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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独家 “临走前,


    隔天是周末, 也是除夕前一天。


    打工人正式进入了春假。


    卫忱和房东谈好,今天预约上门搬家。


    原本没想让明望舒一起来, 只不过出于两人半个月才难得见上一面,明望舒一早就出现在了卫忱家门口。


    卫忱已经将屋子收拾干净,旧物扔的扔换的换,除了一些家具,剩下来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几个纸箱子就装完了。


    “就这些?”


    明望舒挺惊讶, 不说他租这套房子也有几年了,大学时期他就算在海城定居了。


    生活了这么多年,物品估计还没有她去海外拍摄所需的行李多。


    卫忱看了她一眼, 重新转身回到屋里,“还有。”


    明望舒跟了上去, 卫忱这套是一室一厅一卫, 没有书房。


    上回过来, 她已经参观过卧室,里面设施很简单。


    房间里还有一面柜子,旁边是一套桌椅, 卫忱平时需要处理工作, 也是在这张桌上完成。


    书柜已经被清理干净, 卫忱走进来,拉开柜子第二层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物盒。


    明望舒还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接过来才看到, 是一个水蓝色的长条形盒子,上面系着条纯白的丝带。


    “这是什么?”


    卫忱:“情人节礼物。”


    明望舒歪了下脖颈,“昨天不是……”


    卫忱瞥眼过来, 明望舒对上他的视线,突地止住了自己的话音。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脑袋里就是忽然蹦出……昨天在车里放肆的画面。


    “更喜欢那个?”


    卫忱思忖了下,“也行。”


    明望舒:“……”


    …


    明望舒是一早骑车过来的,妆也没怎么画,低碳出行的同时保持自己即将要上镜的身材。


    搬家公司已经带着一批东西离开,就剩下厨房内的餐具等东西需要打包。


    卫忱从门口拿了些泡沫垫,刚转身,就听见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只见明望舒手里握着几只交叠在一起的餐具,有些发楞地看着地面上摔碎的碗。


    “……我说这碗咬我,你信吗?”


    卫忱站在玄关口,先看了眼明望舒,见她全须全尾,再下移了一段视线。


    可能是厨房有脚垫的缘故,瓷碗掉下去受了点缓冲,没碎得满地都是。


    明望舒放掉手边的东西,下意识想弯腰去捡。


    “别动。”


    卫忱抓住她的手,制止住她打算徒手摸碎片的动作,“现在去捡,就真会被咬了。”


    卫忱拿来扫帚,将碎片扫进垃圾桶。


    他住得很干净,方家老两口子闹过一次之后,破碎的东西该补的都已经补齐,房子基本和原先住进来以前没什么分别。


    搬离之前总归也要打扫,卫忱索性把其余的地面也清扫了一遍。


    明望舒纯粹闲着没事想帮忙,但先前已经帮了个倒忙摔了只碗,她有点儿尴尬。


    关键卫忱什么也没说,她就更加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结果等到说出口,就变成了:“就,一个碗而已。”


    ……听着就像是嘴硬的鸭子。


    明望舒:“……”


    卫忱看着她,把最后一点灰尘清扫完,他走过去,忽然将自己的手放到她脑袋上,来回轻轻揉了两下。


    接着平声落嗓:“嗯,一个碗而已。”


    “岁岁平安。”


    “……”


    行叭。


    接下去十分钟,卫忱就在房间里走动打扫卫生,忙忙碌碌。


    明望舒看得焦灼,先试探性地走过去两步,见卫忱没赶她,又凑过去,“其他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卫忱还真说:“有。”


    “什么?”明望舒跃跃欲试。


    然后就听卫忱道:“去那边帮我坐着。”


    明望舒:“……”


    明望舒还真就大爷似的往那边一坐,赌气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等着等着也就忘了。


    她打了个哈欠,起太早了,免不了困倦。


    又一个哈欠接上,明望舒懒散地说:“我眯会儿,你好了叫我。”


    卫忱遥遥回了一声‘嗯’,等他忙完视线再次望过去时,明望舒已经彻底进入了梦乡。


    她歪着脑袋靠着沙发扶手睡得正香甜,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眼前停留许久的卫忱。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一小时后。


    “你怎么没喊我?”明望舒揉了下眼睛,努力睁开粘黏在一起的眼皮。


    卫忱直说:“喊了。”


    嗯?


    他毫不避讳地直视明望舒,又说:“你没醒。”


    明望舒:……


    “那是你声音像蚊子叫吧!”她反驳道。


    卫忱没继续跟她犟嘴,坦然接下了她的无理取闹。


    “新家那边还没收拾好,灰尘大。”卫忱说道,洗了两副碗筷,“我煮个面?”


    明望舒思忖了下,这个时间,确实饿了,她点了点头,她不挑。


    明望舒还以为是清水挂面之类的,毕竟这屋子里也不剩什么东西了。


    她的那份的确是清水面,但卫忱自己……


    他从餐边柜里拿出了最后一包泡面,开了两个锅一块煮面,顺便加牛奶打了两个鸡蛋,放了一把青菜和肥牛卷。


    “……等等。”明望舒瞧了眼她那份,除了盐巴什么调味料都没有的挂面。


    卫忱一眼看穿她的眼馋,“你要吃?”


    他悠悠道:“但这是最后一包了。”


    “……”明望舒话音哽在喉头,顿了下,她道:“我、我又没说要吃,减肥呢你看不出来啊?”


    卫忱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像是才知道她需要身材管理一般。


    明望舒:“……干嘛。”


    “看不出。”


    卫忱收回视线,转头,用长筷搅动了一下锅里已经略显黏糊的泡面,“脂肪也学会隐形了。”


    明望舒:嗯嗯??


    面已经煮好了。


    卫忱关火,将裹着蛋花的面打捞起。


    忽视明望舒的愣神,他把盛着丰盛的泡面碗端到她面前,“吃吧,就是给你煮的。”


    顿两秒。


    明望舒唇角轻扬,“哦。”


    卫忱又回到厨房,把自己那份清汤寡水的挂面捞出来。


    两人坐下来吃中饭。


    环境很毛坯,氛围很安静。


    桌上原本有块餐布,卫忱收拾的时候给提前收起来了,明望舒想起来当时方家老两口上门闹的时候,房东也来了。


    不止一次提到过她花高价从国外拉回来的餐桌椅。


    怕过热的碗直接放在餐桌上会破坏桌子表面,明望舒左右环顾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一个可以代替餐布的垫子。


    她抽了两张纸巾,正想垫在下面,卫忱走过来,塞了一个厚度适中的东西在碗下面。


    “……你这本子,不是很重要吗?”明望舒指了下那本许久未见的笔记。


    还给卫忱之后,他似乎并没有好好对待这本昂贵的笔记本。


    比如,他现在拿着它,当桌垫。


    软封皮的笔记本被压在底下,陷进去一圈凹痕。


    卫忱‘嗯’了声,抬头瞄了她一眼,接着平淡道:“你拿走以后,它就没那么重要了。”


    明望舒:“……”


    和她有什么关系?


    明望舒虽然是个演员,但平时生活里,并不会收敛神态。


    有点什么表情,就都浮在那张优越的建模脸上。


    大概是她的喜怒都表现得过于明显,卫忱看了她两秒,直接交代了:“这本笔记是我爸的。”


    明望舒怔了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卫忱提起他父亲。


    高中那会儿她一直以为卫忱是单亲家庭,也是后来才得知,他家里出过意外,只剩下他们母子。


    “他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遗物。”


    他们家以前和方家关系并不差,方宇年轻时候走了岔路,被混混骗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差点进局子喝茶的时候,还是卫向山出面做了担保,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人保释出来。


    而火灾发生的那天,卫向山和卫洲扬拼尽全力,将昏迷的方宇从火灾中送出去,自己葬身火海,换来的是什么?


    是所有人的责骂以及永无止境的讨债。


    卫向山留下来的这本笔记本,原先记着他们家庭大大小小的开支。


    后来,本子上一页页写着的都是借条。


    明望舒听他描述,眼前泛起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垂眸,似乎能透过这本带着期望的笔记本看到,撕下来的每一张字据,一定都像刀子一样,划在卫忱心上。


    卫忱淡声道:“现在都还清了,自然就没什么用了——”


    没等他说完,一个温暖且用力的怀抱将他重重揽过去。


    卫忱愣住,还没明白明望舒的意思,肩上,薄毛衣底下的皮肤忽然感受到一点湿润。


    明望舒窝在他肩窝里,声音有些闷地说:“怎么没用,他不是一直在守护着你吗。”


    “只要你一直没忘记,你爸爸他,就一直在。”


    就像外婆喜欢的百合花,种下去之后每年都会盛开,说明外婆也一直在,她也从没忘记过。


    明望舒紧紧抱着他,“用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卫忱眼睫颤动一下,这些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明明自己都已经感到僵硬麻木,却还有人去感受他的感受。


    一直以来强撑的面具似乎在这一瞬间瓦解破裂。


    他回抱过去,难得地低了下头,将自己脆弱的那面展现在爱人面前,“嗯。”


    “会好的。”


    …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明望舒仍然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


    卫忱都怀疑她是不是靠着自己,睡着了。


    “面要凉了。”他轻柔地拍了下明望舒的肩膀,无奈道,“再哭下去,”


    又过两秒,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明望舒才不情不愿抬起脑袋来。


    “我没哭啊。”她嘴硬道,嗓音里还有些沙哑的哽咽。


    卫忱瞥了眼自己肩膀被洇湿的那块深色,不咸不淡问道:“那这是口水?”


    明望舒:“……”


    明望舒瘪了下嘴,偏过脑袋去,“谁知道,反正我没哭。”


    卫忱看她一眼,悠悠道:“行,不是你。”


    明望舒没再接话,面确实快凉了,已经有胀开的迹象。


    她还没尝过卫忱做的饭,夹了一筷子,她眼神瞬间亮了。


    也可能是她确实饿了。


    嚼着嚼着,明望舒忽然想到一个一直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问出口:“那你那个时候突然改志愿,是为了躲我?”


    高考前的几个月,卫忱就办理了休学,一声不吭,任凭明望舒怎么找寻,都打听不到一点他的消息。


    就像是故意,在躲她。


    卫忱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明望舒觉得她早就得到答案了,卫忱从来都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事事都为她考虑的人。


    至少,他觉得不能将一颗明珠,拖入泥潭沼泽。


    “但你还是忘不了我呢,”明望舒忽然笑了声,她看向卫忱,神色轻盈地说,“到底是谁先惦记谁的,好难猜啊。”


    下一秒。


    卫忱:“是。”


    明望舒眼睫动了动,夹面条的动作顿住,“嗯?”


    她扭头重新看着卫忱,咫尺之间,明望舒都能看见卫忱眼底,自己的倒影。


    卫忱抬起手,蹭了下她眼角的位置,然后说:“我先的。”-


    一顿饭吃得明望舒心思全无。


    吃完,卫忱刷好碗筷,明望舒那边正好也接完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卫忱走过去问:“几点走?”


    “三点多吧,”明望舒挂断电话,说,“应该能赶上今晚的彩排。”


    卫忱‘嗯’了声,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了。


    他把两只碗放进泡沫垫,封好纸箱,旋即问道:“我送你过去?”


    明望舒视线都没抬,专注在看自己手机,“不用,你不是还要搬家吗,我让小娟一会儿来接我。”


    “……”


    卫忱又看她一眼,没说好与不好。


    又十分钟,房东上来收房子,卫忱把钥匙交还回去后,和明望舒一起等电梯。


    电梯很快上来,外面风大,明望舒重新穿上外套,卫忱拿着她的围巾,摁下电梯。


    很快到楼下,梯门再度开启的时候,恰巧小娟发来信息,说她已经到了。


    于是明望舒顺势对卫忱说:“那我走了,上飞机再跟你说。”


    卫忱垂了下眼睫,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边的围巾,在她走出去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闻声,明望舒重新转过身去,她目光定在卫忱眉间,再缓慢下移一寸。


    无人进出的梯门在几秒后又重新关闭,同一时刻,明望舒朝卫忱走过去,她稍稍垫了下脚。


    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卫忱嘴角。


    做完,明望舒才有些无奈道:“这样可以了吧?”


    卫忱顿在原地好几秒,回过神后他突然笑了声。


    抬手将围巾给明望舒戴好,卫忱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明望舒说:“可能初六左右吧,但也不一定回海城。”


    他爸妈肯定得叫她和明津回去过年,他们两兄妹忙得一年都不知道能见几面,新年这种时候再不回家探望一下老两口,显然有点说不过去。


    明望舒:“男朋友你,就在这边乖乖等我吧?”


    卫忱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听见这个像是娇夫一般的形容,他闷笑一声,“知道了。”


    卫忱又向她靠近一寸。


    亲密感在狭小的电梯间内无限扩大。


    明望舒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五官,无端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


    卫忱桎梏着她的手腕,指腹轻碰了下明望舒的唇珠。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临走前,再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工作太忙了最近,马上完结了,剩下一点点内容慢慢更吧唉……


    第52章 独家 “我听到了


    和卫忱分道扬镳后, 明望舒和小娟两人前往机场。


    周日的路上有些拥堵,尤其是下高速后的那段。


    明望舒上车以后, 小娟就时不时看她两眼,似乎有话但又不敢说,就差把‘天塌了夭寿了舒姐恋爱了’这行字写在脸上了。


    又一个红绿灯过去,明望舒实在有点受不了她的视线,她转过去,正好对上小娟投来的视线。


    “……我俩没待一晚上, 早上我才过去的。”她面无表情道。


    小娟登时手忙脚乱,讪讪挠了两下脖颈,“啊、啊?哦哦早上、早上吗……”


    明望舒没再过多解释, 她怕自己说得再多,在小娟眼里也只是狡辩。


    车内很安静, 才吃过中饭, 明望舒有些犯困。


    正巧车辆下了高速, 前面一段道路两侧人工种着一些颜色艳丽的花,似乎是为了映衬才过去的浪漫节日。


    明望舒欣赏了几秒,率先开口问小娟道:“情人节, 你跟男朋友约会怎么样?”


    小娟脸皮薄, 摸了下泛红的耳尖说:“嗐, 哪有约会,就收了个礼物。”


    明望舒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锁骨前的月牙项链。


    “舒姐, 你真和卫翻译在一起啦?”小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明望舒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小娟又立马道:“放心舒姐,我绝对不会跟慧姐告状的!而且——”


    明望舒:“而且?”


    “你俩都是俊男靓女,”小娟竖起大拇指, “般配,嘿嘿。”


    明望舒面上未显,但偏过头去的时候,车窗倒影映出她唇角清浅的笑。


    小娟时间卡得刚好,到机场走vip通道登机。


    临上飞机前,明望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拿起手机给卫忱发信息。


    【moon:对了,你的安眠药我没收了。】


    【moon:你以后要是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


    【moon:别想着去医院再配,你明显都已经超出剂量了!】


    之前其实有好多次,明望舒都看见了他办公桌上放着提神类的药物和补剂。


    看着就像是夜里失眠,导致白天需要强行提起精神。


    明望舒又想起来卫忱的那次‘幻觉’,想起来他高中最后阶段突然的休学与断联,也想起来他仍处于治疗阶段的母亲……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压力过载。


    她看见的时候卫忱都这样疲惫,那没看见的时候,指不定有多糟糕。


    明望舒吁出一口浊气,凝视着窗外的落日-


    明望舒离开后,卫忱离开旧屋,简单打扫了一下新家,天色渐晚。


    秦婉的术后恢复依旧不太理想,左右新家还没有个家的模样,所以卫忱今晚打算去医院陪护。


    等下楼坐进车里,启动车子前,卫忱忽然顿了下,找到一下午没注意过的手机。


    摁了下侧键,屏幕没亮,好在车里能充电,到医院泊完车,卫忱重新开机。


    手机一瞬间跳出来十多条信息。


    卫忱:“……”


    信号卡顿两秒,消息持续弹出,旁边正好路过一个穿着病号服但健步如飞的老大爷。


    老大爷:“哟小伙子,女朋友查岗这么勤呀?”


    “……”


    卫忱没否认,“嗯。”


    他平淡地胡扯道:“她比较黏人。”


    老大爷看着卫忱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啊。”


    医院长廊这条路,卫忱走了许多年,然而还没走到住院部,眼前先撞上来了一个人。


    对方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撞上他的那瞬间,手里的花束摔落在地。


    “不、不好意思。”


    卫忱眸光沉了下,“方宇?”


    方宇看见他,就像是小偷见了警察,卫忱还什么都没说,人就开始心虚了。


    “卫忱?你、你来看你妈妈啊?”他心都提起来了,眼神到处乱瞟。


    方宇强装镇定,但卫忱哪能看不出他的慌张。


    扫了眼住院楼的位置,又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花瓣,卫忱大约能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愧疚的探望。


    还是冠冕堂皇地为索要赔偿金找了个理由。


    大概率还是后者,当年出事后,方家除了愤恨地闹,出殡的时候闹,从没有像这样抱着花,来看望过一次。


    方宇似乎看出了他的审视,他摆摆手忙不迭说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来要钱的。”


    卫忱没有动,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方宇看着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他说:“我知道其实是我们家欠了你的,不……是我欠了你爸,和你哥的……我、我跟你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他们……”


    他们就不会死。


    都是为了把他送出火场。


    “我才是应该死掉的那个……错的都是我。”


    多年压在心底的心理压力让方宇每个夜晚都辗转反侧,方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卫忱的错,可没人知道,卫向山和卫洲扬拼了命救的是他这样一个人。


    方宇不敢说,他什么都不敢做,这么多年就学会当个缩头乌龟。


    甚至,他和方家老两口一样无情地成了施暴者。


    “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那些赔偿金我都还给你……”


    方宇喉头哽咽着承认自己的懦弱与无能,“都怪我,我应该消失,我应该下地狱……”


    “没必要。”


    卫忱突然说。


    他抬了下眼皮,声线依旧冷淡,看着方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逝者已逝,什么都不会改变。”


    “即便你现在消失。”


    方宇愣住,看着卫忱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掩面痛哭。


    …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一声。


    卫忱走到走廊尽头,用力深呼吸。


    几秒后,他打开手机。


    【moon:hello?板砖不会响就扔掉。】


    【moon:不说了,我得上台了。】


    卫忱滑动屏幕,看到明望舒的那句问号。


    【moon:?】


    他轻笑了声,挨个引用回复。


    【c:嗯。】


    【c:手机忘充电了。】


    【c:好。】


    回复完,低电量提示跳出来。


    卫忱在护士站借了个临时的充电宝,只不过充上电后,明望舒那边却没了动静。


    大概是已经在排练中了,卫忱想了下,收起手机。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秦婉正在和护士聊天。


    两人有说有笑,看着和寻常的病患没什么差别。


    直到秦婉偏过目光来,看到了他。


    病房一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秦婉忽然一把抓住自己头上戴着的针织帽,朝卫忱用力扔了过去。


    “你走!滚!滚出去……火,火又烧起来了!快叫救护车!”


    她大喊大叫着,仿佛与方才判若两人。


    护士也被吓了一跳,秦婉抄起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好似对面站着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


    护士摁了铃,很快,护士长进来,几人连忙摁住她,强行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卫忱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站在门边,看着秦婉失去力气一般被护士搀扶着躺下去,秦婉也看着他,没有立刻昏睡过去,只不过眼底的愤恨淡了些,没了说话的力气,瞳孔有些失焦。


    病房里一团糟,护工进来打扫。


    卫忱无视旁人投来的目光,打了一盆温水,用温水浸泡毛巾,打湿后细致地擦着秦婉的手腕。


    护工离开后,房间内再度恢复宁静。


    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吹拂着窗帘抖动。


    卫忱起身关窗,接着将花瓶里的假花拿出来,倒了污水,重添一壶净水进去。


    生病之后,秦婉就闻不得花香,所有芬香的味道对她来说都像是有毒的元素,令她心生燥意。


    以至于护士们也只是在花瓶里放了一束手工编织的假花而已。


    秦婉并不是没有知觉,她慢慢沉定下来,可即使呼吸逐渐趋近平缓,肢体逐渐失去自我控制,意识却仍然在咆哮。


    卫忱的样貌其实和卫向山并没有多么相似,反而在基因显现这方面,他长得像秦婉自己。


    每每看到他,秦婉都像是在照镜子,透过卫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她忽然想到,最开始家里出事,为了还债和生活,她白天在酒店打扫,晚上去后厨刷盘子。


    因为出众的容貌,被上面的主管骚扰。


    这份工作来之不易,秦婉不敢声张,也没法避开。


    或许是每日紧绷的状态,让年纪尚小,心思却细密的孩子发现了端倪,卫忱每天放学就去帮她干活,那是他们母子最欢乐的日子。


    但卫忱一周总有那么几天说要去图书馆学习,就是那么一次,她差点被人下药强行带去开房。


    她靠着最后一丝顽强的力气拼命反抗,跑出去正好遇到一个女人牵着卫忱往这边走。


    卫忱看见她,以及背后衣衫不整的男人,扯了扯旁边女人的袖口,用童真的语气说:“原来叔叔是姐姐的丈夫,我还以为,叔叔喜欢玩捉迷藏,总和漂亮姐姐一块玩。”


    主管当即脸色煞白,后来秦婉才知道,这个凤凰男靠着妻子得到职称,用权利威胁了许许多多个像她一样的女人。


    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又是怎么能够……利用这件事搞垮一个快半截入土的中年男人的?


    秦婉不清楚,只知道,当时的卫忱是为了保护她,甚至每次怀里都会揣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万不得已时,防身用。


    秦婉看着卫忱,眼前突然有些模糊。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卑微屈膝的人,甚至打小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该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和坏人抗衡。


    只是后来从成年再到成长,卫忱却敛起了所有,小心翼翼又循规蹈矩地努力去生活。


    为了弥补莫须有的愧疚,为了承担并非自己的错误。


    秦婉大脑一团乱麻,眼泪何时从面颊滑落都无知无觉。


    卫忱自然也没看见。


    眼角清泪淌过眼尾密布的皱纹,秦婉看着长大成人的卫忱的背影,闭了闭眼睛,心底最深层处的痛快要将她吞噬。


    “我不是故意的……妈妈、妈妈是真的……忘了。”


    她要是没有为了美容离开家;她要是中途没有回去重新打开早已关闭许久的灶台;要是好友没有给她打那通叙旧的电话;要是……


    她出门时看一眼厨房,哪怕就一眼。


    ——要是没有要是。


    卫忱僵硬在门口,攥着湿毛巾的手冰凉而颤抖。


    秦婉潸然泪下。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配做他母亲。


    “……对不起,小忱。”-


    明望舒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等结束最后一次彩排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她走到后台疲惫地瘫着,小娟去给她拿营养餐,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明望舒已经累得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这几天又开始连轴转,确实很累,所以小娟没有打扰她,先让她休息会,自己和助理去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


    刚进入梦乡大约十分钟,一通电话吵醒了她。


    明望舒上下眼皮正打架,以为是小娟喊她起床,她胡乱摸着手机,接通电话后就说:“我再睡十分钟,等会儿再喊我……”


    说完,她继续睡,想着让小娟自己挂断电话。


    然而时间滴答滴过去许久,通话时长仍在继续跳动。


    安静的环境里,传来了不属于她自己的浅薄呼吸声。


    明望舒睁开眼睛,视野稍稍清晰了些。


    她看向屏幕,电话是卫忱打来。


    “卫忱?”


    明望舒顿了两秒,稍稍醒了醒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嗯。”


    声音听上去很沉,但又很清楚。


    明望舒又看了眼屏幕,还有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你还没睡?”她坐起来,困意已经散去了三分之二。


    直觉告诉她,卫忱不会在这个时间突然给她打电话。


    思忖了两秒,明望舒突然想到:“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她还把人安眠药没收了来着。


    卫忱没有说话,只是呼吸重了点,明望舒听着就像是对方就躺在自己旁边,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


    怪怪的。


    隔了有几秒钟,明望舒一时间也被他的气息打乱了思绪,忘记了原本要说什么。


    最后还是卫忱先开口,问道:“排练结束了?”


    明望舒:“结束有一会儿了,你——”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两声轻叩门,明望舒快速说了句:“你等我两分钟。”


    刚放下手机,她翻身下沙发的动作一滞,旋即又快速捞起来补了句:“小娟找我,你不用挂,我很快。”


    卫忱情绪似乎没先前那么阴沉了,他应道:“好。”


    见化妆间里没动静,小娟又敲了两下门,怕明望舒睡久了就喊不起来了。


    明望舒打开门和小娟一块儿从员工通道走出去,即使明天是除夕,娱乐媒体的打工人们依旧各司其职。


    离开大楼,明望舒戴上耳机,摸出口袋里还在通话的手机‘喂’了一声。


    “刚结束彩排?”卫忱问。


    明望舒:“是啊,苦命的打工人。”


    话音刚落。


    零点,十二点整点一到,天空突然炸开一道绚烂的色彩。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庆祝新到来的这一年。


    明望舒被这毫无征兆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抬眸,频繁闪烁的璀璨烟火点缀着黑夜。


    环境的噪音有些大,以至于明望舒不得不拔高音量:“你能听见我这里的声音吗?”


    卫忱:“嗯?”


    烟火声从另一端通过媒体介质传过来,声势浩大。


    无边黑暗里,卫忱靠在冰凉的浴室瓷砖上,却微微勾着唇角,佯装耳聋道:“什么?”


    “我说!”


    或许是有剧烈如心跳的响声做掩饰,明望舒放开了声音呐喊:“除夕快乐!”


    卫忱似乎轻轻笑了声。


    “嗯。”


    他说:“我听到了。”


    一直都能听到。


    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独家 他从来不是


    烟花没有持续多久。


    见小娟朝车这边走过来, 明望舒和卫忱说了声等她回去再给他回电,便挂断了。


    下过一场初雪后, 气温又降低了许多。


    卫忱刚洗过澡,浴室里还弥漫着沸腾的水雾气。


    随手擦了两下发尾,他打开门,走到客厅。


    新家还有些乱,塑封完好的纸箱子放在过道中间占地,卫忱走过去撕开透明胶带, 挨个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大多数都是一些台灯、书本、收纳盒之类的琐物。


    还有一盆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卫忱给它放在能照进阳光的地方,顺便浇了浇水。


    很快,纸箱空了下来, 卫忱正要把空箱子收起来,突然一个相框从里面掉了出来。


    捡起破旧的木质相框, 卫忱顿了下。


    相框里面装着的是他家, 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卫家两夫妻坐在前边,两兄弟一左一右贴着父母站着,笑容洋溢, 幸福和睦。


    客厅仅亮着一盏落地灯, 室内很昏暗, 落地玻璃窗上只倒映出了卫忱的身影,寂寥, 安静。


    视线匆匆扫过老照片上的每一个人后,卫忱环顾一圈客厅, 顿了两秒,他将相框擦了擦,摆放到电视柜前的位置。


    明望舒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卫忱接起来。


    明望舒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 似乎是信号不太好的样子,“你在做什么?现在躺下准备睡觉了吗?”


    “还没,”卫忱最后看了眼相框,直起身,实话实说道,“刚在收拾屋子。”


    明望舒:“那你接视频。”


    卫忱扬了下眉,贴着耳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明望舒开了摄像头,但屏幕一开始是黑的,直到那头出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玩偶医生。


    “你的大明星女朋友暂时没空,所以托我给你进行一个诊断。”明望舒咳了咳,压低声音说。


    除了玩偶中心的位置,周遭环境很暗,明望舒镜头的位置偏低,卫忱看不到她的五官。


    他唇角微扬起一个弧度,问道:“什么诊断?”


    明望舒:“关于你个人健康状况。”


    “哦,上周公司刚组织体检过,我挺健康的。”卫忱悠悠道,“需要我寄过去一份体检报告吗?明医生。”


    ‘明医生’轻啧了声,似乎对这位‘患者’的不听话感到不悦,“作为医生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判断,请不要随意插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卫忱轻笑了声,没再忤逆她,“您问。”


    他拿着手机走到卧室,打开睡眠灯,环境光更亮了些。


    明望舒一本正经地提问:“第一个问题,把8分成两半,是多少?”


    卫忱:“嗯?这和健康有关?”


    明望舒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不可质疑医生的决策。


    “横着分,零。竖着分,三。”卫忱有些好笑,但还是认真答道。


    明望舒没说对错,继续提问:“第二题,我和你前女友掉水里,你先救谁?”


    卫忱顿了下,隐约猜到她想问什么。


    看到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的某人,他平淡道:“没有前女友。”


    “在你之前,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明望舒:“……”


    明望舒镇定自若,“最后一题,就这一秒,你是开心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卫忱脚步停顿在床前,似乎这才意识到她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勾着唇角平心道:“开心。”


    “真的?”


    “嗯。”


    “那就对了,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记,只记住这一秒就好了。”明望舒语气轻快起来。


    她移开玩偶,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高兴是一天,悲伤也是一天,可至少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来。”


    “所以不要不开心,多想想未来,我会陪你的。”


    卫忱漆黑的眼眸朝她望去,眼底倒映着她的灿烂笑颜。


    是晨曦穿透云层薄雾的温柔光束,也是黑夜高悬天际的璀璨弯月,是他自卑又怯懦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幸运星。


    只要远远看到她一眼,就有了向前的勇气,和勇往直前的无畏。


    “明望舒。”


    卫忱轻声喊她名字,嗓音有些沙哑。


    明望舒也放低声音:“嗯?”


    卫忱嘶哑着嗓子:“想飞过去见你。”


    明望舒:“……”


    ……没听错吧?


    她男朋友这是,太想自己了?


    不对啊。


    她们不是上午才见过面吗?


    “你撒什么……娇啊,”明望舒感觉到耳尖热热的,还好她没开灯,“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那个什么,乖点。”


    卫忱:“……”


    撒……娇?


    卫忱没说话,只是正面手机屏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慰藉心灵。


    明望舒心脏无端漏了一拍。


    这时候,卫忱突然开口:“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明望舒:“你问。”


    卫忱看了她良久,才蠕动嘴唇道:“你喜欢我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明望舒先是诧异,随后在卫忱的注视下缓慢地皱起了眉头。


    思绪一下飘忽,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时代,短短三年的四季在她脑中快速变换,唯一不变的是她记忆里的少年。


    喜欢他什么?


    大概是初见时,他不符合学生身份的一丝不苟的肃穆面容。


    也可能是课间十五分钟,绕上大半个校园,争分夺秒,就为了跟他巧合地偶遇。


    又或者是外婆去世后,对方隐秘的安慰;被小混混跟踪时,他无声的保护……


    明望舒思考了很多,但好一阵都没开口说话。


    像是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卫忱观察着她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不能说?”


    “……”


    何止是不能。


    她那时候的心思连自己都觉得,是不是除了卫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心动的对象了。


    等了两分钟,明望舒才模棱两可道:“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进入新年,明望舒挺忙。


    除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还需要应付家里两尊佛。


    明严庭和孟叙言两夫妻已经催着两位常年不着家的‘不孝子’回家过年了,声称要是这么喜欢工作,家里的生意也让他们两兄妹接手了。


    “正好,我有个事跟你们说。”明津终于舍得在家庭群组电话里发言。


    他大大喇喇地说:“过年我不回去了,我得陪我女朋友。”


    “……”


    明严庭啪一下就退出了电话,像是一秒都不想听自家这个逆子多说一句。


    又或者,已经准备线下去把不孝子逮回来了。


    剩下母女二人,面面相觑。


    孟叙言面无表情,“你也不回来?”


    明望舒:“……哪能呐。先不说了妈,我这边马上要准备上台了。”


    挂断电话,明望舒跟小娟说了一声,化妆师才进来,三三两两开始给她做妆造。


    今天的节目是直播,不止是明望舒,整个团队都很谨慎,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这也是明望舒第一次作为嘉宾出席,从前咖位小,几乎没什么露面的机会。


    她今晚的安排,是和另一位出道两年的新人合唱,说是新人,但在音乐这方面,哪怕只有一个月经验,都能称她前辈了。


    明望舒长吁一口气,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像第一次进组面试时候一样紧张。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响一声,明望舒视线动了动,拿起来看。


    【c:几点出场?】


    【moon:十一点。】


    【c:还挺晚。】


    明望舒回完,刚搁下手机两秒,咬了咬指甲又解锁屏幕。


    【moon:我紧张。】


    这行文字发过去后,卫忱的备注栏出现了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


    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新增的消息跳出来。


    明望舒先去换衣服,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卫忱的信息了。


    【c:没准备好?】


    【moon:台下好多前辈的奖项,加起来都比我年龄大了。】


    【c:没那么少。】


    【moon:……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嗡嗡。


    卫忱发来一条语音:“那怎么才能不紧张?现在出来?”


    明望舒听完,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小娟一跳。


    小娟:“怎、怎么了姐?”


    连化妆间的门都还没走出去,卫忱的另一条语音又接着播放:“——看看外面的月亮,今晚应该,很漂亮。”


    明望舒:“……???”


    就这?


    她还以为卫忱在电视台外面呢!!


    明望舒墩一下坐了回去,“没事,还以为到我了。”


    【moon:……算了,我得去准备了。】


    他声线四平八稳:“嗯,去吧,我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的。”


    明望舒:……


    更紧张了。


    …


    除夕夜的交通非常堵塞。


    司机透过前视镜瞄了眼后座的卫忱,男人似乎正在看今晚的节目直播,对外面不断加塞的车辆毫不在意。


    大概是司机的视线过于频繁,卫忱抬了下眼皮,“师傅,您车上能充电么?”


    “能!就后边……呃有两个接口瞅见没?”师傅说。


    卫忱续上电量,点了点头,“麻烦您了,一会儿多给您付点车费。”


    司机连连摆手说不用,充个电费不了多少钱。


    许是过于无聊,司机想起卫忱先前对着手机说话的温和态度,率先开启话题:“这么晚从机场赶去电视台,女朋友在那边工作啊?”


    卫忱‘嗯’了声,但没有多说。


    司机倒是个自来熟,立马就接话道:“哦!那今晚有得忙了吧?按照往年来看,起码得到半夜呢!”


    卫忱不可置否,司机继续八卦,问他们是不是异地恋,谈了多久了之类的问题。


    卫忱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手机屏上,未曾挪动半分。


    “一个月。”他说。


    答完,还没等司机开口,卫忱又忽然道:“高中就认识了。”


    “她长得很好看,很多男生喜欢,不过她只喜欢我。”


    司机:“……”


    “怪、怪不得,还在热恋期呢吧,哈哈。”


    “嗯。”


    司机摸了摸鼻尖,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哟,这都十一点了,前面的车怎么还一动不动的……”


    十一点整点到,卫忱看了眼窗外,烟火悄无声息攀上商场的电子大屏。


    耳机,车载音乐同频响起熟悉又轻快悠扬的女声,缓缓拨动着卫忱心弦。


    一首经典又不过时的《不能说的秘密》,车内安静下来,直到这首曲子结束。


    “哎哟,现在的艺人不得了啊,十八般武艺都得会。”司机赞叹道。


    但看后座的卫忱没什么反应,以为他对这种不感兴趣,便没再自顾自往下说。


    却不知,卫忱指尖突然僵硬。


    不是歌词里对回忆的怀念,以及对错过的遗憾有多震天动地。


    而是结束前,主持人问她需不需要对荧幕前的观众们说点什么的时候,明望舒看着镜头,又像是看着镜头外的某一人。


    “除夕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只有快乐。”她说。


    同样,她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他从来不是无法言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独家 “花我的财


    明望舒被安排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左边是百响影帝, 右边是金鹰视后。


    她觉得她坐在中间,倒也不违和。


    台上的灯光不断变换, 明望舒不知道方才别人看自己表演的时候是不是也犯困,总之,她有些走神。


    直到摄影师扛着镜头从她面前扫过。


    按理说,不看镜头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但明眼人却能看出来,明望舒今晚的目光似乎一直追随着镜头。


    也不知道她先前那句对全国观众说的祝福,是不是泛指。


    又或者是特指。


    结束已经是十二点多, 时间正式进入春节,后台,连加班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洋溢着焕新的表情。


    换下繁重又冻人的礼服, 明望舒绷了一晚上的脊椎才敢放松下来。


    她哈欠连天,但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丝的情形, 下台后的第一时间, 她给卫忱发消息, 看他有没有真的准时准点守在电视机前。


    卫忱暂时还没回,倒是小娟跑来,一脸沧海遗珠在民间的震撼表情, “姐, 我以前怎么没听你一展歌喉过?”


    “要不咱考虑考虑出专辑吧?女团?要不选秀去吧!”


    明望舒:“……”


    小娟兀自叭叭, 小嘴停不下来地夸大其词,像极了那些隔壁家小孩的家长。


    手机又进来两条消息, 是后辈和以前一些同学群发的新年祝福词。


    明望舒没什么心思,除了能抬抬手指回两个消息, 她眼下唯一的动力就是回去躺着,睡个昏天黑地,以此来弥补这两天的极度缺觉。


    “接下来没有需要我本人到场的应酬了吧?明天也没有了吧?后天……”


    明望舒困顿到眼底直冒泪花, 她边说着边往外边走。


    出门的那一刻,除了冷风毫不怜惜地从通道灌进来,还迎面撞上了一堵梆硬的‘人墙’。


    明望舒下意识抬头,而后,对上了卫忱柔顺的眉眼。


    停在原地顿了两秒。


    “唉,还没睡呢就开始做梦了。”


    明望舒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地说着。


    旋即,她抬脚,绕开卫忱继续往商务车的地方走过去。


    刚迈出去没两步,明望舒又忽然顿住,像身后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扯着她往后退。


    一步又一步退至卫忱跟前,明望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数秒。


    “你。”


    她看向卫忱手里,复而抬头,“空手来的啊?”


    卫忱眉眼动了动,似是觉得她这句有一些荒诞,他忽地笑了声,“没,带了东西来的。”


    “哪里?”


    明望舒就这么稍稍仰着脑袋看着他,卫忱也这么看着垂眸,温和地回望过去。


    他站在原地,不言而喻。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会越来越相似,明望舒只用了两秒钟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


    明望舒指了下‘东西’本人,然后擦过他的肩膀扭头就走。


    边走边揉了两下太阳穴,“看来我也需要放松一下心情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卫忱:“……”


    小娟更是懵逼,她站在员工通道门口,和突然出现的卫忱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幻觉。


    “那个,卫翻译订酒店了吗?春节应该不太好订吧?”小娟回过神问道。


    卫忱还没说话,明望舒却突然倒着走了回来。


    “他跟我走,你们各自该回哪回哪吧,”明望舒对小娟说,随后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新年这段时间别给我发消息,没空回。”


    小娟看着自己零钱包里突然多出来的五位数……


    好——丰厚的一笔封口费!!


    收完钱,小娟立刻上道地说:“哥,姐,车在那,司机也在,慢走啊!”


    商务车隐秘性相对来说高一些,明望舒摆摆手,随后上了车,卫忱在她后面也上了车。


    车门关闭之后,前座的挡板也升了起来。


    声音相对隔绝,明望舒就问他:“你怎么来了?”


    问完,她转头,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卫忱。


    “距离我们上回见面,才过去二十四小时。”


    “……”


    卫忱猜测她计算的二十四小时,是指昨晚的视频通话。


    言下之意就是,他挺黏人。


    他随之偏眸,对上明望舒的视线。


    两人静静对视了两秒,卫忱才淡然启唇:“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明望舒微挑了一下眉头。


    确定他们俩之间的主次关系没有颠倒?


    “四十八小时前,你跟我说,会告诉我原因。”他说。


    原……因?


    明望舒朝他眨巴两下眼睛,过了有一会儿才恍然想起来有这桩事情似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望舒说,“哪能说得出那么具体的原因。”


    “而且……我都没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闻声,卫忱缓缓转头看她,不知是这个问题也难倒了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没说话,垂着眸,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轮到她反问就沉默了?


    他俩的座位前面有一台小型电视,此时正在播放一则趣闻——


    说一个年轻小伙为了骗取高额遗产,和七十岁老太太谈恋爱,自称是真爱。


    明望舒看了眼卫忱姣好的面容,第一反应就是否定。


    ……不太可能。


    她才二十多,到时候他俩谁先噶还说不定,谁图谁呢。


    卫忱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沉思的模样,问道:“在想什么?”


    明望舒下意识回答:“在想我俩以后谁先会先走。”


    话音落地,两人皆是一愣。


    半晌。


    卫忱抿了下唇,悠悠将目光飘过去,“那你想得还挺远的。”


    “……”


    “不是,我的意思是新闻里有很多那种案例,就一方意外离开,另一方就能继承对方的所有财产。”明望舒囫囵解释,“你能明白吧?就还挺——”


    卫忱看她一眼,面色未改,旋即‘嗯’了声。


    接着,他忽然从随身的钱包里抽出两张卡,递过去。


    “这什么?”明望舒讷讷。


    卫忱细数:“你手里这张是工资卡,每月固定收入。另外一张里面是工作以后积攒的,每年分红也会打这张卡里。”


    明望舒依旧怔怔的,不明白他的意思。


    卫忱平静地将家底毫无保留地坦白给她,“所以不用等我出意外,现在就可以。”


    他停顿一瞬,又道:“花我的财产。”


    “……”


    明望舒愣住,心绪还混乱着,脸上已经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我、我又没说要你的,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啊。”


    太夸张了吧,她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卫忱养她的那种地步呢!


    卫忱又微微颔首,并不否认她,“你的是你的,我的,早晚也是你的。”


    明望舒:“……噢。”


    指腹摩挲着薄薄卡片上凸起的数字,她喃喃道:“反正我也不知道密码。”


    “密码都是一样的。”卫忱低低笑了声,继续交代,“和门锁一样。”


    “……”


    哪有人银行卡密码会和门锁一样的。


    明望舒视线飘忽一瞬,有些不自然地拢了下衣服,佯装镇定地说:“哦,那一会儿就刷你的卡给粉丝发红包。”


    卫忱挑眉,语气有些轻挑:“也有我的份?”


    闻声,明望舒看向他,古怪道:“我没说是发在哪个平台。”


    她现在可是又两个账号的人,虽然另一个算是用来写日记的账号,但粉丝数量也有小几千,她是想给未曾谋面的军师们一个红包作为感谢。


    毕竟,要是没有他们,估计她也


    即便高考后,她的确逐渐淡忘了,没有卫忱消息的那些时光里,也确实没再打开过这个名为‘暗恋’的账号,哪怕一次。


    只是她始终忘不掉,也许卫忱也是同样,所以老天才会给他们第二次重逢的机会。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粉丝。”


    “……”


    明望舒不想再听那则‘男子被富婆包养’的奇闻的前因后果,她正要换台,就听卫忱问:“怎么不是?”


    “你看过我演的电视剧?”明望舒正面看着他,神色平和且犀利地反问,“还是电影?又或者……杂志?”


    偌大的商务车显得有些许安静。


    很显然,卫忱就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说不好,他就没看过电视剧,尤其是那些满满套路的古早味肥皂剧。


    明望舒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屏幕,往后调了两个台。


    “看过。”卫忱突然说。


    明望舒撩了他一眼,并不是很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昨天刚恶补的吧?也行吧,勉强算你通过粉丝团考核了。”


    她打了个哈欠,哄小孩似的说:“回头给你一个大——红包。”


    卫忱轻笑了声,没过多解释。


    明望舒莫名被他这不明意味的视线烫到,食指胡乱用力摁了下,却没想到恰好切换到了她的频道。


    那是一段简单采访,主持人正巧问到她的私人情感问题。


    “大家都很想了解一下明老师的高中生活,比如当年追您的人是不是很多?”


    屏幕里几年前的明望舒还留着一头靓丽吸睛的红棕卷发,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她张扬地说:“当然,嗯……要是再给我一点时间,估计都能凑齐百家姓了。”


    主持人哈哈大笑,车里的明望舒……也特别想笑。


    她本来以为这段黑历史不会那么快被放出来,毕竟前两天主持人找到她们团队说想要征求明望舒本人同意放这段采访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那么羞耻。


    如果不是卫忱今天再次提起来,明望舒其实都忘了这茬了。


    ……所以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公开处刑?


    明望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脑袋里一团浆糊,身上像不着寸缕似的,自己所有的底细都快被卫忱扒光了!


    “这个是……几年前刚进圈的时候录的,压根不是现在的!”


    明望舒连忙用手去挡屏幕,画面是挡住了,但声音仍然在后车厢内回荡。


    清晰可闻。


    “那明老师的学生时代有没有比较难忘的人或事?”


    明望舒沉思一会儿,“有吧。”


    主持人试探性地挖掘信息:“是人?还是……”


    明望舒却说:“学校里面有只不合群的流浪猫,对陌生人警惕心很高。它朋友很少,但在猫群里它是最出色的,只是遇到不好的事情,它总是自己躲起来消失几天,解决完了再出现。”


    “大概是习惯了独立,它甚至还会帮我抓老鼠,驱赶狗群,还挺厉害的对吧。”


    “不过后来有一天,我就彻底找不到它了,可能它腻了,所以换了个城市?就是这样,还挺难……忘记的。”


    之后,主持人顺着这个话题聊开了,直到结束这段私人八卦,卫忱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稍稍抬了下眼皮,正好捕捉到明望舒一瞬慌乱的目光。


    “第一句是真的?”卫忱看她一眼,那眼神别有深意,“我有百家姓这么多的……情敌?”


    “……”


    明望舒皮笑肉不笑,“假的。”


    然后她说:“那只是估算,实际更多。”


    “是吗。”


    卫忱笑了声,也没生气,他伸手勾住她的手指,专属于两人的暖意在血液中流动,“那后面那只,流浪猫。”


    他停顿一下,继续问道:“找回来了吗。”


    明望舒咬了下唇,有些温吞地说:“自然,他把自己……”


    “养得看上去还不错。”


    卫忱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仍然有最单纯的底色。


    是他最不敢接近的,怕污染的。


    他没说话。


    明望舒靠过去,离他又近了一寸,五指指腹擦着他掌心的纹路探进去,带着安抚的意味。


    “所以,是不是真的还不错?”


    明望舒抿直嘴唇,循循善诱般开口道:“还是,你只是想让我相信,你过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独家 怎么不说想


    车辆缓慢驶离了热闹的街道, 随着车流进狭窄的小路。


    “你以前回这里,也是住酒店?”明望舒偏了下视线, 见卫忱正在手机上联系订房,便问道。


    卫忱敲字的手顿了下,“嗯。”


    “这里早就没有我住的地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皮,夜色深浓,以至于他的眸底像是蒙了一层雾。


    明望舒默了一瞬。


    她想起来,高考之后没多久, 学校旁边那条小巷就翻新重建了,基本都推倒重来了一遍,卫忱也就没再回临溪住过, 即使这里也同样承载着他幼年的所有记忆。


    可偏偏,在自己出国的那几年, 他几乎每年都会回学校参加无关紧要的讲座。


    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绊着他, 又像是……只有学校是他们唯一产生交集的地方。


    或许, 他可能一直在自我纠结。


    一边是不愿拖累的压力,一边是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幻想。


    心底仿佛有一颗巨石死死压着,让明望舒喘不过气来。


    至于先前的那个问题——


    两人都心知肚明地没再提。


    约莫十分钟, 酒店到了。


    这里虽然是小城镇, 但来旅游放松的人也不少, 尤其是春节期间,房价高, 办理入住的却不见少。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明望舒没下车, 也没有要让卫忱下车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在车里安静地坐了一分钟,卫忱稍稍侧身,看了她一眼后, 先开口道:“明天……”


    明望舒几乎是贴着他的话音往下接:“明天我没什么事啊。”


    卫忱后面的话被劫走,他看过来,眉眼微挑。


    明望舒直视他的目光两秒,又移开,旋即舔了下唇找补道:“我没说错吧,明星也是人啊。都除夕了,我还没吃到一口团圆饺子呢。”


    卫忱注意力集中在她后半句,“饺子?”


    保持了一晚上的饥饿感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瓦解了,明望舒后知后觉感觉到胃里空空的,这种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饺子,玉米猪肉馅的。”明望舒重重点头,正色说道。


    卫忱没吱声,只是重新打开手机,指腹在上面沉着地敲着,像是在回消息。


    半晌没听见他再开口,明望舒凑过去,撞了下他胳膊,发现他仍然在看手机,没什么反应,“诶,我说我饿了。”


    卫忱斜了她一眼,“听见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掀眼重新看向她,说:“酒店夜宵,应该有。”


    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明望舒顿了下,目光微微飘忽。


    “你都说夜宵了,那肯定不是现包现做的。”


    卫忱持续盯着她看了两眼,假装没看出她眼底那一瞬的紧张,紧接着收起手机,“那……”


    “其实我也就随便吃一点,对付一下,”明望舒又接话道,语速很快,像是怕他改口似的。


    说完,明望舒抄起卫忱先前脱下放在座椅扶手旁的黑色外套。


    卫忱今天穿的就是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明望舒披上,顺手将帽子套上,宽大的衣服帽檐压住她一半眼睛。


    卫忱挑眉看她的动作。


    换装完,明望舒这才摁下车门开关,下车前还转头去看还坐定的卫忱。


    “走啊,愣着干嘛,再晚点,连夜宵都没了。”


    卫忱稍稍顿了下,盯着她看了两秒,在明望舒转身之后,他没忍住轻勾唇线笑了声,“行,随便吃点。”


    …


    两人下了车,好在明望舒提前套了件外套,口罩一戴,倒还真没人认得出她。


    等上了楼,拿房卡开了门,明望舒才察觉他开的是双床房。


    卫忱后脚进门,看见她投递过来的眼神,再一看房间,了然于心。


    “……”卫忱解释说,“酒店给了升级房型。”


    明望舒眯眼望过去,“是吗。”


    卫忱面不改色,“嗯。”


    明望舒盯他看了几秒,随后悠悠收回目光,点点头,“行吧。”


    她环顾一圈,临溪的酒店风格鲜明,地处港口,从这里望出去都能隐约看见远处的灯塔。


    明望舒坐到窗前的沙发上,有一瞬恍惚。


    很多年前,她也这样从学校高楼眺望,能看到大街小巷,市井人家的烟火气,以及港口那一点闪烁的星星灯。


    看着窗外的夜色,明望舒问:“你家以前住在哪?”


    话音落地,还没听见卫忱的回答,先回应她的是门铃声。


    酒店送来了夜宵水饺,卫忱先拿了进来,拆开盒子外面的保温层,随后也掀眼看向窗外。


    “北面那条街,之前打工的便利店就在那。”他边拆餐具边说。


    明望舒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但她道:“我是说,你出生住的家。”


    听见这句,卫忱手上的动作顿住。


    或许是很久没听人提起过‘家’这个字眼,又或许是没意料到明望舒会问。


    过去许久,卫忱才开口:“在南街,丰口里,旁边有一个小公园。”


    他垂了下眼皮,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回忆过去,“每年秋天,银杏落满地的时候,很漂亮。”


    临溪不大,听他的描述,明望舒脑中几乎能精准定位地址,卫忱说的那块地,以前是很繁华的地段。


    但现在,整个南街都整修了,卫忱口中的那座公园,估计早已成了另一个现代化商场,又或许是其他。


    总之,物是人非。


    卫忱给她递过来筷子,明望舒夹了颗水饺塞进嘴里,旋即偏了下头,含糊着声音道:“那一片的银杏树,其实都还在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们都有百年的历史了。”


    卫忱楞了下,“你,知道?”


    “知道啊。”


    明望舒说着,像是忽然打开了话匣,“这你就不清楚了吧,我也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妈当时跟我爸闹别扭,一气之下回娘家,结果正好临盆了。”


    “后面外婆身体不好,我爸妈他们就在这定居了,”她说,“否则,我大概高中就得出国去念了。”


    卫忱认真听她讲,看着她说话时候因为塞了只水饺而鼓囊的脸颊,他偶尔‘嗯’两声,望着她的眸底藏着无尽温柔。


    明望舒无意识道:“不过要是我们住得再近一点,估计,就是青梅竹马了吧?”


    青梅、竹马。


    卫忱抿了下唇,脑中跳出另一个人名。


    明望舒无所察觉,酒店的宵夜分量很足,碗里的水饺还剩下一大半,她放下筷子。


    卫忱:“不吃了?”


    “再吃下去我要过几天就没法参加首映礼了。”明望舒摸了下自己的小肚子。


    卫忱顺着她的动作瞟了一眼,明明平坦得像没吃饱。


    明望舒站起来,像是消食似的,在房间里逛了一圈,酒店有自己的香薰品牌,她闲来无事滴了两滴精油进扩香石里。


    凑近嗅了两下,无花果前调的青涩在鼻腔绽放,但后调又是清甜的。


    香味让人心情舒缓,明望舒拿起吧台上的水果,这个季节的草莓还不错,她尝了一个,剩下的,加了点白糖进去。


    卫忱正要解决剩下的水饺,放在一边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隔着一面墙,明望舒听到了铃声,她稍稍放开声音,探出一个脑袋,“我电话是不是响了?”


    “嗯。”


    “谁的?”


    电话铃持续了半分钟没人接,对面过了五秒,自己挂断了。


    但很快,陌生的短消息叮了三声。


    【1974*******:我看到你的采访了,你喜欢猫?正好我有朋友送了只挪威森林猫,我就在临溪……】


    【1974*******:小舒,这段时间我反思过了,以前是我的问题,现在我尊重你的想法……】


    短信内容能显示的就这么多。


    卫忱没看完,收回视线,他平和无波地启唇:“骚扰电话。”


    明望舒从洗手间里出来,就听到他又说了句:“竹马,也不一定有多好。”


    “……?”


    一顿夜宵吃完,一转眼十一点。


    明望舒能看出他是临时决定来这里,没有行李,甚至连这家酒店都是前半小时订的。


    这个节骨眼上能订到房间,不是运气好就是有钞能力。


    明望舒把果盘放到桌上,顺手拿起先前一直‘叮叮叮’个不停的手机来看。


    卫忱没动碗里的草莓,他收拾了一下残余的食物,清洗完碗筷,又按照分类扔掉了包装盒。


    明望舒视线跟着他来来回回,刚看了眼手机,卫忱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要不要喝水。”


    明望舒抬了下目光,思绪还没回笼,以至于她没过脑地问:“哪个水?”


    卫忱:“矿泉水。”


    明望舒:“……哦。”


    卫忱拿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她,明望舒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你没其他事情要跟我说的话——”明望舒看两眼时间,“那我,走了?”


    卫忱站在她前面一尺距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把拧开的矿泉水放到明望舒桌前,瓶子底座磕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明望舒顿了下,阴影笼罩下来,她下意识抬头。


    卫忱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再放大,明望舒稍稍偏了下余光,对方结实的小臂出现在她眼皮底下。


    再抬眼,四目相对,她看见卫忱眼底映出的自己。


    明望舒心脏有一瞬停止跳动,卫忱倾身过来,手掌撑在她沙发椅的扶手上。


    距离越来越近,明望舒动了下眸光,旋即缓慢闭上眼睛。


    下一瞬,预想中的触感没落下来,倒是先听见卫忱的声音。


    “有。”


    明望舒重新睁开眼睛,“……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明望舒后知后觉,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什么事?”


    卫忱紧盯着她的双眸,像是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包裹在其中,无法动弹一分一毫。


    明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头,“做、做什么?”


    微暗的窗边灯光下,卫忱抬了抬手,指尖触及到明望舒耳侧发丝,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缓缓启唇:“头发,乱了。”


    明望舒楞了下。


    “……”


    卫忱似乎只是想帮忙整理她的头发,还没等明望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直起身,也抽走了那一丝灼热的暧昧氛围。


    “好了。”卫忱的声线乍一听平静,但不稳定的呼吸却出卖了他,“太晚了,司机在下面吗?送你回去。”


    明望舒叹了口气,在卫忱起身准备抬脚转身的下一秒,她伸手,穿过卫忱的腰际,环抱住,径直将他揽入怀里。


    两人之间心跳同步。


    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得卫忱一怔,视线微微下移,明望舒侧脸贴着他的锁骨,把下巴搁在他肩窝。


    明望舒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脑袋更加像是埋进了他的脖颈间。


    “怎么回事啊男朋友。”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他的胸口起伏,以及清晰的心跳,说:“大老远跑来见我一趟,怎么不说想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独家 “他昨晚和


    明望舒到现在都清楚记得, 她高中有次翻墙逃课。


    为了出去看刚生了宝宝的流浪猫,结果被其他年级的教导主任抓包, 后来一连几天都有‘重兵’把守。


    又碰上她那会儿正好要出国参加比赛,明望舒只能花钱,找宠物店的人帮忙去照看。


    结果宠物店发来一张照片,有人几乎每天都会给大猫送肉汤,还给几个小家伙做了窝。


    而照片里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明望舒也能认出他是卫忱。


    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了一个事——


    卫忱其实也喜欢小动物,只是他从来不会表达。


    因为即使他开口说了, 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明望舒收拢思绪,感受到对方的躯体开始变得柔软, 慢慢松懈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静止了。


    两人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 互相聆听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没几秒, 明望舒率先把脑袋抬起来,离开他肩窝的位置。


    “而且我的司机放假回老家了。”


    卫忱顿了下,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松开虚虚覆在她脊背的手, 直起身看她, “什么时候?”


    “现在。”


    “……”


    叮咚。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门铃声。


    卫忱去开门,门外是酒店服务员, 询问他们方才的夜宵合不合口,以及还需不需要其他服务。


    服务员走之后, 卫忱重新转过身。


    背后的房间里,明望舒已经走到床铺边,整个人懒洋洋地呈‘大’字型躺在床铺上, 毫无防备一般,“你刚也说了,现在太晚了。”


    她拍拍旁边柔软的四件套,“所以,这刚好有两张床,也刚好——”


    明望舒说着,停顿了两秒。


    “我们有两个人。”


    …


    房间里扩香石的气味更加浓重。


    明望舒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正对面,隔了一堵墙的地方就是洗漱间。


    里面流水潺潺,卫忱已经进去有一刻钟了。


    该庆幸的是这家酒店位置虽然偏僻,但从布局和装修上,倒是没有那种小旅馆的破败。


    至少洗漱间是实打实的墙体,不是一览无余的透明。


    明望舒视线无意识地往那块长虹玻璃门的上半截看过去,浴室内的雾气不规则地洒在玻璃门上,轮廓若隐若现。


    “……”


    盯了一小会儿,直到流水的声音骤然停下,明望舒才突然迁回自己游神已久的神思。


    ‘咔哒’一声,伴随着水雾气,卫忱从里面走出来,发尾还有些湿漉。


    房间里只有暖风空调发出细小的嗡嗡声,卫忱简单擦了下头发,走近两步,注意到床上有个鼓包。


    他顿了下,脚步停在床尾不远处。


    扫了眼她半截露在外面的腿,他平声落嗓:“睡了?”


    过了一秒,明望舒闷闷的呢喃从床铺里传出来。


    卫忱没再说话。


    紧接着,过了会儿,明望舒听到一阵脚步声,不重,但似乎距离她越来越远了。


    明望舒松了口气,缓缓将遮挡在自己脸上的被子挪下来……


    下一秒,眸子冷不丁和卫忱裹着雾气的双眼四目相对。


    “……”


    卫忱扫她一眼,“不是吃太多,要消食?还是,突然困了?”


    明望舒缓缓转了一下身体,试图拉开和他之间那一臂的距离,“其实……也不是很困。”


    “但也不用再消食了,本来就没吃多少——”


    话音还未落地,明望舒颊侧的床铺凹陷一瞬。


    卫忱俯身下来,掌心撑在她散落的头发旁,洗过澡后的躯体带着热意,夹杂着酒店自带的檀香味沐浴露。


    滴答。


    卫忱还未擦干的发梢往下淌了一滴水,砸到明望舒的锁骨处。


    身体像是自动感受到了侵略的气息,明望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真的不用?”卫忱嗓音里带着诱哄的意味,领口微微敞着,明望舒甚至用余光都能瞄到他有型的身体线条。


    就像是……在蛊惑。


    明望舒稍稍动了下,卫忱的指腹只是擦过她的头发,她却感觉心里像是有团火苗一般,蹙然升腾而起。


    空气中飘着一种名为暧昧的东西。


    时间静静流淌过去三秒,明望舒停滞的呼吸才得以重新恢复。


    “要是用呢?”她蠕动了一下嘴唇。


    卫忱盯着她的眉眼,定格许久,才重新有了动作。


    明望舒感受到对方的掌心正贴着她的手臂缓慢往下,直到她腰际的位置停下,小腹上方被温热的掌心覆盖住。


    “哪里不舒服?”隔着衣物,卫忱顺时针轻揉着,随后掀眼看她,“这里?”


    明望舒楞了下,有点懵懵地,她看着卫忱的眼睛,胡言乱语似的说:“有点舒服。”


    卫忱眼皮往下垂了垂,稍稍挑了下眉头,瞥了眼自己的手,“倒是神了。”


    明望舒:“……”


    她这几天几乎就没有一天准点吃过饭,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今天的肠胃确实有些不舒服。


    明望舒看他认真的眉眼,没有再说什么,卫忱顺势坐在她床边,继续帮她缓解不适。


    一时间房间里又仅剩下二人微弱的呼吸声。


    明望舒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进圈子的那几年,这个世界很神奇,即使你过往有多优秀,身世有多优越,一旦被放大到大荧幕上,总有挑刺的群众。


    一开始她只是作为模特,大家吃她的颜,偶尔客串一些小剧场,风评依旧很好。


    后来进军演艺圈后,网上的流言蜚语和谩骂她演技的那些话突然冒了出来,她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打磨过自己,半路出家想要拿出好作品,只能不分昼夜地学习。


    甚至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放弃这条路。


    确实挺神的。


    卫忱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了她心底,也像是指引她一路勇往直前的那盏灯。


    一想到他,不宁的心绪就会安定下来。


    “在想什么?”卫忱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


    明望舒回神,眨巴了一下眼睛,她缓慢开口道:“在想,你其实好像一直没离开过。”


    卫忱看了她一眼,“不喜欢搬家。”


    “我是说,在这里。”明望舒抓着他的手掌,连同自己的掌心一块儿贴在他胸口上。


    卫忱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窗外的夜色渐浓,明望舒偏头看向闪烁的繁星。


    “所以你特别像太阳。”


    明望舒说到一半,发现卫忱揉动的动作停下了,捏了两下他的手指,示意他继续。


    卫忱无奈地提了下唇角,持续着动作。


    基于刚才明望舒说的,他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但还是问:“为什么?”


    “不管晴天雨天,依旧照常出现。”


    明望舒看着眼前的男人说:“照亮每一寸我能看见的地方。”


    卫忱嗓音里含了点笑意,脸上不显,“有这么伟大?”


    “十分重要。”明望舒面色诚恳道。


    卫忱这次是真的笑了声。


    “那我呢?”明望舒感觉卫忱还真有点按摩的天赋,上下眼皮正在打架,她似认真又似漫不经意道,“你觉得我是什么?”


    但过了很久都没听到卫忱的回答,明望舒打了个哈欠,想说她好困。


    下一秒,明望舒感受到床铺塌陷下一瞬,有个温热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额头。


    “止痛剂。”卫忱说。


    明望舒怔了下,昏昏欲睡的大脑骤然清醒过来。


    卫忱从背后轻轻抱住她,闭上眼睛道:“你是我,唯一的止痛剂。”-


    这一晚上明望舒做了个梦,又梦到她高中逃课被抓记录,只不过这次是卫忱这个好学生和她一起逃。


    醒来的时候,昨晚躺在她边上的位置已经空了,一张大床被她一个人霸占。


    洗漱间传来声音,明望舒循声看过去。


    卫忱似乎起来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了件白色的T恤,年轻的躯体线条在衣服底下若隐若现。


    卫忱背对着她,明望舒安静地看了会儿,直到她伸展了一下胳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这才似有所觉地转过身来。


    “醒了。”


    明望舒点了点头,旋即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还没等卫忱开口,她又语气随意地自问自答道:“果然酒店还是偶尔住住就好,感觉一晚上睡得我腰酸背痛的……”


    卫忱看了她不羁的睡姿一眼,不言而喻。


    “嗯,我生物钟。”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随后顺她的话往下说。


    刚醒来没多久,明望舒大脑迟钝,“哦。”


    她没觉察到什么,难得地赖了会儿床后,明望舒先去洗漱,浴室里刚洗过澡的雾气还没散,空气中还伴随着一种木质调的香味。


    卫忱提前预定了早餐,拿完进来,他看到卫生间探出的一个脑袋。


    他不明所以,关了门后走进来放下早餐。


    明望舒刷着牙,也朝卫忱走过去,随后垫脚凑近,在距离他两厘米的位置前耸动了一下鼻尖。


    卫忱:“……怎么了。”


    明望舒嗅了好一会儿,旋即开口问道:“你这样,身体功能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


    卫忱转过身来,视线一寸一寸地往明望舒的三庭五眼上扫过,眼眸晦暗不明,像是要将人拆吃入腹般,又步步逼近。


    间距一下缩短,超出了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


    虽然他们之间早就没有这种束缚。


    几步路的距离,卫忱已经走到她跟前。


    “不知道。”他垂眼看她,要笑不笑地说道,“你检查看看。”


    明望舒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头,往后退了一步,“检、查什么?”


    卫忱撩她一眼,掌心穿过她的后腰,轻轻一用劲,把人扯了回来,“有没有出问题。”


    明望舒:“……”


    过了会儿。


    嘴里的泡沫已经快溢出来了,明望舒从侧边大跨步,一溜烟躲进了卫生间。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又不是医生,你不怕我给你看坏了啊。”


    卫忱平平‘嗯’了声,“认栽了。”


    明望舒眼睫抖了下,感觉心口热热的,她捞起先前放在床头的矿泉水喝了两口,顺势走到窗前,推开一半的窗户。


    “那个什么,太闷了,我开会儿窗。”


    卫忱没说话,只是勾着唇角,把早餐一一摆出来。


    一顿早饭吃完不过才九点,明望舒刷了会儿手机就开始无所事事。


    以往每年,她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一年到头也没几个真正的休息日,以至于现在真的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


    尤其她还是第一次谈恋爱。


    说起来……


    她们好像连个正经的约会都没有过。


    明望舒偷偷掀眼看了眼正在忙碌的某人。


    卫忱此刻在收两人前一天换下来的脏衣服,他俩一个比一个疯狂,卫忱临时跑来看她,明望舒自己更是直接连家都没回,赖在了这里。


    ……简直就像,是她在这个小地方,藏了个人。


    想到这,明望舒心口一阵狂跳,卫忱的视线投过来,只听他说:“今天是阴天,下午可能有雨。”


    明望舒顿了下,看向窗户外面,确实乌云密布。


    “那我们一会儿……”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明望舒看了眼,下意识摁掉了电话,但下一秒,电话又拨了进来,同时小娟的消息弹窗跳出来。


    【小娟:舒姐!!出大事了!!!】


    三个感叹号足以证明严重性。


    “我接个电话。”明望舒对卫忱说。


    卫忱‘嗯’了声,把屋内的空间留给她,转身去洗漱间。


    五分钟后,明望舒挂断电话,这才点开小娟发来的一条链接,一目十行地扫过文字,她目光落在下面那几张狗仔照。


    明望舒并没有避着他,手机屏幕大喇喇地出现在卫忱眼皮底下。


    今天的气温确实低了好几度,卫忱洗干净酒店里的烧水壶,倒了两瓶矿泉水进去,他扫了眼,微微蹙眉问道:“被拍了?”


    明望舒点了下头,“估计是我下午没注意,暴露行程了。”


    卫忱漆黑的眼眸垂下来,也看了眼正在滴滴作响的手机。


    是谭卫的消息,也在和他分享今天看到的热搜,主要是疑惑,总觉得明望舒这个‘地下恋男友’的背影特别像他。


    “哦。”


    卫忱暂时没回,他熄屏,兀自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又被拍到了。”


    明望舒没听清,扭头看他。


    卫忱也回望过去,对上她的视线,他佯装不经意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眸,正巧撞进卫忱眼底。


    不知为何,对方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一片漩涡,不顾一切地将人吸引进去。


    莫名地,让她想起来察觉到卫忱心意的那些天,林慧和她谈到过的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作为常年处于焦点中央的女明星,要如何平衡工作和私人生活。


    明望舒既然能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但今天这一出,倒是让她切实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公众人物。


    如果不是她有先见之明保护着身边人的隐私,估计不止她自己,身边人可能都会受到无端牵连。


    毕竟,人一旦有了软肋,做事就会变得瞻前顾后,畏手畏脚起来。


    抛开特殊的工作性质,明望舒自觉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她也一样,担心外界的传言会对自己在乎的人产生伤害。


    但既然这水都泼出去了,就要做好接受与解决的准备。


    卫忱看着明望舒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微微低垂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关于热搜上的照片,他虽然只瞄到一眼,但正如谭卫所说,她的‘地下恋男友’只是背影像他。


    仅此而已。


    卫忱薄唇微启:“媒体应该暂时没有照片里另一个人的信息,否则昨晚就该爆出来了。”


    “也是。”


    明望舒迁回神思,她抬眼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睛,随后关掉手机,拍拍胸脯道:“你放心,我早有准备。”


    她神色恢复往常。


    “再说了,我工作室也不是吃素的,她们会看着办的。”


    卫忱重新看她一眼,没说话。


    除了烧水壶发出的声音,房间内显得有些安静。


    “嗯。”


    明望舒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敲打了两下侧边键,接着,她忽然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道:“要不然,就说你是我哥怎么样?”


    正巧这时,水烧开了,发出两声滴滴的提示音。


    卫忱背对着她,闻声,他摁下开关。


    “你哥。”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明望舒,语气缓慢地说:“他昨晚和你睡同一张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独家 查岗


    明望舒:“……”


    话糙理不糙, 但这也太糙了!


    “不然你还真的想公开啊。”明望舒嘟囔一句,“外面那些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人。”


    说完, 明望舒又看了眼手机,现在热搜的排名已经在往下降了,但没降多少热度,还在第一页上挂着。


    这种时候了,林慧竟然也没有打来电话臭骂她一顿。


    估计,是她自己的手机也被外面的人打爆了, 现在还没空来管她。


    正思忖着,明望舒似乎听到卫忱说了一句:“不能吗。”


    “嗯?”明望舒顿了下。


    卫忱替她晾凉了一杯温水。


    “消食片。”他递过来一盒药片,“昨天不是说吃多了, 不舒服。”


    明望舒:“是有点。”


    她接过药片,掰了一颗放进嘴里, 边吞咽边瞄了他一眼, 卫忱面色依旧一如往常, 不咸不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好像从以前就这么……无欲无求。


    明望舒收回视线,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空耳了。


    还以为卫忱在跟她要名分呢。


    总之, 热搜当头, 她想和卫忱在外二人世界是有些困难了。


    现在正是退房的热门时间段, 明望舒就开门等电梯的功夫,就注意到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朝她看。


    “我现在都这么火了吗?”明望舒深呼吸一口气。


    两人进电梯, 卫忱摁下一楼,“不好?”


    明望舒砸吧了一下嘴巴, 说道:“说不上不好,就是像谈恋爱一样。”


    “有一种甜蜜的负担。”


    “……”


    卫忱没问负担到底是他还是热搜,这趟电梯倒是没人, 一直到下二楼。


    “如果。”明望舒突然开口。


    卫忱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我是说如果,”明望舒斟酌了一下语句,说,“下次被拍到了正脸,你会怕吗?”


    四目相对。


    缓了一个呼吸,卫忱才开口:“你呢?”


    明望舒楞了下,“我?”


    “你的事业。”


    明望舒看着正在跳动的电梯数字,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后,她随性道:“我又不是皇帝,再说了,皇帝还能一次性谈五个对象呢,我就一个——”


    卫忱撩她一眼,不咸不淡问道:“你想要几个?”


    明望舒:“……我的意思是,演员只是我的工作,粉丝们喜欢我,我自然感激。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要是粉丝们不喜欢我是个女的,我岂不是还得去做个变性手术回来呀!”


    “那还不如做真实的自己。”她说着,看了眼卫忱,“何况,我现在也不需要那么多人都喜欢我。”


    明望舒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说这些,连合作了快五年的经纪人都没那么坦诚过。


    好像,有点,过于矫情了。


    安静听完她的剖白,卫忱看着她有好几秒,接着清浅地‘嗯’了一声。


    明望舒无奈道:“……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扯了下卫忱的衣角,“要是真关系公开了,你什么想法?”


    卫忱微垂眸,看向她,“可能,炫耀都来不及。”


    …


    突发状况一出,不止明望舒,卫忱最好也避避风头。


    林慧一拨通电话,发现两人从昨晚开始就待在一块,气得肺都快炸了。


    合着就她一晚没睡收拾烂摊子,他俩睡挺香呗?!


    看卫忱依旧反响平平,甚至没有一点要跟她避嫌的意思,明望舒倒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塌天大事了。


    以至于林慧下一通电话打进来,告诉她压热搜需要几百个达不溜的时候。


    明望舒毫不在意地说了句:“那就不压了。”


    “早晚要么开,浪费这钱做什么。”


    林慧:“……”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你想要了我的命,可以直接拿去,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我说真的。”明望舒开口道,“除了他的正脸,其他的就让那些人说去吧。”-


    热搜在顶上挂了一天,热度本身就已经在往下降了,路人吃了一口没下文的瓜,绝大多数人压根没揪着这件事不放。


    明望舒打开微博后台,还挺惊讶,这次私信骂她的人居然比以往少了一半。


    有不少人在甚至推测她是不是进圈前就有对象,毕竟娱乐圈也不乏少年夫妻,那种影后在外打拼,小娇夫在背后支持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明望舒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一副,卫忱戴着围裙在家里给她洗手作羹汤的画面……


    她们大女人果然就得享受这些。


    卫忱在临溪的老房子的确该拆的拆,该改的改了,尘归尘土归土。


    明望舒本想着要不然就直接把人带回家过节,但转念一想,她只在明津面前提到过几次她有男朋友的事。


    明津那狗嘴她最清楚,吐不出象牙来。


    所以明望舒觉得还是得先跟老两口知会一声,免得他乱吠。


    春节后的第三天,明望舒的新电影首映。


    一早,小娟就闪现到了她家,首映礼在海城,她们得赶在下午一点前到。


    假期突然就这么结束,明望舒总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也确实什么都没做,听经纪人的话,在家蹲了三天。


    再一个,因为新电影官宣,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比起她的私生活,这部由知名导演牵头的现实向电影更加引人瞩目。


    首映礼安排在下午,进影厅之后信号就不是很好,明望舒给卫忱发了条信息,随后便关掉了手机。


    首映礼结束后,副导演乐呵地叫住明望舒,“咱们的大女主呐,费导晚上定了包房,走走走,去庆祝一下票房大卖!”


    明望舒点了点头,一天下来又是赶路又是保持笑容,坐进车里,刚准备阖眼小歇一会儿。


    两秒,三秒。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包里翻找出手机。


    ……时常忘记自己已经是有对象的人了。


    先前手机被她开了飞行模式,现在一解除,就往外冒消息。


    明望舒自动筛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比如明津,然后点开置顶联系人。


    【c:[图片]】


    明望舒指尖顿了一下,点开图片,放大。


    照片似乎是半小时前刚拍的,除了放在桌面的左手,其他半寸皮肤都没露。


    但不知拍照的人自己有没有注意到,对面酒瓶的倒影勾勒出了他上半身——


    黑色侧扣西服,内搭是一件铅灰色偏缎面的衬衫,衣襟的位置别着一枚细闪的东西,从照片里看不出是什么。


    总之,很正式,也很禁欲的一套衣服。


    【moon:报备就报备,勾引我干嘛?】


    那头收到消息的卫忱:?


    【moon:衣服扣子系系好,男人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moon:现在外面多危险呀!指不定谁就上钩了】


    卫忱后知后觉地重新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看到了酒杯倒影中的他,“……”


    【c:嗯。】


    【c:但我钓鱼技术很差。】


    【c:除了你,没人上钩。】


    明望舒:?


    明望舒蹙了蹙眉,刚敲完几个字,新消息弹出来。


    【c:也是第一次钓。】


    手机屏幕陷入漆黑,明望舒垂眸思忖了两下,紧接着兀自嘀咕一声:“还差呢。”


    “都把我钓走了。”


    原本都回了海城,明望舒还想着结束之后见个面,但卫忱说他今天是跟公司的大客户吃饭。


    而明望舒也在半小时答应了参加剧组的庆功宴,约会这个事,自然又泡汤了。


    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明望舒叹了口气。


    唉。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工作狂。


    以后谁都不着家可怎么办呢。


    车已经停在餐馆前边了,小娟正在等她,明望舒暂时关掉手机,心情颇好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另一边,新的商业在推杯换盏的碰撞中产生。


    谭卫坐在卫忱旁边,手里还捏着酒杯,但感觉大脑已经陷入了混沌。


    今天的客户不止是普通的客户,还是当年谭卫脱离前司,初创这家公司时候跑到的第一个客户,称得上是他们的恩人。


    所以即使谭卫已经许久没有再碰过烟酒,今天也得破次例。


    “不行……我得去,厕所。”谭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洗个脸缓一下……缓一下。”


    经过卫忱旁边,他差点绊倒,卫忱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


    卫忱蹙了蹙眉头,“我陪你去。”


    谭卫:“陪?我又不是小女生,都大男人的,还搞初中小女生那套呐。”


    “哦!该不会你一个人上厕所害怕,要让师兄我陪你吧?”谭卫一脸靠谱地拍拍卫忱的肩膀,“放心吧,有师兄在,非常——安全!”


    卫忱:“……”


    出了这道房门到底安不安全,卫忱尚不得而知,但放任他一个人去洗手间,看起来危险多了。


    卫忱搀扶着他进洗手间,谭卫却突然捂住肚子,“不对,我好像……来感觉了!”


    谭卫说完便甩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隔间,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只留卫忱一人在原地。


    “……”


    五分钟后。


    卫忱:“师兄?”


    里边没有一丝回应,甚至隐隐传来了鼾声。


    卫忱:……


    走动的服务生看他站了许久,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卫忱和服务生解释了一下,表示需要帮忙开一下卫生间的门。


    服务生说要征得经理同意,卫忱颔首。


    但或许是今天餐厅的生意不错,经理正忙,前后等了有五分钟,依旧没有人来开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卫忱拿出来查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余光瞥见对方的定制皮鞋,他侧身让了让,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走进来的意思。


    察觉到什么,卫忱转过身。


    梁嘉衍率先打招呼:“好巧。”


    “也是没预料到,在这吃饭都能碰到你。”


    这家餐厅不是多高级的四星级、五星级餐厅,一个从小富养,对生活有着极致高追求的富家子弟出现在这,显然不是偶遇这么简单。


    卫忱适才抬眸,没什么表情,“不巧。”


    “南街,我上车开始,你的车就一直跟着了。”


    话音落地,梁嘉衍似笑非笑的眸子敛了些,正巧有位男士走进了隔间,他顺势走进来,在洗手台前停下脚步,随后拧动水龙头。


    流水哗啦啦,洗手台的镜子复制两人的身影,一明一暗,动静相映。


    梁嘉衍没说话,挤出一泵洗手液,似乎是对洗手液的味道不满意,很快又冲洗掉。


    卫忱没多少耐心,洗手间里还困着一个谭卫,他转身准备走。


    “你妈现在还在瑞星医院治疗吧。”


    背后传来梁嘉衍的声音:“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一晃过去七年了,真快。”


    卫忱停住脚步。


    关于他的家庭和过去,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在自己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梁嘉衍始终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那年卫忱不过十二三岁,只记得自己当时为了他妈的医疗费,边上学边奔波无数打工的地方。


    秦婉曾经工作过的一家酒店,就是梁嘉衍家开的。


    无论多晚,卫忱都会去酒店接他妈下班。


    只有一天晚了半小时,可到酒店之后,迟迟不见秦婉,卫忱这才得知她被欠薪辞退。


    他去找经理,经理接着电话,语气不耐烦道:“你看我,不是我不发给你,酒店没钱了懂不懂?去去去,一个小屁孩都敢骑我头上——诶,小少爷来啦?生日派对的场地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或许是太晚了,也或许是他们少爷生日的缘故,今天的酒店大堂没剩下多少人。


    卫忱穿着一件洗到领口松垮的T恤,站在百万美金打造的酒店大厅里,格格不入。


    梁嘉衍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似乎欠薪这事和生日派对相比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到最后也只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处理。”


    那天之后,拖欠的薪水,卫忱很轻易就拿了回来,就像梁嘉衍当时轻飘飘的口吻。


    回忆里的容貌和现实重叠,梁嘉衍拿纸巾擦干手,没再和他绕弯子,“小舒小时候的兴趣爱好很多,喜欢画画,就请了国内知名的国画家亲自教学,喜欢小提琴,不说有没有天赋练好,先把琴空运了回来。”


    “只要她喜欢的,不论是叔叔阿姨还是我,都会无条件满足她。”


    梁嘉衍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卫忱的眼睛,但卫忱却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十三岁那时候没多大区别。


    一贯带着轻蔑与无所谓。


    “她从来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你的生活里只有柴米油盐,你觉得,这样的日子适合她吗?”-


    谭卫睡了无比畅快的一觉,就是味道有点大,像是旁边有人也在……畅快。


    还好他提前吃过一颗解酒药,这会儿醒过来头倒是不怎么晕了。


    “晚上吃什么了,这么臭,跟释放毒气似的……”


    谭卫嫌弃地挥了挥手,屏着呼吸从洗手间里出去。


    等回到包房,卫忱并不在,隔了将近十分钟,卫忱才重新回来。


    “去哪了?手机也不带。”谭卫边倒酒边悄声问道。


    卫忱垂着眼皮没说话,情绪莫名有些低。


    谭卫偷偷瞥了对面已经喝得半醉的外国客户一眼,又转回脑袋扫了卫忱一眼,还以为是这单生意要黄,连忙端着酒杯准备敬酒。


    “今天是我招待不周啊,那个什么,我自罚三杯!”


    卫忱却先他一步接过了酒杯,“chari,这杯酒我跟您喝。”


    谭卫:?


    谭卫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卫忱第一杯酒已经下肚,第二杯已经满上。


    散场已经是十一点。


    谭卫挨个送走客户,这才回去包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卫忱手边已经空了一瓶红酒,杯中红色液体随着手势晃动。


    他抿了一小口,视线平直地看着包房外的高楼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了行了,人老外这会儿都趴酒店床上了,再喝下去你就不是睡家家里的大床,而是医院的病床了。”


    谭卫也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些莫名,“你不是一杯就倒吗?今天激发潜能啦?”


    卫忱已经被酒精麻痹了神志,机械性地重复着手边的动作。


    谭卫看着他的动作,心头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就是——


    “不能吧,才谈上的恋爱呐……这么快就被甩啦?”


    谭卫砸吧了两下嘴唇,惋惜道:“初恋呢吧,换我估计高低得干两斤白的……”


    正这样猜测着,空旷的包厢里突然传出手机震动的声音。


    谭卫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一看,并没有来电显示。


    “这得伤成什么样了,电话铃声都听不见了。”谭卫没多想,挪开剩下的半瓶红酒,他翻转卫忱倒扣在桌面的手机。


    但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谭卫还是愣了一下。


    谭卫:“……明老师?诶!听得见吗师弟?!我说,是明老师的电话!”


    手机持续在震动,谭卫小幅度晃动着他的肩膀,“这么晚了,难不成明老师也要找你说工作上的事?”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卫忱突然抬眸,郑重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随后又说:“是查岗。”


    谭卫看着他这位师弟,神态清晰得不像是喝醉了一般,但不稳的气息中却混杂着酒精的味道。


    谭卫:……?


    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独家 “一会儿就


    谭卫摸了下卫忱脑门。


    “没发烧啊?”


    那看来是真醉酒了,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看他这样,谭卫都不放心他到底能不能跟人正常交流, 正要替他接,电话响了最后两声后挂断了。


    “师——”


    ‘师弟’两字还没说完,再一转头,人已经趴在酒桌上不醒人事了。


    谭卫:“……”


    年轻人,就是爱逞强!


    另一边。


    剧组其他人还要赶飞机,庆功宴出乎意料地结束得早。


    上了车后, 明望舒再一次打开手机,半小时前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她习惯性地给卫忱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但或许是对方也在宴会上, 这次铃声响了十几秒都没有被接起。


    紧接着,右眼皮无端跳了两下。


    电话依旧没有通。


    又响了两声后, 明望舒先挂断, 看着未接通话皱了下眉。


    “舒姐, 咱们还回公司吗?还是送你回家?”小娟坐进来后问道。


    明望舒顿了下,还没等她回答,卫忱的电话回拨过来。


    她快速接起, 听筒对面传来的却是另一道嗓音:“明老师?您刚是打电话了对吧, 不好意思啊, 卫忱他暂时……没办法接电话。要不,等明天早上, 我让他给你回电?”


    明望舒:“他怎么了?”


    谭卫看了眼呼吸均匀的卫忱,旋即没过脑地说:“他今晚太累了, 刚睡下呢。”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电话两端忽然陷入了沉默,意识到自己表达上的失误, 谭卫立刻解释道:“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他从昨晚上回来就开始工作,今晚又陪客户喝得太多了,累得睡着了。”


    卫忱前两天确实跟她说过,临时接了个工作。


    ……喝醉了?


    明望舒沉默了两秒,问:“你们在哪?”


    谭卫:“呃……景悦大酒店?”


    …


    二十分钟后,谭卫和另一个服务生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卫忱走出大厅。


    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车,谭卫示意服务员离开,他自己扶着人过去就行。


    他敲了两下车窗,伴随着车门缓慢开启,暗色防窥帘也正缓慢往上升。


    谭卫探出一个头往里看,先看见的是小娟。


    或许是头一回见到醉酒成这样的卫忱,小娟脱口而出:“天,姐夫这是喝了多少呀?”


    此话一出,不仅谭卫蒙圈,连坐在右侧的明望舒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谭卫:“……姐、姐夫?!”


    那姐又是……


    不知道为什么,谭卫下意识瞄了眼明望舒,脑袋里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人是大明星来的,和他们这种素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嘛!


    见谭卫比她更吃惊还茫然的神态,小娟恍然,赶忙捂住嘴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他还不知道呀?”


    明望舒摇了摇头。


    谭卫没看懂她俩之间的秘密交流,反而转头看向小娟,“你还有个姐姐啊?那我师弟,应该是在和你姐谈恋爱?”


    小娟没敢再多说,生怕自己不小心又泄露了什么。


    车门敞开着,屋外的冷气侵蚀着屋内的温度。


    明望舒示意他们先将卫忱抬上来,谭卫看她们两眼,不懂但照做。


    明望舒也顺势坐到后座,随意问道:“谭翻译,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谭卫:“……哦,我开车来的,刚让酒店帮忙叫了代驾。”


    明望舒微微颔首,下一秒,车门再次缓慢关上,平缓起步,眨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酒店门前,只留谭卫一人在萧瑟的冷风里吹得凌乱。


    “……”


    不是,要把他师弟带哪儿去啊!!


    …


    后座的位置很宽敞,中间有隔板分割开两个区域,隐私性很强。


    上车后的十分钟里,卫忱睡得很安静,既没有醉酒后的撒泼打诨,也没有做出什么超乎常理的举动。


    什么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睡在沙发椅里,似乎与平时无异。


    明望舒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旋即伸手,指腹轻柔地拂过卫忱紧蹙的眉头,她轻声自语:“不是说接待客户,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咚咚。”


    隔板传来轻敲。


    明望舒抬手,将他身上快要滑落的毛毯捻了捻,重新盖好。


    小娟的声音透过隔板传进来:“舒姐,慧姐说公司不用你再跑一趟了,我先送你回家。”


    顿了下,她又问:“不过姐夫他家住哪?”


    但隔了好半晌都没听见里面的回答。


    “舒姐?”小娟又试探性地喊了声。


    隔间内。


    明望舒对上卫忱的视线。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整个人有些沉默,墨黑的眸色像是编织了一场天罗地网,紧密地将明望舒困在其中。


    “……看什么?”倒是看得明望舒有些不自在了。


    卫忱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对象。”


    好似知道她方才盯着人瞅了好半会儿,现在他要加倍看回来一样。


    明望舒眉尾抽动,“……”


    醉成什么样了。


    明望舒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挪开目光,但话却是对小娟说:“他也回我那。”


    小娟:“……哦,好。”


    一行半小时,等车辆停到明望舒家楼下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浓。


    小娟本想着,光靠她们两个女生指定没法把一个成年男性扛上楼,所以让司机大叔下来帮个忙,但没曾想,后车门一开,刚还不醒人事的那位自己走了下来。


    小娟:?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回光返照也没这么快吧??


    两人上楼。


    卫忱是第一次踏进明望舒的私人地盘。


    前两次过来,也只是在楼下遥遥望过几眼。


    屋内大多是全自动,暖风早早预热着,明望舒不喜欢太亮的环境,所以灯光仅仅开了一半。


    明望舒现在倒是隐隐开始怀疑,卫忱是不是装的。


    传说中的一杯倒,指的是一升的杯子吧?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卫忱站在玄关口,低垂着眼睫,一眨不眨地盯着脚边崭新的那双男士拖鞋。


    “怎么了,鞋码大了,还是小了?”


    明望舒看他仍旧没有要,她忽地品出了点什么,“都到这了,不进来啊?”


    她看着卫忱,一瞬间生出顽劣的心思。


    她说:“啧,你可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男人。”


    明望舒抿紧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声从唇缝中溜出去。


    酒精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入侵他的大脑,扰乱思绪,卫忱停顿了一下,重复一遍她的话:“……第一个。”


    明望舒耐心地哄着:“是呀,除了你,亲爹和亲哥我都没让他们进来过。”


    卫忱抿直嘴唇,似乎在想事情。


    “要不要喝水?”明望舒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家里好像没有解酒药了,楼下有便利店,我下去——”


    手腕忽然被攥住,向后的力牵扯了她一下,明望舒不设防地往后仰,倒入一个软硬适中的怀抱。


    距离急剧收缩至咫尺,卫忱扣着她的手腕,眼眸漆黑,“我醒着。”


    不是没醉,而是醒着。


    明望舒愣神,盯着卫忱的眸子眨巴眨巴。


    脑子经历过几秒的空白期后,她冷不丁回想起卫忱今天的种种怪异,明望舒知道他酒量并不好,算得上很差。


    单单一两杯,不可能是现在这种状态。


    或许是因为酒气,卫忱身上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旖旎感。


    偌大的客厅落针可闻。


    卫忱也注视着她的眉眼,两人坐在沙发上,只不过真正好端端坐着的是卫忱,明望舒一边膝盖抵在皮质沙发上,另一条腿曲着,靠在卫忱两腿中间。


    她今天穿的是件左开叉的礼裙,回来后就将外面那件保暖的羽绒服丢在了衣架上。


    身上只剩下一件v领毛衣,领口很低,想藏点什么都很难藏得住,更遑论暴露在空气中的那条腿,白皙光嫩。


    明望舒目光动了动,想从他身上起来,但对方惯用蛮力,没让她逃脱桎梏,反而更加收紧了些。


    “……你今天怎么了?”明望舒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什么,问他,“为什么不高兴?是工作上的事情?”


    卫忱没有回答她,却直白地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在他说完这句道歉之后停止了运转。


    定格三秒。


    “什么?”明望舒压根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向自己道歉。


    卫忱下颌稍抬,那双被额前碎发遮挡的眼眸荡着涟漪。


    他说:“圣诞节那天,我原本有礼物想送给你,但平安夜那天晚上,医院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手术离不开人。”


    “当时,赶到医院的时候,我也碰到了梁嘉衍。”


    明望舒楞了下,没理解他说的‘也’是什么意思。


    她几乎是立刻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卫忱平静地看着她,没开口,面上的情绪平淡得有些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原本渡过了风险期,以为安全了,没想到后一天收到的是一张病危通知书。”卫忱闭了闭眼睛,说到这的时候语气有些艰难。


    卫忱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哭着要糖的孩子,他连话都少,家里发生重大变故后,他更加缄默,鲜少和人坦诚地说自己的想法。


    他没有细说中间的事,但明望舒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在临近高考的最后那半年,卫忱被迫休学了。


    明望舒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到后来高考之前——”卫忱语速很慢,却很流畅,像是每一句都细细斟酌过,在大脑重复过无数遍一样。


    明望舒看着他,目光有些呆。


    听着卫忱的这些话,她后知后觉回忆起考前几天,曾经午夜梦回过很多很多次的场景。


    想打听一个人的住址不难,她找过卫忱,就在考前半个月。


    那天的天气阴沉沉,乌云覆盖在二人头顶就像是蒙着一块灰色的布,让人透不过气。


    明望舒还记得他当时挺直腰杆,以及面对面和自己说话时候的冷漠。


    “你该过你原本的生活。”


    “你的圈子里,不应该出现我这种人。”


    那是卫忱骨子里的高傲,却日渐被琐碎的生活压垮,磨灭心智。


    也是卫忱在一次又一次燃起的希望中,又被一盆又一盆冷水浇灭的绝望。


    是卫忱甚至不敢站在她身侧,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侧的自卑。


    落地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黑暗中,两人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高中时候的明望舒活脱是一个被娇养大的公主,就像他哥说的,她想要的东西伸伸手,别人就能捧着送过来,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全力得到。


    她自信且天真地认为卫忱喜欢她,就不会拒绝她。


    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卫忱的了无音讯,连句告别都没有,就消失在她世界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好似从来就没有来过一般。


    “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是当时对你还是——”


    明望舒打断他:“你别说了。”


    “那你呢?你快不快乐?过得好不好?”


    卫忱神色微微一愣。


    “卫忱。”


    明望舒突然捧起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郑重地说道:“你首先是你自己,知道吗?”


    “你一点也不懦弱,你足够勇敢,为了维系家庭,照顾你妈妈,你的付出和责任感。”明望舒说,“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很努力了。”


    卫忱怔忪地看着她。


    明望舒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像是报复又像是在拍醒他,“现在再跟我说句对不起。”


    卫忱仰头看着她,眼眸幽深。


    似乎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明望舒依旧是当年所有人心中高悬在上的明月。


    卫忱滚动了一下喉结,手掌突然握住她腰际将人往前一带,这下明望舒彻底坐到了他身上。


    还没等明望舒反应过来,卫忱饱含酒气的唇已经径直吻了上来,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


    “我让你跟我说唔——!”


    尾音和唾沫一块儿被卫忱咽下,明望舒锤了他两下,奈何男女力量悬殊,她甚至推不动眼前这个醉汉分毫。


    卫忱声音沙哑且含糊地说:“对不起。”


    “……”


    明望舒感觉自己快要缺氧了,趁换气的时间,她微微喘两口气道:“我、我绝对不原谅你!”


    “所以,你最好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我。”


    …


    空气中好似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


    卫忱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客厅里一时有些安静。


    明望舒视线飘忽一瞬,“那你既然醒着,就收拾——”


    卫忱注视着她一张一翕的嘴唇,只觉唇舌干燥。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明望舒眼皮跳了跳,她止住话音,在卫忱凑上来啃她之前,率先用手抵住他胸膛。


    只不过作用微乎其微。


    “你、等会儿!现在,不准亲了!”明望舒恼羞成怒似地推搡着他,发现对方纹丝不动后,紧接着忽地‘啪’地清脆一声。


    一个没控制好力道的巴掌甩在卫忱左脸上。


    “……”


    明望舒抖了下眉,连同刚打过巴掌的那几根手指都不受控地抖了抖,“你——”


    力道其实很轻,只是听上去响亮。


    更像是被小猫轻挠了一下。


    卫忱缓慢地抬了下视线,下一瞬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带着暗哑的声色礼貌询问道:“那什么时候能?”


    薄茧摩挲着她腰间,明望舒感觉有点痒。


    她小幅度地动了下,下一秒却突然僵住,突然半分都不敢动了,“洗……洗完澡。你太臭了,浴室在那边,快去。”


    卫忱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嗅了一下自己领口的位置,的确浑身是酒气,他平平‘嗯’了声。


    手边的禁锢松开,明望舒逃窜一般从他身上弹起来。


    “我、衣柜里没男款的衣服,我尽量给你找两件大号的。”


    明望舒装作自己很忙,背对着他小口小口喘着气,舌头都打结。


    网上不是说,喝醉酒的话不能够自主……


    不知道为什么,明望舒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汗。


    特别是脸。


    烫得她想钻进冰箱里冷静冷静。


    明望舒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慢慢越来越远,接着只听轻微的一道‘咔哒’关门声。


    直到里面传出细密的流水声,隔了许久明望舒才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绪,她后知后觉想到,让一个喝醉酒的家伙自己洗澡是不是有点……危险?


    这套房子面积不大,也就一百五十平左右,就明望舒一个人住,客房都被她改成了衣帽间。


    虽然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但万一发生点什么……


    明望舒大脑混乱地在衣柜里翻找着衣服,走出卧室,敲响那扇并不那么隔音的门。


    “衣服我放门口了,”明望舒的声音朦朦胧胧从玻璃门外传进来,“那个,你不要洗太久,我出去一下。”


    浴室里,卫忱浑然不觉,他单手撑在瓷砖上,任由凉水顺着后颈往宽阔的脊背流淌。


    冷水澡一冲,酒醒了一大半,身体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去。


    卫忱缓慢睁眼,晦暗的眼眸往下看去。


    他稍稍吸气,滚动了一下喉结道:“好。”


    卫忱没听见门外开门的声音。


    浴室光线充足,他闭着眼睛,以至于他没并有注意到门外停留许久的人影。


    隔了一会儿,卫忱关掉花洒,从里面走出去。


    “咔哒。”


    门锁却忽然被打开。


    明望舒也没想到她一进去就是这种香.艳的画面,她脚步顿在门口,目光缓慢下移。


    啧。


    穿浴袍了。


    明望舒对上卫忱的视线,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哦,我看你进去很久了。”


    “还以为你在里面昏倒了。”


    “……”卫忱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就看看,”明望舒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没事的话那我就走了。”


    说完,她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卫忱蹙地拽住她手腕,一扯。


    明望舒猝不及防地转了个圈,被卫忱带距离门一尺距离的墙面。


    肩胛骨碰到墙面开关,头顶主光灯一瞬间熄灭。


    卫忱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撑着墙面,浴袍系带松垮地垂下。


    明望舒愣愣地看他一眼,目光只要再往下一些,就能看见浴袍下的正跟随呼吸起伏的光景。


    “有事。”卫忱看着她说。


    明望舒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上一句。


    “什么事?”


    卫忱没说,眸光微微动了动,“口袋里的是什么?”


    “……”


    明望舒下意识捂住自己敞开的上衣口袋。


    是她刚叫的外送,买的解酒药。


    ——还有。


    一个塑料包装的东西。


    “……没什么。”


    卫忱撩她一眼。


    明望舒转移话题:“你刚说你有什么事?”


    卫忱收回视线,“亲一下。”


    “……?”


    刚还没亲够?


    “你说了洗完澡。”


    明望舒:“……”不可否认。


    她确实这么说了。


    明望舒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接着神色如常地扯过卫忱浴袍领子,对准他嘴唇快速地嘬了一口。


    蜻蜓点水般。


    “好了。”明望舒说。


    卫忱盯着她,接着朝她逼近一步。


    刚洗过澡,卫忱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漉气,明望舒一直感觉他自带一种气味,不像是医院惯用的那种刺鼻消毒水味,毕竟她没那么讨厌。


    明望舒正思忖着该怎么去形容这个气味,侧边口袋重量似乎一轻。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卫忱手里拿着的东西,明望舒错愕。


    怎么瞬移过去的?!


    卫忱眼眸暗了暗,捏着塑料薄膜,声色晦哑:“刚买的?”


    明望舒嘴硬不承认:“……没有啊,买很久了。”


    “是吗。”卫忱轻笑一声,“那看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肖想我了。”


    明望舒:“……”


    明望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不行吗?你敢说你没有?”


    隔了两秒。


    卫忱没有否认,“嗯。”


    “我也是。”


    明望舒立刻仰起自己脖颈,还没开始傲娇,卫忱滚烫的掌心就覆上她的后背,将她往前带了带。


    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子,让她怀疑自己其实根本没穿衣服。


    酥痒痒的。


    但不抗拒。


    卫忱没再压抑自己,直截了当地啃咬她的嘴唇,边亲边问:“所以弥补,从什么时候算开始?”


    暧昧旖旎的气氛在充满水雾气的浴室里发酵。


    明望舒只觉自己一会儿飘在空中,一会儿又坠入地底,耳边全是卫忱的气息。


    她想说话,说让卫忱先等一下,好歹让她缓一缓。


    但唇缝刚翕张开,话音就被吞噬。


    卫忱自然注意到了,始作俑者戏弄一般嗓音含笑继续询问道:“现在行不行?”


    …


    明望舒被抱上洗漱台面,大理石制成的石台冰凉彻骨,她却浑然不觉。


    反倒是眼前人的抚触,下意识让她瑟缩了一下。


    卫忱清晰地感受到她与平时的不同,指尖在绸缎衬衫下摆停落,后又骤然收了回来。


    触感忽然消失,明望舒有些不习惯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过去,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卫忱将她的欲态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喘着气,手背都暴起青筋,却在下一刻轻描淡写地说:“亲完了,回去睡觉。”


    “……”


    不是?


    裤子都脱了,这是在耍她?


    卫忱已经转身准备要走,明望舒挪了下腿,脚上的拖鞋吊在指间,下一秒就‘啪嗒’一下掉落在地。


    她匆忙勾了下卫忱的腿,“回来。”


    “不是说补偿。”


    明望舒视线飘了飘,胸腔里的心賍像是快要跳出来。


    “我还没喊停呢。”她说。


    卫忱顿了下,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紧接着,他走回去正面抱起她。


    明望舒下意识搂住他脖颈。


    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现在这步,明望舒都是第一次尝试,哪怕紧张到心跳加速,她也没有松开卫忱。


    只因为,眼前的人是卫忱。


    是她从高中时代便喜欢,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的那个少年。


    欲望顺着体温燃烧升腾,再次触及到的是柔软的床垫,明望舒指尖已经在他脊背留下几道爪印。


    情意缠绵。


    “明望舒,最后提醒一遍。”


    卫忱眼眸中的欲念不再掩饰。


    “一会儿就算你喊停,也不会停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独家 【@明望舒


    微弱的壁灯散着柔和的光芒。


    暖色泼在明望舒白玉肩头, 无端增添了一种潋滟色气的错觉。


    明望舒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大脑不太能反应, 以至于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塑料包装窸窣的声音,她依旧有些楞。


    “……”


    “……”


    四目相对,寂静无言。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这倒真是她头一回近距离见识到卫忱的常年保持的身材,还能正大光明地摸,明望舒下意识攒动喉头,双手不安分地在对方身上游走。


    卫忱稍稍抬眸, 眼底翻滚着浓浓欲色。


    他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臂,滑过块垒分明的腹部,顺势带着她继续往下。


    卫忱借她的手撕开包装, 明望舒才堪堪回过神来。


    “会吗。”卫忱目光沉沉,嗓音暗哑地问她。


    明望舒无语道:“……你都不会, 我怎么会?”


    空气中响起一道闷笑。


    明望舒抬腿, 踹了她一脚, “快点的,又不是搞科研,那么仔细干嘛……”


    “别急。”卫忱抓住她的脚腕, 轻轻摩挲着, 另一手的动作也没停, “小心受伤。”


    明望舒不安分地扭动,卫忱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下去, 突如其来的行为引得她脊背冷不丁一哆嗦。


    “!!”


    细密的呼吸声拍打着她最柔软的内侧,明望舒睁圆眼睛, 说不清是慌乱还是紧张,整个人都仿佛陷在云端中,无力动弹。


    …


    窗户外面不知何时似乎下起了雨, 充沛的雨水敲打着玻璃,像是在给屋内增添情趣。


    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要响一整碗。


    卫忱额间起了一层薄汗,相比方才在浴室里的急切渴望,他这次的动作轻柔而缓慢。


    但没隔多久,等缓过那阵不适应,男人突然将她抱起来,低头,轻轻啃咬着她的后肩。


    明望舒急促吐气,声音被埋没在他肩头。


    ……酒精简直是害人精。


    好端端一个男人怎么突然就变成狗了呢?


    明望舒昏昏沉沉,感觉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意识朦朦胧胧。


    以至于她并没有感觉到,中途,一枚大小适中的圆环套进了自己无名指-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不知多久,总之,明望舒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


    她迷迷糊糊,下意识蹬腿往后踹,但踹了个空。


    另一半的床铺空着。


    卫忱并不在背后躺着。


    明望舒恍惚了长达十秒钟,才缓慢回过身,一动就感觉浑身骨头都有点疼。


    听着窗户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她忽而一顿,像是想起来什么,耳尖慢慢泛起靡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卫忱圈着她睡了一晚上,半夜她甚至被热醒了一次,结果怎么推都推不开这个‘胶水’,翻个身就被人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狗男人那么粘人?


    明望舒掀开被窝一角,往自己身上看过去……


    “早餐做了粥。”


    卫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明望舒下意识抬头,对方的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腿上。


    时间定格接近两秒钟,卫忱缓慢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淡然。


    明明昨晚抱着自己这样那样的也是他。


    明望舒轻咳一声,没再多余把自己裹严实,她神色坦荡地半撑着身子,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我——”


    嗓子沙沙的,像是喉头有张磨砂纸。


    卫忱没说话,走到床沿边,床头有提前温好的水。


    他扶着明望舒起来,明望舒就着卫忱的手抿了两口,才感觉自己干瘪的声音重新充沛起来了。


    明望舒喝完,卫忱仍没移开杯子。


    “……”


    ……明望舒又抿了一大口。


    直到温水下肚一大半,明望舒打了个饱嗝,刚准备从床上爬起来,她忽然皱了下眉头。


    卫忱注意到她的表情,声线沉了下来,问她:“不舒服?”


    明望舒刚想摇头,又停顿了一下,这话回答起来有点歧义。


    两者皆有。


    明望舒稍稍偏过头,左右扫了一圈这间卧室,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手机呢?”


    卫忱顿了下,起身走到化妆台旁,拿起搁置在台面一晚上的手机。


    明望舒耸拉着眼皮,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她伸手去拿手机,忽地,指节上白光一晃而过。


    明望舒楞了下,鬼使神差地抬了下手,盯着自己无名指间的那枚闪耀的钻戒。


    她看了眼卫忱,神情恍然,“什么时候……”


    “昨天。”卫忱说着,话音停顿了下,视线瞟向她,又慢吞吞地开口道,“你答应了。”


    明望舒又懵了,她点了下自己,又低头看了眼手上价值不菲的钻戒,“我?答应……什么?”


    卫忱在那时候跟她求婚了??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卫忱注视着她,明望舒对上他的视线,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明望舒:“……”


    卫忱收回视线,问她:“自己起床?”


    明望舒有些奇怪地望过去,“不然你帮我起啊?”


    卫忱视线稍稍下移,第二次将目光停留在她的小腿上。


    腿弯的位置有一小片握痕,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亮白。


    卫忱:“嗯。”


    明望舒:“……不行,你出去,我自己起。”


    卫忱没强硬要求,他缄口不言,起身只留下一句出去准备早餐,便关上卧室门。


    明望舒:?


    什么跟什么。


    睡了一觉,这男人怎么莫名奇妙的说那么多——


    明望舒正想着,刚翻身准备下床穿鞋,腰腹传来酸涩的异样感。


    她重新躺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卫、忱!


    真的。


    是属狗的吧!


    …


    明望舒不是不能独立洗漱,但今天她就是不想自己动手。


    从房间到卫生间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也是卫忱抱着过去,明望舒就差闭着眼睛继续睡了。


    卫忱给她细细擦着脸颊,身上昨天清理过,除了没睡够,明望舒倒是没感觉有其他不适。


    她闭着眼睛,酥痒又熟悉的感觉在喉间游走,就这么点时间,明望舒还真回想起了点什么。


    “你昨天是不是提到梁嘉衍了?”明望舒睁了下眼睛。


    卫忱拧手巾的动作顿了下,撩了她一眼后,又仿佛没事人一般继续洗。


    “嗯。”他平平道,“想起来什么了?”


    明望舒其实没想起来什么,毕竟到后面她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凌晨三点,唯一能思考的就是什么时候结束,她困得连手都不想抬。


    她只记得卫忱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环绕,一边服务一边卑微恳求:“别去见他,也不要接他电话,好不好?”


    明望舒昏昏欲睡,模糊之间听见自己迷离地应了声:“……唔,不见。”


    她凑上去堵住卫忱叨叨的嘴巴。


    “只喜欢你。”


    记忆收回,明望舒看向他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我这地下恋男朋友,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明望舒转过来后腰倚靠在台面前,伸出一根手去抬卫忱的下巴,眼带笑意调侃道。


    卫忱:“……”


    卫忱咀嚼着她的字音:“地下恋。”


    明望舒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卫忱抿了下唇没说什么,简单洗漱完,明望舒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打着哈欠。


    早餐是清淡的皮蛋瘦肉粥,卫忱还临时叫了个外送买了点饺子皮回来,做了一份煎饺。


    明望舒挨个吃了三分之一就饱了,她合理怀疑卫忱做这么多,是要把她喂成猪。


    明望舒打了个饱嗝,问道:“你今天有事吗?”


    卫忱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


    他说:“原本是想去医院。”


    “去看你妈妈?”明望舒说,“那我陪你——”


    话音刚落,明望舒自己的手机先响了。


    电话那头是小娟:“舒姐,你醒啦?那我现在和妆发师一起过来。”


    明望舒:“妆发?”


    “对呀,你忘了吗,昨天庆功宴上答应费导的,说今天要去给费导的小孙子过生日。”小娟说。


    “……”


    有这事?


    明望舒抿着唇,接着看向坐她对面,正解决她残羹剩饭的卫忱。


    明望舒还在犹豫,卫忱也不装听不到电话了,“去吧。”


    “晚点接你。”


    明望舒撇了下嘴角,费导这事确实没法推脱,两人各自收拾了一下,明望舒没让小娟上楼,让她在楼下等。


    临出门,卫忱取下玄关架子上的围巾。


    明望舒看着他把厚重的围巾一圈又一圈缠绕在自己脖颈上,差点感觉呼吸困难了……


    “我下楼就到车里了,”明望舒没注意到,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钻出来,“而且今天的温度也没有很低。”


    卫忱瞥了眼她颈部蚊子块一般的星星点点,语气平和地说:“但我们是地下恋。”


    “得藏好了,免得被其他人发现。”卫忱意有所指道。


    等下楼坐进车里,明望舒撩开围巾,用手机前置照了下,“……”


    她今天这副打扮,想不被人察觉都难吧?


    小娟更是吓了一跳,“舒姐,你的脖子怎么了?!”


    明望舒刚张了张嘴,就听小娟后悔不已地说:“我就说昨晚上不能在外面等那么久,毒蚊子都咬成这样了,后面还有拍摄呢,这得几天才能消下去呀。”


    “……”


    明望舒幽幽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直到小娟自己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才恍然想起来什么,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那、姐你吃挺好的哈。”


    明望舒收回视线,车里没别人,她干脆摘掉了围巾。


    “还行。”


    还行,后面没什么感觉。


    因为她已经差不多昏过去了。


    小娟觉得在语言艺术这方面她还是懂得太浅了,所以她决定紧闭小嘴巴,多说多错,不说准没错!


    明望舒后脑勺枕在椅背,拿出手机想定一个送小孩子的礼物,但余光瞥见那枚不算低调的戒指,她顿了下,不自觉地打开了微博。


    一刷新,数百条消息弹出来。


    明望舒随意翻了翻,她这个小号的热度不断在往上升,短短几个月粉丝数已经快赶上那些小网红了。


    所以有喜欢她的人,自然也有厌恶她的。


    明望舒注意到其中一条恶评说——


    【好假,一看就是剧本,起号来的吧。】


    【估计接下来就要开始圈米了。】


    明望舒支着下颚,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黑粉的恶意揣测,她摩挲了一下那颗透亮的钻石,然后用手机摄像头对准它,拍了一张照片上传。


    她心情极好地敲字——


    【不圈米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那结婚的时候邀请你?】


    消息滴滴滴个不停,但车已经到了商场,明望舒关掉手机-


    谭卫今天一早就到公司处理公文,但他一直心不在焉。


    卫忱的电话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打不通,谭卫就觉得有点怪,尤其是昨天明望舒的那一通电话……


    像是打通了谭卫的任督二脉一般,他要是再看不出这两人有点什么,那才是真的傻了!


    正烦躁地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师弟?你、你从虎口逃出来啦?”谭卫诧异地看着门口来人,一脸不可思议。


    卫忱脱掉大衣,瞥他一眼,“什么虎口。”


    和明望舒分开后,卫忱没有直接去医院,工作狂魔这个词放在他身上简直不要太合适。


    但谭卫却觉得更加怪异了,放在平时,他应该会赶在自己之前到才对!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卫忱挂上衣服,刚转过身,就见谭卫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


    “……”


    卫忱:“怎么?”


    “你是不是,做了咱们普通人不敢做的事?”谭卫疯狂在底线边缘试探,“比如,和明星谈恋爱?”


    卫忱没看他,也没说话。


    谭卫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后,他垫了下脚压着人的肩膀把他摁到椅子上。


    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兄弟我知道你牛逼,这张脸长得更牛逼,但是——”


    “不是师兄打击你哈,前两天还有个爱豆上热搜呢,恋情曝光就澄清说对方只是自己表妹,让大家不要多想。”


    “现在娱乐圈不也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嘛。”


    谭卫一看他这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建模脸,就知道他显然没听进去。


    他叹了口气,拍了下自己师弟的肩,“虽然明老师是我偶像,但我更担心你俩到最后走不到一起,那多伤心呀。”


    卫忱依旧没开口,谭卫知道他明白,也知道他这个师弟想做的事,旁人再怎么劝都是无用功。


    恰逢这时,办公室座机打进来一通电话,谭卫转身去接,话题到这戛然而止。


    然而谭卫挂断电话,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我的问题。”


    “什么?”谭卫楞了下,偏过头去看卫忱,没听懂他突然说的什么,“什么你的问题?”


    “最后没走到一起只会是我的问题,”卫忱平和地阐述,“她没错。”


    谭卫:“……”


    所以呢?我又是你们之中的一环了是吧!


    恋爱脑真是个坏东西,他怀疑他师弟的聪慧大脑已经被一个名叫明望舒的人,彻底侵蚀干净了!


    谭卫不管他了,转而说起工作:“诶,那天的客户说要续签,你看看这份合同有没有问题。”


    卫忱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


    过了会儿,谭卫刷着手机,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明老师好像又上热搜了?什么……小号?什么首饰……戒指?”


    卫忱翻页的指节顿了顿,分出半分眼神过去。


    “等等,”谭卫停住,眼睛猛地睁大,紧紧盯着手机,一只手反手抓住卫忱的胳膊疯狂摇晃,“下面评论区,这群人扒到的信息,该不会……是师弟你吧!!”


    空气忽然静默一瞬。


    嗡嗡。


    不知谁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谭卫怔了好几秒,才又低了下头去看,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看向卫忱,心头顿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呃,好像,全网都知道了,”谭卫吞咽了一下口水,“而且明老师她,好像发文回应了。”


    卫忱轻抬眼睫,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要不……你自己看?”谭卫不忍心伤他的心,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他面前。


    卫忱看他一眼,接着挪动视线,目光先是落在热搜那张合照上。


    是费导小孙子今天的生日会,场地在室内,明望舒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搂着小孩坐在中心位置。


    除了一套配套的首饰外,右手无名指上坦荡地套着一个镶钻的银色指环。


    很熟悉的指环,他亲自套上去的。


    卫忱表情未见松动,他把目光从谭卫的手机上移开,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


    刚震动的不是谁发了什么消息,只是一条微博弹窗——


    【您关注的@十七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卫忱没有点进去,反而打开了明望舒那条回应的博文。


    屏幕闪动一瞬,文字跳跃在他眼皮底下。


    【@明望舒:好看?喜欢了七年的人送的。】


    【@明望舒:不过现在已经是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独家 她也是,他


    傍晚时分, 生日会进入尾声。


    外头的天悄然变色,经过雨雪交杂的恶劣, 天空终于重新染上火红的霞辉。


    和费导一行人打过招呼后,明望舒二话不说被小娟塞进车里。


    这倒还是小娟头一回态度那么强硬,明望舒看她一眼,直到坐进车里后看到了早就过来的林慧。


    懂了。


    “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接我来了。”明望舒挑了下眉,没多少意外。


    坐她对面的林慧视线落在那台亮着的平板上,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明望舒。


    明望舒再次短促地扬了下眉尾。


    得。


    兴师问罪来了。


    她不说话, 明望舒也没自爆,窝在沙发椅里舒舒服服地耍着手机。


    林慧有时候还真佩服她这种,碰到什么事都能淡定如常的心态。


    心里就想着处理自家艺人这事, 她突然又想起来:“那帮粉丝说的小号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还注册了一个小号?”


    明望舒顿了下,掀眼看过来, “什么小号?”


    林慧瞥她一眼, “你自己看。”


    明望舒径直点开了那条排在第二的热搜。


    扫一眼……


    再扫一眼……?不对。


    明望舒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条把她小号扒了个底朝天的微博……想起来了, 那天,她怼黑粉的时候,拍了张戒指的图片, 嘲讽小号的黑粉让他们来参加自己婚礼来着。


    全都想起来了。


    ……明望舒现在特别想召唤三体人, 只能二选一, 要么让全世界的人失忆,要么让她消失。


    “这条帮我下了。”明望舒语速极快地说。


    看到她的反应, 这次轮到林慧挑了下眉头,“你这小号上面发了什么, 那么紧张?”


    明望舒心想她能不紧张吗,原本她这个小号就是以前上学时候记录生活用的,注册的时间很早,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更恐怖的是,那号上他妈的全是她高中时代愚蠢的少女心事!


    全是她这张美丽的脸皮下,对一个男人疯狂怀春的中二言论!


    明望舒咬着指甲盖,那是她碰到难题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刚做的透色美甲被她啃得不像样。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还有他的个人信息,家庭的生活的……反正全下了。”


    至少不能让卫忱知道那么多,否则她这么多年伪装的清高大女主的形象全毁了!


    “本来我都不想管了,但你这么说……行吧。”林慧说,“五百万撤位费,从你片酬里面扣。”


    明望舒从容摆摆手,“一小时内清干净。”


    还提要求。


    林慧:“……行行行,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明望舒满意地点点头,但小号这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正想着,她忽然注意到窗外,“那边是不是停着辆黑色的车?”


    要是平常一辆车停在路边其实没什么稀奇的,但浓浓夜色中,这辆车旁边倚着一个男人。


    有点眼熟。


    “……”


    林慧自然注意到了,她看向明望舒,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他到的比我还早。”


    也没指名道姓,但就差报人身份证号了。


    林慧收回目光,她到底也是明望舒半个长辈,她难得语重心长:“工作室那边也会稍微压一下热搜,我不阻拦你谈恋爱,但现在正在风口上,你们最近还是——”


    话说到一半林慧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转回头来,哪儿还有明望舒这个人。


    人早开门下车,跑没影了。


    “倒还真像个来查岗的正宫。”林慧说着,一扭头,发现小娟比她更夸张,整张脸就差贴在车窗玻璃上了。


    林慧:“……”


    小娟喜上眉梢,活像是刚谈恋爱的自己,“是吧,我当初从巴黎的时候就——”


    “……?”林慧尽量语气平静,“就什么,怎么不说下去。”


    小娟发怵,立刻紧闭小嘴巴:“没、什么都没有!”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两人相恋全过程的见证者吧……


    林慧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她忽然想起来,四五年前她和明望舒刚合作的时候,处处碰壁,代言被换人,电影还没播就被下架,有一次路过商场,大屏上正在换代言人。


    明望舒注视许久,轻轻开口问:“如果不出现在大荧幕,是不是就会立马被人遗忘?”


    林慧不否认她有野心,但也不仅仅是有野心那么简单。


    这大小姐还真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她真是瞎了眼了。


    林慧目光重新回到不断弹出新评论的平板上,再看向窗外替明望舒拢围巾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


    她情窦初开的青春里,卫忱一人就占据了全部。


    哪还能容得下别人呢?


    …


    深冬的夜寒冷如冰,卫忱提前打着车内暖气,明望舒即便再嫌弃那条丑陋的围巾,但拗不过男朋友的硬性要求,到底还是戴上了。


    “怎么没给我发消息说你来了。”明望舒瞥了他一眼,这一眼,顺便看到了他搁置在中控,亮着屏幕的手机。


    卫忱:“说了。”


    明望舒:“?哪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圈圈转了许久之后,居然真的跳出来两条未读消息。


    卫忱平静着一张脸。


    “……”


    有时候是真想砸了这高延迟的水果手机。


    余光发现她没说话,卫忱视线再往下移动了下,注意到对方指间上只剩下一枚戒指,他浅薄的勾了下唇角。


    “叮叮。”


    卫忱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下,隔了两秒又响了两下,消息很频繁。


    明望舒注意力被转移,她蹙了下眉,“谁给你发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工作室撤热搜慢则十分钟总能降下去一点了,卫忱手机号要是也被泄露出去了,那情况就不算多好了。


    卫忱闻言,以为她要查岗,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旋即说道:“密码和门锁一样。”


    “所有的银行卡也只有这一个密码。”


    明望舒:嗯?


    什么银行卡,明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微信聊天框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敞在她眼皮底下,倒是坦荡。


    她楞楞地‘哦’了声,视线聚焦在聊天框内。


    【师兄:!!!这这这这就官宣上了?!!】


    【师兄:师弟我真的小看你了,你其实是西域来的吧?明老师到底被你下什么蛊了???】


    【师兄:我好好的女神怎么成弟媳了……皿】


    明望舒:“……”


    什么东西。


    “你,看到热搜了?”


    卫忱食指摁在启动键上,发动车子后他视线飘过去的同时,身体也转了过来,然后忽然倾身朝明望舒靠过去。


    “……不是,你先等会儿,先回答我的问题再亲。”明望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瞪直眼睛,都这时候了,想什么呢!


    她严肃地捂住他的嘴,卫忱突然从喉头发出一声闷笑。


    明望舒不明所以:“……笑什么。”


    卫忱还没回答,直到明望舒听见很小声的一道‘咔哒’声。


    卫忱:“安全带。”


    明望舒:“……”


    替她系好安全带后,卫忱这才缓慢回答道:“嗯,看到了。”


    “看到多少?”明望舒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仓促,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不希望他发现什么。


    明望舒确实不希望他看到,比如她的小号。


    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女明星掉马的那条热搜已经搜不到了。


    从刚才明望舒就发现卫忱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在看,她轻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早上做妆造的时候忘摘了,你这个戒指和品牌方的款式太像了,我没分辨清楚。”


    卫忱抬了抬眸光,落定在明望舒脸上两秒,不知是不是刚吹了点冷风,显得她嘴唇更加红润。


    “是小了点。”他看了眼戒指说。


    明望舒:“?”


    “你别转移话题。”


    卫忱打着转向,看她认真的模样,接着不紧不慢开口道:“十七,为什么取这个数字作昵称?”


    明望舒楞了整整五秒钟才回过神来,“你、你刚搜我了?”


    不对。


    她跟林慧提要求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的小号微博改成了私密状态,卫忱应当是没有看到她号上的具体内容的……吧?


    否则她真的可以离开地球了:D。


    幸好卫忱的回答也是:“没有。”


    明望舒松了口气,但卫忱下一秒又说:“关注了。”


    “……?”明望舒看着他,懵道,“关注什么?”


    卫忱偏过头来,“你。”


    “……什么时候?”明望舒问这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有些颤抖。


    车速慢了下来,前方是斑马线,正值黄灯转红,有两个背着书包、学生样的年轻人手拉着手快速跑过。


    卫忱语速也放慢了:“高三,第一个学期。”


    …


    明望舒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眼下的状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卫忱也没想到她的反应是……


    直接宕机。


    明望舒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我账号的?还……”点了关注?!


    她当时怎么没发现?


    合着她在卫忱面前,压根就是全透明行走的大漏勺??!


    “你账号呢?叫什么?”明望舒掏出手机捣鼓,打算现在就把卫忱拉进她的微博黑名单里。


    账号没要到,先听见卫忱的一声轻笑。


    “如果我说,最初是你要求我关注的呢?”他轻扬嘴角,悠悠说道。


    明望舒当即否定了:“不可能。”


    话音刚落,她的脑神经似乎自动精准寻到了过去的记忆,她好像的确做过那么一件蠢事,在互联网刚兴起的年代,什么都要第一个尝试。


    还真是她提出来的……


    得知是十七岁的自己害了二十七的自己,明望舒有一种巴掌扇不到过去的明望舒的无力感。


    “但你从来没给我点过赞,评论过。”


    “很少看。”


    “那我现在自己看。”


    “不记得密码了,登不上。”


    明望舒眯成狐狸眼,紧紧盯着他,“你是压根不想给我看吧!”


    卫忱捏拳挡了下唇,但笑意始终无法掩饰,“你还没说,十七是什么意思。”


    “……”都聊到这儿了,马甲也几乎掉完了,明望舒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哼气一声,“你记得吧,我学号是十七。”


    卫忱一直记得,也记得运动会上的明望舒扎着高马尾,穿着拉拉队服的照片几乎印在每个摄影师的取景框里,“嗯。账号也是那天注册的。”


    明望舒深呼吸一口气,逐字吐露:“高三,运动会,你的号码和我的学号是一样的。随手拿来用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卫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为你会说,你物理考了十七分。”


    “……”那的确也让人印象深刻。


    明望舒抽了抽嘴角,没接这个令人伤心的话茬,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问:“等会儿,所以你一直知道我会写那些……知道我的近况,还故意瞒着我?”


    虽然高三之后她的账号和她这个人一样像被冻结了,没再更新过一条博文,可就在几个月之前她就回归了,重新遇到卫忱之后,她甚至发文求助网友给她支招……


    那些,都,在卫忱的眼皮底下进行?!


    卫忱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


    “没有故意瞒着你。”


    “是我恐惧失去。”卫忱说着,伸手牵住明望舒,略带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滚烫虔诚,“也怕只是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去见你。”


    五岁以后,他的人生几乎没有色彩,直到阴霾遍布的某天,某个缤纷光鲜的人影闯了进来。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永远不可能相撞的行星,却突然有一方失控,进入了对方的轨道。


    此后,他的一切都和明望舒有了关联。


    她也是,他唯一的止痛剂。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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