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瞄了一眼顾一脚边的空酒瓶, 一、二、三、四、五、六……她有点儿震惊了:“酒量见长啊,不是一杯倒吗?”
顾一白了她一眼:“八年了,我就不能长进点?”
说话有点冲, 林池没敢招惹他。
顾一说完, 弯腰把脚边酒箱里剩下的啤酒拎了出来, 噼里啪啦全撬开, 一半丢给对面的曾有钱。
“喝,今晚这些酒干不完,谁也别想走。”
“哎我说顾总, 请客能不能挑个像样的地方,非要搁这路边小破摊?”曾有钱后背正对着帐篷风口,冷风顺着裂开的口子一个劲往里灌, 冻得他不住缩脖子。
酒是凉的, 越喝越难受, 他也没给自家老板面子, 紧跟着又问一句:“不是, 你们顾氏集团是要破产了吗?”
“你懂个屁。”
顾一歪头,朝林池那边抬了抬下巴:“她就爱来这儿, 我俩念旧,你体会不来。”
“……”曾有钱无语了好一阵,念旧好歹挑个天气,坐这儿冻得屁股凉。
当年的烤串大叔老成了烤串大爷, 依旧不太会做生意,脸色不太好看地丢下最后一把肉串, 催促道:“吃快点,打烊了。”
顾一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觉得这大爷也够烦人的:“这不是有遮雨棚吗, 你怕个啥,能淋着你?”
大爷说:“下雪没客。”
顾一挑眉:“我们不是客?”
“三百六。”大爷说,“给钱。”
顾一掏出五百块,啪地甩到桌上:“我说老板,从高中起就在你这儿吃烧烤,我是眼睁睁瞧着你从正儿八经的两间门面混成了路边摊,大奔换成小三轮,你这日子怎么越混越回去。哦对了,老婆我倒是见过好几个,回回来还都不是同一个,钱都用来换老婆了?”
“你懂个蛋。”烤串大爷把钱往兜里一塞,一脸得意地说,“这才叫日子,有滋有味,钱是王八蛋没了老子再赚,老婆不一样,一年更比一年新。”
“……”
顾一直接没话说了。
旁边的曾有钱听乐了,扭头对林池说:“这叔有点意思啊。”
林池还没开口,顾一就梗着脖子骂道:“有意思个屁,谁他妈过日子像他这样。”
曾有钱像是一下来了兴趣,抬起头正儿八经瞅着顾一:“那怎么才算过日子?”
“那肯定得娶个好老婆,一辈子又爱又疼啊。”顾一叹了口气,不由得感慨,“我啥时候才能碰到个可以好好过日子的人。”
林池认真地在吃肉,听到这话,才抽空抬眼插了一句:“你不是和林诺在谈吗?”
“早分了。”顾一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看向她:“你妹结婚,没给你消息?”
“我和那边早就不来往了。”林池不太想和他聊这个话题,故意找事地把手伸出去,“给我喝一口。”
“想屁吃呢?”
顾一可不敢把酒瓶递过去,一想起刚刚给江词打电话报备带她出来,电话那头又冷又硬的声音,他头都大的。
他看了眼腕表,发现跟江词报备的时间快到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们走之前他临时接了一台手术。”林池有些沮丧地说,“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如果太晚的话,估计没时间陪她。
顾一转过脸看她,见她耷拉着脸,怎么看怎么委屈。最受不了她这种表情,他无奈叹了口气,劝她:“输液了,不能喝酒。”
林池垂着头,在想事,还没来得说些什么。曾有钱不动声色倒了半杯酒,搁她面前,大大咧咧说道:“输的液没头孢,我瞧过了,少喝一点没事。”
林池摇了摇头,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那医生不是管得很宽,这不让吃那不许碰,就连奶茶都不让喝。”
顾一说:“你这人心眼真小,还在记恨他丢你奶茶这事。”
“没错,我就记恨上了。”曾有钱在一旁撺掇她,“喝一口,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林池盯着面前那杯酒,脑子一热,也有可能闲得找屁吃,把曾有钱的话听了进去。她捞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越喝越多,曾有钱和顾一骨子里大抵是同一类人,不然也不会都跟林池玩到一处。两人天南海北侃得热火朝天,从房地产扯到西北大开发,话题又扯到曾有钱的过往上。
曾有钱以前也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属于不爱指望老子的那种,日子过得一穷二白被老婆嫌弃工资低养不起家,他也很有骨气,一气之下就申请援藏,本想着熬完两年,钱也拿了,回去还能得到提拔。可事实是熬完两年,回来才发现老婆早他妈跟着拆二代跑了。
顾一听着直咧嘴,嘲笑曾有钱真傻逼,有个当大官的老爹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可转念一想,他爹已经落马进去了,就算那女人当时没走,这会还是得跑。
他在心里感叹,嘿嘿,有点庆幸自己没老婆。
林池支着个脑袋,静静听着他俩东拉西扯地吹牛逼。
中间她喝完一杯酒,曾有钱余光瞥见,聊天的空隙顺手又给她的酒杯添满了。
林池本来只打算喝一杯,过个嘴瘾的同时,顺便看一下江词的反应。可酒杯又被添满,不喝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矫情了?
她沉默一分钟,然后一口气又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曾有钱又继续往她杯子里倒酒。
她闷不作声,接着喝。
曾有钱还想接着倒,顾一皱起眉,出声拦了下来:“你想灌死她?”
“她酒量好得很。”曾有钱指着酒瓶摆摆手,“就这点,对她来说跟喝水一个样。”
听到这话,顾一的关注点不在于她酒量好坏上,而是心头泛起一阵涩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酒量练得这么厉害,他会忍不住地去想,这些年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缺失的八年。
好像怎么也补不回来。
他变了,林池看起来也变了。但好在,没生疏,他觉得他们还是最铁的关系。
有盐粒似的雪沫打在雨棚顶上,大爷站起身收拾桌椅,打算收摊。
“少给她喝点,等会江词找过来,指不定要削你。”顾一凑到曾有钱身边,很善意的提醒道。
曾有钱莫名其妙:“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凭什么来找我?”
顾一听得一愣,疑惑道:“你找他算什么账?”
“我家池池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亲人,我好歹算她半个哥,总得替她把把关。”曾有钱摆出一副长辈的腔调,“那个医生,不对,是江词,当初不是把她甩了吗,隔了这么多年又想回头,是找不到别的女人了吧?”
顾一心想,你可真敢说,光是看他那张脸,像是会缺女人的吗?
“他俩当初分手也不是一个人的错。”顾一耐着性子解释,“你不了解内情,其实那几年江词过得挺惨。”
曾有钱呵了一声,语气带着不以为然:“谁过得不惨?”
顾一正要开口跟他好好掰扯掰扯。大爷套上棉服,出声赶人:“收摊啦,要聊天回家聊去。”
顾一看了大爷一眼,懒得搭理他。
这大爷没点眼力见,就在一旁反复催着他们赶紧滚蛋。
顾一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江词家里情况太复杂,他妈走得太突然,什么都没给他留下。他爸呢,在外面早有个小家,江词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拿过他爸一分钱……”
大爷完全不顾他们还在聊,不仅一直囔着赶人,还收走了炉子。
顾一闭了闭眼。
活该他穷!
曾有钱仰头往嘴里倒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走吧,棚都收起来了。”
他独自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见林池一个人坐在原地,耷拉着脑袋安安静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喊了一声:“林池,回医院还是回我那儿。”
叫了代驾,林池看着曾有钱坐上车,像往常一样叮嘱道:“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曾有钱直接咔嗒一声关上车窗,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她说。
盐粒化作鹅毛大雪,漫天纷飞。林池抬手,接住一片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这是她阔别八年,再一次摸到北城的雪。
“走走吧。”她望向顾一,“再陪我淋一场雪怎么样?”
他们漫步在人间烟火的小路上,几个身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吵吵闹闹,从两人身边经过。
林池轻轻唤了他一声:“顾一。”
顾一走在前面,还像少年时起了玩心,双手去接天上飘下的雪花,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含糊应了一声:“嗯。”
她抬眼,望着今年的第一场雪,缓缓开口:“和我说说江词吧。”
手术结束,江词换下满身消毒水气味的手术服,疲惫地坐进椅子,阖上双眼稍作歇息。
还没歇够一分钟,他拿出手机发消息。
【在哪,我去接你。】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正在输入提示。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打个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开口就问:“跑哪去了?”
电话那头灌满呼呼的风声,林池的声音伴着风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和顾一在外面吃烧烤,把你家地址发我,顾一送我过去。”
“外面下雪了吗?”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果然有雪。
他说:“顾一喝酒了吗?我去接你们。”
“我们打车过去,外面雪很大,你不用过来。”
江词不跟她扯废话:“还是那家烧烤店吗?你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别出来,不要吹风,我马上就到。”
他挂断电话,没耽搁,转身快步朝着地下室停车场走去。
烧烤店离医院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路上的雪越下越密,道路旁的人行道和绿植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江词把车停在他们常去的那家路边摊旁,愣了愣,帐篷都已经收起来了,没看到人。他掏出手机,刚想拨过去,视线随意扫过四周,看见不远处公交站台的遮雨棚底下,蹲着两道身影。
两人一高一低蹲在路沿。在纷飞的大雪里,他们安静地蹲在那儿,像是两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江词推开车门下车,走出两步,想想不对,又转身回到车内,拿出一把伞,撑开。
他再走近,像逗流浪狗似的,对着他俩吹了声口哨:“主人过来接了,还蹲在地上干什么,起来。”
顾一嘴角一凝,瞪着眼睛望向他。
江词一副不嫌事大的表情,冲他打了个响指,嘴里发出逗着小狗的调子。顾一好气啊,站起身,直接钻进自己车厢里。
代驾已经坐在驾驶位,车屁股扬起一阵烟,转瞬就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林池正要站起身,就见江词在她身旁蹲了下来。他侧过脸,把旁举在她头顶,随之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不开心吗?”
林池愣了愣:“没有啊。”
江词伸出手,刚从车上下来指尖还带着温热,轻轻擦过林池的眼角,声音放得很轻:“哭过了?”
“你是学过刑侦吗?”
“可以考虑。”江词笑了笑,站起身,伸手要将她拉起来。外面风雪刺骨,她的身体还弱,不能在外头久待。
手刚递到半空,听到林池轻轻叫了他一声:“江词。”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垂着眼看过去:“嗯?”
林池的腿蹲得发麻,抬起右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对上他的眼神,本来心里酝酿着一堆话,突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词为了配合她,特意弯了弯腰,把脸凑了过去,正要问“是不是腿蹲麻了”。话还没出口,林池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往下拽。
下一秒。
冰冰凉凉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是苦的。
江词被冰得一激灵。
一点儿也没有被女友主动亲吻的愉悦,心头全是火气。
“嘴巴冰死个人,在外面待了多久?”他抬手推开她,脸上的笑意敛去,眉间是压着难以克制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病人。”
不知是下雪冻得,还是别的缘故,他的脸色比地上的新雪还要苍白,周身带着医生独有的凌厉气场。
他嗓音沉沉,像是训斥病人一般,继续训道:“还喝酒?林池,你答应我的事呢?”
林池看向她,说不出话。
江词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林池出声,于是再度追问:“是顾一让你喝的?”
“是我自己想喝的。”林池也来了脾气,声音和外头的天气一样,又冷又硬,“顾一拦过我。”
“你想喝酒,好了我不会拦你。”江词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愠怒,“你现在还生着病,不清楚吗?”
“我没病,我已经好了。”
他简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和她沟通:“……林池,你什么时候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你就一点也没替我想过?”
林池沉默了几秒:“你不是医生吗?就算我生病……”
“我是医生,我他妈不是神!”
又是这样。
两人说不来几句,又想吵。
还像以前一样。
江词睁着睛,眼眶有些发烫,他还记得自己将人一路抱回北城的感觉,真的是怕了,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糟糕到了什么地步。高烧昏迷,昏睡了一天一夜。
太像了,太像他妈离开的那天。
她根本就理解不了。
林池垂着头,僵硬地蹲在那儿。
不想吵得,可还是吵了。
可即便吵着嘴,江词举着伞的手臂,依旧没放下。
林池早就忘了该怎样爱自己,也忘了怎么去爱他人。在这个世上,她没亲人了,身边只剩下一个大大咧咧的曾有钱。她也随心随性惯了,只要死不了就这么放任自己随便造。
她的脑袋空了几秒,没想到江词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雪愈下越大。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江词蹙着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把人拽起来塞进车内,臭着一张脸替她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没再看过她一眼。
直到车子驶进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林池扭头望过去,开口叫了他一声:“江词。”
“嗯。”江词很淡地应了一声
“我下次生病了,不喝酒。”
江词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前面有人在倒车,他没什么耐心地踩下刹车,停在那儿。
他很烦,从上车起就想吸烟。
一直在忍着。
右手捏着中控台上的烟盒,忽然一只手贴了上来,然后一根根手指挤进了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车里暖风开得很足,林池的手已经捂热,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掌心,一点点传到他的皮肤上。
“我会学着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什么毛病,我都改。”林池软软地说,“你别气了。”
江词不吭声,只是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更加用力。
“自从知道你还在意,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尽量不生病。”
倒车的人真费劲,来来回回挪了七八次,还是没能停进去,江词终于没了耐心,他握着方向盘,倒车,左转,动作一气呵成,绕了一圈,稳稳把车子停进自己的专属车位。
伸手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林池偏过头,好奇地问:“是到了吗?”
江词没说话,凑过脸,强势的吻骤然落了下来。
林池毫无防备被他按靠在车座里,江词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稍稍向下一扣,轻而易举地抬起她的脸,重重吻了下来。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很凶,带着些惩罚的意味,齿尖啃咬着她的唇瓣,又纠缠住她的舌尖。
有点疼,可更多的是浑身发软,林池近乎本能地抬起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
他的腰怎么也这般细?
时间很长,又很短。
有人从车旁边走过,故意发出声响。这里是地下停车场,林池猛地回过魂,躲开他的吻,朝着他怀里缩去。
江词将她护在怀里,嗓音沙哑,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林池,好好爱我。”
林池闷在他怀里憋了足足一分钟,才委屈地挤出一句:“江词,你凶我。”
“……”
不凶,她能长记性?
江词这套公寓面积不大,和林池租的那套大小相近,一室一厅,唯一的便利恐怕就是离医院很近,上下班挺方便。
屋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生活气息,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居住。
江词在阳台上收完衣服,扬声喊道:“你要不要先洗个澡,衣服都干了。”
林池循着声望过去,就见江词抱着满满一摞她的衣服走进客厅。他把衣服搁在沙发上,一件一件仔细叠好。
客厅的灯很亮,林池盯着自己的衣服,有穿过几回的外套,也有还没上身的内衣,每一件都被江词洗得干净,再叠得整整齐齐。
江词一边整理,一边说:“衣服我都洗干净了,内衣没用洗衣机,是我手洗的,你穿哪件?”
林池正要伸手去翻找睡衣,江词的声音骤然响起:“先去洗手。”
毛病真多!
林池觉得他太过讲究,洁癖比大学时期还要重。嘴上没反驳,还是顺从地转身走进洗手间。
在手上搓着洗手液,她随口一问:“这么寓是医院分配的吗?看着装修和格局,有些年头了。”
“我爸买的。”江词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大三那年买的。”
林池洗完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么说,江叔对你还挺好,眼光也可以,买的楼离着你上班的地方挺方便。”
江词闻言,莫名冷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他没你想的那么好,原先我妈住的那套家属楼被他卖了,才买了这套小公寓补给我,我刚搬进来的时候,这一带还是个鬼区,几乎没什么人。”
听到这话,林池皱紧眉头,想起顾一跟她说过的事。他说江词从复读之后,就再也没花过他爸一分钱。复读时就开始四处打工,疯狂地挣钱,可挣来的钱,不是花在她身上,就是拿来买两地往返的车票。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一个字。
那时候两人隔着两地,她一直理解不了,他总说自己很忙,除了学习之外,她完全不清楚他到底还要忙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之后,林池闷闷地说:“你心里藏着很多事,从来不会告诉我。为什么不说呢?明明我误会了你,可你就是懒得解释。”
江词看着她,似乎在想着该怎么去表达,眉心微微拧着,又淡了去。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成年了,该是个男人样,没必要把什么都摊开了在你面前说,除了会徒增你的担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顿了顿,声音慢慢沉了下来,“但是以后不会了,我有什么都会告诉你。”
林池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词垂眸,这才注意到林池手背上有几道指甲抠出来的血痕。他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从电视柜底下翻出碘伏和棉球。
手背上是拔完留置针留下的针眼,她在听着顾一说起江词过去的事,可能没控制好力道,长长的指甲抓在手背上,将针眼抓破,渗出了血珠。
江词低头,认真地对伤口进行消毒,用棉球蘸了碘伏把手背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伤口抠得有些深,林池抓的时候也没觉得多疼,此刻手背被他托在手心,棉球触碰到破了皮的地方,她忍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江词的手抖了一下,却硬下心肠,忍着没抬头瞧她。
在车厢里的时候,林池就隐约察觉到他眼框有些红,这会在室内的灯光下,她抬眼细看,确认过,他的眼眶是红的。
也不知是恼她喝了酒,还是她又伤了手。
江词往她手背上贴了一片留置针的透明胶带,林池顺势抬起手臂抱着他,正要把头埋进他怀里,就听他说:“别碰我,脏。”
“我不嫌你脏。”林池用脸蹭着他的脸,“让我抱抱你吧。”
“我说的是你。”江词没有回抱,而是直接给人推到洗手间门口,“身上的衣服在病房里躺了多少天?”
“啊?”林池一脸迷茫,仰着头去望他。
江词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并不想让她盯着自己的眼睛,他继续强调:“去洗澡。”
“手疼,不能碰水。”她矫情一下。
江词说:“胶带是防水的,可以洗。”
林池无语了一阵,还是转身进了洗手间。
江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洗手间的门被拉开。他心慌,慌忙垂下头,又继续装作叠衣服的样子。
“你的洗漱用品我能用吗?”
“可以。”
“那我的衣服能放进洗衣机吗?”
“你放洗衣机旁边的筐里,我来洗。”
“我能用你的拖鞋吗?”
“洗手间里有新买的,粉色那双,电动牙刷也是新买的,粉色的,你都可以用。还有,你要是实在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洗的。”
林池啪地一声,关上洗手间的门。
江词听见洗手间传来水声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其实,他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下了手术就赶去接林池,倒也不是多饿,就是胃里不舒服,一不舒服他就想抽烟。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静静凝望着楼下万家灯火。
自记事开始,他就只和他妈一同生活,父亲这个角色,在他的成长岁月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仔细回想,他想不起和父亲有过任何温情的片段。他妈没了以后,这位父亲干脆脸都不要,直接把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摆在明面上,组成新的家庭。
而他,反倒像是第三者的孩子,见不得光。
彻底激化他心中怨恨的,是老房子被卖掉,所有钱全拿走,留给他这么一处鸟不来屎的小公寓。
最糟心的那几年,也是他和林池吵得最凶的那几年。
他妈走后,他太渴望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所以拼了命地往上挣扎,学习要做到拔尖,生活费要自己挣。
争取到去德国留学的机会,他堵的是自己的未来。
既是想争一口骨气,活出个样子给江德看,让他后悔。同时,也想为自己和林池挣一个踏踏实实的安稳生活。
可那时的林池,太缺爱了,恨不得他能24小时陪在身边。而那时候他想要的东西太多,分给她的时间,几乎已经是自己的全部。
可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林池洗完澡走出来,闻到一缕淡淡的烟味。
她循着烟味走到阳台,看到江词站在那儿抽烟,目光沉沉落向楼下的万家灯火。阳台没有开灯,他指间夹着香烟,每吸一口,烟蒂那一点猩红火光便在暗夜里一晃一晃。
林池放轻脚步悄悄走近,在隔着一道门的时候,江词偏过头,一口白烟缓缓吐出,同时发现了她。
隔着一道门,林池只见他动了动嘴,却听不清说得是什么。
林池推开阳台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她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江词已经快步上前,将人一把推回屋内,身后的门被重重地合上,隔绝了室外的寒气。
“外面冷。”他瞪向她,眼神似乎在说,“说好要好好爱自己的呢?”
大概是因为抽了烟的缘故,他嗓音又哑又沉,“回屋睡觉去。”
林池见他指间还夹着半截烟,想也没想伸手就要去夺。
江词见状,很是恼火:“你还想抽烟?”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江词气笑了:“我是男人。”
“那我还是女人呢。”她说,“男女平等。”
“这事能平等吗?再说,你见过几个女人会抽烟的。”
“见得多了,我不就是?”她胡搅蛮缠。
江词可能觉得和她讲道理说不通,直接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里:“今天开始戒烟,不抽了。”
林池压根就不信:“你从高中就说要戒,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真戒掉过。”
“这次一定行,我们一起戒。”
“能戒的掉?”
“你能,我就能。”
“那我要是想抽烟的时候怎么办。”
“抽你耳瓜子。”
“那你呢?”
“你抽我。”
“……”
林池觉得他这戒烟的办法根本就行不通,要是两个人都想抽了,互相扇耳光,好像也不是不行。
江词将她推进了卧室。
“你睡哪?”她盯着床,问他。
他的卧室足够大,不光有一整面落地窗,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林池被他按在床上,反问一句:“你说我睡那儿?”
哦,睡一起。
也行。
她很自觉地往床里面滚了滚,给他腾出一半的位置。
江词抱着手臂,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着看她。
林池抬眼瞅他,总觉得他笑得阴测测的,透着几分不怀好意。虽说这么想自己的男人不太合适,但他这样笑,就是不像个好人。
她看着江词,江词看着她。
没几分钟,江词将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林池左脚踩着他的肩:“你还说自己不是个变态?”
“像么?”江词抓着她的脚,提醒道,“别乱动,小心伤着。”
林池的脸一直红到耳根,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们医生就是个变态。”
“上次做手术的时候没上过导尿管?”江词捏着刀片,很有耐心地一点点刮着。其实,他很多年不用手动刀片,习惯了电动剃须刀,也记不清家里什么时候放了这东西。幸好有,电动的用来处理这一处,是不太方便。
“上过,是女护士刮的,不是医生!”
“哦。”江词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上,“给你刮干净些,下周一做手术就不用麻烦护士了。”
林池羞耻地紧紧闭着眼,实在不敢睁开,她能清晰感受着刀片摩擦毛发的细碎声响,双腿几乎不受控制地在发软,声音带着一点颤,软绵绵地嘟囔:“江词,我真的好讨厌你。”
江词抬眼去看她:“那是讨厌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林池实在没脸回答这个问题,她捞起被子盖在脸上,好想再晕倒一次。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干这事。手上的动作还算稳,没抖,可眼前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确实有点儿把持不住。
江词把她脸上的被子拿开,问她:“听不听话?”
林池气狠了,装死,没理他。
江词终于把最后一处刮得干干净净,看着漂亮,光溜溜的。
他把刀片一丢,捞起她的脸就亲。也不管人是红着脸,还是红着眼,亲完之后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听话,就刮你。”
林池可能是真服了,她红着眼,骂了句:“你真是太变态了。”
还想接着骂,话还没出口,全被狠狠封住,她难受得发出几声闷哼,再然后,所有的话全都被吞没在这个深情而又持久的吻里。
喝了酒,林池脑子还算清明,身体也很诚实。她的手指一点点伸进衣服里,抚上他的腰。
腰身清瘦紧实,竟比她在酒吧见过的那些男人还要纤细。
等手术做完,一定要多给他做吃的。
补回来。
屋里的灯关了。
借着从窗外露进来的光,隐约能看见凌乱的被子,还有床上的人。
一开始他没想做的,毕竟她身体不好。可她的手不老实,老是乱摸。
“林池?”
江词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喘一声:“你还病着呢。”
林池仰头,细细碎碎地吻着他,嗓音有些哑:“说你爱我。”
江词低低笑了一声,在缠绵的亲吻里,声音朦胧地应着:“爱你。”
每落下一个吻,就伴着一句“爱你”,也有“好爱你”。总想借着这一刻,把过往亏欠的全弥补回来。
林池的长指甲抓上江词的后背。
痛苦地熬过几分钟。
开始后悔了。
太特么疼了!
她疼得挨不住,终于求饶似乎的,开了口:“你慢点。”
江词在黑暗里,亲了亲她的眼睛,伴着粗重的喘息。
“把眼睛闭上,别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
他嘴上的话语轻缓,(jj说写不了!!!!!)
他根本就慢不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做完这事, 毫无睡意。
江词干脆把卧室的灯全部打开,他坐在灯光底下,饶有兴致地给林池修剪长长的指甲。
“指甲留得这么长, 是打算扮演僵尸吗?”
林池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睡觉, 浑身上下那儿都疼, 却又辗转睡不着。她好烦躁,恶狠狠回了一句:“对,留着专门来掐你。”
江词笑出了声:“那你是留到了, 后背疼得够呛,怕是被你抓得没几是处好的。”
“你活该。”
“真是没良心。”
江词低头,被花花绿绿的指甲晃了眼, 他有些欣赏不来, 随口吐槽:“少做些美甲, 没觉得有多好看。”
“那是你不懂欣赏。”
“我懂得欣赏你就行。”江词松开她的手, 抬眼说道, “换另一只手。”
林池默不作声地把另一只手递了过去,修完的手抬到眼前, 左晃晃,右瞅瞅,满脸嫌弃:“剪掉就不好看了。”
“我觉得好看。”
“越普通你就越欣赏是吧。”
“对,尤其是你不穿衣服的时候, 最好看。”江词开起黄腔一点儿也不脸红,林池被他说得耳根发烫, 脸发红。
她偏过脸,不好意思再看他:“以前也没觉得你脸皮这么厚,什么话都敢说。”
江词低头很轻地叹了口气, 总算把最后一根指甲修剪完,他伸手板过她的脸跟自己接吻。
亲了个爽,他才咬着她耳边小声地说:“问你个问题。”
林池对上他的眼,他的眼眸湿漉漉的,和她的一样。
她茫然地问:“什么?”
“这些年,是在等我吗?”
“怎么可能?”她张口就反驳。
真的没有刻意等着一个人,只是不想再谈了,不愿意和除了他之外的任何陌生男人有关系。
“我也没有刻意等着你。”江词语速放得很缓,“只想一个人过,也许一辈子就这么过,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
林池听得来了兴趣,趴上他的腿,追着刨根问底:“当初在医院再见到我的时候,你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江词垂眸,仿佛陷入回忆,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低声作答:“想到的是,真幸运,我还能等到你。”
林池的脑子有点蒙,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
江词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往她身上磨蹭,低下头,用嘴唇一下一下轻柔地擦过她的嘴唇。
“你呢?隔着八年再见到我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
林池被他亲得有些难受,没多加思考,实话实说:“真帅。”
江词微微一愣,显然没听明白:“什么?”
林池仰头望着江词,对上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抬着头凑上去和他接吻。
“我说你,还是那么帅,一见你我就腿软了。”
在听见这话之后,江词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属于成年男人的低音,却还残留着几分少年时代的声线。像过去,林池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好爱他。
一如从前。
江词的手握住林池的腰侧,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是给我下药了吗?怎么亲不够似的。”
林池睁开眼,嘴巴微微张着,还带着水光:“你也下药了。”
江词垂着眼,呼吸都乱了,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再来一次?”他低声问。
她被问得心里一软,第一反应当然还是拒绝。
浑身疼,哪儿都疼。
来不了来不了。
偏头躲开他,不亲了。才把人推开,就听见关灯的声音,随后整个卧室都黑了。
林池还没适应眼前的黑暗,就被他牢牢按到身下,耳垂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呼吸很重,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嘴巴,紧紧贴着她的。
浑身都疼,没一处是舒坦的,她涨红着脸,小声抗议:“我还病着……”
江词欺身上来,直接堵她的嘴:“你别动,我动就行。”
窗外的雪还在下。
落地玻璃窗上映着两道纠缠交错的人影。
烧退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林池又一次出了一身的汗,这一回明显比上一次持久得多。江词抓过枕头,垫在她腰后。
(……)
江词嘴里一直含含糊糊的低语,字句混在一起,林池听了半晌也没听清。身体一阵阵失重发软,又累又困,感觉像是坐上了颠簸的云霄飞车,晃得厉害,什么时候睡着的,完全记不得。
……
雪花飘了一夜,林池一觉醒来,外面已经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
她半睁开眼,就看见江词低着头,在她脸上一顿乱啃。
真烦。
她困得懒得抬头,近乎本能抬手挡开他的脸。
江词脸上那副惊喜的小表情,假得不能再假:“醒了?”
跟个狗一样在人身上乱啃,想不醒都难,她一脸不爽地歪过头,张嘴声音像是破锣:“几点了?”
“不早了,起来吃药。”
林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再度阖上眼,打算接着睡。
江词叹了口气,把脸贴上她的脸,蹭了又蹭:“起来吃饭,吃药,下午再睡。”
林池想说“你好烦”,喉咙又干又疼,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
一整夜真的是被他摆弄的脸皮都磨厚了,这人精力到底有多旺盛,折腾了大半夜,这会跟个没事人一样。
还是刚开荤的男人都是这样?
林池被他烦得不行,揪着他的头发,有气无力地说:“我起不来,好困的。”
江词再没废话,找来衣服,掀开她的被子,极其有耐心地替她一件件把衣穿回去。
林池:“……”
被他拉下床,脚板踩到地板的那一瞬,她疼地抽了一口气,脸红到爆炸,用着最粗狂沙哑的声音,问候了他的亲人。
昨晚江词本来是惦记着她身体不好,没敢太使力,可终究是第一次,把握不好力道,做起来没轻没重,到后面更是彻底收不住。
其实做起来,第一次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得到满足更多来自心理,而非生理。
都是彼此的第一次。
虽然晚了八年
想到这里,他满是担忧地问:“疼得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
林池白了他一眼。
因为这种事就要跑去医院,那他以后也别想见人了。
她忍不着浑身的不适,在江词的注视下吃了饭,又吃了药。
终于吃完了,可以躺回去接着睡。林池刚撑着身子站起,江词从身后将她捞进怀里,抱着人丢在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很宽敞,可以躺下两个人,两人面对着面挤在一处。
被江词楼住的瞬间,林池的第一反应就是闪躲,神经跳了一下,生怕他又再度失控做些什么。
想要把人推开,可一对上江词的眼睛,她又不想推开了。
舍不得。
就这么安静坐在他的腿上,这个姿势总是勾起昨晚的某些记忆。她把脸埋在江词的脖间,闷闷地说:“回卧室做。”
“不做。”江词抱着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没亲,“我就想这样抱抱你。”
为了证明他确实没有别的念头,还从茶几上摸出几张卡,一股脑全塞进她手里。
林池疑惑:“什么?”
“银行卡。”
好想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她怎么会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她好奇的是,给她卡干什么。
“我的工资卡和存折,都在这儿。”
林池低头盯着手里的几张卡,又抬眼望向他。
江词说:“都给你。”
“有钱没有啊,就全都给我。”林池努力控制着眼底涌上来的酸意。
很难受,就是想哭。
顾一说过的很多话,犹在耳边。怕她还在误会江词,顾一就很直白地告诉她:“江词这个人吧,或许是当时落差太大了,一时接受不了,他想努力挣钱,可他挣了钱几乎每一分都花在你身上。没想跟你去一个城市,是怕你接受不了,接受不了那个一无所有的他,穷小子是不配谈爱的。”
“他为什么非要去德国,那是因为毕业之后就能直接签约,工资会很高,他想多挣钱,才有底气养得起你。”
为什么他总认定她需要被养,明明她也是个正常人。
她有能力的啊,完全可以赚钱养活自己。
江词说:“这些年我攒了不少,够给我们换一间大房子,还可以给你买许多漂亮的衣服,你想要的黄金手镯也买得起。”
林池吸了吸鼻子:“可是养我很费钱,我很难养的。”
听完她的话,江词像是认真思索了几秒,他说:“没关系,我的技术还算可以,大不了去外面多接几台手术,再难养我也养得起。”
他又说:“林池,我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不需要再仰仗其他人活下去,我现在有本事,也有能力撑得起我们的小家,所以,嫁给我,你不亏的。”
林池彻底忍不住,哭出了声:“怎么不亏?”
“你老公虽然钱不多,但是能赚,模样也还过得去。”江词指腹抚过她湿漉漉的眼角,她的眼泪可真多,擦也擦不干净。他明明有点想笑,眼眶却发烫,抵着她的额头,缓缓说,“况且活也好,你怎么也亏不了。”
林池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推开他,拿起手机点开网上银行,屏幕转向他,示意他也看看自己账户里的存款。
“我的。”她说。
估计连他的一半都没,但也是攒了好几年的,期间她还全款入手过一套公寓,虽说碰上烂尾了,可那笔钱,也是她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
林池扬起一点傲气:“我不是什么需要人养着的小姑娘,我自己有赚钱的本事,而且我要去接私活,酬劳也不低。”
江词伸手捏着她的小脸:“我老婆这么厉害,那以后换你来养我,给我买金手镯好不好。”
这人手真不是一般的欠,从高中就喜欢捏她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了,几乎已经变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臭毛病。
“密码和你手机密码一样,是我的生日。”江词说。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池郁闷了,当初他能解开自己的手机,再给微信好友添加回去,她就想问了,一直忘了问。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密码居然一点都没变。”江词低头亲了她一口,“我就随便试一下,没想到真的解开了。”
他在揭她底:“所以,你用了我的生日当密码,用了十几年?”
“怎么可能。”她张嘴就想反驳。
顿了一会,又不知道该怎么圆,有气无力地辩解:“有时也会设置成我自己的生日。”
“那我把银行卡密码都改成你的生日,好不好。”
林池回抱住他,摇了摇头:“算了吧,都是你的生日,我的银行密码也是你的生日。”
江词低低笑了一声:“林池,你是有多爱我啊。”
林池真的是被他说得一阵脸红,又羞又恼,用了点力气扯住他衣服,微微俯身凑过去,想和他接吻。
江词往后退了一些,林池亲了个空。
她更加恼火了:“不给亲?”
“喊一声老公听听?”
“喊个毛。”她来了脾气,“不给亲拉倒。”
想要从他腿上挣开跳下去,江词牢牢圈住她的腰不撒手,还在跟她讨价还价:“就喊一声,我听听。”
林池静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向他:“江词,说你爱我。”
“我爱你。”江词没有任何心里负担,脱口而出,“我爱死你了。”
林池没忍住,骂了他句:“你也太肉麻了。”
年少时期,她总是固执地逼迫他,非要他把话说出口,恨不得让他天天把“我喜欢你”、“我爱你”挂在嘴边,那时候的她总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大胆地说出来。
说一万遍也不会腻味。
她那么爱着江词,她也想,江词的爱意,要和自己一样满。
直到昨晚,他呢喃了半夜的“好爱你”,她好像有点隐约明白过来,能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爱,不一定是真爱,也有可能只是情欲作祟。
真正的爱,是藏在眼神里,藏在行动里,也藏在卧室那只蒙了薄灰的箱子里
那里攒满了三年往返的车票。
他好爱她。
比没说出口的爱,沉重得多。
只是她发现的有些晚。
林池沉默了几秒,继续低下头勾住他的脖子,让江词仰起脸来和自己接吻。
江词呕着气,就不肯主动,林池恨恨地往他嘴巴上咬了一口,饭后都吃了糖,她的嘴里带着淡淡的甜,又轻轻舔了舔他的唇。
江词没忍住,喉结滚动一下,终于还是松开牙关,让她的舌头滑进去。
“说你爱我。”他又来了。
林池笑了笑,牙齿轻轻蹭过他的喉结,学着昨晚他乱七八糟的情话,语气软软:“我好爱你哦,爱死你了。”
江词顺势翻个身,将人压在身下,对着她泛着水光的嘴巴,亲了又亲:“我也爱死你了。”
真肉麻!
可管用!
客厅里是两人重重的喘息声。
“下下个月13号是个好日子。”江词不敢再亲了,他艰难偏开脸,牙齿轻轻咬着她的下巴,“我们去把证领了怎么样?”
林池被他揉得浑身发酸,要做不做的感觉太痛苦,她恍惚地应声:“嗯。”
江词的脸还埋在她颈间,顺势捏了捏被他咬红的耳垂,低低地说:“酒席就不办了吧,没什么亲人,我带你去国外旅游,想去哪个国家?”
耳垂被他捏得滚烫,又痒又不难捱,她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被这么挑逗,受不住,勾引他,他又不干。
好恼火。
她抬着湿漉漉的眼睛,去亲他嘴巴,含糊地问一句:“什么酒席?”
话说出口,人也跟着清醒过来,她顿了顿,脸上出现一丝茫然:“谁要跟你办酒席。”
江词垂着眼,郑重地凝望着她:“不办酒席,我们可以结婚吗?”
结婚?
结什婚?
林池懵逼了。
隔着好大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江词是要跟她结婚。
曾经疯狂想结婚的那几年早过去了。于她而言,结婚也没觉得多么好,她还没有做好成为妻子的觉悟。她觉得自己青春年少,还可以肆意活上几年。
她的心只有江词一个。
但是她也想看看外面别的人。
酒吧里的男模腰很细,跳舞很好看,一分钟才一百块。
只要她愿意花钱,可以看他们扭一整晚。
要是结了婚,会不会就没自由了?
她还会和江词吵架吗?
江词连奶茶都管着不让她喝,会允许她去酒吧吗?
还有,结婚会怀孕生小孩?
那小孩子嗷嗷哭,就像曾帅一样,六岁了还在拉、裤、裆,她还要洗屎裤子。
光是粗略地想一下,就很窒息,太可怕了!!!
她不要!
“不结。”她大声拒绝,“不想结。”
江词静静看着她。
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林池偏开脸,小心翼翼地问:“睡一觉就要结婚吗?”
“不应该吗?”江词挑眉,淡淡地问,“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她抿了抿嘴,半晌憋出一句,“那我能不能只跟你睡,不负责?”
“那我能去外面找别的女人,只睡觉也不用负责,可以吗?”
她当即就炸了:“你想屁吃呢?”
江词学着她的语气,一字不差重复:“你想屁吃呢?”
“……”
谈不拢,根本谈不拢。
江词从她身上爬起来,骨子里他还是个传统的男人,睡一起了那理所应当就要走向婚姻。不然大学那几年,他也不会憋得那么辛苦。
他坐到沙发一侧,脸很臭,和以前一样:“你不嫁给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当个单亲妈妈?”
“妈妈”两个字一出嘴,林池就像被烫了一下。她反应激烈,跳了起来:“睡一觉就能怀孕?”
江词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怀不上,也不能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起码要调养两三年,才能把身子彻底养过来。”
“那就两三年后,再考虑?”
“两三年太久了。”他放缓语气,徐徐诱导,“你就不想天天跟我待在一块?”
“结了婚,就能天天和你黏在一起?”
江词认真想了一下,以自己的这份工作性质,恐怕很难做到。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会尽量,一有时间就陪着你。”
“你陪着我又能做什么,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她倏然记起正事,“对了,云城那边的项目还没收尾,做完手术多久能够下床,我还得去一趟云城。”
江词彻底无语了。
实在不想继续和她争辩,他没什么情绪地说:“困不困?你要是不困,我困了,回屋睡觉。”
说完话,头也没回,转身走回卧室。
“咔”的一声,房门被他不轻不重甩了一下,看得出来又在耍脾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江词又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也不知道冷在哪里, 除了不主动搭理她,可该他做的事一件也没落下。
还是会给她做饭,会盯着她把药全喝干净, 一滴都不许剩下。这副中药不知道江词从哪里搞来的, 苦得割嗓子, 关键他还不肯交由药店代煎, 一天两顿,都要自己在家亲手熬,弄得屋子里到处都是股浓重的中药味。
林池被熏得受不了, 刚想跑阳台透口气,就被江词拽着衣领给扯了回来。
动作跟温柔没有半毛钱关系。
呸,渣男。
睡过就翻脸。
一觉睡到星期日的中午, 总算睡够了本, 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像是重新充满电, 精神抖擞。
吃饱饭, 闲出了屁,她坐在沙发上, 用脚尖去勾江词的脸。
江词坐在一旁抱着一本医书,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脚,依旧闷着一声不吭。
林池不肯罢休,又抬起脚往他跟前凑。
江词伸手, 继续把她的脚拍开。
林池接着拿脚尖蹭刮着他的脸。
江词接着拍。
两人就这么不说话,你来我往闹了十来分钟。
腿举久了发酸, 林池歇菜了,瘫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吊顶, 脑子里空空的,不想思考了。
就是想听他说话。
她忍不住了,开口道:“江词,陪我说会话吧。”
江词低头翻看医书,没搭理她。
“要不然带我出去溜达溜达吧。”
江词总算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外面上冻,路滑。”
“那我们去打雪仗?”
“打不了。”江词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手术之前,不能磕着碰着。”
林池故意作势拿脑袋朝茶几上凑:“你说我今天把头撞上去,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手术了。”
江词终于从书本上抬起眼,眼神像是看大傻子似的盯着她:“你可以试试,最多也就推迟一个星期。”
意思是她跑不掉,这手术必须待做。
林池摆着一张臭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怎么躲开这场手术。
说不害怕那都是骗人的。上一回做手术,过程一点儿也不轻松。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的那一幕,画面历历在目。
那时候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尤其是两条腿,一直抖一直抖。
医生跟她说着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想的是,如果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会有人为她掉眼泪吗?
于是她在心里面挨个捋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人。
或许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死掉,不会惊动任何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她心里有着要牵挂的人,而那个人,如同她爱他一样,深深爱着自己。
她好不容易才触碰到这份幸福。
所以,她怕死了。
只要是手术,就不存在万无一失。
她的心率很低,她还有地中海贫血,她一身的毛病,怕自己就是最倒霉的那一个,会挂在手术台上……
“晚上能出去吃吗?我想吃麻辣烫。”她换个话题,试图打破沉闷。
江词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明天第一台手术,晚上只能喝粥。”
清汤寡水的白粥,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吃。
她快要耍赖打滚:“我能不吃吗?”
“不吃正好。”江词说。
林池:“……会饿。”
“一顿饿不死。”
“……”
好无聊,好没意思。
她病估计是又要犯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瞪向江词:“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不爱我了?”
江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一脸寡淡,配合着她的表演:“嗯,烦死你了,不爱你了。”
她情绪瞬间低落,仿佛看不出来他是故意顺着她的话,瘪着嘴控诉他:“我就知道,你根本就靠不住。当初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那些情话全都是骗我的。”
江词安安静静望向她。
“你和桑琼一起出国,下雨去还跑去接她,那个时候我正在生病难受,你还不管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词紧紧盯着她:“你接着往下说。”
“说什么?说你始乱终弃,见一个爱一个?”
江词脸色彻底冷下来,他把手中的书丢一边,冷声道:“那你呢?你和魏未呢?明明知道他喜欢你,你还和他走得那么近,有男朋友的人了,该有的分寸呢,你知不知道,我收过多少你俩的合照?”
林池怔住:“什么合照?”
江词牙痒痒瞪着她:“就是你和他的合照。我他妈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你说你俩在一起是让谁这么眼红,恨不得24小时不间断地推送。我说我那时把钱全花你身上,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是让你在他面前晃悠的吗?”
林池被他堵得,说不上来话。
过了半晌,她才从江词愤怒的眼神里理清点头绪,回忆着说:“我和魏未玩得好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喜欢我啊。”
“魏未,一口一个魏未。”江词说话带刺,“叫得可真亲热。”
林池被他呛得急赤白脸的,梗着脖子冲他:“多少年的老陈醋,你还吃,不嫌丢人啊。”
江词抱着手臂,眉梢一挑,寸步不让:“你能吃,我就不能吃?”
这人的嘴巴一向又毒又锋利,林池吵不过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又想干架了。
可又干不过他。
江词往沙发背上一靠,就这么静静瞅着她。
林池绷着一张脸,看向他,眼眶明显都憋红了,这人,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让着她。她生气了,撇过脸,抬步就要往外走。
刚走出一步,就被人扯着领子拽了回来。
她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江词你……”
话还没说完,江词就把她扯进怀里,指向茶几上那杯温热的中药,语气冷得跟外面天气一样:“喝掉。”
林池仰起脸,委屈得快要压不住了,却依旧撑着脾气:“不喝,病死拉倒。”
江词看了眼,觉得她可能快要哭出来了,是真的有点把人逼急了。他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干脆低头去亲她。
亲了一会,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又对着她脖子啃了一口。
这才把人松开,声音也随之缓了不少:“不闹了,快把药喝了,凉了还要去热,麻烦。”
江词把药端起来,递到他们中间:“我喂你,还是自己喝。”
中药可不兴喂,讲究的是一口吞,林池双手抱着杯子,和他对视几秒,讨价还价:“喝一半行吗?”
“不行。”江词没有松口,“也就是一闭眼的事,别矫情。”
林池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扬起脖子,一口闷下。
刚喝完就想吐,她捂住嘴,转头找准江词的嘴巴,直接吻了上去。
江词被她亲得皱了皱眉头,半晌,他吐了吐舌头,低声吐槽:“真苦,下次喝了药不许亲我。”
林池又往他嘴巴上啄了一口,意犹未尽:“下次我还要亲。”
两人闹了一会,江词又重新把医书捡了回来,看得十分专注。林池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他,自己滚到一边,自顾自玩起手机。
微信里跳出林默和排骨发来的消息,两个人问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问她玩得开不开心,打算什么时候回云城。
她低头敲手机,编辑消息发送过去。
没将自己生病要做手术的事告诉对方,一来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二来她也不是喜欢把自己的隐私到处说的人,活没那么赶,她晚半个月过去也没关系。
半个月时间,想来她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江词才动身开车带她去医院。林池原本还想在家里多住一晚,明天早上七点多就要被推去手术房,天寒地冻,江词觉得还是直接住进病房,踏实一点。
江词在病房陪着她。
他特意租了一张折叠床,和她的床挨在一起。
林池趴在枕头上,闷闷地说:“怎么办,好想抱着你睡。”
江词心想,她可太会装可怜,昨夜嘴上还说想要抱着他一起睡,到了半夜,却一脚给他踹下床,她随口说出来的话,不能当真。
林池蔫了吧唧的,朝他展开双臂,声音软软:“江词,抱抱。”
江词无情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觉,别屁话。”
林池又摆出那副委屈的模样,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一点埋怨:“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又来了又来了。
江词可能是真服了,他掀开被子,钻到林池的被子里。
林池满意了,凑过来,就逮着他闻。
江词往病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躲开她,不给她闻。
她就跟着一起往旁边挪,像块黏人的膏药,紧紧贴着他。
江词无奈叹了口气,最后伸手将人捞过来按在怀里:“还睡不睡了?”
林池蹭着他的胸口,闷闷出声:“睡不着。”
“害怕?”
她老老实实回答:“有点。”
“我也怕。”江词说。
林池支起上半身,望向他:“你是医生,你怕什么?”
被她这样直直盯着看,江词有些不自在,偏开脸,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自己有点怯场,不敢对她下刀子吧。
沉寂了片刻。
他握住她的手,手心里有着粘人的汗液,声音很轻:“林池,给其他病人做手术,我只是一名医生,可给你做手术,我首先是你的家属。”
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助:“我心里也会怕,怕自己会失误。”
林池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巴,然后说:“别怕,死了我也不会怪你。”
这话一出口,江词心更慌了,他有点恼火:“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做个安静的大傻子,挺好。”
“傻子长我这样?”
“你很好看?”
“不然呢?”林池说,“不是把你迷得鬼迷日眼的。”
江词:“……你要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林池低头,又往他嘴巴上亲了一大口:“有没有被我迷得慌?”
“迷你个大爷。”江词烦死了,低头瞅了眼,“弟弟又起来了。”
林池“啧”了一声,低头,和他一起瞅。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还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网上不是有个说话,男人过了25就是52,能挺说明你身体还行,没到老得不能用。”
江词:“……”
老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他吗?
她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能不能拿嘴巴换她眼睛,当个哑巴该多好。
经她这么一闹腾,江词心里那份对手术的惶恐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莫名的惆怅,担心自己真的不行。
才用了两次,应该不至于吧。
他甩了甩脑袋,强行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甩开。
身旁的人终于折腾困了,抱着他的胳膊,又抓了抓他的腰,半梦半醒间轻声低喃:“腰太细了,比……的腰还细。”
江词凑着耳朵听了半响也没听清楚,比谁的腰还细?
“你在外面养狗了?”
回应他的,是浅浅的磨牙声。
毛病咋这么多?
还磨牙??
江词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尽快入睡,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他。
在医院值夜班,作息早已颠三倒四,常常睡得正沉就被人喊起来,久而久之,他也就练出了沾床就睡的技能,只到逮住空隙,倒头几分钟之内就能沉沉回去。
可今晚,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是手术,又是她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搅得他抓耳捞腮,全无睡意。
能不能抽她一耳个光,把她弄醒接着问清楚。
有想法,但是不敢。
睡不着,又怕翻来覆去吵醒她,他轻手轻脚下床,拉开病房的门,走廊的灯光立刻倾泻进来。
他又连忙把门带上。
魏勋章今晚一个人值夜班,困得要死不活。
正窝在椅子里,脑袋一个劲地往下垂,猛地一下惊醒,他双手用力搓了一下脸,费劲地从困意里挣脱出来。瞥见办公桌对面坐着的人影,吓了一大跳,不确定地问:“江词?”
江词闻声抬眼,朝他打了声招呼。
魏勋章觉得出了鬼了,先瞥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再打量眼前面带倦意的江词:“明天一早不是有手术吗?怎么还不睡觉。”
江词垂着头,在签字。
桌面上摊着一叠提前打印好的术前单子,他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看,全部看完,才在家属那一栏,一笔一划,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规,合理,暂时不合法。
不过,终有一天会合法。
他签完字,把笔一丢,抬眼望向魏勋章:“明天的手术你能帮我做吗?”
“啊?”魏勋章懵了。
江词望着他一脸痴呆的表情,想了想,还是算了,托付给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得自己亲自做才最靠谱,他淡淡开口:“没什么,当我是放屁,你接着睡。”
“……”
魏勋章盯着江词走远的背影,半天回不过魂。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就这么没头没尾冒出一句屁话?
人还是不能太闲,真的容易闲出屁。
作者有话说:
抱歉,等久了。还有一章(也有可能被分成两章),最晚星期三发……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