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偷情 万般风月,


    周令文一走, 屋中便只剩陆执珩与沈念念二人,四下瞬时静了下来。


    陆执珩临起身往外走时,低低撂下一句直白话语:“夜里给我留门。”


    这话入耳,沈念念耳根瞬时烧得通红, 垂着眸轻声提醒:“四姐姐就住在隔壁。”


    陆执珩眉梢微挑, 蛊惑地说:“那我轻些便是。”


    沈念念:“……”


    早知如此, 城门口她定不会昏了头, 脱口而出二人‘清清白白’, 如今倒好, 他明目张胆宿在自己屋子里。


    她指尖轻轻绞着衣摆, 怯生生不敢抬眼。


    陆执珩见状, 缓步倾身凑近,温热气息尽数拂在她耳畔,压低嗓音,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念念放心, 天还未亮我便悄声回自己住处,绝无旁人察觉。”


    沈念念浑身一僵, 骤然抬眸望他,一双清眸里满是错愕。


    ‘偷情’二字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炸开,搅得她心绪纷乱,一颗心砰砰直跳, 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陆执珩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故作正色开口:“念念这般盯着我作甚?今早我才当着你四姐姐的面应夸下海口,只会堂堂正正走正门进屋,难不成念念想让你四姐姐以为,我是那等只会翻窗夜闯香闺的轻薄小人?”


    顿了顿, 又不害臊地补充一句:“做小人,也不是不行,至多念念脸上无光罢了。”


    一席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偏偏沈念念就是深信,他真会干出翻窗夜闯香闺这事。


    她心口突突直跳,终究妥协:“我给你留门。”


    计谋得逞的笑意瞬间漫上陆执珩眼底,温润又藏着狡黠,他微微俯身,飞快在她软嫩脸颊上轻啄一下:“多谢我家念念。”


    温热触感转瞬即逝,沈念念顿时羞得耳根发烫,一双素手不自觉紧紧攥住身前衣袖,连肩头都微微绷紧。


    未等她平复心绪,温热的掌心已然稳稳覆住她的柔荑。


    陆执珩目光灼灼凝着她,眸底漾着的笑意更盛,故意问道:“念念紧张什么?”


    沈念念慌忙抽回自己的手,强装镇定辩解:“我、我没有紧张。”


    她越是躲闪,他便越是步步逼近。


    陆执珩身形缓缓前倾,她下意识往后轻退,喉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望着眼前骤然拉近的人影,脚步又下意识往后挪了几分,一路被逼得退无可退,直至后背抵上冰冷梁柱,方才堪堪停住身形。


    “躲什么?”男人眉峰轻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纤细下巴,微微用力将她脸庞抬正,迫得她不得不与自己四目相对,嗓音低哑缱绻:“还说不紧张?”


    沈念念睫毛轻轻颤动,抿着唇瓣不发一语,只一双清澈眼眸怯生生望着他,满心羞赧无处安放。


    陆执珩见状刻意放缓语调,意味深长地说:“念念放宽心,此刻天光尚明,落日余晖还未散尽,我断然不会‘欺负’你。”


    话音稍顿,他俯身抵着她的额际,撩人的低哑嗓音缓缓漫开,暧昧补充了句:“只是等到夜深人静,可就说不准了。”


    沈念念浑身为之一颤,心底泛起阵阵酥麻,慌忙敛去纷乱心绪,急急岔开话题:“既然要同处一屋,珩哥哥又何必特意定下四间上房?”


    陆执珩眸底笑意浅浅:“声东击西,掩人耳目。”


    沈念念眨了眨杏眸,调侃道:“珩哥哥确定不是掩耳盗铃?”


    陆执珩话音轻扬:“既然念念喜欢直截了当,那明日就少订一间便是。”


    话未尽,便被沈念念匆匆打断:“不必,还是两间上房妥当。”


    陆执珩低笑出声,修长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我家念念真是惹人怜爱。”


    语罢,他顺势将人揽入宽厚怀中,胸膛紧贴着她柔软身躯,贪恋地嗅着她发间清雅淡香,满心期许说着:“念念可知,你珩□□夜细数时日,满心满眼,只盼着你的及笄礼至,早日迎娶你过门。”


    沈念念轻轻回抱住他,温顺依偎在他怀中。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沈念念慌忙一把推开陆执珩,他眉峰微蹙,面露不悦望向门外,只见沈伊芙立在廊下,眼含促狭笑意开口:“虽说有情人情意缱绻,便觉风月可抵三餐,可侯爷纵然耐得住饥,总不能让六妹妹也陪着一同饿着肚子吧。”


    陆执珩没再说什么,牵着沈念念的手,向门外走去。


    沈伊芙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笑意愈深。


    若非亲眼得见,谁敢相信,这世人眼中冷面凛然、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私下里,对心上人竟是这般温柔模样,恨不能时时刻刻将人拘在身侧。


    一行人刚入大堂,寻了靠窗雅座。


    堂中桌案早已置好一口铜锅,锅底浓汤咕嘟轻滚。


    店小二手脚麻利,一道道鲜香佳肴接连错落摆上桌:“客官们,菜已备齐,请慢用。”


    周令文目光落在那口铜锅上,指尖轻点桌沿思忖:“这般吃法倒是新奇,莫非是此地独有的风味吃食?”


    陆执珩淡淡应声,视线尽数被身侧少女占据,徐徐开口解惑:“此乃炭火铜锅,同城吃法讲究,肉片切得薄如蝉翼,入沸汤轻涮片刻便熟透入味。”


    话音未落,他已执筷夹起鲜嫩牛肉片,往滚热汤中稍稍一烫,稳稳放入沈念念面前白瓷碗中,温声道:“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念念满心欢喜尝了一口,眉眼瞬间弯起,脆生生道:“味道极好!”


    陆执珩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又娴熟涮上一片嫩羊肉,轻置于她碗内,缓声细说其中缘由:“此地放养的山羊得天独厚,平日食山间草药,饮清冽山泉,肉质细腻无腥。”


    “竟还有这般缘由?”她连忙夹起羊肉裹满蘸料送入口中,细腻肉质融于唇齿,瞬间满足地眯起眼:“果然不膻不柴。”


    沈伊芙轻轻颔首,眼波流转赞叹:“果然还是陆公子心细,陪着六妹妹用膳都这般事事妥帖,哪像旁人,只顾着自己大快朵颐。”


    这话一出,正往嘴里送羊肉的周令文动作骤然一顿,险些噎住。


    他飞快夹起一块羊肉,利落涮好放入沈伊芙碗中,脸上堆起笑意急声辩解:“这炙羊肉滋味绝佳,阿芙快尝尝。我方才不过是先替你辨辨口味,确认合你心意,这才好为你布菜。”


    一旁的沈念念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浅笑,眼底满是戏谑暖意。


    沈伊芙垂眸看着碗中羊肉片,温婉客气:“那便多谢周公子。”


    周令文无奈苦笑:“阿芙张口闭口道谢,未免太过生分。”


    话音刚落,他手速极快,夹起烫好的白菜,放进沈伊芙的碗中:“多吃些垫垫肚子,稍后正好在城中消食散心。”


    沈伊芙瞬间来了兴致,眸光一转望向沈念念,笑着相邀:“六妹妹待会可要一同前去逛逛?”


    不等沈念念开口,陆执珩已然回绝:“念念早与我定下行程,不便随四姑娘同往。”


    沈念念倏然回头,眸中错愕一闪而逝。


    对上沈伊芙满是疑惑的目光,她连忙附和:“实在对不住四姐姐,我和珩哥哥有约在先,此番便不能相伴了。”


    沈伊芙无奈轻叹一声,打趣道:“也罢,我便不打搅你们二人相伴了。”


    一席膳食尽兴作罢,众人相继离席散去。


    陆执珩自然牵住沈念念的柔荑,步履从容朝着马厩缓步走去。


    沈念念心头满是好奇,软声发问:“珩哥哥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白日赶路途中,我无意间发现一处好去处,此刻正好带你前去瞧瞧。”


    沈念念看了眼天际残阳徐徐沉落,漫天鎏金余晖渐渐淡去,疑惑道:“天就要黑了。”


    陆执珩轻轻捏了捏她柔嫩面颊,眼底敛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正是入夜,景致方能看清。”


    二人并辔策马,渐渐远离喧嚣,行至一方清幽湿地方才勒缰停驻。


    此地清水环泽,遍野水草长势繁茂,青碧枝叶层层交错叠叠,四下静得只余晚风拂过草木的轻响,满目清宁,瞧着并无半分出奇之处。


    沈念念目光四下扫过,心底隐隐纳罕,不知珩哥哥特意带自己来此,究竟是何用意?


    双双翻身下马后,陆执珩轻拍了下墨云脊背,它已扬蹄径直朝着深处浓密水草丛奔去。


    蹄声踏过青芜的刹那,原本沉寂的草丛里倏然亮起微光。


    先是一星半点莹白悄然浮起,似坠落在草叶间的碎玉,紧跟着两点、三点,愈来愈多萤火接连苏醒,悠悠自繁密枝叶间升腾而起。


    不过瞬息功夫,漫天流萤尽数翩跹升空,恍如仙子不慎倾覆盛满星河的玉匣,将细碎星光尽数撒落人间。


    莹莹流光萦绕四野,如梦似幻。


    沈念念霎时怔在原地,一双杏眸睁得浑圆,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惊艳。


    缓过神来,她满心欢喜再也按捺不住,舒展着双臂轻盈奔入萤火簇拥的草丛之中,回身望向立在暮色里的男子,眉眼弯成月牙,笑颜明媚纯粹:“珩哥哥!快看!好多好多流萤!”


    陆执珩目光沉沉凝着欢喜的少女,唇角噙着温软笑意,轻问道:“喜欢吗?”


    沈念念用力点头,语声里掩不住的雀跃欣喜:“喜欢!太喜欢了!我从未见过漫天流萤齐舞的模样,就像置身星河之中!”


    陆执珩望着她烂漫模样,随手自岸边摘下一片修长青叶,抵在唇边悠然吹奏起婉转轻柔的曲调。


    调子缠缠绵绵揉碎在漫天流萤里,四下静谧无声,唯余这清雅曲调萦绕林间。


    沈念念抬眸,恰好与那双深邃凤眸撞个正着,心头微动,万般情愫悄然漫上心头。


    她顺着悠悠入耳的音律,缓缓舒展纤细身姿。


    素衣轻扬,广袖翩跹,她踏着轻柔节拍,在漫天莹莹流光之中缓缓旋身起舞。


    步履轻盈,身姿曼妙,青丝随晚风轻轻浮动,衣袂沾着点点萤火微光,整个人似是坠入凡尘的月下仙子,与周遭漫天飞舞的流萤相融相生,浑然化作这夜色里最动人的景致。


    陆执珩吹着叶曲的动作渐渐放缓,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起舞的佳人身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情,世间万般风月,此刻竟都不及她半分眉眼动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红痕 夜色里隔壁


    夜色沉阑, 客栈内外皆浸在一片静谧月色里。


    二人归来,已是夜深人静。


    沈念念入房后便净身沐浴,卧于床榻。


    陆执珩顺着门缝推开木门,未发出半分声响。


    他步履轻缓, 悄无声息行至床榻边, 小心翼翼侧身躺下, 生怕惊扰了榻上安睡的人。


    屋内烛火早已熄尽, 唯有细碎月色透过窗棂洒落, 浅浅铺在沈念念的脸颊与发间, 将她恬静柔软的睡颜描摹得愈发温顺。


    长睫垂落如蝶翼轻敛, 呼吸均匀绵长, 褪去白日的羞怯局促,安稳得让人心头一软。


    陆执珩支着臂肘,静静凝望着她,墨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白日所有克制的情愫, 在此刻无人惊扰的深夜,悄然漫溢开来, 静谧的一室,只剩两人安稳交织的呼吸。


    偏偏这时,一墙之隔,骤然冲破一片细碎的惊呼, 陡然打破满室安宁。


    紧随其后的是周令文压得极低的嗓音,带着无奈的劝阻:“小声些!阿芙,你是想让你六妹妹听得一清二楚?”


    隔墙的动静隐隐传来,清晰又暧昧。


    紧接着便是几声细碎的拍打响动,仿若沈伊芙气急败坏之下捶打推搡他。


    少女带着羞愤的唾弃声闷闷传来:“你这翻窗夜闯香闺的登徒子!事到如今反倒怕被人听见了?”


    话音未落,方才的争执声响骤然戛然而止。


    静谧一瞬过后, 沈伊芙带着委屈呜咽的催促声,细细软软钻了过来,染着浓重的羞恼与慌乱:“周令文!你快些!”


    周令文的气息明显乱了几分,语气尽是哭笑不得的隐忍,低低回道:“这种事,还能快的?”


    “我不管!”沈伊芙的哭声更甚:“若叫六妹妹听见半点动静,我今日定与你没完!”


    隔壁沉寂片刻,传来周令文温柔又无奈的安抚:“乖,听不见。这客栈的墙壁厚实严实,隔壁半点动静都听不见,安心便是。”


    话音刚落,一声极轻极细的轻吟溢出:“呜……疼。”


    周令文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纵容的妥协:“那我慢些……你别再掐我了,我依你,快些还不行。”


    一墙之隔,是旁人慌乱缱绻、鸡飞狗跳的暧昧纠缠。


    而咫尺之内的榻上,沈念念本就浅眠。


    细碎模糊的隔墙声响断断续续渗进来,她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似是被隐约的动静扰了清梦,却依旧未曾清醒。


    身侧的陆执珩将一切尽收眼底。


    陆执珩凝着近在咫尺的沈念念,目光愈发幽暗,忽然道:“念念睡着了?”


    回应他的,一室寂静。


    “既不肯说话,那我便自作主张亲你了?”


    榻上之人长睫猛地轻颤,陆执珩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身形缓缓俯低,灼热的气息尽数拂落在她颊边,堪堪擦过柔软唇瓣,相触却又刻意错开。


    “真睡着了吗?”


    他指尖轻轻蹭过她温润柔软的唇瓣,语声低哑缱绻,带着慵懒的戏谑,似是自语,又似专说与她听:“念念还一味装睡,保不准珩哥哥要做出更坏的事。”


    话音落尽,他指尖微微轻捻唇瓣,指腹描摹摩挲而过,倏地探入口中。


    沈念念终究再也撑不住,轻颤着掀开眼帘,一双水润杏眸蒙着氤氲羞意,音色绵软带着未散的睡意,怯生生低唤:“珩……珩哥哥。”


    这一声软糯低唤入耳,彻底勾乱了他心底所有隐忍克制。


    陆执珩眸色骤然沉浓,俯身扯开她衣襟,薄唇顺势落定,重重覆在细腻莹白的锁骨之上,温柔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偏执占有。


    沈念念毫无半分推拒之意,浑身筋骨似都瘫软。


    纤柔玉臂下意识抬起,轻轻环住他脖颈,指尖无意识扣着他后颈衣料,全然是本能的依赖攀附。


    沈念念心神早已恍恍惚惚,意识浸在漫天柔情里晕晕沉沉,顺着他的力道依偎相就,眉眼间浸满羞赧迷离,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紊乱。


    只清晰感受到亵衣上的朦胧水渍,流连忘返。


    肆意妄为良久,陆执珩才缓缓撑起身躯,稍稍拉开些许距离。


    月色透过窗棂浅浅落榻,温柔描摹着身下少女凌乱娇软的模样。


    沈念念眉眼温顺,浑身软若无骨,毫无半分抗拒,全然任由他肆意亲昵、予取予求。


    这幅毫无防备、尽是信赖的模样撞入眼底,瞬间搅得他心口滚烫。


    他凝望着她莹白细腻的颈侧,错落缀着点点浅浅殷红,皆是独属于他留下的荒唐印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欲,却又硬生生压下翻涌的贪念,缓缓阖上盛满痴念的眼眸。


    连日来步步克制、处处隐忍,生怕唐突她的心思尽数翻涌心头。


    世人皆道他杀伐果断、从无手软,偏偏对着眼前的姑娘,次次沉溺,次次收敛,连情意都要反复掂量、小心翼翼。


    极致的贪恋与清醒的克制死死拉扯,指尖轻轻落在她鬓边,温柔拂开凌乱的发丝,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隐忍。


    好半晌,终是无可奈何喟叹一声,抵着她细腻颈侧,温热气息沉沉漫开,低声絮语:“念念这般模样,倒是叫我越发舍不得停下了。”


    心神悠悠从迷离里慢慢抽离,沈念念缓了许久才彻底收拢散乱的意识,静静平躺在床榻之上,目光茫然望着头顶轻垂的素色纱帐,眼底尚余未散尽的倦意。


    方才耳畔相依的温存暖意还残留在肌理之间,亵衣下似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与浅浅触感,想起先前种种亲昵纠缠,耳根不由悄悄泛起热意,心头又羞又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周遭夜色愈发静谧,一室温存早已褪去,唯有隔墙之外传来阵阵清晰水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一宿心绪纷乱辗转,待到登车启程,沈念念只觉得满身倦意翻涌上来。


    她身子软软一靠,自然而然窝进陆执珩温热宽厚的怀中,眉眼耷拉着,倦态尽显。


    陆执珩垂眸望着怀中人恹恹模样,温声道:“乏了便安心睡,马车行得稳当,尽可歇息。”


    沈念念掀着倦意浓浓的杏眸,轻轻横了他一眼,腮边微鼓,满是娇嗔埋怨:“还不是都怪珩哥哥,昨夜百般搅扰,害得我整夜都不得清静,哪里睡得安稳。”


    忆起昨夜屋内温存,还有隔墙闹出的羞人动静,再想起他步步紧逼的亲昵举动,少女心头又羞又恼。


    陆执珩闻言低笑出声,手臂微微收力,将她牢牢拥得更紧,满是宠溺地说:“是我不好,委屈了我家念念,快些闭目养神吧。”


    话音未落,他偏生不肯安分,俯身在她耳畔压低嗓音,戏谑狡黠地轻声打趣:“趁着白日睡足,夜里待我爬上念念的床榻,你才有力气应付。”


    这般露骨又撩人的话语入耳,沈念念霎时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只觉得亵衣下被他折腾的那团火,蹭地又烧了起来,羞愤之余,纤柔素手毫不客气,在他腰间不轻不重狠狠掐了一把。


    陆执珩猝不及防,低低闷哼一声,却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愈发深沉。


    沈念念抬眸瞪着他,眉眼间满是警告,软声放话:“你若再这般肆意胡闹,害得我夜夜难以安寝,往后夜里,就甭想我给你留门。”


    这话落定,方才还肆意妄为的陆执珩立时敛了气焰,放软姿态,目光浅浅凝着她,示弱地说:“念念当真忍心,叫我孤身立在清冷廊下,吹上一整夜寒风?”


    沈念念耳根微热,推搡了他一下,羞赧难掩:“你不会回自己房中歇息吗?”


    陆执珩哪肯松手,反倒顺势凑近,执拗不依不饶地缠着:“我费尽心思爬上你的床,断然没有再下去的道理。”


    沈念念面皮本就薄,被他直白话语说得脸颊发烫,垂着眸怯生生低吟,细声细气满是羞涩:“你我尚未成婚呢。”


    陆执珩抬手轻拢她鬓边碎发,柔声哄着:“此事我早已吩咐下人加急筹备诸事,只待你行及笄大礼,万事齐备,便即刻十里红妆,迎你过门。”


    沈念念闻言骤然怔住,望着眼前眉目俊朗的男人,一双明眸睁得圆圆的,满心错愕全然写在脸上,一时竟忘了言语。


    陆执珩指尖捻住她软嫩腮颊,宠溺入骨:“哪里还算得上快,再迟上些时日,我这条命,怕是尽数都要交代在你身上。”


    沈念念被他说得心头一颤,兀自嘟囔,娇憨地说:“我何曾要过你的命。”


    这番天真软语,逗得陆执珩低低失笑,温热面庞顺势埋入她纤细颈窝,胸腔震动带出沉沉笑意,气息拂过细腻肌肤,撩得人浑身发麻。


    “我的傻姑娘,等成了亲,你自然便知晓。”他嗓音压得极低,裹着暧昧难明的情意,字字勾人:“往后朝朝暮暮,我心甘情愿,夜夜都把命交代给你。”


    语罢,他微微抬首,薄唇轻柔落在她温润脸颊,一吻轻浅温柔,敛去所有戏谑张扬:“安分些睡吧,不闹你了。”


    沈念念心间羞意翻涌,再无半分推拒,乖乖窝进他宽阔温热的怀中,细细寻了个安稳舒服的姿势依偎着。


    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歇脚驿站,刚踏入院落,周令文正要扬声吩咐下人安排住处,话音还未出口,便被陆执珩抢先截住:“备四间上房,两间为一处相邻。”


    周令文:“……”


    他神色微妙地看了眼陆执珩,一旁沈伊芙听得真切,脸颊霎时染上薄红,羞恼地狠狠拧了一把周令文腰间软肉,眼波一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满是羞赧。


    周令文吃痛却半点不恼,反倒暗自窃喜,眉眼间藏不住雀跃,扬着笑意故作正经开口:“这般安排再好不过,分房歇息清净自在,夜里再无人叨扰,最是舒心。”


    沈伊芙闻言更是耳根发烫。


    你这没脸没皮的小人!


    今夜休想翻我窗户!


    “阿芙!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做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给我留门 步步为营、


    晚风穿窗拂动帘角, 一只灰羽信鸽振翅落于窗檐,轻啄木棂发出细碎声响。


    陆执珩长睫微掀,抬眸淡淡瞥向窗檐,神色未有半分遮掩, 长臂一收, 稳稳将坐在腿上的沈念念单手抱起, 缓步走向窗边。


    抬手擒住那只信鸽, 利落解下鸽腿的密函。


    指尖捻开卷叠的信纸, 目光沉沉扫过寥寥字迹, 眉宇间骤然凝起冷冽。


    他薄唇微勾, 扬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 胸有成竹地冷嗤:“倒是比预想的,快上不少。”


    沈念念原本依偎在他怀中,看完密函,微微挣了挣, 抬眸望着他冷沉的侧脸,不安追问着:“疏勒军忽然调兵集结?他们是不是要攻入我朝边境, 要开战了?”


    少女的担忧直白又热烈,全然写在澄澈的眼底。


    陆执珩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满脸惶然无措的模样,微微俯身,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慵懒问着:“念念这般紧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一想到北境开战,他身为主帅带兵出征,沈念念再也绷不住,眼底瞬间氤氲起薄薄水雾。


    顾不上矜持, 猛地往前一扑,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埋在他的肩窝,力道紧得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奔赴战场、转瞬分离。


    温热柔软的躯体紧紧贴着他,细微的哽咽气息拂过他的肌肤,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害怕。


    他立刻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丝,耐心安抚着:“傻姑娘,慌什么。不过是敌军暗中调兵集结,虚张声势罢了。”


    “边境布防周密,是否开战,一切尚且未知。”他贴着她的耳畔温声细语,抚平她的不安:“乖,不用这般害怕。”


    奈何,安抚的话,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担忧。


    沈念念鼻尖酸涩,抱他的手臂反倒收得更紧,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嵌进他怀里,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场刀剑无眼,兵刃相向从无定数,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见过边关残甲,听过战场悲歌,深知战火无情,从无万全之策。


    看着怀中人惶然依赖的模样,陆执珩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刚压下去的戏谑又悄然翻涌上来。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带着撩人的坏意:“既然这般担心我。”


    薄唇擦过她的耳廓,低声轻笑:“那开战前,念念给我留个后,如何?”


    暧昧隐晦的话语,裹挟着温热气息,落得耳边发痒。


    沈念念瞬间从惶然情绪里挣脱出来,猛地撑起身子,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瞪着他:“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闲心同我调笑。”


    陆执珩望着她又气又怕、鲜活生动的模样,稳稳扣住她作乱的素手,低笑出声:“这怎么算调笑?圣人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珩哥哥所言,句句正经。”


    明明那语气坦荡端正,可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戏谑暧昧,却将这份正经拆得一干二净。


    沈念念脸颊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耳尖,唇瓣微微翕动,愣是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只怔怔凝着眼前从容狡黠的男人。


    厢房之内温情缱绻,骤然被屋外沉稳的嗓音打破。


    “侯爷,殿下说是有紧急军务,需即刻与您议事。”


    陆执珩眸底的缱绻笑意淡去些许,转瞬覆上执掌大局的沉静,指腹轻柔摩挲过她泛红的脸颊。


    “知道了。”


    他头也未抬,声线淡淡应下屋外的禀报。


    语罢,他才缓缓松开扣着她的手,将怀中人儿轻轻安置坐好,眉眼温柔,字字叮嘱:“我去处理军务,念念乖乖待在屋里等我。”


    末了,又软声补了一句:“若是等得困了,不必硬撑,只管先歇息。”


    话音刚落,他微微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脸颊,落下一记极轻的吻:“记得,给我留门。”


    短短六字,没有浓烈情话,却藏着独属于他二人最私密的约定。


    她抬眸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软糯温顺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陆执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乖巧的模样妥帖收进眼底,方才转身。


    屋内烛火依旧摇曳温热,只剩沈念念独坐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软软的。


    晚风穿过雕花窗棂,轻轻拂动屋内垂落的素色纱帐。


    沈念念指尖捏着枚银针,正凝神刺绣。


    屋外的回廊上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沈伊芙爽朗的嗓音,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六妹妹,你歇息了吗?”


    沈念念收了针线,抬声应道:“四姐姐,进来吧。”


    沈伊芙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桌案上铺展的大氅,目光瞬间被那精致的刺绣纹样牢牢吸引,当即快步上前。


    她小心翼翼拎起大氅边角,轻轻将整件衣料抖开展平。


    烛火尽数落在繁复的饕餮纹上,金墨交织,兽首威严凛然,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看得沈伊芙眼底满是惊艳:“我的好六妹妹,你这双手当真是生得极巧!这般繁复刁钻的饕餮纹样,寻常绣坊的老手艺人都未必能绣得气韵十足、规整大气,你竟绣得如此精妙绝伦。”


    她抬眸看向温顺恬静的沈念念,不由轻啧两声:“如此用心的男子大氅,是特意备来送给云中侯的吧?”


    沈念念腼腆颔首:“嗯。”


    沈伊芙看着她软和的模样,很是艳羡:“云中侯此生能得你这个心思细腻的佳人相伴,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也难怪他事事将你护在羽翼之下,满心满眼皆是偏爱。


    这般极好的姑娘,换作是我,也恨不得时刻带在身旁,好生珍藏,以免被人觊觎了去。”


    沈念念顺势柔声回敬:“依我看,九皇子待四姐姐亦是一片赤诚,满心疼惜。”


    沈伊芙唇角微扬,坦荡无半分羞怯:“殿下心意是真,不过,不够用心。往后日子还长,自有我慢慢调教打磨,总要将人磨得合我心意才算作罢。”


    这番从容笃定的话语,令沈念念惊诧不已,满心生出浓浓敬佩:“四姐姐才真是婚姻里主动择人的猎手。”


    沈伊芙眉眼间掠过世事磨洗后的淡然,心酸怅然地说:“六妹妹自幼被父母兄长疼爱,从来不知世间人情凉薄,自然体会不到我往日的步步维艰。


    起初我靠近九殿下,哪里是动了痴心,不过是瞧着他人品端正、身份尊贵,只想借着他的权势,为自己寻一条活路罢了。”


    说着,竟絮絮叨叨起过往——


    沈伊芙的父亲不过从五品小吏,在这满勋权贵的京畿,不过是末流存在。


    商贾出身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没过两个月,父亲续弦,继母入府,她的苦难日子便来临。


    一年又一年地在夹缝里生存,熬呀熬,盼着早些长大,却没想到,厄难跟着悄然来临。


    待她出落得如花似玉,行完笄礼,继母便迫不及待给父亲出主意,想用她的婚姻换前程。


    将她献给吏部尚书夫人娘家一个流连花丛,还有暴力倾向的纨绔子弟做妾。


    内宅里的肮脏事,不知道多少高门显贵家里数之不尽,没人愿意施以援手,沈伊芙清楚地知道,只能自救。


    那年无意中相识九皇子,是她最落魄的时候。


    被那纨绔子弟何远航堵在一处密林中:“本公子这妾室,当真如传闻那般,生得妩媚动人!就是不知,骑在身下,是何等销魂滋味?”


    他嗤笑出声,语气极尽戏谑张狂,已朝她步步逼近:“跑呀!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的?亏得老子堵了你这么多次,今日总算将你逮住!”


    沈伊芙自幼在后宅磨砺,性子素来泼辣坚韧,可孤身一人,终究难敌对方人多势众。


    几番挣扎,她被死死按在林间草木之中,清白险些被毁。


    绝望之时,是如云端谪仙的周令文,出手利落将何远航一众下人尽数击退,生生救下深陷危难的她。


    彼时的周令文,出身尊贵,大雍皇后薨逝多年,他的母妃淑贵妃盛宠不衰,他便是朝堂后宫人人追捧的皇亲贵胄,宛若殿中无瑕美玉,清贵不染尘埃。


    沈伊芙望着朝自己伸来的温润手掌,心头满是清醒自知。


    这般身居云端的天之骄子,岂是她这般出身低微、深陷泥沼之人所能轻易攀附,更是不配沾染分毫。


    她敛去眼底慌乱泪光,咬着牙撑着地面独自起身,细细整理好凌乱衣衫,敛去一身狼狈,不卑不亢躬身行礼,郑重谢过他的救命之恩,心中默默暗自思忖:来日若有机会,定加倍偿还恩情。


    可转念一想,她心底清楚,这般云泥之别,往后大抵再无相见报恩之机。


    周令文素来随性洒脱,只淡淡摆手示意无需挂怀,未曾多言半句,便转身悄然离去。


    本以为二人缘分就此断绝,奈何世事奇妙,往后时日里,她数次机缘巧合再度偶遇周令文。


    绝境之中她顺势巧妙谋划,借着几次碰面刻意营造暧昧假象,故意传出风声,引得父亲误以为她早已被九皇子看中,日后极有可能入王府侍奉。


    父亲本就胆小怯懦,听闻这则消息,顿时打消了将她送与纨绔为妾的念头,不敢再随意拿捏她的婚事。


    何远航眼看即将到嘴的鸭子,突然飞了,心中怒火难平,暗中细细打探,方知她与周令文关系尚未明朗,便不死心,执意要强取豪夺。


    一场精心设计,暗藏迷情的汤药,意外之下,竟让她与周令文有了肌肤之亲,从此二人命运彻底纠缠,再也无法割舍分开。


    此事尘埃落定后,周令文为护她周全,出手狠狠惩治了作恶的何远航,断了旁人再敢欺辱她的心思。


    可沈伊芙心中从未真正安分认命,既然因缘际会成了周令文的女人,她不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不甘只做依附旁人的侍妾。


    素来心思缜密、深谙人心的她,自此步步为营,筹谋算计,一点点走入周令文心底,褪去他最初的恻隐相助,换来他满心赤诚情意,终是如愿以偿,得他许诺正妃之位。


    人心向来欲壑难填,得了王妃的位份,她所求愈发增多,渐渐开始期盼周令文能对自己事事包容、万般迁就。


    待亲眼瞧见陆执珩待沈念念那般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真挚偏爱与满心宠溺,她心底便忍不住生出无尽艳羡。


    原来世间情爱,当真能做到这般毫无保留,事事上心,这般被人放在心尖疼爱的滋味,谁又能不心生向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夜夜磋磨 原来让珩哥


    听完沈伊芙娓娓道来的前尘旧事, 沈念念眸中皆是错愕,心底掀起阵阵波澜,万万不曾料到二人之间竟还有这般纠葛。


    沈伊芙神色淡然,语气里不见半分委屈, 反倒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能挣脱父亲与继母的桎梏, 逃出那座令人窒息的牢笼, 别说区区名声颜面, 便是旁人看重的清誉, 我亦甘愿舍弃。于我而言, 这般交易, 从来都不算吃亏。”


    看着面前受尽苦楚的人儿, 沈念念想起平日所见光景,轻声开口:“我瞧着,九皇子待姐姐处处上心,温柔体贴, 却是不可多得的良人。”


    闻言,沈伊芙低低一笑, 眼底藏着通透狡黠,似是早已将人心摸得透彻:“他这般殷勤热忱,不过是我刻意筹谋罢了。摸清他喜好百般迎合,再适时收敛分寸欲擒故纵, 这般法子,偏偏最是合他心意。”


    沈念念忍俊不禁,唇角忍不住扬起笑意,暗自感慨自家四姐姐心思玲珑手段高明,轻声打趣:“说到底,还是姐姐心思机敏手段过人, 方能这般轻易拿捏得住人心。”


    沈伊芙瞧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软意,再联想起她夜夜留门,任由云中侯宿她厢房之事,心中早已笃定二人早已水乳交融,忍不住轻笑打趣:“说起来,你与云中侯朝夕相守,旁人都说他沙场悍勇,有使不完的劲,卸不住的力,你这娇弱的身子骨,竟受得住他夜夜缠绵磋磨?”


    话音落下,沈念念指尖捏着的绣针骤然停住,满眼茫然地望着沈伊芙,一双清澈杏眼尽是懵懂不解。


    她微微歪头,低声喃喃自语,满心皆是疑惑:“夜夜磋磨?何为夜夜磋磨?”


    细细回想往日夜里相处光景,唯有那人将她拥入怀中,吻她脖颈、锁骨,似乎并无其他举动。


    看向沈伊芙,直白天真地追问:“夜里珩哥哥就抱着我安睡,从未有过四姐姐口中所说的磋磨,你指的磋磨,是指哪一桩事?”


    沈伊芙刚抿入一口清茶,听闻这番纯粹的话,茶水险些呛入喉间,当即僵在原地,怔怔望着懵懂无知的沈念念,半晌回不过神。


    她渐渐回过味来,想起沈念念所言仅是相拥而眠,顿时试探着开口:“云中侯,可曾看过你的身子?”


    此话一出,沈念念面颊瞬间染上绯红,耳根发烫,羞涩地轻轻摇了摇头。


    沈伊芙:“???那,他是否亲过你的唇?”


    沈念念依然摇头。


    沈伊芙:“!!!”


    瞳孔微缩的她,惊得险些站起身:“合着,你们竟没亲过嘴?!”


    沈念念局促地攥紧身前柔软大氅,长睫轻轻颤动,羞赧又乖巧,默默点了点头。


    沈伊芙看得心头哗然,满眼皆是匪夷所思:“我的天爷!他夜夜留宿你那,两人同榻而眠,竟真能生生抱着你熬到天光?”


    云中侯真是个男人吗?!


    她实在难以信服,稍作沉吟又忙追问:“那他总该亲过你的脸吧?”


    沈念念轻轻颔首应下。


    沈伊芙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试探地问:“那相拥之时,他手脚可还安分?譬如……可曾碰过你那软肉?”


    这话直白露骨,沈念念霎时羞得不敢抬头,声线细若蚊蚋:“昨日夜里倒是有过一回,珩哥哥亲过我锁骨之后,举止便不如往日那般守礼。”


    沈伊芙:“……”


    昨日?!


    也就是昨日前,两人还是清清白白?


    听闻此言,沈伊芙只觉万般滋味难以言说,无奈扶额:“都这般了,他也不扒开你的衣襟……”将送到嘴边的肉吃干抹净?


    真是个正常男人吗?!


    怕不是身患不可言说的隐疾?


    沈念念垂眸细细回想昨夜光景,轻轻摇了摇头,老实回话:“只是稍稍扯开些许衣襟,按珩哥哥所言,这般举动,已是轻薄于我。”


    沈伊芙暗自沉沉吸了口长气,只觉得这不是废话!


    两人搂搂抱抱,这般亲昵姿态,不叫轻薄,又算什么?


    可日日夜夜同榻而眠,云中侯那般意气风发、血气方刚的男儿,竟能克制住欲望,连唇都未曾相贴,又岂能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轻薄?


    这个回答,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那你们整宿睡在一张床做甚?”沈伊芙随口一问:“光盖被子,纯聊天?”


    沈念念清澈杏眸里满是懵然,疑惑反问:“不光盖被子,纯聊天,难道还有旁的事情可做?”


    沈伊芙:“……”


    合着,自家这位六妹妹,当真是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半点不知男女情事的其中门道。


    她稍作叹息,打趣道:“难不成六妹妹还当真以为,只需夜夜相拥同眠,便能怀上孩儿不成?”


    沈念念看着她,犹豫了好半晌,理所应当地说:“不然……还能是何种缘由?”


    沈伊芙支支吾吾好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支着下颌,静静打量着面前乖巧可人的姑娘,一副温顺懵懂、全然不经世事的软嫩模样,看着格外好欺负。


    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了然,她总算明白杀伐决断、冷硬入骨的云中侯,为何偏偏对面前的姑娘束手无策、万般纵容。


    是她,也会喜欢这般干净、纯粹的人儿。


    光是逗弄,就觉得分外有趣。


    沈伊芙唇角骤然勾起狡黠玩味的笑,来了兴致倾身向前,诱哄地问着:“念念,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把九皇子,治得服服帖帖?”


    沈念念倏然看着她。


    见她满是好奇,上了勾,沈伊芙再接再厉,逗弄道:“那六妹妹想不想学?如何让云中侯,也对你服服帖帖?”


    她眨了眨眼,如实说:“可……可是平日里珩哥哥对我,算得上有求必应?好像并不需要珩哥哥对我服服帖帖。”


    话音刚落,又有些挫败地说:“不过,我玩不过他。每回,都是他揣着心思逗我寻开心。”


    看着她全然被动的憨软模样,沈伊芙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傻姑娘,那可是收复三州,功勋卓绝的云中侯。论斗智斗勇,便是十个你摞在一起,也玩不过他。”


    沈伊芙指尖轻勾,示意她再凑近几分:“四姐姐看得出,云中侯把你宝贝的紧,这般心硬手狠、权倾一方的男人,就该让他死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沈念念整个人彻底怔住,急急追问:“啊?死在我身上?这是何意?”


    这话,珩哥哥也对她说过。


    究竟是何隐喻?


    沈伊芙无奈一拍自己额角,心头瞬间悔悟,捂嘴呢喃起来:“是我失言了,话说得太露骨,忘了你还未行笄礼,尚是只小白兔。”


    沈念念瞪了她一眼,嘟囔着说:“四姐姐是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哪能!”沈伊芙叹了口气,纠结挣扎地说:“罪孽,你家云中侯知晓这污浊风月的事,是我背地里告诉你,指不定记恨于我?说我教坏他家小姑娘?”


    她身子微动,刚想落跑,就被沈念念牢牢攥住:“我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行笄礼,为何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作小姑娘?什么事都瞒着我。”


    她语气软软,却藏着十足的不甘。


    沈伊芙一愣,当即停下逃跑的动作,诧异道:“啊?这事……你还问过旁人?”


    沈念念的指尖无意识揪着衣袖,带着无处诉说的憋闷:“我早前问过表姐。她当时也说我小,待我过了笄礼,才肯一一告知我。”


    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认真辩解:“可我不足两个月就行笄礼,便是正经大姑娘!珩哥哥说,待我行完笄礼,立刻迎我过门。他还说……他早已等不及了。”


    听着她认真的话语,沈伊芙再也憋不住,“噗嗤”一下低笑出声:“我的好妹妹,云中侯夜夜宿在你屋里,看着满心惦念近在咫尺的小白兔,却一口碰不得,这日日煎熬,亏他忍得,切莫将人憋出病来。”


    这番话,远超出沈念念认知,反复琢磨:“憋出病来?对他身体有损?”


    沈伊芙轻咳一声,收敛了太过露骨的笑意,委婉解释:“你不懂其中门道,男子和女子本就不同。


    云中侯这般年岁的男儿,正是血气最盛、情意最烈的时候。


    日日守着心爱之人,满心欲念无处安放,长久憋着、强行隐忍,心绪郁结,迟早憋出郁结的病来。”


    沈念念听得格外认真,心绪瞬间揪了起来:“竟真的会伤身?那可有诊治之法?”


    她万万没料到,沈念念半点旖旎心思没有,第一反应竟是认真求医问药,担心陆执珩的身子骨。


    眼底的戏谑更浓,眼珠子溜溜一转,盛满了促狭的算计。


    立刻凑近沈念念,压低嗓音,絮絮叨叨、轻声细语地传授着独门法子。


    一字一句,轻轻落在耳畔,震得沈念念耳膜发烫:“就说这些话,可以治好珩哥哥的病?”


    沈伊芙语气笃定,掐了掐她嫩滑的脸颊:“四姐姐不骗你,你只管记牢、照我说的去做,保管药到病除。”


    沈念念疑狐地看着她。


    沈伊芙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初吻 她醉眼迷离


    沈伊芙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屋子里静得只剩窗棂外偶尔掠过的晚风。


    沈念念指尖捏着绣花针,久久未有动作。


    思绪纷乱怔忡间,轻唤了声:“红珠,去取一壶酒来。”


    红珠满是错愕, 按捺不住疑惑, 追问:“小姐好好的, 怎么突然要酒?”


    她微微垂眸, 看着手中银针, 轻声自语:“助兴, 壮胆。”


    助兴?


    壮胆?


    短短四个字, 落在红珠耳中, 瞬间让她心思百转,品出别样的意味。


    这话,怎么听着令人想入非非?


    当即联想到这些时日夜夜留宿的云中侯。


    念及此,红珠不敢再多问半句, 迅速退了出去。


    不多时,红珠便提着一壶温好的清酒折返, 关切道:“小姐,您从未饮过酒,这壶酒烈,容易上头。您先小口浅尝, 慢慢适应,免得一时醉了。”


    沈念念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酒液上,看着那浅浅晃动的波光,尽是初生牛犊般的坦然。


    醉了好。


    毕竟,醒着,她可没那胆子。


    “我心中有数。”她素来性子利落, 既然决定的事,断没有扭捏迟疑,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灼热的酒液瞬间划过喉咙,一路烧得发烫。


    沈念念猝不及防,吐着舌头,下意识低呼:“辣死了!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酒竟这般辛辣?”


    红珠看得又急又好笑:“小姐!您怎的不慢些喝?现下可有头晕的感觉?”


    她微微摇头,迟疑地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顿了顿,看向那壶酒,琢磨着:兴许量太少了?


    红珠见她目光黏在酒壶上,连忙劝阻:“小姐,小的当值不许饮酒,只听人说,酒劲后发最是厉害。您从未沾过酒,还是浅尝辄止为好。”


    她摆了摆手,淡然道:“无妨,我自有分寸。你守在屋外即可,不用伺候。”


    “是。”红珠只能恭敬退出屋子。


    夜色沉如浓墨,更深露重。


    陆执珩方才处理完公务,一身微凉夜气,刚走近厢房,鼻尖先一步嗅到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


    清冽、灼热,带着肆意漫开的醇厚酒香。


    他脚步骤然一顿。


    眉宇间惯有的慵懒桀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侧首看向门外值守的红珠:“屋里怎会有酒味?”


    红珠还未及应声,他已快步推门而入。


    室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铺落满地,却衬得一室酒香愈发浓烈,层层叠叠萦绕鼻尖。


    视线径直落在伏在案上的人儿,一头青丝松松散散垂落,温顺得不像话。


    陆执珩缓步走近,俯身细看。


    少女长睫垂落,再无白日里灵动狡黠,脸颊醺醺泛红,透着酒后软糯滚烫的色泽,呼吸绵长,已然醉得彻底。


    红珠看着自家小姐毫无形象的醉态,心底只剩万般无奈。


    竟真把自己灌醉了!


    还说什么助兴、壮胆?


    这下倒好,白喝了!


    陆执珩目光牢牢锁着不省人事的少女,眉头拧得更紧:“念念今日心绪不佳?好好的,为何突然饮这么多酒?”


    稍作停顿,他继续追问:“我离开之后,她见了谁?”


    红珠不敢隐瞒:“回侯爷,小姐今晚只单独见了四小姐,小的一直屋外守着,不知具体情况。”


    说着,眼神飘忽地吐出实情:“小姐并非心绪烦闷,饮酒是为了……助兴、壮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一静。


    摇曳烛火映在陆执珩深邃的眸底,漾开细碎的光影。


    助兴。


    壮胆。


    短短四字,在寂静的屋中格外清晰。


    陆执珩心头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又气又好笑的无奈。


    醉酒竟是为了他。


    这个答案,真是荒唐,又格外惹人怜爱。


    万千情绪揉在眼底,淡淡吩咐道:“去熬一碗醒酒汤来。”


    红珠连忙应声:“是,小的这就去。”


    他凝望着酣眠的姑娘,明知她听不见,依旧揉着温暖笑意问道:“傻姑娘,你喝酒助兴壮胆,心头究竟盘算着对我做些什么?如今醉成这般,撩拨完我,就不管不顾了。”


    瞧她浑身绵软无力,纵是起初对他再有歹念,此刻也没有行动力。


    心头漾起无奈软意,他俯身欲将人轻轻抱起,手掌刚揽住她纤弱肩膀,原本睡得安稳的人儿,倏然掀开薄雾迷离的杏眸。


    她脑袋微微歪着,目光涣散茫然,怔怔凝望着身前之人,似辨不清虚实。


    陆执珩见她醒转,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打趣道:“醒了?可还认得我?”


    沈念念定定端详许久,依旧怔怔不语,半点反应也无。


    他无奈轻叹,指尖捏了捏她柔软脸颊,温润地说:“真是个小醉鬼,我抱你上床安歇。”


    温热熟悉的怀抱骤然将她裹住,暖意顷刻漫遍周身,沈念念只当自己又坠入往日旖旎梦境,心底那点压抑许久的羞怯情愫尽数翻涌而出。


    她下意识抬臂紧紧环住他脖颈,柔弱身子顺势微微前倾,毫无预兆地俯身凑近。


    带着清冽酒香,生涩又莽撞的柔软唇瓣,猝不及防撞在他薄唇之上。


    陆执珩浑身一僵,整个人当场怔在原地,瞳孔收缩,全然没料到她醉酒之下竟会做出这般大胆举动。


    心头骤然掀起层层涟漪,万千思绪尽数凝滞,只剩下唇间那抹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搅得他心绪大乱,一时竟忘了动作,任由她这般懵懂又纯粹的浅吻落于唇间。


    少女唇瓣软软地蹭着他,笨拙粗鲁地胡乱轻啄啃咬,半晌不见回应,眉尖微蹙,语气尽是醉里的迷惘轻喃:“你怎么都没反应……”


    这一声轻语恍如惊雷,震得陆执珩心神一颤。


    先前只任由她莽撞地肆意妄为,此刻心底积压的情愫与翻涌的欲望被这话一激,再也按捺不住,长臂骤然收紧,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死死箍在怀中,不容半分退避。


    下一瞬,他强势又克制地反客为主。


    微凉的薄唇狠狠覆上她柔软的唇瓣,温柔裹挟着势不可挡的侵略性,细细描摹她唇间的轮廓,一寸寸深入探寻、攻城掠地。


    渐渐地,他放缓了起初的强势,极尽耐心地缱绻厮磨,辗转吻咬,将她唇间残存的酒香尽数吞没。


    他掌心抵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裹挟住两人,周遭静谧无声,只剩彼此急促交织的喘息。


    沈念念本就醉得虚软,被他这般肆意攥取,整个人彻底失了力气,浑身酥麻地倚在他怀中,唇齿间溢出细碎绵软的呢喃:“不对……怎么和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什么和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中,瞬间浇灭了陆执珩所有的情潮,心口骤然揪紧,血色尽数褪去。


    他缓缓退开些许,指尖轻扣着她的腰肢,声音都染上不易察觉的艰涩:“念念,你好好看看,看清楚面前的人。你可知,我是谁?!”


    沈念念眨了眨氤氲水雾的眸子,定定望着面前俊朗的眉眼,迟疑片刻,软糯出声:“珩哥哥。”


    得到应答,他心底半分欢喜皆无,只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惶恐,喉结重重滚动,还是逼着自己追问出口:“那你方才所言,和从前的感觉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少女醉意昏沉,思绪还沉在虚幻梦境里,随口如实答道:“就是你亲我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轻飘飘一句无心呓语,却如寒冰淬刃,狠狠扎穿陆执珩紧绷的心脉,瞬间绞得他五脏六腑骤然剧痛。


    他心底暗自发苦,只觉满心悲凉。


    同床共枕数日,他何曾真正碰过她分毫,又何来往日亲吻一说?


    这般念头盘旋心头,酸涩痛感席卷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凉意。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嗓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再次确认:“我从未亲过你,从来都没有。”


    话音落下,心底已然滋生出无端猜忌与戾气,强压下那股针对无名野男人近乎失控的杀意,目光沉沉凝着她,艰涩发问:“你究竟是把我错认成了何人?”


    沈念念听得茫然,歪着脑袋满眼懵懂:“错认?旁人?”


    陆执珩心下一沉,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是临沂郡王?”


    她轻轻摇头。


    “程守嘉?”


    依旧摇头。


    “韩许严?”


    接连数次被否认,他心底戾气翻涌,终是再也克制不住,迫切追问:“那到底是谁?!”


    面前的人喋喋不休,惹得醉意上头的沈念念微微蹙眉,只觉得耳边絮絮叨叨格外扰人。


    她懒得再听他废话,微微踮起脚尖,再度覆上他的唇,用最直白的吻,硬生生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陆执珩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滞。


    起初他满心难堪与不甘,执拗地不愿沦为旁人的替身,可唇畔萦绕着她清甜的气息,感受着她全然依赖的亲近,心底竟生出可悲又卑微的庆幸。


    若非她错把自己当作旧人,若非心中存着那般虚幻念想,她这辈子,怕是都不会这般主动靠近、主动吻他。


    这份甜掺着碎心的苦楚,缠得他无法自拔。


    所有纠结与痛苦,也抑制不住心底汹涌的爱意,彻底化被动为主动,抬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俯身加深了这个缱绻纠缠的深吻。


    他知晓她此刻沉溺过去,只当眼前温存皆是虚妄,唯有他独自清醒,浅尝这份甜意里裹挟的难言隐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野男人 她醉中吻他


    唇齿缠绵的余温尚未散尽, 屋外忽传来轻浅的叩门声:“侯爷,醒酒汤煮好了。”


    骤然响起的人声,扯回了陆执珩混沌沉沦的神智。


    他胸膛微起伏,呼吸尚带着未散的缠绵余息, 薄唇还残留着少女柔软的触感。


    良久, 他才缓缓松开紧扣着她腰肢的手臂, 不舍得撤开分毫贴着她的气息, 小心翼翼将怀中浑身发软的人儿打横抱起, 步履轻缓走向内侧床榻。


    安置好沈念念, 他才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 红珠端着醒酒汤步入屋内。


    “给我。”陆执珩伸手接过汤碗, 周身早已褪去沉溺温柔,覆上摄人的阴郁冷寂。


    他垂眸看着床榻上眉眼朦胧、醉意未消的少女,喉间滚过一丝极涩的凉意,字字沉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吩咐:“今夜无我传唤, 任何人不得踏入房间半步。”


    红珠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飞快抬眼掠了床上人一眼。


    烛火摇曳光影下, 沈念念唇瓣微微红肿水润,分明是被人极尽温存吻过的痕迹。


    屋内暧昧未散,陆执珩神色难辨,显然是方才独处时, 发生了旁人不知的私密纠葛。


    红珠识趣地敛尽所有了然神色,不敢多窥、不敢多问,恭敬退出房间。


    陆执珩俯身,长臂轻揽住她绵软的身子,将人稳稳扶在怀中。


    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戾气,心底那股酸涩郁结依旧堵在胸口,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暗哑,不容置喙道:“先把醒酒汤喝了。”


    沈念念醉得浑身绵软,意识昏沉,只以为汤药难以下咽,在他怀里不安地挣动,执拗拒绝:“不要……”


    她懵懂无知的模样谈不上乖巧,偏偏就是这副全然无心的姿态,最是戳得陆执珩心口又酸又堵。


    他看着怀中人躲闪抗拒的模样,心头怒意与柔情交织纠缠。


    气她心里竟有过旁的男人,更气她口中那句“感觉不一样”,自己彻夜沉沦牵挂,到头来不过是她一场无关自己的幻梦。


    可偏偏,看着她醉态娇憨的模样,满心戾气又尽数化作无可奈何的纵容。


    陆执珩不再多费半句口舌。


    眸色沉沉敛尽所有温柔,只剩偏执强势。


    他抬手端起醒酒汤,仰头含了满满一口苦涩汤汁,不等怀中之人反应,手掌骤然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她躲闪分毫。


    下一瞬,已俯身低头,毫无迟疑地覆上她柔软唇瓣。


    带着微凉药苦的唇强势碾磨,生生撬开她紧抿的贝齿,不容她抗拒、不容她躲闪,尽是迁怒、隐忍的占有,强硬将满口汤药尽数渡入她口中。


    唇齿相贴的触感真切滚烫,呼吸彻底交缠相融。


    沈念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挣动的力道瞬间被他强势的掌控彻底压制,只能被动仰着头,任由苦涩汤汁滑入喉间,一点一滴尽数咽下。


    他吻得不算温柔,带着心底未平的郁气与酸涩,每一寸厮磨都藏着浓烈的执念。


    明明是喂药,却似一场带着惩罚意味的深吻,是他满心爱恨交织、无处宣泄的拉扯,借着这一口汤药,尽数落于她唇齿之间。


    一盏醒酒汤下肚,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蒙在沈念念眼底的迷离水雾缓缓褪去,混沌的思绪渐渐归于清明。


    她捂着昏沉仍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眼望向身前伫立的男人,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珩哥哥。”


    屋内烛火摇曳,将陆执珩的身影衬得冷凛迫人。


    他垂眸望着她,墨黑的瞳底没有半分暖意,沉敛的声线压得极低,裹着化不开的郁色:“酒醒了?可知你醉后对我做了什么?”


    这话如惊雷落地,瞬间劈得沈念念残存的困意荡然无存。


    方才醉酒后胆大妄为的一幕幕骤然翻涌上来——是她凭着酒劲,肆意吻上他的唇。


    是她故借醉态,将隐藏心底无数次、只敢在春梦里放纵的贪恋,尽数泄了出来。


    清醒之下回想,只让她羞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沈念念指尖微微蜷缩,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抿紧唇瓣,沉默半晌,终是极其轻微、带着慌乱窘迫点了下头。


    陆执珩将她所有羞怯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冷硬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裹挟着极强的侵略性,沉沉压向她:“很好,没忘就好。”


    他微微俯身,身形骤然逼近,强势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字字沉缓,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若是忘了也无妨。我不介意,陪你再重复一遍,帮你好好记起来。”


    沈念念心口猛地一颤。


    完了。


    果然是酒壮怂人胆。


    醉酒时脑子混沌,什么礼法矜持、羞怯脸面全都抛诸脑后,敢对桀骜不驯的珩哥哥肆意妄为。


    可如今灵台澄澈,让她再做一次那般大胆亲昵的举动,她便是借一百个胆子,也决然不敢的。


    羞耻感铺天盖地将她裹挟,她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羞赧无措、心神大乱之际,下颌忽然被一只力道极强的手掌精准扣住。


    陆执珩指腹收紧,微微用力,强行将她偏垂的小脸抬正,逼得她无处可躲,只能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素来深邃清冷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戾气,像蛰伏已久的凶兽,布满嗜血的阴翳与翻江倒海的醋意。


    眸光凌厉滚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人。


    陆执珩盯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睛,喉间一字一顿,问着:“所以,那个男人是谁?”


    短短八个字,骤然砸懵了沈念念。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足足愣了数息,才堪堪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


    男人?


    什么男人?


    她心底茫然慌乱,下意识躲闪不敢与之对视,长睫簌簌轻颤。


    珩哥哥定是误会了。


    她方才醉酒失态强吻,不是为了别的男人情动神迷,而是独独对他情难自禁。


    看着她刻意闪躲、缄口不语的模样,陆执珩眼底的阴戾愈发浓重。


    他低低笑了声,那笑声冷得刺骨,裹挟着滔天的醋火。


    指腹骤然加重力道,反复摩挲碾过她被亲得红肿的唇瓣,像是在宣泄心底极致的怒意与不甘。


    “没听明白?”他微微倾身,薄唇贴在她耳畔,猩红着眼逼问着:“究竟是哪个野男人,让你心心念念,连梦中都不忘,还敢借着酒意将我误看成他?”


    那怒意,显要冲破胸膛:“说!你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他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藏在她心底、让她魂牵梦萦之人,将对方碎尸万段、大卸八块!


    他宠在心尖、舍不得碰一下的姑娘,心底竟藏着旁人!


    汹涌的气势震慑住沈念念,让她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被极致的羞怯死死堵住,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她怎么说?


    难道直白告诉他,从没没有心悦的野男人,只是屡屡春梦,无数次对他起了贪念,为所欲为行不轨之事?


    这话,太过荒唐露骨,太过羞人。


    脸皮薄的她,还没想好如何将春梦一事宣之于口。


    这番沉默,在陆执珩眼中,便成了默认,成了袒护。


    即便被逼问,也执意不肯吐露分毫,他心底的醋火与刺痛轰然炸开,酸涩裹挟着戾气席卷四肢百骸:“你就那么喜欢他?”


    凝望着被自己碾揉得愈发嫣红娇嫩、楚楚可怜的唇瓣,心底翻涌的滔天戾气,终究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再怒、再妒、再痛,也舍不得伤她分毫。


    最后一丝温度从眼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疏离。


    陆执珩缓缓松开扣着她下颌的手,敛去一身咄咄逼人的戾气。


    一言不发,陡然转身。


    沈念念凝着他弧冷的背影,心头慌乱,再也绷不住,赤着足,猛地自后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鼻尖抵着他微凉的衣料,声音细碎哽咽,又急又怯:“没有旁人,从来都没有。念念心中自始至终,便只装得下珩哥哥一人。”


    他脊背紧绷,依旧默然不语,沉寂得愈发让人惶恐。


    察觉他半点未松的冷意,沈念念眼眶泛红,轻阖双眸,环着腰身的手臂愈发更紧,指尖微微发颤,将埋藏的心事,断断续续吐露:“是我不好,无数个深夜梦里,克制不住自己,肖想珩哥哥,甚至还胆大包天,将你……”


    余下羞赧话语卡在喉间,辗转再三,终究羞于启齿。


    “你方才说什么?!”陆执珩的嗓音骤然哑了,透着难以置信。


    沈念念浑身瑟缩,心头慌乱丛生,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惶恐自责道:“我,我并非有意,对不起,珩哥哥。我明知不该有此妄念,可就是控制不住梦里……”


    话音未落,陆执珩倏然转身,在听见她对自己痴心妄想时,凝在骨血里的冷寂轰然碎裂。


    指腹扣住她纤细的下颌,迫得她仰起小脸,下一瞬,俯身狠狠覆上她的唇。


    这一吻猝不及防,积压着偏执、忐忑、失而复得的庆幸。


    强势汹涌,却又带着不敢惊扰的克制。


    沈念念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一双澄澈的杏眸睁得圆圆,茫然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底,脑子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堪堪从巨大的恍惚中回过神。


    一眼撞进他深邃暗沉的凤眸,此刻滚烫的情绪浓烈慑人,似隐忍的爱意尽数倾覆,恨不得就将她吞并入腹。


    她顿时心生怯意,慌忙垂下眼睫,下意识便想后退逃离。


    只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掩盖方才吐露痴心的窘迫。


    陆执珩哪肯放她退避。


    长腿倏然逼近,直接将她困在梁柱之间。


    宽厚的掌心覆上她交叠相握的柔荑,牢牢固定在头顶,密不透风地将人禁锢在独属于他的方寸之内。


    叫她进退无路,无处可逃。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满是他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他俯首逼近,沉浊的呼吸洒落在她耳畔,语气强势执拗,字字迫人:“再说一遍。你夜夜沉沦梦境,克制不住念想,想要对我做些什么?”


    沈念念长睫簌簌急颤,撞进他深幽沉敛的凤眸,不禁咽了咽口水,半分也不敢与之对视,心乱如麻。


    陆执珩毫不留情揉着软肉,冷凛道:“说。”


    沈念念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看着他。


    陆执珩见她躲闪怯懦,掌心微微收紧,力道带着不容闪躲的威慑,再度冷声迫问:“说!”


    胸腔心绪翻涌纷乱,脸颊滚烫发烫,沈念念唇瓣微微翕动,迟疑许久,带着细碎的哭腔,低声呢喃:“我……我想要珩哥哥。”


    “要珩哥哥什么?”他不依不饶,手心的力道再次加重,步步紧逼,语气沉得发哑。


    沈念念鼻尖发酸,两行清泪堪堪落下,咬着唇,卸下所有防备与隐忍,哽咽道出心底最深的执念:“想将珩哥哥按在床上。”


    陆执珩眸色骤然深浓,褪去了所有冷硬,染上沉沉的缱绻占有:“乖姑娘。”


    话音落,温柔覆上她的唇,将所有隐忍的情愫、克制的心动,尽数藏进这个绵长又珍重的吻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叫五次水 你还不如让


    沈念念被吻得浑身发软, 身子险些顺着梁柱往下滑,当即被他稳稳揽入怀中。


    双腿轻环住他腰腹,手臂下意识扣在他后颈,整个人紧密相贴地挂在他怀里, 再也没了动弹的余力。


    陆执珩单手抱着她缓缓向床榻走去。


    沈念念敛着眼帘, 目光无意间掠过他身下, 眉宇轻轻蹙起, 心底满是疑惑。


    这事在心头盘旋许久, 自打那日芦苇荡里被他厉声告诫过后, 便再也不敢将这份好奇表露半分。


    可这段时日下来, 那异样触感忽隐忽现, 捉摸不定,此刻又清晰地显现出来,实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抬眼看向身前之人,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问, 皱眉开口:“珩哥哥究竟藏了什么在身上?”


    此话一出,陆执珩睨着她, 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暗芒,平添了压迫感。


    他没直接回答,引着那只柔荑寻到藏在隐秘处的东西。


    轮廓雏形逐渐有了画面,沈念念素手一紧, 不甚明白:“这是什么?”


    陆执珩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念念待会就能看见,长什么样。”


    渐渐粗重的呼吸,拂在她发顶,尾音勾人摄魄般问着:“念念想看吗?”


    那呼吸声越来越重,沉甸甸压下来, 沈念念心头一跳,刚想松开,就被他按住,炙热的吐息带着侵略性诱哄:“乖姑娘,你该说,想看。”


    她心头怦怦直跳,喉间发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敢言语。


    陆执珩就这么盯着她,墨色的眼眸锁着她的脸,带着强势催促着:“说啊。”


    那目光太有压迫感,沈念念被他看得浑身发烫,怯生生顺从:“想……看。”


    话音刚落,陆执珩眼底的暗沉瞬间散开,漾开得逞的笑意:“乖,如你所愿。”


    不等沈念念反应,他便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


    沈念念从不谙风月情事,几番缠绵厮磨下来,肌肤上尽数落满暧昧痕迹。


    昨夜一宿光景,陆执珩前后竟唤了五次水,那些不堪入目的场面一幕幕掠过心底,她那份腼腆羞怯早已消磨大半,脸皮也渐渐厚了起来。


    此刻浑身酸软无力,慵懒瘫软着身子骨,任由他拿着温热布巾轻柔替自己擦拭双手。


    耳畔仿佛还一遍遍回响着他低沉缱绻的话语,撞得心尖阵阵发颤:“乖姑娘,你且熟悉他,待会疼你。”


    刚褪去的羞意转瞬再度翻涌上来,脸颊烧得滚烫,耳根也染透酡红,只下意识垂落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


    陆执珩瞧着她这副局促模样,哪里肯轻易作罢,漫不经心,似笑非笑说着:“念念在想什么?怎的又羞红了脸?”


    她心头一颤,迅速抽回素手,嗔道:“珩哥哥使坏,尽爱捉弄人。”


    “我使坏?”男人微微俯身,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挺拔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其中,周遭空气都似变得温热缱绻。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躲闪的眉眼,循循善诱戏谑地问:“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是如何对你使坏的,不妨一桩一件,细细讲明白。”


    沈念念慌忙闭上双眼,缄默着不肯应声。


    思绪不受控地往回想,上回便是应了他,就此一步步踏入圈套,入了贼船。


    末了,情难自己,她唯有软声啜泣,带着细碎哭腔声声唤着:“珩哥哥,疼疼念念。”


    万般姿态示弱讨饶,待哄得他心绪舒展,那人方才吐出话语:“乖,这就让我家念念吃饱。”


    她暗自喟叹一声,偏偏自己骨子里也是个贪嘴的,初尝欢意,便无法抽身克制,馋他的一切,心甘情愿沉沦其间。


    陆执珩低沉的嗓音自身后轻轻落下,带着惑人的磁性:“后背的痂刚掉,嫩肉容易留痕,我给你上点祛疤药。”


    沈念念温顺伏卧在床上,双臂环抱住柔软的锦枕,贴在枕面。


    背脊线条柔和舒展,莹白细腻的肌肤上,深浅交错的疤痕格外刺眼,周遭还萦绕着尚新的青紫淤痕,斑驳印记衬得皮肉愈发娇弱。


    微凉的药膏带着淡淡的清草药香,拂过细腻光洁的脊背。


    他指腹蘸着膏体,力道极轻,小心翼翼覆在那些浅浅的淡红新痕,顺着肌理缓缓打圈揉开。


    褪去结痂的新肉娇嫩无比,本就格外敏感,冰凉的药膏贴上时,先是阵阵清润凉意,转瞬便被他温热的掌心裹住,丝丝缕缕渗进皮肉肌理。


    他的动作起初规矩沉稳,细细将每一处疤痕都涂抹均匀。


    可指尖划过细腻肌肤的触感太过撩人,渐渐地,那只宽大手掌便不安分老实。


    力道不再止于上药的轻柔,指腹的薄茧,若有似无地摩挲、蹭碾过娇嫩的嘴,刻意掠过她最敏感点,细碎的痒意混着酥麻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沈念念本就经不住他半点撩拨,方才压下去的燥热顷刻卷土重来,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泡软了一般,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栗。


    她贝齿轻咬柔软的锦被,肩头微微绷紧,细碎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心底又羞又痒,暗自懊恼。


    这人从来如此,借着正经由头,行撩拨捉弄之事,偏偏让她无从辩驳!


    终于耐不住身后人刻意为之,她埋着头,软糯嗓音娇滴滴嗔怨,闷闷控诉:“珩哥哥,你根本不是好好上药,分明是故意的!”


    陆执珩神色淡然从容,抬手取过一旁润湿的布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动作闲散又自在。


    他抬眼望向榻上气喘吁吁媚色横生的姑娘,语调慢悠悠尽是戏谑:“我故意什么了?不过上药罢了,瞧你如今这般模样,分明上得挺开心。”


    沈念念紧抿着唇,阖上眼睑,无力与他争辩。


    这人向来惯会颠倒说辞,歪理层出不穷,同他争辩到头来也只是她将自己输得肉偿。


    没等她心绪平复,男人的话音再度响起,语气里添了促狭算计:“无碍,珩哥哥索性吃点亏,让你饱三次,念念再迁就着喂我一次,如何?这般让你赢的买卖,做不做?”


    这话听得沈念念骤然睁眼,眸中满是震惊:“我……我三次,这也能算我赢?”


    陆执珩唇角弧度渐深,耐人寻味说着:“那念念兴致足,喂我三次,饱你一次,也未尝不可,只要你受的住。”


    她气息奄奄地说:“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低沉的笑声自男人喉间溢出,目光沉沉锁着她纤细身形,俯身在她肩颈落下一吻:“我怎舍得,至多我死你身上。早就同你说过,偏偏你不肯当真,非要没过门就撩拨我。如今房子点着火,只能你亲手熄。”


    晨光尚未破开沉沉夜色。


    沈念念残存的理智勉强拽着她的思绪,嗓音又哑又软,哀求提醒:“天快亮了。”


    可落在颈后的吻缠绵不休,温热的呼吸层层裹着她的肌肤,细碎落下,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沈念念气息虚浮得厉害:“一早还要赶路去酒泉郡。”


    陆执珩低沉慵懒的嗓音贴着她的肌肤漫出:“不去酒泉郡了,时间足够同你消磨。”


    短短一句话,让沈念念骤然怔住。


    她猛地睁眸,眼底盛满错愕与不解:“什么?为何突然不去了?”


    望着她连连追问的模样,陆执珩眼底漾开深邃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腰侧,狡黠强势道:“乖乖喂饱我,我便告诉你缘由。”


    沈念念脸颊滚烫,彻底没了脾气,索性偏过头,恹恹嘟囔:“我不想知道答案了。”


    “可我想说。”陆执珩低笑一声,手掌掰过她的脸颊,滚烫的吻已落在唇上。


    话音刚落,身子覆了上去,重重地堵住那张嘴。


    帐幔低垂,掩尽一室旖旎。


    晚风滞息,晨光迟来,这一夜,终究是帐暖春深,万般温存,无尽缠绵。


    沈念念悠悠转醒,已是日上三竿。


    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浑身浸着酸软腰胀,连抬抬眼皮都觉得费力。


    昨夜极致缠绵的记忆翻涌而来,一幕幕缱绻画面掠过脑海,让她刚清醒的神志,又染上羞赧的温热。


    伸了个懒腰,方才察觉周身清爽洁净,早已被人细细打理干净,没有半分凌乱黏腻。


    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件宽大里衣,是独属于他的衣物,布料间萦绕着他清冽沉稳的冷松气息,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心底泛起阵阵涟漪,默然想起昨夜他贴着耳畔,低沉说出的话——


    最喜欢看她穿着自己松弛的衣袍,衬得她娇小软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都独属于他一人。


    杏眸还带着初醒的迷离水雾,她懒懒抬眼,余光瞥见男人正捏着一卷古籍,姿态闲适矜贵。


    贪恋着怀中独有的安稳暖意,她不愿起身,乖乖往他温热宽阔的怀里又窝了窝,像只慵懒黏人的小兽,寻了个最安稳舒适的位置依偎着。


    陆执珩垂眸凝视怀中人柔软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鬓,嗓音低沉磁性地说:“醒了就起来吃些东西,空腹太久,该伤胃了。”


    沈念念脑袋昏沉酸软,四肢百骸皆是倦意,只想赖在他怀里不动分毫,心底暗暗嘟囔,才刚歇下多久,饿了也不想动弹。


    她正欲摇头撒娇推脱,腰腹间骤然缠上一双有力的臂膀。


    陆执珩不容她半分拒绝,力道温柔却强势,稳稳将瘫软的她打横抱起,宠溺道:“听话。”


    沈念念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顺势挂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幌子 他哑声低笑


    陆执珩稳稳落座, 才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虚揽着她的腰肢固定住人,问道:“想吃什么?”


    沈念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清冽松木香, 心头安稳得不像话。


    慵懒地扫过桌上精致菜肴, 轻声道:“四喜丸子好了。”


    陆执珩伺候得极尽妥帖细致, 一勺菜配一口饭, 耐心十足喂到她唇边。


    沈念念乖乖张口咽下, 忽然想到那桩未解的疑惑, 问起来:“珩哥哥还没告诉我, 为何突然不去酒泉郡?”


    陆执珩喂饭的动作未停, 神色淡然从容,满是运筹帷幄的算计:“本就是刻意放出的幌子。如今幕后的鱼儿已然上钩,去与不去,意义不大。”


    “啊?!”沈念念倏然抬头, 快速梳理所有线索。


    从他高调携九皇子离京,大肆张扬命人彻查酒泉郡战马失窃案, 再到疏勒军异常集结,所有零散的碎片瞬间串联成完整的脉络。


    她倏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前的男人,轻声惊呼:“所以……珩哥哥大张旗鼓, 偕同九皇子奔赴酒泉郡彻查战马缺损之事,从始至终都是刻意筹谋?只为迫使心怀鬼胎的肃王自乱阵脚?”


    话音稍顿,她心念一转,又想起过往细节,连忙追问:“当初在前一处客栈偶遇的那群收购马皮的行商,莫非也是你特意安排的?”


    她低声自语, 眼底了然渐生:“毕竟,世间哪有这般巧合,刚离开京畿地界,随便寻处客栈歇脚,便能撞见从酒泉郡赶来的马皮商贩。”


    陆执珩轻轻掐了掐她软糯的脸颊,眼底尽是笑意,低声夸赞:“我家念念,果然聪慧剔透,一猜就中。”


    沈念念:“……”


    若非他说出这番话,她是决然联想不到关联。


    所以,瞧九皇子那信以为真的模样,估摸着也被蒙在鼓里。


    沈念念心底仍有不解,又追问道:“那肃王私吞军马,这件事便不再追查了?”


    在她看来,如此重大的罪责,足以撼动肃王根基,不该轻易作罢。


    陆执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平静无波说着:“彻查刑案、搜集罪证,本就是刑部与大理寺的分内之事。你珩哥哥身居军职,是个大忙人,没功夫替旁人收拾残局、擦屁股。”


    他低头,又一勺温热的饭菜送至她唇边,眉眼间藏着雷霆城府:“我要的从不是一桩桩细碎罪案的定论,只需坐实肃王私蓄势力、心怀不轨、暗藏反心,便足够了。”


    原来如此。


    擒贼先擒王,珩哥哥是想以最小的代价,除掉肃王。


    沈念念豁然开朗,随即又想起那只信鸽,忙追问:“疏勒军骤然集结边境,也是肃王的手笔?”


    “一半,一半。”陆执珩眸色微沉,褪去几分温情,添了分杀伐决断的冷意:“依我预判,疏勒使臣近日便会启程赶赴京畿。到那时,蛰伏已久的肃王,便会有所动作。”


    话音落下,一室温柔的氛围悄然淡去,只剩暗流涌动的凝重。


    她定定凝望着他俊美的眉眼,澄澈的杏眸泛红,眼尾晕开浅浅绯色,齿瓣紧抿着唇,却压不住喉间涌动的酸涩。


    良久,她才带着微颤的声线,轻轻开口:“珩哥哥要回北境了,对不对?”


    她看似懵懂,却比谁都通透,稍微点播,就已看穿他所有布局背后的归宿。


    陆执珩无奈轻笑,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悄然凝结、尚未坠落的泪珠,低声安抚:“傻姑娘。肃王勾结外敌,意图借疏勒兵力牵制我的兵马。”


    “他真正的杀招从不在北境,而是他掌控的西北大军,意在直逼京畿、颠覆朝局。”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温柔地说:“边境未必会真的燃起战火,你不必忧心我的安危。”


    可即便知晓战事概率渺茫,一想到他要远赴苦寒北境,要身陷权谋沙场,要直面刀光剑影,沈念念心底的不安便无从消减。


    她再也忍不住,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怀抱,贪恋着此刻的安稳温存。


    温热柔软的躯体紧紧贴合他,少女细碎的呼吸带着浅浅哽咽,落在颈间,柔软又灼人。


    陆执珩无奈轻叹,低笑出声,故意凑在她耳边,存心逗弄:“念念死死抱着不肯松手,是舍不得我,想给我留个种?”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暧昧的话语直白滚烫。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昨夜一改往日克制隐忍,破例碰了自己。


    他嘴上从不多言,看似运筹帷幄、无所不能,可心底终究是怕遥遥相望,怕有旁的野男人将她拐跑?


    堂堂镇守北境、战功赫赫、令敌军闻风丧胆的云中侯,纵横沙场无惧生死,俯瞰朝堂无所畏惧,偏偏会惧怕她变心离去。


    这般反差,好笑又让人心软。


    沈念念鼻尖酸涩,软糯地开口:“也不是不行。”


    这话太过直白大胆,全然打破了往日的羞涩怯懦。


    陆执珩周身的暧昧笑意微微凝滞,那双深邃幽暗的凤眸骤然沉了下来,墨色翻涌,藏着汹涌的情愫。


    他久久凝视着怀中小巧软糯的少女,呼吸微滞,良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哑声安抚:“不过是逗你的胡话,莫要胡思乱想。”


    谁知沈念念忽然抬头,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清澈又认真:“怀了你的种,不就不用怕我跟人跑了?”


    没想到她会捅开这层窗户纸,陆执珩喉结滚了滚,无奈纵容:“……念念,你的胆子,是愈发大了。”


    沈念念微微扬眉,狡黠辩解:“我只是想让你心安而已。”


    陆执珩终究是长长一叹,重新收紧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将人按回怀中:“待你再长几年身子,才考虑生儿育女的事。”


    他垂眸凝着她泛红的眉眼,眼底是独一份的偏执:“何须孩子拴着你?我自有千百种法子,把你牢牢拘在身边。这辈子,你都没有半分机会从我身边逃走。”


    下一刻,裹挟着强势占有欲的吻,沉沉覆上了她的唇瓣。


    齿间轻轻碾磨着娇嫩的唇肉,舌尖抵蹭,细细描摹着轮廓。


    时而噙住唇角软肉浅浅吮咬,探入舌尖缠绕厮磨,每一次辗转搅动,都一遍遍烙下专属气息。


    沈念念眼睫不住轻颤,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下意识攀上他的脖颈,却换来腰身被他手臂骤然收紧,更霸道地牢牢箍住。


    宽大的手掌隔着松垮里衣,猛地掐住软肉,臂膀骤然发力,完完整整纳入,不留半分空隙。


    就在沈念念心神恍惚、浑身发软时,粗重的嗓音忽然贴着她耳畔响起:“以后莫要同你四姐姐相交过甚。”


    骤然响起的叮嘱,瞬间叫她混沌的思绪倏地清明几分:“为何?四姐姐本性不坏。”


    “她功利心太重。”他不带半分偏颇地解释:“这份心性,放在王府后院、乃至皇家,是自保的本事,是趋利避害的聪慧,于旁人而言无关紧要,甚至是好事。可唯独对你,是隐患,是坏事。”


    昨夜若非沈伊芙从中撺掇,他也不至于失控。


    但凡牵扯到沈念念的事,他最厌烦受人算计摆布。


    揽在她腰间的手掌倏然收紧,惩戒意味说着:“别分神。”


    腰腹骤然一沉,她又气又窘,脸颊滚烫,抬手捶了下他坚实的胸膛,呼吸凌乱地嗔怪:“分明是你偏偏挑这个时候说正事!”


    末了,嘟囔着:“哪有人在这种时候,一本正经叮嘱人际往来的?”


    陆执珩喉间溢出一声极浅的低笑,啄吻着她发烫的耳廓,蛊惑地说:“九皇子生母乃是淑贵妃,家世显赫,圣眷在身。他从出生那日起,便注定做不得闲散王爷。


    将来那至高之位,纵使他本心无欲、不争不抢,身后的势力、朝中的文武百官,局势洪流,也会硬生生推着他入局前行。


    明明他的动作温柔,话语却字字清醒凛冽,道破皇家最残酷的规则:“这般天定的储君,他日所娶的皇子妃,必定是能稳得住朝堂、撑得起势力、能为他铺路结盟的女子,绝不可能是寻常闺阁佳人。”


    她暗自恍然,原来他不是无端苛责四姐,是早已看透了深层的局势纠葛。


    说到底,九皇子尚且没能独掌大权、震慑朝野,终身大事无法任性而为。


    沈念念喘得厉害,阖着眼睑试探地问:“珩哥哥是说,四姐姐到头来,终究难以坐上九皇子正妃之位?”


    “世事向来如此,手中流沙攥得越用力,反倒越容易尽数流失,最终难遂心愿。”


    话音落罢,他垂眸凝望着怀中面色酡红的姑娘,更坏地惩办她,唇角勾着邪魅狡黠的弧度,笑得像个妖孽:“你们沈家姑娘,骨子里各个韧劲极强,向来不肯轻易服输。


    九皇子想纳她为正妃,并非全然没有可能,只是这条路注定坎坷难行。


    当今圣上、深宫淑贵妃,还有朝堂上依附皇子的一众朝臣势力,没有一方会轻易认可她的身份。”


    话音稍顿,眸底愈发幽深的他,玩味似地看向眼怀中人儿迷离的眉眼,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他却并未就此收口,继续往下拆解内里根源:“可她一门心思全系在九皇子一人身上,天真地以为拢住一人心意,便能稳稳握住想要的荣华尊荣。


    目光始终囿于情爱与后宅方寸,眼界格局太过狭隘,看不见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世家牵绊、权力博弈。


    这般心性眼界,若是执意入局,最后只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见怀中人久久默然失神,陆执珩眼底掠过促狭笑意,恶劣地使完坏才提醒:“说了,别走神,也不应我声。”


    “陆执珩!”她明明咬牙切齿地唤着他的名字,却是气息不稳,绵软发颤,反倒透着娇憨的羞恼。


    唯恐这人再肆意捉弄自己,讨饶似地说出自己的见解:“我听明白了。归根结底,是四姐姐身后没有足够强硬的娘家依仗,朝堂之中也没有身居高位的世家势力为她撑腰背书。”


    前朝政局与后宫纷争,古往今来,都牵缠勾连,休戚相关。


    没有稳固根基做后盾,纵使费尽心思周旋,也难以在波诡云谲的皇家争斗里站稳脚跟。


    “所以,四姐姐是想拉我入她的阵营,变相让你出手扶持她?”


    说完这话,她已无力支撑,软软依偎在他怀里,道出揣测:“四姐姐这步棋,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世人博弈赌局,最基本的便是手握筹码。


    可她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凭什么笃定你会早早为她押注,扶她登上九皇子正妃之位?


    凭什么要让你替她挡尽朝堂风波、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甚至还要为了她,贸然站队九皇子,卷入储争漩涡?”


    陆执珩眸底的欣赏愈发浓烈,指腹轻轻掐住她细腻的下巴,抬高她的小脸,低头在她莹润的唇瓣落下一记宠溺的吻,夸赞道:“不愧是我家念念,情动之时,还能沉下心绪看透层层算计。”


    那双潋滟凤眸灼灼,蕴藏的炙热欲望不加半分掩饰,恶劣施暴,气息密密匝匝笼罩下来,声声戏谑勾人:“怎么?是你珩哥哥的本事,不足以乱你的心神?”


    温热的亲昵撩拨猝不及防击溃了她方才理清的所有思绪,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鼻尖发酸,忍不住溢出细碎的嘤泣,眼尾迅速染上浅浅的红,水雾氤氲,软糯带着哭腔嗔怪道:“你再这般,我、我再也不要同你说话了。”


    见她真的羞得快要恼了,陆执珩不再逗弄,手臂收紧,将柔软的人儿牢牢锁在怀中,温柔抚平她早已紊乱的气息:“天光乍亮,念念,我有的是大把时间,慢慢拆解朝堂时局,一一讲给你听。”


    话音倏然一转,语气添了逼仄执拗,他垂眸深深望着她紧阖的眼帘,追问着:“念念可是忘了对我的承诺?”


    长睫湿漉漉地掀开,那双杏眼里魅眼横生,盛满了委屈,软颤哽咽着:“我答应你,往后同四姐姐保持好分寸,不再与她过分亲近。”


    话音落,她抬手捧着他的脸,眼底是毫无杂质的赤诚,主动覆上他的唇,郑重道:“珩哥哥,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去介入四姐姐的因果祸福。路是她自己选的,正妃之位是她一心所求,争与不取,都该凭她自己的本事。”


    她太清楚朝堂利弊,皇家婚姻、世家站队盘根错节,陆执珩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皆牵动朝局。


    若是他出手干涉沈伊芙的事,必然会得罪那些与九皇子有联姻意向的世家门阀,无端树敌,平添无数祸患。


    她双臂骤然收紧,牢牢环住他的脖颈,软软的身子紧紧贴住他,坚定执拗地说:“我不愿你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无端涉险、招惹是非。”


    陆执珩所有亲昵的动作骤然顿住。


    深邃的黑眸猛地凝住她,眼底原本的缱绻瞬间翻涌开来,滚烫的情愫撞得他心口发暖。


    他望着怀中人认认真真护着他的模样,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我的好念念。”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后颈汗水浸透的发丝,嗓音裹挟着满心的动容疼惜:“我句句叮嘱,只想护你不被牵连入局,你倒是反过来,处处为我考量。”


    沈念念脑子不复清明,埋在他颈窝,蛮横嘟囔:“反正我不许你多管这份闲事!听见没有!


    “是,是!都听我家念念的。”陆执珩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吻上她的唇,重重地堵住那张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并肩 她护着他的


    这已是周令文第三次吃闭门羹。


    廊下清风微凉, 吹动他衣袂边角,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厢房木门,脸上难免添上郁色。


    他看向垂手侍立、面无波澜的陆安,妥协道:“告诉你家侯爷, 疏勒使臣如他所料, 已拔营启程, 朝着京畿方向去了。”


    陆安躬身颔首, 字字皆是陆执珩的原话:“回殿下, 侯爷有话命属下转告您。疏勒使臣既已动身, 殿下便可择日返京复命。”


    “他不见我一面, 就这般急着把我撵走?”周令文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哑然。


    “侯爷近日琐事缠身, 无暇会客。”陆安字字滴水不漏,半点不肯多言。


    这句搪塞的说辞,周令文半个字都不信。


    他定定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狐疑:“如今还有什么公务琐事, 整日令他闭门不出,神神秘秘的, 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陆安依旧垂眸缄默,不论他如何追问,始终不肯再多吐露半个字。


    这般全然不理不睬的态度,彻底磨没了周令文的耐心。


    他也不再顾及体面, 扬声朝着紧闭的厢房内高声喊了一嗓子:“陆三郎!你该不会死了吧?”


    陆安:“……”


    院中风声寂寂,唯有他的话音在廊下回荡。


    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脆响!


    一只白玉酒盏陡然从窗内飞掷而出,重重砸落在青砖地上,碎成数片。


    紧随其后的,是屋内传来一道寒凉的男声, 字字冷冽:“死远点。”


    “呵,合着还活着。”周令文望着满地碎瓷,非但不恼,反倒嗤笑一声,撇了撇嘴:“罢了,你家侯爷忙完,再遣人同我说一声便是。”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厢房,周令文随手落座,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喉间的干涩褪去,心头的疑惑却半点未消。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眉宇间仍萦绕着优思。


    沈伊芙见他心绪不宁,随口问询:“我们不继续赶路去往酒泉郡?”


    周令文放下茶盏,淡淡应声:“计划有变,疏勒使臣即将入京,我需折返京城。”


    “那我们何时动身回京?”沈伊芙追问道。


    “不急。”周令文微微摇头,目光仍不自觉望向陆执珩院落的方向,解释道:“使臣脚程迟缓,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京畿,不必急于赶路。”


    话音稍顿,他又忍不住满心困惑嘀咕了句:“说到底,何时动身,我还想听听云中侯的计划,也不知,他是否会让沈六姑娘随我们一同返京。”


    念及此,忍不住吐槽道:“偏偏这两日,他古怪得很,我接连登门三次,次次被拒门外,压根见不到人影。”


    沈伊芙闻言,眼底瞬间浮起狡黠的狐疑,轻声追问:“你是说,从前日深夜你们商议公务结束后,他便再不见外人了?”


    “可不是。”周令文连连点头,满心纳闷:“前夜我与他议事直至夜半才散,那时还一切正常。可从昨儿整日到今早,他院门紧闭,谁都不见。”


    沈伊芙忍俊不禁,“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眉眼间满是了然的戏谑。


    周令文见状心头一动,立刻抬眸看向她,追问:“你知晓其中缘由?”


    沈伊芙收了笑意,扬起下巴,一副了然于胸、得意傲娇的模样,笃定道:“男人嘛,平生头一回开了荤,自然是不管不顾沉溺温柔乡,约莫这会儿恨不得死在六妹妹身上,哪有功夫见你。”


    猝不及防,周令文一口凉茶呛在喉头,猛地喷了出来。


    “咳咳——!”


    “你说什么?!”他抬手慌乱拭去唇角水渍,双目圆睁,满脸震惊地死死盯着沈伊芙,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前夜才与沈六姑娘……?”


    说着,又觉得不可置信,兀自呢喃:“可他们朝夕相伴,同床共枕,怎么会是前日才……”


    见他这般震惊,沈伊芙心底越发得意,眉眼间尽是邀功的傲气,坦然开口:“你哪里知晓内情。若非我那日故意诓骗六妹妹,推波助澜一番,以云中侯那清心寡欲、守礼自持的性子,时至今日,恐怕依旧冷落了我六妹妹。他这般如愿以偿,理当好好谢我才是。”


    “你简直胆大妄为!”


    周令文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震惊转为浓浓的忌惮与后怕:“你可知你做了什么?竟敢擅自算计、诓骗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沈伊芙见他神色肃然,方才的得意瞬间消散,不由得愣住,满脸茫然反问:“我这般是成全他们,你们男人,不都偏爱这般床笫之欢?难不成还是坏事?”


    她自诩通透机敏,见了周令文这般模样,此刻却全然摸不透陆执珩的心思。


    周令文看着她懵懂无知的模样,暗自无奈叹气,心底已然想通了前因后果,彻底明白了陆执珩闭门避客、连他一同打发的缘由。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又认真,细细提点她:“阿芙,你根本半点不了解云中侯的性子。此人历来眼高于顶,孤傲偏执。他明明早已对沈六姑娘情根深种,却迟迟克制隐忍、不肯逾矩,不是不懂风月,是事事皆想由自己掌控,不愿半分勉强,不愿半分将就。”


    “可你倒好,自作主张刻意诓骗、诱导他的心尖人。这般插手他最珍视的情意,你以为,他会心生感激?”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沈伊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脸色陡然发白,心头瞬间涌上浓浓的慌乱不安,低声问道:“那……那现下该怎么办?他是不是恼我了?”


    “此事棘手。”周令文揉了揉眉心,满心疲惫,沉声道:“我稍后自会寻机会与他解释,你安分些,切勿再插手半句,别再火上浇油。”


    此刻他总算彻底想通,陆执珩闭门不出,何止是沉溺温柔乡,分明是恼了旁人擅自干预他与沈念念的私情,连带着他这个堂堂九皇子,也一并迁怒了。


    厢房内暖意融融,红珠正俯身伺候沈念念褪去外衣,目光无意间扫过肌肤,登时心头一震。


    只见少女身上青紫斑驳,纵横交错的痕迹遍布周身,竟寻不出一处完好的肌肤,大大小小的点状印记错落分布,绝非寻常磕碰所能造成。


    红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语声尽是惊疑:“小姐,您身上这些伤……难不成是侯爷刻意所为?”


    她仔细琢磨,眉头越蹙越紧,好半晌,斟酌道:“瞧着不像是磕碰摔伤,这般星点密布的印记,反倒和先前蚊虫叮咬的痕迹有几分相似。莫不是屋内藏了毒虫?奴婢这就去收拾一番,好好驱驱虫蚁。”


    红珠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沈念念指尖轻轻攥住衣襟,耳尖早已染上绯色,轻声道出实情:“不是虫子,是珩哥哥咬的。”


    “啊?!”红珠猛地睁大眼睛,满脸惊诧,下意识脱口而出:“侯爷莫非身患隐疾?”


    这话听得沈念念脸颊瞬间滚烫,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缠绵亲昵的画面。


    那之前,她尚且懵懂无知,如今回想起来,心头又臊又羞,连忙辩解:“并非病症,是情难自禁留下的印记罢了。我也没少在珩哥哥身上留下痕迹。”


    一语点破缘由,红珠当即幡然醒悟,一本正经地说:“小姐没吃亏,狠狠咬回去就行。”


    沈念念:“……”


    如约而至的沈念念迈进厢房,步履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怠。


    沈伊芙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含笑打趣:“果然尝过情爱的男子最是缠人,六妹妹这般纤细身子,他行事也半点不知怜香惜玉。想来若非九皇子有要事寻他,怕是还舍不得放你脱身呢。”


    闻言,沈念念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和笑意:“珩哥哥待我,向来万般上心。”


    “云中侯权势滔天,眼下对你亦是倾心相待,可人心最经不起岁月磋磨。”沈伊芙神色渐渐收敛,语气添了分凝重:“漫长一生,谁也没法保证情意永世不变。”


    她稍作停顿,目光恳切地看向沈念念,顺势递出心意:“你我同出沈家,若是姐妹彼此同心扶持,往后真遇上风波变故,姐姐也能替你从中周旋照应。”


    一连劝解的话还未说完,沈念念索性不再迂回,径直戳破内里意图:“四姐姐不必这般拐弯抹角。想要拉拢我出手相助,坐稳九皇子正妃之位,诉妹妹实无能为力。”


    沈伊芙眉心骤然蹙起,面上浮出不悦:“皆是沈家血脉至亲,六妹妹便这般不肯成全,瞧不上我所求吗?”


    沈念念轻叹一声,眸光沉静淡然:“并非我刻意轻视四姐姐,只是四姐姐所求的位份,终究太过天真。”


    “你说什么?”沈伊芙眉峰微挑,语气尽是不甘:“我的想法天真?”


    “就算四姐姐当真如愿坐上九皇子正妃之位,又能如何?”沈念念徐徐开口,话语直白却一针见血:“身居高位难免沦为旁人眼中的靶子,往后只会深陷纷争漩涡,真能守得住?”


    这番话语出乎沈伊芙意料,满是错愕追问:“此话怎讲?”


    “九皇子能护得住四姐姐一时,却护不住漫长岁月。”


    “内宅里的阴私伎俩,我自幼耳濡目染,早已深谙自保之道,不必依仗九皇子庇护。” 沈伊芙语气里尽是自持底气。


    沈念念淡淡反问一句:“那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姐姐又该如何应对?”


    这话瞬间噎住沈伊芙,她沉吟片刻,忽然拉住沈念念的素手,满是期许:“前朝局势我亦思虑良久。六妹妹深得云中侯偏爱,只要你开口相求,他定愿意出手帮我。”


    沈念念抬手,缓缓拨开对方攥住自己的手,态度坚定决绝:“我不愿。”


    她看着沈伊芙,字字清晰沉稳:“我不愿看着珩哥哥为了旁人铤而走险,不愿魏国公府无端卷入皇子纷争,更不想连累家父,乃至外祖阴家满门蒙受牵连灾祸。”


    “四姐姐,朝堂风云变幻莫测,人心权谋步步凶险。世间从无两全其美的好事,一味贪心索取,到头来铤而走险,与亡命赌徒又有什么分别?”


    沈伊芙闻言,满心落寞地垂下眼眸,幽幽一声长叹:“六妹妹生来家世显赫,锦衣玉食,自然体会不到我身不由己的难处,更不懂我在夹缝之中苦苦挣扎的滋味。”


    “姐姐此言便是错了。” 沈念念眸光坦荡,心底想起母亲往日的叮嘱,语气多了分感慨:“恰恰是出身世家,从我决意与珩哥哥相守那日起,便注定再也避不开朝堂诡谲纷争。这条路,本就是我母亲当初万般不愿我踏足的荆棘险途。”


    她微微敛神,心中思绪翻涌,前路风雨已然拉开序幕,属于自己的磨难坎坷,不过才刚刚启程。


    可只要念及那人始终伴身左右,心底便生出无尽勇气:“往后风雨再多,我亦无所畏惧。他可做我遮风挡雨的铠甲,我亦能稳稳伫立,成为他身后不离不弃的坚实依靠。”


    说着,微微欠身行礼,恳切相劝:“绝非小妹看轻四姐姐,只是情势所迫身不由己。四姐姐所求,对我百害而无一利,恕我不能想帮。”


    沈伊芙凝望着沈念念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心绪尚且沉浮未定,余光无意间扫到窗外一角,身形骤然一滞。


    那人一身锦袍立在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敛,赫然竟是陆执珩。


    她方才竟未曾察觉对方早已在此伫立,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唇角牵起一抹意味的笑意:“看来方才六妹妹吐露的心里话,侯爷尽数听进耳中。此刻,您心中定然欣慰欢喜。”


    陆执珩缓步从暗影中踏出,墨眸深邃沉静,语气听不出波澜:“你猜得没错,本侯此刻心境畅快无比。既然四姑娘一心谋求前程,那我便赠你一句良策。”


    沈伊芙敛了神色,微微颔首,姿态端正:“侯爷请讲。”


    “凡事只知一味索取依附,到头来不过是饮鸩止渴,终究难有长久安稳。”陆执珩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话语直击要害:“你若真心想坐稳想要的位置,便要学着与九皇子并肩同行,风雨同担,站到与他对等的高度。唯有这般,你心心念念的权势尊荣,才有真正相争立足的底气。”


    沈伊芙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无力的灰白,唇角的笑意尽数褪去,语气尽是难以掩饰的颓然与不甘,辩驳道:“可我不一样。我无世家强力撑腰,无旁人倾力帮扶,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半点可用的外援,又何来并肩而立的资本?”


    陆执珩唇角勾着极淡的嗤笑,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底狭隘、一心只想依附攀附的沈伊芙,声线沉冷铿锵,字字掷地有声:“本侯今日的赫赫军功、滔天权势,从来不是旁人馈赠帮扶,皆是沙场之上,浴血厮杀、真刀真枪一寸寸打下来的。”


    这一句,如惊雷落地,狠狠劈在沈伊芙心上。


    不等她回味其中深意,陆执珩已然旋身离去。


    屋子里瞬间归于寂静,只剩袅袅余风盘旋。


    沈伊芙僵立原地,周身的底气与执念仿佛被方才那番话尽数抽空。


    她怔怔凝着桌案上静置的茶杯,水波平静,却映出她满心狼狈狭隘的模样。


    良久良久,庭院风声簌簌,彻底吹散了她心中依附旁人、坐享其成的侥幸。


    她喉间微动,指尖轻轻蜷缩,低低呢喃出声,似顿悟,又似自我叩问:“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不是借力攀附,不是求人成全,更不是寄希望于旁人的扶持。


    她眸光澄澈,一字一顿,轻声自语:“是让我抛开所有依仗,不靠家世,不靠旁人,凭我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征服所有对手。”


    可她,能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婚期既定 陆执珩将她


    清风徐徐, 穿窗而入,拂动屋内微凉的帐幔,驱散满室沉寂。


    陆执珩一身常服,尚带着屋外尘霜, 刚踏入屋中, 一道柔软身影便径直扑了过来。


    沈念念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静机敏, 像只归巢的温顺小雀, 软软撞进他宽阔的怀抱, 双臂自然环住他的劲腰, 嗓音软糯黏人, 裹着浓浓的依赖:“珩哥哥, 你忙完公务了?”


    熟悉的馨香瞬间裹住四肢百骸,驱散了陆执珩的疲惫与沉郁。


    他长臂稳稳收拢,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将人完完整整地圈锁在自己怀中,密密实实, 再无半分空隙。


    沈念念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片刻不见他应声,便微微抬首,一双澄澈杏眼凝着他清冷俊美、略带沉敛的眉眼, 轻声细语道:“珩哥哥怎么不说话?是朝堂与肃王的事,让你忧心了?”


    “不是。”陆执珩眸底翻涌的沉沉戾气尽数敛去,化为独独予她的温柔缱绻。


    微低头,在她润泽粉嫩的唇瓣上轻轻一啄,似落雪拂花,冲淡了周身的冷冽气场:“肃王蛰伏不出, 便无人能将他谋逆通敌的罪名钉死。现下饵已尽数布下,只需静待他自投罗网即可。”


    说罢,他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过她额前细碎鬓发,一缕缕拢至耳后,目光沉沉,一寸寸摹着她的模样。


    灯下少女眉眼清丽,带着天然的软媚,瞳光澄澈干净,不染半分俗世阴翳。


    莹白如玉的肌肤,被暖黄烛火映得细腻柔光,依偎他时,尽是温顺软和的模样,足以抚平他杀伐戾气。


    他心底默然轻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缱绻:“在想我家念念,不舍放你归京。”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他藏在杀戮权谋之下的温柔私心。


    沈念念心头一暖,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眼底漾开纯粹的笑意。


    她愈发用力抱紧他,深深埋进他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淡淡松木气息,软糯嗓音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没关系的。”她轻声絮语,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暗自期许:“等珩哥哥彻底了结肃王的祸事,我们便能再相见。到时……”


    “到时,我便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娶你过门。”陆执珩一字一句,替她补齐余下未言尽的话,字字铿锵,皆是真心。


    那双澄澈杏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盛着独属于她的深情。


    只想将此刻他温柔郑重的模样,深深镌刻心间,永世不忘。


    良久,她轻轻应声,嗓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好。”


    短短一字,许下此生相守的承诺。


    陆执珩眸色渐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涌动的情意,低头覆上她的唇:“念念疼我这几日吧。”


    她心口轻轻一颤,眼底漾开灼灼爱慕,不再有半分羞怯退缩。


    纤细的手臂主动环住他脖颈,微微踮起脚尖,翕动唇瓣,探出舌尖,以最滚烫的回应,纠缠着他的唇齿,告诉他,她的心意。


    绵长的夜色笼罩屋舍,烛火摇曳,帐幔轻垂,隔绝了屋外所有风波权谋、世事纷扰。


    良宵静谧,情意缠绵,数日温存,尽是情深。


    五日光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别离之日。


    天光清亮,车马早已整装停在山坡上,离别气氛悄然萦绕在周遭。


    陆执珩陪着沈念念站至马车旁,往日里杀伐果决、处事沉稳的人,此刻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絮絮不休叮嘱:“车厢里我早早让人备好了各式精致糖糕,路途漫漫,腹中饥饿便捡着合心意的吃。


    近日天象,怕是沿途会落雨,路上泥泞,不必勉强赶路,就近寻安稳住处休整便可。


    晨昏时分寒气深重,切记随时添衣,莫要染了风寒。”


    桩桩件件,琐碎细致,皆是将她一路起居安危尽数放在心上。


    沈念念静静听着,心头暖意与不舍交织翻涌。


    她忽然踮起脚尖,柔软唇瓣轻轻覆上,封住他未尽的话语。


    一吻短暂轻柔,待稍稍退开,她抬眸定定望向他深邃眼眸,眉眼间敛着不舍,柔声回嘱:“珩哥哥的心意我都悉数记下,不必挂怀。倒是珩哥哥此去,千万务必照料好自身。”


    陆执珩掌心牢牢裹住她纤细柔荑,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她的细腻手背,却愈发舍不得就此放手。


    垂落的长睫掩去他眼底翻涌的离愁,半晌默然无言,纵有满腹话语,到最后也只剩无声松开相握的手。


    沈念念踏上马车,轻轻掀开一角车帘,遥望着立在原地的那人。


    车轮缓缓碾动起来,周遭景致不断向后退去,直至那道挺拔身影渐渐模糊,她终究缓缓垂落帘幔,将里外光景尽数隔绝。


    待她彻底消失在视野,陆执珩利落翻身上马,低沉嗓音响起:“启程。”


    只盼风波早日平息,二人不必再这般两两相隔,得以如约相守。


    滂沱暴雨倾泻而下,溅起浑浊水花,天地间灰蒙蒙一片,狂风卷着雨势呼啸肆虐。


    乌泱泱一众负伤的黑衣人被逼至空地中央,四面八方皆被披挂寒凛重甲的玄甲骑牢牢围困。


    锋锐森然的利刃交错排布,密密匝匝封住所有去路,逼得一众黑衣人进退两难。


    马蹄碾着洼处积水,陆执珩一身锦袍,从容不迫策马从阵中缓步踏出。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蜷缩的黑衣人,墨色眼眸翻涌着刺骨杀意。


    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扑面而来,每一寸筋骨都透着不容冒犯的强势,仅仅静立不动,便压得人心头发颤,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滞涩。


    他薄唇轻启,语调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把你们这些暗处作祟的耗子杀绝,本侯怎敢安心,放我家姑娘安然归京。”


    黑衣人们面色惨白,无不眼神慌乱惊恐地四处扫视,面对周遭肃杀威严的玄甲铁骑,只余惶恐绝望。


    风雨之中,陆执珩周身寒意陡增,冷凛四字自齿间吐出:“一个不留。”


    雨势骤急,兵刃相撞的脆响骤然四起。


    凄厉刺耳的惨嚎接连划破雨幕,此起彼伏回荡在旷野,声声撕心裂肺,裹挟着无尽惊惧与绝望。


    少顷,陆安上前躬身回禀:“侯爷,已处置妥当。”


    陆执珩勒住马缰,目光越过茫茫雨雾,遥遥望向京畿所在的方位,周身冷意稍稍褪去,薄唇微动:“走。”


    归途千里,皆是陆执珩亲手规划的稳妥路线。


    一路避开荒险山路与纷乱州县,坦途通畅,风平景和。


    车马缓缓停在沈府朱漆门前,府内正门大开,三道熟悉身影早已立在阶前等候多时。


    沈念念心头一暖,不等下人取来轿凳,便径自撩开车帘,提着裙摆轻盈跃下马车。


    连日奔波攒下的思念顷刻翻涌上来,她快步扑进阴素心的怀中,软糯黏糊唤着:“母亲!念念日日都惦念您和爹爹!”


    阴素心抬手顺着她的脊背,无奈轻叹一声,笑意浅浅的嗔怪:“倒是还记得归家的路,我还以为,你早乐不思蜀,舍不得回来了。”


    一旁的沈让双臂环胸,故作酸意地撇撇嘴:“呵,合着就没想过你阿兄。”


    沈念念耳尖听得真切,连忙松开母亲,转身亲昵挽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哄道:“想的,想的!阿兄我也时时刻刻挂念心上!”


    阴素心望着儿女嬉笑打闹的模样,唇角笑意愈发柔和,轻轻牵住沈念念的手腕,慢悠悠朝着庭院深处走去。


    穿过垂花门,待周遭仆妇丫鬟尽数退远,院中再无旁人耳目,阴素心才侧过头,细细端详着女儿眉眼,笑意里藏着满满的探究:“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同阿珩对上心意的?”


    她语气轻缓,尽是了然的打趣:“你们两个倒是藏得严实,半分风声不露。我原先只当阿珩以兄长身份带你出京游历散心,万万没料到,他这哪里是护着妹妹,分明是早早打定主意,把我家姑娘拐去身边了。”


    沈念念被戳中心事,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微微垂着眸,指尖轻轻攥着袖口,心头羞怯又忐忑。


    一旁的沈时端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打圆场,笑着化解女儿的窘迫:“你这性子就是太急躁。阿珩是什么人?乃是我大雍千载难逢的少年翘楚,未及弱冠便凭军功封侯,品性、风骨、前程皆是顶尖。”


    他看向身侧的女儿,眼底满是赞许,继续劝慰妻子:“况且他自幼在咱们跟前长大,知根知底,性情沉稳端正,待念念更是掏心掏肺的好。念念将来嫁给他,只有安稳尊荣,绝无半分委屈,你还有什么可忧心的?”


    阴素心斜他一眼,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我何曾说过阿珩不好?我忧心的是这事藏得太紧!若非你伯母登门,恐怕我们仍被蒙在鼓里。”


    沈念念连忙解释,满是委屈无奈:“母亲莫怪。我与珩哥哥也是离京前互诉心意,彼时他本打算亲自登门,向爹爹母亲坦诚告知、郑重求娶。”


    她微微抿唇,想起当日仓促离京的情形,轻声补充:“没成想酒泉郡突发异动,情势紧急,他来不及登门,便仓促离京奔赴属地。前些时日,疏勒军蠢蠢欲动,他又即刻折返边关驻守,公务缠身,才迟迟未曾正式禀明双亲。”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沈时端闻言顿时释然,笑道:“我便知晓,以阿珩那般沉稳周全、恪守礼数的性子,断不可能怠慢了你。原是边关军情误了佳期。”


    阴素心中疑虑也在这番解释中彻底散去。


    先前悬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她脸上的嗔怪尽数褪去,神色渐渐柔和下来,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缓缓开口道出重磅消息:“我与你父亲,还有你伯母早已商议妥当。自你与阿珩离京之后,我们便择了吉日,将你们的婚期定下来了。”


    “三个月后,便是你的婚期。”


    这话猝不及防,惊得沈念念骤然抬眸,满是错愕,下意识喃喃:“三、三个月后?那岂不是……我刚行完笄礼,便要即刻成婚?”


    她及笄之期本就将近,不过两月有余,笄礼刚毕,紧接着便是婚嫁,时日当真是紧凑得前所未有。


    一旁的沈让忍不住低笑出声,适时打趣道:“念念这便惊讶了?依阿珩对你的心思,怕是恨不得今日定下心意,明日便十里红妆,即刻将你迎娶过门,哪里还肯多等半分。”


    一句调侃,直白戳破了陆执珩藏在克制之下的满腔情深与急切。


    沈念念耳根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羞得连忙垂下头,不敢再接话,指尖局促地绞着裙摆,心头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甜意。


    阴素心看着女儿这副羞怯动容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温声叮嘱:“这三个月你便安心待在府中,安分待嫁。时日实在过于仓促,府中嫁妆、礼制诸事都要一一筹备,真是愁煞为母了。”


    沈念念望着悉心操劳的母亲,软声道:“辛苦母亲费心操劳。”


    阴素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盛满笑意,慨叹着:“不辛苦,我家念念觅得这般称心如意的良人,做母亲的心里只余下满心欢喜。”


    春光满院,暖风拂过花枝,落英簌簌。


    少女懵懂羞怯,婚事已定,千里相隔的思念,亦有了归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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