看出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她不能自私地任由这个误会发展下去,不能耽误好人。


    姜韵宁想蹭蹭哥哥的手,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宣明旭笑了,如春风化冰,和煦温暖:“小妹,你让长公主说说,你是否和父亲母亲有相似之处?”


    长公主对宣家的家私没有兴趣,早在方才宣明旭开口的时候她就走的远了一些,现在宣明旭叫她,她才慢慢走过来,抬抬眼皮:“怎么了?”


    “这是准备认亲?”


    长公主上下打量这对兄妹,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一个代表着家世的金锁,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孤儿,两个人能有什么展开?


    宣明旭有些着急,埋怨地看眼长公主:“殿下,您能不能不要说风凉话了?”


    经过一番对比之后,宣明旭终于确定,姜韵宁就是自己走失的妹妹,他一路上总是莫名其妙想对姜韵宁好,是源自血缘的羁绊!


    想到她这些年受的苦,宣明旭胸口刺痛,再想想现在,她明明已经是太子的侍妾,居然独自出逃,肯定是萧砚辞那家伙对她太不好了!


    宣明旭心口宛如冷刃剔肉,他牵着姜韵宁的手,痛声:“妹妹,我已经猜到你离京的缘由,既然萧砚辞对你不好,那我们现在就走,你不用担心后果!”


    一阵暖流在姜韵宁的心中流淌,但是她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些壁画好像真的与她有关,同时也跟他有关。


    姜韵宁摇摇头:“我没事,太子对我很好,我就是过来看看壁画而已。”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道:“怎么,想好了还要回京?”


    “嗯。”姜韵宁点头,闷闷低下眼睫,不敢与长公主对视:“我觉得可能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比如她走的这几天,萧砚辞的心痛症状是否有所缓解。再比如,这幅壁画真的是偶然,还是在映射什么东西?


    宣明旭在一旁摸不住头脑,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既然姜韵宁都这样说了,那他也毫不犹豫地支持:“好,既然妹妹这样说了,那就回京!刚好咱爹娘也在京城,要是萧砚辞对你不好,你再说什么想留下来我都不会允许了!”


    看着姜韵宁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宣明旭原本以为萧砚辞这种君子也不会多苛待自己的侍妾,可是为什么自己美貌如花的妹妹为什么会冒着杀头的风险,非要离开京城?


    一开始长公主甚至有让他带着姜韵宁一起走的意思。


    宣明旭握紧了拳头,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和伯爵府都不会再让她独自漂泊,就算现在他当上皇帝了又怎么样,他总归离不开世家的支持。


    宣明旭紧紧的握了一下姜韵宁的手,她眼角泛光,重重点头:“嗯!”


    *


    马车回京时的速度是离京的两倍,看着京城熟悉的道路,姜韵宁内心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离京的时候她内心忐忑不已,带着对前路的恐慌,带着萧砚辞身体能彻底恢复的期待和希望,而现在她的内心竟然就只剩下重见萧砚辞的隐隐的喜悦了。


    姜韵宁努力忽略心中的那点不安,摇摇头将一路上清玄的话甩掉,拍了拍脸蛋,希望她这回回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至少不要让萧砚辞的身体变差。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小丫鬟敲了敲窗户,在长公主打开窗户后附耳了几句。


    看着两个人的神色,姜韵宁一直压着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果然,长公主扭头,神色复杂的看向她:“京里来消息了,你想听吗?”


    姜韵宁指尖陷入手掌,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嗯,长公主您说吧。”


    长公主:“自你离京,新帝已经昏厥数日,全由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肃威王代理朝政。”


    一句话,姜韵宁原本就有些煞白的小脸彻底失了血色:“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她不应该回京的?


    她现在再离京来得及吗?


    她几乎是立刻就问了:“清玄大师在吗?他怎么说?”


    长公主上下打量她的神色,嘴角弯起:“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问他现在有没有苏醒?”


    不等姜韵宁慌乱解释,长公主就接着说:“别担心,清玄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好,谢谢公主殿下。”虽然这样说,姜韵宁的心并没有完全放松。


    她只能祈求:“能再快些吗?”


    长公主已经重新倚到了靠垫上,闻言斜她一眼:“你可记得自己是逃妾的身份,就算再快,本宫也得找个借口再把你送进宫。”


    姜韵宁因紧张而挺直的脊背突然就松了下来,是了,不管萧砚辞有没有发现她的离开,已经代理朝政的肃威王是不可能只让皇后过去侍寝的。


    想必现在太子妃已经变成皇后了。


    那柳昭昭她们会怎么办?肃威王不是萧砚辞这样温和的君子,清玄能不能稳住他,把舞班也送出去?


    铺天盖地的后悔情绪快要将姜韵宁淹没,完全没有注意到长公主欲言又止的表情,直到一个手帕递到她的眼前:


    “行了,别哭了,新帝要见你。”


    “什、什么?”姜韵宁一眨眼,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滚落了出来,她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竟然被发现了。


    长公主看着她红红的小鼻头和通红的眼眶,心中叹口气,直接拿着手帕在她眼角擦:“行了,别在本宫面前哭,我可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到了新帝面前该下跪认错的就认错,让他好好原谅你才是正经事。”


    姜韵宁已经顾不得什么,她激动地抓住手帕:“殿下的意思是,陛下,他已经醒了吗?是他自己召我吗?”


    长公主没好气地嗯一声:“你们这小两口闹别扭,还非把本宫牵扯进去。连带着清玄一个和尚也跟着胡闹,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姜韵宁抿唇,她确实不知道清玄怎么跟长公主说的,但应该不会说什么天命所驱,所以长公主能瞒着众人带她平安离开京城,还让她看了守卫严格的洞穴,她确实非常感动。


    姜韵宁正要道歉,就听长公主继续道:“陛下口谕,召回娘家探亲的姜氏即刻回宫。”


    回家探亲萧砚辞竟然说她是回家探亲吗?


    姜韵宁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扯出一抹苦笑:“好,那烦请殿下将我送到宫门口吧。”


    长公主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先回宣家看看了?”


    宣明旭那小子心急,快马加鞭地估计早就回京了,现在二老应该已经得知姜韵宁就是他们找了二十年的孩子,应该比萧砚辞更急吧。


    来了,这个姜韵宁一直忽视的问题终于来了。


    与宣明旭的认亲,并没有让她心中轻松很多。


    上辈子她一直想找自己的父母,是因为她自己已经有了疼爱她的夫君,她衣食无忧,自然有闲心想这些。


    但是这辈子,她明知道自己的夫君因为自己的重生可能会不得善终,甚至遭天谴,而且因为上辈子的她为了找亲人,间接害了很多人,她其实有些害怕找到所谓的父母了。


    前几天听了宣明旭的讲述,姜韵宁才弄清楚,其实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为什么父母会把她遗弃掉。


    而现在,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她满脑子想的就只有一件事:萧砚辞的身体,明明她已经远离他了,为什么他的身体不好反坏?


    姜韵宁面上露出一些难色,正在斟酌着怎么回长公主呢,就听她说:“行了,陛下口谕在前,本宫还能抗旨不成?”


    不用看她脸色,长公主就知道她的选择了,否则一进城,她就会直接问宣家了。


    长公主也就是逗逗这个小姑娘,睁开眼难得说句真心话:“你的夫君从前是太子,现在是皇帝,位高权重的男人就算再好,也抵不过一个真心爱你的夫君,但本宫现在看,萧砚辞对你还是很上心的。”


    不然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提前那么久了,恨不得把京城都血洗一通。


    她顿了一下,冷哼一声:“回宫后你与他好好沟通,再有下次让本宫为你做挡箭牌,你可给本宫等着。”


    做挡箭牌?


    姜韵宁不知这句话如何而来,更不知如何申辩,也不想在她面前花言巧语,只能连忙应下。


    *


    宫门口早就有宫女接应,如意下意识地先从舆前跳下,去接应姜韵宁,却被长公主制止了,她看着姜韵宁:“你是陛下的爱妃,你的奴婢是吗?”


    她言辞犀利,但姜韵宁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


    这次逃离虽然是她和清玄的主意,但是如意身为皇家的奴婢,不劝阻姜韵宁就算了,还帮助太子侍妾隐瞒消息,萧砚辞可以为清玄和姜韵宁大开宽容之门,但是如意身为最下等的奴婢,肯定难逃死劫。


    姜韵宁连忙拜托长公主收留如意,如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宫女将她带走。


    宫门铁锁咔嗒扣紧,森严高墙将所有窥探尽数阻拦。


    长公主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走吧,回府。”


    姜韵宁本以为宫女会带她去乾清宫,那里是萧砚辞的居所,结果她竟然直接奔着清宁宫去了。


    见她疑惑,宫女连忙回答:“主子,这是陛下给您安排的宫殿,奴婢是您宫里的大宫女,名唤青芽。”


    青芽自然不知道姜韵宁出宫的真实缘由,见姜韵宁美貌面善,逐渐开始说了一些最近的事情。


    大意就是陛下身体不太好,经常有太医来看病,但宫中没有皇后,肃威王找不到照顾的女眷,只能自己亲自照顾,还要代理朝政,脾气逐渐变差起来。


    姜韵宁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宫中没有皇后?


    为什么?难道叶凝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上辈子,萧砚辞刚登基,可能是为了稳住朝政,就直接封她为皇后了。


    等等,姜韵宁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青芽:“宫中除了我和太子妃,还有其他嫔妃吗?”


    看着姜韵宁稚气纯净的眼睛,青芽摇摇头,笑道:“主子与太子妃、关小主可是宫中唯三的嫔妃,但是陛下不仅允许您出宫探亲,还将这清宁宫分给了您,可见对您的宠爱,您就放心吧,以您的相貌”


    “不对,李杉芙呢!就是李良娣呢?还有侧妃沈瑗,”姜韵宁猛地打断她:“她们去哪里了?”


    青芽有些被吓到了,连忙回答:“李氏因为残害原太子侧妃,被陛下赐死”


    什么


    姜韵宁难以置信,险些踉跄着摔倒。


    她离京之前已经暗示过李杉芙了,她会处理沈瑗的,只是她不知清玄大师何时行动,难以保证时间,这才没有说具体,怎么杉芙就


    青芽不知道姜韵宁与李杉芙的恩怨,但不忍心看她如此伤心,大着胆子多说了一句,她放低了声音:“不过陛下因为身体原因无暇顾及许多,似乎只是将李氏打入地牢,暂时还未行刑”


    姜韵宁的一颗心犹如过山车一般,她猛地松一口气,死死地看着青芽,咬着牙:“下次一件事说完整!”


    “是”青芽连忙道歉,不敢再说什么了,沉默着引她的新主子前去宫殿。


    青芽偷摸瞄着新主子的脸色,看着她年纪还很小,说不定正是重感情的阶段,但是皇宫中,哪里有什么真感情啊。


    这个李氏以前能残害原先的侧妃,以后就能杀害其他嫔妃,自家主子这么稚嫩,喜怒形于色,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她身为大宫女,还是尽量说两句吧。


    快到宫殿的时候,青芽鼓起勇气:“主子,奴婢是您的大宫女,是盼着您好的,所以奴婢多一句嘴,如果您想救李氏,或者是想让李氏赶紧行刑,都可以去找陛下呀,您向陛下撒几个娇,陛下宠爱您,说不定就会听您的,到时候您想怎么样,那岂不是说句话的事?”


    宠爱?


    恰逢走到清宁宫门口,宫门肃穆,自有皇家宫苑与生俱来的沉敛威严,可檐下、门楣之间,却错落点缀着几样精巧稚气的玉雕小兔,添上几分灵动俏皮,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制作人的用心。


    姜韵宁竟然有些害怕。


    她原本就担心萧砚辞会因为自己的逃跑而不再喜欢她,如今看看李氏,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后妃之间相互残害,以萧砚辞的作风,他最讨厌这种人,纵然昏厥多日,但肃威王一定会按照大雍律法严格执行,根本不可能让李氏活到今日。


    他能留李杉芙的命,肯定是因为他知道她与李杉芙关系好,倘若她真的狠下心打算离京,届时等待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天高任鸟飞,而是会同李杉芙一样,被打入地牢吧。


    姜韵宁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不过青芽还是提醒她了,她需要多撒娇,一是向萧砚辞认错,自己不应该乱跑,二是向萧砚辞求情,她想保住李杉芙的命。


    见姜韵宁站在宫门外没动,青芽忐忑地问:“主子?”


    姜韵宁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这个宫殿。


    青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不知道,自清宁宫宫门关上的一刹那,这里就已经被暗卫围得密不透风了。


    只是一踏入这里,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就缠绕在姜韵宁的鼻尖,她皱了皱眉:“这里用了什么熏香吗?”


    青芽下意识地摇头,“今日奴婢一大早就被褚总管安排走了,所以今日的熏香还没点上。”


    姜韵宁越想越觉得熟悉,这股香味,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她没有梦到那些可怕的前世,没有因为担心萧砚辞而远离京城、做出逃跑的事情。


    为了让萧砚辞独宠她一人,她经常要找萧砚辞撒娇,霸占住他的所有视线,也就是那之后,萧砚辞身上的香变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索的过程中,她已经穿过前面的前厅,进入了内院。


    当时她还问他,为什么要换一个香,他是怎么回答的?说太子和皇帝用的香本来就不能一样,她信了,也没当回事。


    但是现在的姜韵宁回想起来,才猛然发现,萧砚辞换上这个香不久后,她很快就怀上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姜韵宁当然不知道,皇宫中既然有避孕的麝香,自然就有令人易孕的香。


    她边想边走,刚跨进内室的门,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在真相的边缘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前方的那抹身影。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正在翻阅一本札记。


    她离京后才知道,自己拿错了札记,记着她的“目标”的那本,忘在东宫了。


    姜韵宁一个不慎绊了一跤,她滑跪到他眼前,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陛下,臣妾错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宝子们,真的非常抱歉!!最近太忙了,每天我都焦虑着什么时候能码字,真的是每天,现在我终于能写了,之后会尽量日更的,尽快把这本书更完!!


    第58章 拉扯 拿出一点诚


    天光自雕花菱花窗倾泻而入, 金辉漫过御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


    玄色龙袍绣着细密金线龙纹,随帝王微微俯身的姿态轻轻垂落,他斜倚于桌案旁, 指尖轻捏一册小巧泛黄的手札。


    他肯定早就听到了她们回来的声音, 但是萧砚辞却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甚至在姜韵宁踏进房门的那一刹那, 翻了一页过去。


    下午明媚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 姜韵宁惊觉他们已经两月有余没有见过面了, 虽然仍旧玉冠玄服,气度清疏, 可是他消瘦了许多。


    但随后,萧砚辞竟像只是在家等待夫人归家的夫君一般, 轻抬眸向她看过去。


    他眼神透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姜韵宁能读懂, 他在问她, 这是什么?


    姜韵宁原本还在想如何撒娇让他放了李杉芙,掌心都沁汗了, 却没想到,所有的忐忑、不解与委屈、担忧, 都在看到那抹身影时消散了。


    手札当前,她笨拙地只能说出那句:“陛下,臣妾错了”


    萧砚辞却不太高兴,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扶她起身,只是垂眸看着认错流泪的她,唇角笑容意味不明:“你错哪了?”


    姜韵宁脑袋一团浆糊,其实就算她心里再怎么担忧,她还是笃定萧砚辞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这才能做出逃宫后又回来的举措。


    她笃定萧砚辞对她感情深厚,就像她对萧砚辞一样。


    可是当她抬眸,透过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与他对视时,她才发现,萧砚辞不是不怨她的逃离,他问的也不只是这个手札。


    他想知道,她的心意到底如何,倘若她爱他,为何会逃跑?


    可是姜韵宁手软脚软,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裳下摆,泛着泪光的眼眸配上被汗湿的鬓发,更显得楚楚可怜与无助。


    她知道自己应该先解释为什么离宫,但她不能是跪着跟他解释,她不能如此卑微,所以她拈轻怕重地轻轻说:“错在不能把坏事都记下来?”


    那本手札,是她重生的证据,可是倘若她嘴硬,想说那是她做的梦,应该也是使得的。


    姜韵宁回想,上面写了她一定要获得他的宠爱、在她发现了他还在查自己的时候,她在上面写一定要他下跪给她看、伤心的小兔、开心的小兔,她还写了,她要沈瑗死。


    她的目的达成了,沈瑗死了,她也确实获得了萧砚辞的宠爱,宠爱到清宁宫的大门都有着她笔记上的小兔,一模一样。


    那萧砚辞信了吗?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从永安寺相遇,到她逃跑,其实都是她故意的,为了增加他对她的兴趣?


    毕竟民间有一句话叫做“太容易得到的就不容易珍惜”。


    可是她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脑子笨,记不住那么多,她也害怕自己会像有些话本写的那样,不用笔头记下来,她的记忆就会逐渐模糊,忘记重生的事实。


    一想到萧砚辞会误会她,姜韵宁五味杂陈,心中一急,张口就尝到了自己咸咸的眼泪:“陛下”


    萧砚辞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着急,他轻笑:“你错在纵容下人随意放置你的话本,朕让人杖毙了她们,如何?”


    说到这,他才向姜韵宁身后看:“说起来,你的侍女如意呢?怎么回一趟娘家,连自己的丫鬟都不要了?”


    萧砚辞轻轻皱眉,狭长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是不是她犯什么事了,朕是你的夫君,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姜韵宁连忙否认,她摇头想说话,一只冰冷的手指却突然放置到了她的唇边。


    “嘘,”萧砚辞随手扔掉了手中的札记,他缓缓附身在她耳边:“爱妃爱自己身边的人心切,朕知道,但是怎么办呢,朕觉得这样不忠的奴婢不能留在爱妃身边。”


    他神情变得有些残酷:“朕知道你不忍心,那朕来做这个恶人,竟然敢在君王更换时撺掇皇妃回娘家,定个什么罪名好呢?”


    “是自裁,还是杖毙”萧砚辞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响彻在姜韵宁的脑海中,她眉间浓郁的忧愁转化成了惧怕,她下意识地去捂他的嘴:“陛下!”


    萧砚辞长长的眼睫垂下,姜韵宁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他声音平静又可怕:“天颜不可冒犯,爱妃放肆了。”


    他弯腰看着她,目光凌厉,一双眼睛褪去了方才人畜无害的疑惑,露出背后的寒冷深潭,姜韵宁止住的眼泪彻底决堤,她再也忍不住,慌不择路连忙放下手转而去搂他的脖颈。


    “臣妾错了呜呜呜,陛下别生气,所有的错都是臣妾的,是臣妾担心您的身体,这才离京的呜呜呜”


    “呵,”萧砚辞的脖颈被她勾的低下来,他彻底蹲到她面前,唇角勾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嫔妃在皇帝病危时,为了‘照顾’陛下的身体,跑到京城外的。”


    姜韵宁“哇”地一声哭出来:“陛下,臣妾真的错了,清玄大师之前说臣妾会让您的身体更差,所以臣妾以为是臣妾的原因。”


    她生怕萧砚辞不信,生怕给他开口要杖毙如意,不敢停下来,只能一抽一抽的哭:“清玄大师不会诓骗臣妾,而且臣妾看到了,肯定是臣妾导致您身体变差的。”


    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她下意识地想蹭在他的衣领上,却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冻住,她愣了一下,随后略微尴尬地低头,声音也低了:“陛下,您不相信臣妾吗?”


    呜呜呜,她真是太丢人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在他身上蹭呜呜呜。


    姜韵宁原本有些红的脸颊顿时变成了红苹果,她没看到,萧砚辞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她轻轻的抽泣声,姜韵宁一直等着萧砚辞的回应,只看到眼前多了一条手帕,他声线沉静无波:“嫔妃在皇上面前什么时候能这么不注意形象了?”


    姜韵宁脸上的红更是烧到了脖颈,她放下搂住他脖子的手去接手帕,却忽略了自己方才为了搂住萧砚辞,已经从跪着变成了垫着脚蹲着的姿势,这下身子一失平衡,差点就要歪到一旁。


    就在她内心暗叫不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稳稳托住了她。


    细软的腰肢,隔着夏日薄薄的衣料,萧砚辞能想象到她肌肤的细腻柔滑,和她逃跑前一样,看着娇弱可怜,脆弱无依。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女子,竟然敢在太子登基之际逃跑。


    萧砚辞想什么,姜韵宁全然未觉,温热的气息与熟悉的熏香将她全然包裹进去,她撑着他有力的臂膀,面颊滚烫得愈发厉害,小声道了谢,连忙去擦自己的鼻子。


    呜呜呜下次她再也不要哭鼻子了,太丢人了。


    萧砚辞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鼻尖传来她的香气。


    这是长公主的香味。


    萧砚辞眸中闪过一丝阴翳,明明在东宫时,她还被自己调制的熏香环绕,为了早日解决那些蛀虫们,他不过放松警惕了一段时间,清玄竟然蛊惑他天真的阿宁远离他。


    最让他生气的是,她竟然还真的信了,不知道是真的为他好,还是自己本身就想走


    想起那手札上的内容,萧砚辞唇角轻轻扯动一下,小骗子。


    等她结束,萧砚辞在她腰身上扶了一把,带着两个人站起身,有力的指骨扼住姜韵宁的下巴,迫她仰起脸,“爱妃就这么信任清玄,连告知朕一声都不愿意吗?”


    他眸色浓酽,姜韵宁沉入了这双深沉难测的眼眸中,身子软软的靠在他胸膛上,淡淡的冷调兰香混着浅淡脂香钻入萧砚辞的身体:“不光是清玄大师说的,臣妾臣妾也觉得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呵。”萧砚辞发出了今天第二声若有若无的笑声,他重复道:“朕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除了他莫名其妙的昏厥,莫名其妙的眼前发黑,其他时间他的身体一如既往的硬朗。


    萧砚辞看着面前娇美的姜韵宁,因为对他的担忧,让她原本就柔和的气质上笼上了一层哀愁。


    萧砚辞挑眉冷笑:“朕虽与你只有一次鱼水之欢,但是不至于让你有这样的判断。”


    那天晚上虽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是她应该是很满意的才对。


    “不不,”姜韵宁摇头,那梦中形销骨立的萧砚辞再次浮现在她眼前,她情不自禁的摸上他的脸:“你看,陛下,你瘦了。”


    萧砚辞眉目冷峻,默不作声任由她的小手从脸向下摸至腹部,姜韵宁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这里捏捏,那里捏捏,品鉴一番后,萧砚辞还以为她会做什么,结果只见她默默垂泪:“陛下,都是臣妾的出现,让您这样消瘦。”


    “是不是臣妾走的不够远,所以您才昏厥这么久,都没好好吃饭。”


    一滴眼泪落在他的胸膛上,打在他的手腕上,萧砚辞原本变缓的神色变得更难看,他声音冷硬:“打住。”


    “看来是朕对你太好了,竟然让你有种随时能离家出走的错觉。”萧砚辞刚才被眼泪浇灭的怒火此时又熊熊燃烧起来。


    倘若不是那天他执着要去找她,清玄也不会料到他对姜韵宁感情如此深厚,也不会让长公主把她带回来了。


    这小人还以为是她自己的意愿回来的,其实若她坚持要走,她也是走不了的,不论用什么方法,长公主都会带她回来的。


    萧砚辞眼底划过冰冷的情绪,拽住姜韵宁的手腕:“爱妃是不是不知道,但凡有叛逃的嫔妃,皆诛九族?”


    “看来你是为了自己,不在乎柳昭昭一众舞女的性命了。”萧砚辞修长指骨在她眼睛上划过,弹走挂在她眼睫上的泪珠:“你口口声声关心朕的身体,为何不告诉朕?”


    怎么不争宠,像其他嫔妃那样,用她的关心来获得帝王的喜爱,反而一股脑的把他往外推?


    说到底,她只是利用他达成她的那些“目标”罢了。


    萧砚辞这两日刚刚清醒过来,处理了萧光济压着的事情,算着时间,刚闲下来就来这里了。


    呵,她可真是给他一个大“惊喜”。


    只是让他困惑的一点是,沈瑗从未与她有过交集,她一个娇弱女子,为何又几次三番的要杀沈瑗,这背后还有什么他没有查出来的吗?


    不过这些想法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萧砚辞不可能流露出来,他必须让姜韵宁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她下次再也不会被清玄那老秃驴蛊惑。


    “不是的!”姜韵宁连忙否认,“臣妾在乎您,也在乎舞班的大家,臣妾找不到别的办法了,您是一国之君,是天下君父,臣妾可能是厄运之体,怎么能离您太近?”


    “清玄大师从未算错,臣妾如何去赌?”


    姜韵宁直直地与他对视,竟然从深褐色的瞳孔中看出了他的痛楚。


    她心中一痛,从前世到现在,萧砚辞从未真正的“失去”她,一直到她死,她才在梦中窥到他痛苦时是什么模样。


    和现在一样,压抑着自己,似笑非笑,幽暗地眼底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惊涛骇浪。


    “臣妾错了,再也不离开了,陛下不要伤心”姜韵宁控制不住的发颤,她用自己滚烫的脸颊去贴他的脸,一个个啄吻落在萧砚辞的唇边。


    “您昏迷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休息,别生气了,好吗?”姜韵宁不知道现在危机有没有解除,但是生气伤身体,她不希望萧砚辞继续生气下去了。


    因为她那句“是不是离得不够远”重新燃起的火渐渐被她安抚下去,萧砚辞闭了闭眼,内心已经投降。


    不过他早就投降了,他认命了。


    看似紧张的人是姜韵宁,是她担心他的万金之躯,所以才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只有他知道,真正紧张的人是他,除了清玄与褚安,她才是他的救赎。


    无法远离的人,从来都不是姜韵宁,而是他。他从未从父亲母亲那里获得的爱,姜韵宁可以全身心的给他。


    她纯真、稚嫩,性子单纯,不被朝政的黑暗侵蚀,她没有野心,只会仰仗他给予她生存住所,所以她是最安全的,只有在她面前的他才能真正做自己。


    好的伴侣就应该这样,她不会掩饰自己流鼻涕的丑态,他也不用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她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吮吸,萧砚辞将她拉开,一道银线从两人中间渐渐拉长,一直到无法连接,在空中断开。


    萧砚辞捧住姜韵宁的脸:“朕何谈生气?”


    他低头衔上她的唇:“朕自然会养好身体,倘若爱妃能一直在朕身边,朕能休息得更好。”


    “当然!”姜韵宁立刻保证,萧砚辞的舌探了进来。


    一阵含混的水声过后,姜韵宁已经被吻得溃不成军。


    一吻作罢,萧砚辞终于放开她,她眼神迷离,软软倚在他身上,将他作为她全部的依靠。


    萧砚辞轻抚饱满的樱唇,眸色深沉,以后,纵然你想逃,朕也不会给你机会了


    阿宁,你要学会在朕的身边生存。不论朕清醒,还是沉沦疯魔,你都逃不走。


    不过不用担心,朕会一点一点揭露自己,不会让你太难以接受。


    萧砚辞勾起一抹笑,眼底有着偏执,他喉结微微滚动于是就在姜韵宁大口喘气的间隙,她突然听到他的询问:“你想救李杉芙?”


    姜韵宁连忙点头:“嗯嗯!她”


    “那你就拿出一点诚意给朕看。”萧砚辞眸色深湛,搂住她的腰,半抱半推的带她来到了床前。


    他漫不经心的面容中藏着一丝恶魔的影子:“看看,朕为你准备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个小肥章奉上!


    第59章 和好 如果还不解


    暖阳穿过雕花窗棂, 碎金似的日光层层叠叠落进内室,柔软的锦榻之上,竟然横置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


    可是本该是无上权威的诏敕, 此刻模样却透着诡异, 它的四角分别扣着镣链,紧紧缚住边角, 向四个床角延展固定。


    萧砚辞微微俯身, 垂着眼睛看她, 弯唇道:“爱妃想当宠妃,朕已经拟好了旨, 只是可惜,爱妃一声不吭就走了, 若不是姑姑接应你, 朕这圣旨, 岂不是无人接了?”


    “没办法, 朕只能设计这锁链,锁不住爱妃的身体, 只能锁住这道令朕的心意落空的圣旨了。”


    萧砚辞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倘若爱妃心中还有朕,那不如就上床去跪着接旨, 如何?”


    他薄而锋利的唇贴近她的面颊,这一刻的姜韵宁深切意识到,他是天子。


    他可以为自己破例,可以宠爱自己,但是她不该逃走的, 不论是什么理由,她已经是天家之人,怎么能逃呢?


    姜韵宁脑子像是被浆糊糊住,完全没办法动弹了,她感到一丝害怕,下意识地拒绝:“陛下,臣妾害怕”


    “陛下不能这样对臣妾”


    姜韵宁瞪大眼睛:“陛下是知道的,清玄大师肯定也说了,臣妾一点也不愿意离开您的!”


    “是吗?”萧砚辞轻笑一声,一只手在她的肩头轻轻推了一下,姜韵宁就两腿一软,倒在了床铺上。


    乌黑如云的长发随着她倒下的动作四下散开,青丝映衬得她唇红齿白,像是受惊了的仙女。


    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萧砚辞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姜韵宁整个人拢在他的范围里。


    她生得世间罕见,恰好让萧砚辞心神颤动的娇媚与稚气。


    “倘若你不是自愿的,那为什么之前的一个月不来找朕呢?”萧砚辞眸光幽暗深沉,配上如此温柔的语气,让姜韵宁更加害怕。


    她手指向两边延伸,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刚好碰到了那金色的链条,冰得她迅速又缩了回来。


    “那之前”姜韵宁原本是想好好解释的,可是他为何一直这样步步紧逼,他难道看不到她的心意吗?


    哭也没用,反而丢人,姜韵宁忽然止住了话匣,将头偏到一边,“陛下若不相信臣妾,那臣妾无话可说!”


    她哭也哭了,解释的话也说完了,他不信,那她也没有办法,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姜韵宁努力压住自己心里满溢而出的委屈,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再开口说话。


    他难道以为她想吗!她这么怕分离的人,这么怕未知的人,终于下定决心远离他了,他竟然还在怪她,一点也不知道体谅她的难处。


    姜韵宁在内心不断哄自己,她不能哭,就算眼泪在眼眶打转,也绝对不能哭出来了。


    不知道姜韵宁想法的萧砚辞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果然,她的札记才是她的真实内心,现在暴露之后她只能选择摆烂了。


    也是,从前她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沈瑗,动不动就如意,甚至连他派给她的婢女都能占据她心神。


    哦对,现在又加了一个李杉芙。


    她可以为了杀沈瑗蛰伏东宫,可以为了如意踏入皇宫,如今更是为了李杉芙上了床。


    所有人都可以排在他面前。


    而他萧砚辞,只不过是占了一个太子的位置,任谁当太子,她是不是都可以攀附而上?


    萧砚辞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他只觉得又酸又烈的酒从喉头浇下,一路扯到脾胃。


    两代政权交替之际,前朝的人也牵扯进来,每天有无数的刺客朝东宫涌去,他再也不敢踏入这个小小侍妾的院子,生怕被人发现,拿她来威胁他。


    建安帝早年不顾家,前朝世家对他一个草根将军又无甚敬重之意,他作为最早出生的孩子,自然少不了这些人的欺辱;建安帝晚年时,又因为残暴昏庸,听信谗言重新拉拢这些世家,让他腹背受敌。


    刚称帝,萧砚辞就立刻下令,肃威王最先踏平的就是以易家为首的勋戚大臣,他不能给其他人留反应的时间,是以几乎是一夜之间,宣武门等巷口街苑迅速沦为死域。


    可是就算他往日名声再好,也无法抵御开国功臣被新帝一夜杀尽的惊骇之闻,他必须给出充足的理由,安排足够多的人手即刻上任。


    纵然这些在之前都已经有所准备,未雨绸缪,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可是真到了要行动的时候,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他殚精竭虑,精疲力竭,还要处理李杉芙杀害沈瑗的后宫之事,还要想着为她保留一个皇后之位。


    可是等他终于闲下来,一笔一划地写完圣旨之后去接她的时候,想要告诉她,她已经成为众妃之首了,他愿意破除先帝规制,抬她为容妃,她不必担心自己的出身,她是他的心头好。


    他身心放松,卸下所有重担,面上是久违的轻松笑容,他欢快愉悦,几次催促轿辇加快速度,甚至他都想好了,她回非常高兴地扑到他的怀里,说谢谢陛下。


    可是等来的是她离宫的消息,一个宫女说她走了。


    他头晕目眩,长时间没得到休息的身体发出严重警告,可是他心里不安,他害怕自己严防死守,还是让贼人钻了空子,所以他压着心里的不安与恐慌,一个人纵马出宫。


    只是没想到,这些竟然都是她与清玄的合谋罢了。


    一个两个,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他不是只会当太子、只能当皇帝的傀儡与机器,他是个人,他同样需要一个避风的心灵港湾。


    可是这个手札这个手札!


    隐忍的怒火在血脉偾张的胸腔中,要把萧砚辞绷得死死的弦一把烧断。


    就算她是利用他又怎么样,现在晚了!她再也别想迈出一步!


    他脸色沉如滴墨:“姜韵宁,你再说一遍!”


    姜韵宁悚然一惊,指尖紧攥着锦褥,心头冰凉。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语气跟她说过话。


    萧砚辞看到她清澈的眸子瞬间溢满了难以置信与失望,她轻启红唇:“陛下,臣妾无话唔!”


    还没说完,疾风骤雨似的吻就落了下来。


    姜韵宁想挣扎,但男人如山一般将她困住,他伸出冷硬的长指,死死擒住她的手腕。


    “唔!”挣扎之间,一股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间弥漫开来。


    他竟然还咬她!


    姜韵宁整颗心都泛酸,像被柠檬水灌满了,摇摇晃晃,叮当作响。


    迎上她怒视的圆眸,萧砚辞心中升起奇异的满足感,就这样看着他吧,总比把他忘了好。


    男人墨眸晦暗,深若幽潭,像垂涎猎物的猛兽,视线上下打量,似乎在找下嘴的地方。


    不等姜韵宁说什么,再次垂首下来,狠狠在她的脖颈处留下吻痕。


    大床的软被被掀开,圣旨连带着锁链被扯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耳鬓厮磨之间,带着快意的缠绵,萧砚辞终于感受到了餍足。


    他舔吻着白皙细腻的肌肤,迫使身下的女子发出娇呼,两颗心纵然方才离得再远,现在也被迫挨到了一起。


    姜韵宁听着耳边的粗喘声,终于能看清他寒冷神色背后的脆弱。


    “陛下”姜韵宁坐稳在他身上,像浮萍一样前后飘荡,她已经化成了一池春水,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在呼吸焦灼之时,她指腹微动,感受到了手下的不平整,猛地睁开眼看过去。


    只见原本完好的胸口肌肤,横亘着一道深红色的刀伤。


    刺眼又触目惊心,可以窥见当时的凶险。


    姜韵宁指尖僵在半空,连呼吸都骤然放缓。


    萧砚辞却毫不在意,反而颠了她一下,蜂腰依旧劲瘦有力,“怎么,爱妃心疼了?”


    “你!”姜韵宁瞧见他不在意的模样,内心的委屈转成了怒气,“你既然不想让我心疼,就别露出来给我看!”


    看来是气狠了,“您”也不用了。


    看着她起起伏伏的胸脯,萧砚辞却觉得异常满足,知道生气就行,不是真的白眼狼就行。


    一番折腾下来,姜韵宁眼眶含泪,骨软筋酥,只能俯趴在他身上,低声骂他不是人。


    上一次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好好巡视的肌肤与部位,这回让久未解渴的新帝瞧了个遍。


    只是她以为这就结束了,但没想到,他甚至拉着她感受了一番炙热的烙铁,让她掌心浸出热汗,大汗淋漓。


    在这样的亲密之下,姜韵宁心防再也撑不住,她哭得断断续续,控诉他,“你都不心疼我!”


    “只知道欺负我!”


    姜韵宁声音软软腻腻,萧砚辞只想就这样到天荒地老,不去考虑什么朝堂勾心斗角、权力权衡之术,只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他心中的酸涩逐渐消散,喉结滚动,将她鬓边汗湿的头发撇到一边去,声音低柔:“我错了。”


    她不用“您”,他也犯不着用什么“朕”了,他只想与她做寻常夫妻,让她有气就撒,有委屈就大胆的说。


    “我不应该一直揪着你问。”萧砚辞认错,同样冷白的肌肤凑到她嘴边,“你咬我也行,我都认。”


    姜韵宁果真不客气,低头张嘴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下一个牙印。


    他一点眉都没有皱,等她松开口,赫然一圈深红的印记出现在肌肤上。


    “解气了吗?”萧砚辞轻抚她的后脑勺,“如果还不解气,换一边继续。”


    血腥气混着他身上馥郁鲜活的香气,在姜韵宁脑海中炸开。


    她松了口,还有些第一次干坏事的愧疚,怯怯地看眼他,见他真的没生气,离家出走的胆子这才回来一些。


    但是她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气消了的,只能冷哼一声,“没有解气,再换一边也不解气!”


    萧砚辞在她背部轻拍,“你委屈伤心,我知道,但我原本是想安慰你的,你却突然赌气说了那样的话,这样憋着,我也在气头上,如何安慰你?”


    “我不管,又不是你一个人牺牲了,我也牺牲了啊!我那么喜欢你”姜韵宁恃宠而骄,掐腰冷哼。


    萧砚辞轻笑,纤长的指骨摸上她的细腰,让她倚在自己胸膛上,道:“沈瑗是我让李杉芙杀的。”


    一语如惊雷落下,姜韵宁下意识从他怀中离开,转头怔怔看他,“陛下说什么?”


    温香软玉离身,萧砚辞手中突然一空,他从容颔首,认真重复了一遍。


    姜韵宁瞳孔猛然一缩,唇瓣微微张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是,她是您的侧妃。”


    “侧妃又怎样?”萧砚辞面上有着对生命的漠视,“沈家仗着开国勋臣的身份,侵占良田上百亩,更借此放贷,专门欺压失去田地的佃户们,榨干农户的所有价值。”


    “易家得沈家庇佑,坊间纵火狎妓之事毫不眨眼,沈瑗联合易婉然在上京欺压寻常女子,数百冤案被压下,朕不过是给沈家一个下马威罢了。”


    铁证如山,众人血色全无,第一次直视这位扮猪吃老虎的太子。


    以将军独女的性命震住了将军一派,成为了新帝上任的第一把火,所有人化身惊弓之鸟,稳住朝堂的第一步完成。


    姜韵宁听着,难以想象,就在她安逸在东宫画画的时间,外面是如何的血流成河,那些人是如何的草木皆兵。


    但她有个疑问,为什么上辈子萧砚辞一直留她到了最后,甚至还杀了她自己。


    她眼眶红红的,“陛下为何这辈子动手这么早?”


    这辈子?


    很少会有人说这辈子怎么样,萧砚辞只当她过于震撼,也没多想,耐心解释,“这次登基仓促,我必须拿一个人震慑。”


    他顿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当然,沈氏也有残害你的心思。”


    姜韵宁心中一惊,果然,她没猜错,就算这辈子她没有做什么,沈瑗都打算杀她。


    见她的脸色,萧砚辞其实心里有一些慰藉,叹息,“不过我已经看过你手札,幸好你对她有防备,没傻傻的凑上去。”


    “陛下不怪我?”姜韵宁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还一副欣慰的样子?


    “为何怪你,这不是你的梦和话本吗?”


    萧砚辞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再次重重地吻了下来。


    *


    攒了好几个月的思念全部释放出来,最终还是姜韵宁先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萧砚辞亲自为她擦洗过,轻轻在唇边吻了一下,目光移到旁边已经皱得不能看的明黄色圣旨时闪了一下。


    外面的青芽早就接到了褚安的命令,随一众宫女去前院去了。


    褚安静静地站在前院内院的交界处,日头西斜,终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萧砚辞面容冷静,“派人好好守着这里。”


    “是。”


    出了清宁宫,他就依旧是整个大雍的皇帝,是天下最尊贵之人,萧砚辞目不斜视前去处理政务,却没想到,清玄正满头大汗的找他。


    “真是不好了不好了,”清玄面色灰败,急的团团转。


    他怎么算到这个容妃今日辞世啊!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袭!!


    第60章 前世(1) 快醒吧,朕


    熔金似的霞光铺满半边天际, 将亭台树木拉出绵长漆黑的影子。


    萧砚辞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原本打算去御书房继续批复的,可褚安一直叹气, 叹得他眉心直跳。


    “想说什么直接说, 别唉声叹气的!”萧砚辞蓦然停顿。


    褚安终于逮到机会了,苦口婆心引经据典, 终于把萧砚辞给劝到承乾宫休息了。


    等陛下的呼吸逐渐沉稳下来, 褚安才放下心来, 松口气去了门外等着,刚好与路过的清玄撞上。


    清玄步履匆匆, 僧袍下摆被疾行的风掀起。


    褚安连忙叫住他,清玄匆忙拭去面上热汗, 视线朝殿里看, “陛下呢!陛下是不是在里面?”


    褚安拦住他, “陛下好不容易歇一下, 不管有什么要紧的事也等几个时辰吧。”


    “容妃呢?”不让找萧砚辞,找姜韵宁总行了吧?


    “那更不行了, 陛下已经下令,清宁宫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褚安摇摇头。


    如今清宁宫恐怕只有萧砚辞本人能进去。


    “那至少让太医进去瞧瞧吧?”清玄着急。


    “太医?”褚安有些不理解, “以陛下的性子,若是容妃身体不适,肯定第一时间就叫太医了。”


    不会等到现在。


    况且, 如果容妃身体抱恙,两个人也不会胡闹那么久了。


    褚安安慰清玄:“大师不必多虑,若真的放心不下,等陛下醒来后再领着太医一起进去吧。”


    看褚安柔中带刚的神色,清玄只能先放弃。


    因着他送姜韵宁出走, 纵然他回老家带来伴生物吊着萧砚辞的命,他也已经好久没理过他了。


    这个徒弟,气性大哦。


    清玄干脆叫人搬来乘凉的伞和藤编椅,就这样在承乾宫坐了下来。


    褚安悄悄松了一口气,清玄毕竟是皇帝唯一的师父,还救了他的命,他身为下人,这样做总归是有些越矩的,幸好清玄没有继续坚持。


    清玄闭目养神,手指不断磋磨佛珠。他是算到姜韵宁的出现会给萧砚辞带来劫数,这才会让姜韵宁离开,可是为什么她走后,萧砚辞的身体状况不变好反而更差了,以致于昏厥数日。


    就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年纪大了,算的不准了。


    这次的卦象更扑朔迷离,姜韵宁有可能一睡不醒,也有可能绝处逢生,更是与萧砚辞的命运交织不断、藕断丝连。


    清玄叹口气,决定交给上天。


    *


    清晨,草木宽大的叶片上滚落晶莹露珠,带出些朝露的寒气。


    萧砚辞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待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清宁宫用餐。


    褚安汇报这段时间来找他的人,“陛下,不光清玄大师,景宁伯带着夫人和宣世子也来了,正在御书房等着要见您呢。”


    萧砚辞瞥他一眼,“肃威王呢?”


    褚安:“肃威王说您身体已经无恙了,说是要出宫放松几日。”


    “呵,”萧砚辞轻笑,“可给他找到空闲了。”


    褚安赔笑,心道还不是陛下您信任他,才敢直接放权给他,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现在一有空,当然要赶紧表示自己的态度了。


    萧砚辞:“先让景宁伯等着。”


    行至门口时,清宁宫依旧一派寂静,萧砚辞问迎上来的宫女,“容妃可起榻?”


    青芽跪在地上,恭敬回话:“奴婢没有听到娘娘叫人。”


    萧砚辞眸中闪过笑意,这小懒猫,又赖床了。


    黑云鎏金靴停留在床榻边,萧砚辞轻轻唤她起床,一直不见回应。


    柔软的被褥中的她肌肤白皙,鼻翼小巧,几缕乌发散乱开来,贴在颊边与颈侧。


    他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吻上她的脸颊,悄声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当日她跟着清玄和长公主一起出城,想必也是担惊受怕的。


    还想气他,萧砚辞轻哼一声,坏心眼的抬起手指捏上她的鼻子,“起床了,小懒猪。”


    萧砚辞掀开被子,大片肌肤上覆盖着红色的痕迹,他不敢再看,显得自己多么禽兽似的,转而去挠脚底,“再不起床,朕就断了你的伙食。”


    仍旧没有回应。甚至床上的人一点都没有不适的感觉。


    金色锁链与她脚踝极其相配,但此时萧砚辞也没有欣赏的心情了。


    萧砚辞微皱眉头,静静观察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抹猩红缓缓爬上萧砚辞的眼角,阴沉着脸将手放到她鼻下感受。


    他盯着床上的女人,神色阴戾,目光冰冷,冷嗤一声,强装镇定,“爱妃,你是不是故意装的来吓朕?快醒吧,朕已经识破你的诡计了。”


    房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反倒是外面的褚安唤,“陛下,膳食已经备好,要现在传吗?”


    半天不见房中回应,褚安心想这两个人是不是又温存呢,刚挥手让她们下去,就听到房内风雨欲来的声音,“传御医!”


    褚安愕然,还没来得及回应,萧砚辞的声音再次传出,冰若寒潭,“还不快去!”


    *


    “你怎么摔倒了,延误军机可是要杀头的!”


    姜韵宁头痛欲裂,就连梦中都都还在想她下次绝对不要跟萧砚辞如此放肆了。


    她挣扎起身,觉得身上到处是被倾轧的酸痛感,甚至腿上还有一处刺刺的痛。


    “嘶”姜韵宁活动了一下肩头,迷糊睁眼,顿时愣住了。


    面前是连绵不绝的军营营帐,帐外立着林立的长矛,甲胄鲜明的兵士往来巡逻,脚步声沉稳规整。


    姜韵宁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直到被旁边的人一把拉起来,“我说尚大人,不是说宫中密信吗,你不急着去送信,摔懵了?”


    她视线转到这个男人脸上,他体格强壮,面容黝黑且能明显看出是长期被沙土浸染的粗糙皮肤。


    小时候在扬州时,她见过路过的军队,那里的士兵们就是这样,面黄肌瘦,但是眼神囧囧发光。


    姜韵宁有些懵,“宫中密信?”


    铁大柱眉毛拧起,拽着她的胳膊就把她拎到了马上,“行了,你方才也不知道怎么了,明知道这里设置了路障也不驭马,硬生生摔了下来。”


    从来没有陌生男人就这样不喊一声就抓她的胳膊,姜韵宁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女人了,下意识地皱眉想挣脱。


    结果力气太小了,铁大柱压根没有意识到她是在挣扎,把姜韵宁放到马上后,他看眼姜韵宁的腿,“哎呀,营里现在草药紧缺着呢,你赶紧去送信,送完信回来来我这里拿药。”


    说完,不等姜韵宁问什么,他一巴掌拍在马臀上,嘴里嘟囔着,“这小子自从当上信使后真是不叫人省心,那草药很少分给伙夫,也就是老乡,我才这么照顾他,愿意把我的给他。”


    说是嘟囔,但他体格那么大,这句话椅子不落的被姜韵宁听了进去。


    只是骏马得令,嗖地一声飞出去,姜韵宁下意识抓住了缰绳,根本来不及细想他这句话。


    营帐中禁止马匹随意奔跑,沿途的士兵刚开始听到动静均面容严肃,待看清是谁后才放松警惕,一位穿着胄甲的人冲她喊:“再着急也不能疾驰,小心挨鞭子!”


    姜韵宁小脸苍白,但这句话还是提醒了她,迅速勒紧缰绳轻夹马腹,又疾行一段,这才逐渐慢下来。


    她无比庆幸,上辈子萧砚辞去秋猎的事后,他怕她无聊,每次都让马师教她,她也渐渐感受到纵马驰骋的乐趣,这才学会骑马。


    只是后来沈瑗当众揭发她草菅人命,萧砚辞出征,她被关在宫中无处可去,一直到这辈子重生,她也没机会骑马,她都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有这项技能。


    但是骑着骑着,姜韵宁总觉得下腹不太舒服,好像是大腿根被磨着了一样又疼又挤。


    但现在肯定不是查看的时候,姜韵宁回想方才那个伙夫说的话,她现在是信使?


    宫中来的信?


    难道她现在穿越到其他朝代了?


    这里警戒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应该还是战场前线,姜韵宁掌心沁汗,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不过宫里来的信如此重要,要么就是给主帐的统帅,要么就是给主帐旁边副帐的大将军,若是没有统帅,那大将军就是军中老大。


    多亏了她爱看话本,许多话本写的非常贴近事实,她也是从里面学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知识。


    只是这营帐不知有多大,姜韵宁觉得自己都快绕晕了,大腿根处的肉被磨着,腿上好像还摔流血了,肚子还空着,她觉得自己有点眼冒金星了


    同时,姜韵宁也从这些伤痛中意识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她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穿越了!


    呜呜呜,她刚跟萧砚辞和好,怎么就突然穿越了,难道他们真的是孽缘,不能在一起吗?


    那她穿过来了,用别人的身体,她的身体怎么办,她还活着吗?萧砚辞第二天一早发现她已经昏迷或者死了,那他又该怎么办?


    还有宣世子,她虽说不知道怎么跟宣家人相处,但是她还没亲眼见过自己亲生父母呢,怎么就这样离开了?


    明明她刚回宫呜呜呜,越想越想哭。


    姜韵宁泫然欲泣,可是现在压根没有时间给她哭,座下的马突然在一座营帐前面停了下来。


    这个营帐规制与方才路过的那些明显不一样,大了一圈,姜韵宁意识到,这马估计是来惯了,这就是她送信的目的地。


    门口站着御前中郎将,见姜韵宁过来连忙上前,向她伸手:“宫中的信是吧,快给我吧,我去送给陛下。”


    陛下?


    姜韵宁下意识想到萧砚辞,虽然一般话本中的穿越都会穿到其他朝代,但她还是不抱希望的轻声问了一声,“我们现在是什么年号了?”


    怎么是个男声?


    姜韵宁被自己吓了一跳,忙捂住了嘴,一个不祥的预感出现在她心中。


    “你咋啦?”雷拯生的浓眉大眼,魁梧黧黑,笑起来不拘小节,露出泛黄的牙:“你小子,来回一趟傻了?现在是永和五年啊!”


    姜韵宁微微俯身,一手轻攥缰绳稳住坐骑,另一只手扶住马鞍前桥,接着,左脚先踏稳马镫,身子借力微微向上一提,右腿顺势跨过马臀,旋即终于落到了地上。


    雷拯虽然看着粗犷,但是能做到御前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往日的信十天半个月就送一回,但这次距离上次送信已经有一个月,难道是这小子途中遇到什么了?


    他拧眉看向慢吞吞下马的尚安志,忽然一个拳头捶到他的胸口,“我说,你小子受伤了?怎么下个马也这么慢?”


    姜韵宁心中一咯噔,直叫不好,她已经好多年没有骑马,跟他们这些经常骑马的人哪里能比?


    刚想解释,就一个拳头过来了,姜韵宁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力大无穷,这一拳捶得原本就头晕眼花的姜韵宁一个踉跄,连连往后倒去,还是雷拯连忙伸胳膊,才没摔倒。


    旁边的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左右踏脚,显出一副不安的模样。


    雷拯脸色古怪的看他一眼:“这么弱?没吃饭?”


    不应该啊,尚安志是专门接宫中递来的信,只需要去最近的两三个驿站与那边的人接头就行。


    来回顶多两三日的时间,就算是跑的匆促了一些,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


    雷拯想到一些可能性,眼睛一眯,伸手就按住姜韵宁的胳膊往后一压,将她整个人钳制住。


    他沉声贺问,“你不是尚安志?”


    姜韵宁喘了两口气,没想到他会这样想,连忙解释:“我是!我实在是太饿了,方才在路上还摔倒了,你看我腿还流血了!”


    雷拯一手压住她,另一只手去扒拉她的裤腿,果然从里面渗出一些鲜血,衣料摩挲着伤口,让姜韵宁更是眼前发黑。


    雷拯不信,伸手在她脸上和脖颈上再摸索一圈,确实没有摸到什么假的人皮面具。


    如此对她,姜韵宁方才那点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她竟然穿成了一个男人!!


    但雷拯谨慎惯了,还想再往下探的时候,姜韵宁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笑:“将军,我真是尚安志,别查了,快去送信吧。”


    她还是个女子啊,就算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她也不想被人摸啊!姜韵宁忍住想骂他非礼的冲动,欲哭无泪。


    就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主帐中突然传来声音,“雷拯,你在干什么!来信了就赶快送信来!”


    不知道陛下已经等得不耐烦快要杀人了吗?


    这声音,姜韵宁一下子抬起头,下意识的喊出声:“褚总管?”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穿回前世啦,相当于开启一个新地图,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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