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布匹堆成小山不说,最要命的是那笼活鸡。守门士兵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草棍,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副官抱怨:“这母鸡刚才下了个蛋,还热乎着呢。再不收走,它怕是要在门口孵小鸡了。”
副官压低声音骂道:“闭嘴!里头正议大事呢!等军师和执政大人歇了再说!”
士兵缩了缩脖子,赶紧把鸡蛋揣进怀里,连母鸡都抱到了墙角,生怕再弄出半点声响。
此刻议事厅内,黄蓉盘腿坐在长案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冲着底下摇头晃脑地念:“‘伏惟执政大人,功盖汤武,德迈尧舜,恳请正位称帝,以安万民……’”
念到这儿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噗”一声笑出来,“知知,这句子是背书背出来的吧?‘功盖汤武’,他们怎么不写‘德配天地,日月同辉’?”
林知薇坐在案边削笔,“那是第二封。第一封用的就是日月同辉,被彭长老退回去重写了,嫌谄媚。”
“到底有几封啊?”
“九封。”林知薇把削好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每天一封,写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黄蓉从案上出溜下来,凑到她旁边坐下,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知知,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真的能当皇帝?”
“当然能。”
“那你说,”黄蓉眼睛亮晶晶地转过来,“皇帝能睡懒觉吗?”
“不能。每天五更上朝。”
“皇帝能想吃什么吃什么吗?”
“不能。御膳有规制。”
“皇帝……”黄蓉眨眨眼,“能想亲谁就亲谁吗?”
“更不能。起居注都记着呢。”
黄蓉“哇”地一声瘫回她腿上:“那还当什么皇帝!我要当了皇帝,第一个想亲的就是你,结果还得挑着时辰避开史官,我不干!”
林知薇被她压得往后一仰,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所以呢?”
“所以——”黄蓉仰躺在她腿上,从下往上看她,“所以这九封请愿书,得有人替我处理掉。知知,交给你了。”
“我要是处理不掉呢?”
“那你就得陪我当皇帝,一起五更上朝,”黄蓉伸手勾住她的手指晃了晃,“不许偷懒。”
林知薇没有立刻接话。她腾出一只手,翻开随身的旧本子,翻到某一页,摊在黄蓉眼前。
那一页记着日期,记着城南某座小院,记着几点钟烛火熄灭、几个人先后散去、各自回了哪座营。往后翻,是劝进的联名信在第几天递到了谁的案头,条条有据,笔笔工整。
黄蓉撑着坐起来,看了三息,回头瞪她:“从他们掐灭蜡烛那晚起,你就知道了?!”
“嗯。”
“你怎么知道的?城南那座院子,他们连灯都遮了!”
“屋顶上蹲着天山军两个暗哨。”林知薇面不改色,“谢未央的人,三个时辰一班。”
“好嘛,”黄蓉扶额,笑得直摇头,“印还没授呢,国安总长先上任了。回头见了谢未央我得找她算账。抓贼你不叫我来,看戏你也不叫我?”
“就怕看了你会睡不着。”林知薇合上本子。
黄蓉的笑慢慢淡下来。她伸手,指尖点了点本子封面上那圈炭灰指印,声音低了些:“他们前几日给我递话,说,‘帮主要是不愿意,林军师肯定愿意啊。’”她抬起眼,这一次不闹了,认认真真地看她,“知薇,你愿意吗?”
厅里静下来。炭盆里一块炭轻轻裂了一声。
林知薇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那封最新一版的请愿书上。
一方旧手帕。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我愿意的事,”她说,“从来只有一件。”
黄蓉低头看着那朵歪桃花,看了很久。再抬头时,眼圈有点红,嘴上却不肯认:“……我就说。他们拿国家大事赌你的心思,也不打听打听,你的心思在哪儿呢。”
黄蓉深吸一口气,跳下长案,走到案头,把九封请愿书摞在一起,“啪”地一声拍上,然后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吓人。
“知知,我有主意了。”
“嗯?”
“国号要定,龙椅不要。”黄蓉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扳着,“执政由民议院推举,五年一任,要是干得不好,可以直接换人。你算算这笔账,比当皇帝划算多少?”
林知薇真的低头算了算,然后点头:“划算得多。省下的三宫六院的钱,够办两千所义学。”
“听见没,”黄蓉冲着那摞请愿书说,“这可不是我不想五更上朝,是我夫人会算账。”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众人不知何时都到了,鲁有脚捧着鸡蛋篮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韩铁衣抱着胳膊跨进来,直眉瞪眼:“到手的天下,往外推?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坐。”黄蓉摆摆手,“我问你,当年赵官家坐那把椅子,百姓管他叫什么?”
“官家。”
“对,官家。天下是他的家,跟百姓没关系。”黄蓉走到众人中间,“咱们从岳州到中都,这条路走了五年。百姓管我叫什么?黄帮主。认的是这个人,不是那把椅子。我要是坐上去了,”她顿了顿,“我跟百姓,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回头看了林知薇一眼。林知薇朝她微微点头。
“再说了,”黄蓉话锋一转,笑容狡黠,“当皇帝,万事我一个人担。当执政,干砸了参议院换人,哪样对我更好,闭着眼都算得出来。”
韩铁衣张了张嘴,到底没接上话,闷闷地哼了一声。
厅里静了片刻。然后杨铁心第一个起身,抱拳,一揖到底。众人跟着起身。
当天下午,班子正式议定。
“鲁有脚任政务总长,管民政赋税户籍,你是丐帮出身,最懂百姓疾苦,这担子非你莫属。”
鲁有脚“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执政大人!老叫花子只会讨饭打架、数人头分馒头,哪懂什么政务啊!您让我管钱粮户籍,不如让我去门口数鸡!”
黄蓉被他逗笑了,抬手虚扶:“你的本事可比那些读死书的强多了。政务总长要的不是圣贤书里的道理,是能跟卖菜大娘聊得上天、跟种地老汉算得清账的人。你不会的,我和知薇教你。你拿不准的,参议院帮你议。但这份差事,非你莫属。”
鲁有脚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咧嘴一笑:“那……那老叫花子就试试?要是干砸了,您可得容我回去继续当长老。”
“干砸了不用你辞,参议院自会把你换下来。”黄蓉语气轻松,眼里却藏着认真,“不过我相信,你舍不得让那些给你送鸡蛋的大娘失望。”
韩铁衣任军务总长,掌兵权但不涉政。
“铁衣,你性子刚直,正好守住军政分治的底线”。
韩铁衣抱拳,铠甲碰撞声清脆:“末将遵命。若有朝一日有人想借兵权谋私,末将第一个不答应。”
“正是要你这句话。”黄蓉点头,“你只管练兵,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插手官员任免。以后军营的粮饷由政务总长按规拨付,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韩铁衣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重重抱拳:“末将誓死守护丰朝疆土!”
彭长老任监察使,专盯贪腐与新法执行。
“你眼里揉不得沙子,往后谁敢伸手,你就替天下人剁了他的爪子。”
“老夫当这个监察使,可不讲情面。”
“就是要你不讲情面。”黄蓉笑出声,“新法第一条写得明明白白,男女平等、个人财产受到保护。若连监察使都和稀泥,这法就是刻在碑上的废话。以后谁要是骂你‘老顽固’,你就说是我让你当的‘顽固’。”
彭长老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那老夫就当定这个‘老顽固’了。”
念到穆念慈任文教总长时,穆念慈轻声开口:“女子科举与继承权,民间阻力必然不小。我打算先在各县设女子义学,让受益的姐妹们自己说,更容易入心。”
“念慈想得周到。义学的经费从文教预算里出,不够的部分,我和知薇来想办法。”
“再不够,”林知薇头也不抬地补了一行字,“把那摞请愿书裱起来,一张卖十两。”
厅内众人忍不住笑出声,连一向严肃的韩铁衣都绷不住嘴角。
郭靖任国防总长,统辖边防与对外军务。杨铁心任司法总长,掌刑狱与律法修订。陆冠英任水利农桑总长,管全国河工与屯田。谢未央任国安总长,掌情报缉查、要员护卫与江湖□□。
念到谢未央时,黄蓉特意停下,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国安总长,屋顶上蹲哨这种事,往后归你管。记着,先报知薇,再报我。”
谢未央面无表情地接印:“明白。”耳根却红了半分。穆念慈在她身后半步,抿着嘴笑。
随后,黄蓉站起身,朝着厅外方向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重:“师父他老人家不愿受官职束缚,却应了‘民生顾问’之名。往后凡有灾荒赈济、流民安置之事,皆可向他请教。他是天下的定心丸,有他在,百姓就安心。”
“爹爹则领‘格物院’院长之职,专研器械、医药与天文地理。他不理俗务,但他愿为丰朝铸犁造舟、编修医典。”
散会时,格物院的匾额刚好送到。林知薇在贺帖的角落题了一行小字:格物院(别名:帕斯卡院)。据说黄药师盯着贺帖看了半炷香,一句话没说,把匾挂了,但整整三天没理林知薇。
杨铁心领了司法总长的印,回去头一件事,就是把新律的第一页念给包惜弱听,念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教孩子认字。
散会前,谢未央还递了一份公文:北边黄河渡口的货栈已经修到第三进,蒙古人用三千匹马换走了第一批十万斤粮。另有一桩,西域商队传闻,有人见过一个白发老者一路向西,状若疯癫。
黄蓉批复公文后,看向身侧的林知薇,声音软了几分:“参议总长一职,非知薇莫属。百司协调、新法修订、民议院提案审议,皆由你牵头。日后我要是犯了糊涂,你得第一个拦着我。”
林知薇放下笔,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明白。不过执政大人聪明绝顶、智计无双,大概用不着我拦。”
黄蓉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那可不一定。万一哪天我迷了眼呢?”
“那我拦。”林知薇也压低了声音,“拦不住的话,”
“拦不住就陪我一起糊涂。”黄蓉先笑了。
直到日头西斜,散了会。
黄蓉和林知薇并肩走出议事厅,刚踏下台阶,就见副官抱着那只母鸡迎上来,一脸为难:“执政大人、军师,这鸡……还有这蛋,实在没法处置了。”
林知薇瞥了眼母鸡,又看了看黄蓉眼底未褪的倦色,忽然笑了:“留着吧。今晚给厨房加个菜,算是百姓给咱们开国班子的贺礼。”
黄蓉也跟着笑起来,伸手摸了摸母鸡的脑袋:“倒是个会挑时候的。知知,你说它是不是也知道咱们今天定了大事,特意下个蛋来庆贺?”
“大概是觉得执政大人太辛苦,想给你补补身子。”林知薇顺势挽住她的手臂,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腕骨,“走吧,咱们回去歇会儿。”
开国大典圆满落幕,没有龙椅香案,没有三跪九叩,只有百姓发自内心的欢呼与对新朝代的期盼。黄蓉站在台上宣读新法时,林知薇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手里捧着卷轴。
郭靖受印之后,朝着草原的方向望了很久。
韩铁衣接受军务总长的印时,副将在底下小声提醒:“统领,授印礼成,得写个呈文备案。”她眼睛一瞪:“当了总长,怎么还得写报告!”底下哄堂大笑。
大典后的第七天,黄蓉把林知薇堵在了书房门口。
“林参议总长。”她板着脸,伸出手,掌心朝上,“你还欠我一件事。”
林知薇看着那只手:“……哪件事?”
“欠了这么久,仗也打完了。”黄蓉晃晃手指,“收拾东西。后天一早,陪我南下。”
于是一条乌篷船,往南驶去。运河的水还是蜜糖色的,摇橹的还是当年那个节奏。黄蓉盘腿坐在船头剥菱角,剥一颗喂林知薇一颗,喂到第五颗的时候自己先笑场了。林知薇每次都接得极其认真,接完还要点头,像在验收什么精密仪器。
“到了。”黄蓉跳上滩涂,指着山坳里那半片瓦顶,“看见没?”
庙还是那座庙。只是屋顶的三个破洞,补上了两个。
“上个月我托人修的。”黄蓉得意,“补了两个,留了一个。”
“为什么留一个?”
“给月光。”她说得理直气壮,“老神仙一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总得有点星光可看。”
正殿的泥像还是老样子,彩漆剥了大半,眉眼弯着,左手缺三根手指。黄蓉拿袖子擦了擦供台,熟门熟路:“老神仙,别来无恙。”
泥像笑眯眯的,不置可否。
“看吧,”她回头冲林知薇挑眉,“不吱声,就是默认。”
夜幕刚落,林知薇在庙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两口小锅。
一口锅里咕嘟着笋尖炖鸡,另一口锅里是现剖的鱼,正拿黄酒去腥。
黄蓉蹲在锅边,鼻子先到,眼睛后到:“我说船上怎么一路飘香,还当你把临安酒楼搬来了。”她伸手就要掀锅盖。
林知薇拿勺背敲开她的手:“手洗了吗?”
“洗了洗了。”黄蓉缩回手,还在咽口水,“知知,你到底是陪我出来散心的,还是出来野炊的?这一桌子——”
“先别急。”林知薇从随身的食盒里取出一只粗陶碗,淘米、添水,又去庙后掐了一把最普通的野菜,回来单起了一口小锅,一点点熬起来。
黄蓉看看炖鸡,看看鱼,再看看那口越来越稠的、什么都没有的小锅,忽然就不吭声了。
锅里咕嘟咕嘟。她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伸手要去添柴,被林知薇拿眼神拦了回来。
糊糊好了。林知薇盛出来,吹了吹,递过去:“你堵在书房门口,要我做的那件事。我猜,是这个。”
黄蓉没接话,也没接碗。
“猜错了?”
“……猜对了。”黄蓉的声音有点哑,“那晚你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饿着,还把最后半块干粮掰碎了推给我,说‘将就一下吧’。”
“我记得。”
“我一直记得。”黄蓉接过碗,捧着,低头看碗里翻滚的热气,“这些年我老想,等这件事做了,我也就没有遗憾了。结果你倒好——”她抬眼,眼睛亮亮的,尾音翘起来,“鸡也炖了,鱼也剖了,再给我熬这个。林知薇,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提前三天试了火候。”林知薇答得一本正经,“米磨多细,野菜几时下,试了四回。”
“果然。”
黄蓉低头,狠狠舀了一大勺,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
“好吃。”
“就这样?”
“比当年的好吃。”
“方子是一样的。”
“方子一样,”黄蓉把碗底喝干净,抹抹嘴,眼睛弯起来,“当年是没有办法,如今天下都挑得起了,你还偏要给我熬这个。我宣布,这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一碗糊糊!”
林知薇垂下眼,睫毛在火光里抖了一下。
“哭什么。”黄蓉凑近她,“耳朵红了。”
“……那是火烤的。”
“这么烫,”黄蓉伸手贴上去,指尖凉丝丝的,“火可烤不出来。”
夜深了,月亮爬到那个特意留出的破洞正上方,月光落在干草堆上。
两人坐到庙后。庙后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棵桃树,正开着满树的花。
“这树……”
“当年在这儿过夜,我啃了俩桃,顺手把核埋土里了。”黄蓉靠着她坐下,“谁知道它真长出来了。”
林知薇看着满树桃花,忽然道:“歪的。”
“什么?”
“树枝是歪的。跟你绣的桃花一样,歪歪扭扭。”林知薇说。
黄蓉笑弯了眼。
她忽然坐直了些,双手捧住林知薇的脸:“你知道吗,知知,这丰朝的‘丰’字,于天下人,是丰衣足食;于我,”她顿了顿,唇角翘起来,“是你陪我共度的每一个朝夕,是你为我煮的每一碗粥。有你,才是我的丰足。”
“知知。”
“嗯。”
“当年在这破庙里,你说,你说你喜欢我,恒为真,除非宇宙毁灭,常数重写。”黄蓉拨了拨手边的草,“现在,我申请,把这条定律复核一下。”
“准了。”
“我还没问呢。”
“复核结果提前出来了。”林知薇说,“当年我把你记作变量,后来把你视为常数。现在,我发现这两个都不对,”她转过头看着黄蓉,“你不是我公式里的任何一项,蓉儿。你是坐标原点。没有你,我所有的公式都没有意义。”
黄蓉眨了眨眼,鼻子忽然有点酸,嘴上却撑着:“……这算升级还是降级?”
“最高级。”林知薇一本正经,“坐标原点只需要存在。”
“那要是,我是说万一,”黄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是一切都重新再来一遍呢?”
“那就重写。”林知薇抬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重新推一遍。推到最后一行,还是你。”
桃花瓣簌簌落下来一片。黄蓉仰头看了她半晌,主动吻了上去,吻得又深又久。
分开时她额头抵着林知薇的额头,声音哑哑的:“知知,往后余生,我都赖定你了。”
“好蓉儿。”林知薇说,“我陪你。岁岁年年。”
夜再深些,黄蓉歪在她怀里快睡着了,忽然含含糊糊地又问了一句:“知知,你说以后的人,会怎么记录我们?”
“大概会说,丰朝第一任执政是个女人,她身边也有一个女人,两人一起打跑金人、挡住蒙古,建了个不一样的国家。”
“就这样?”
“还想怎样?”
“至少提一句,”黄蓉嘟囔着,声音越来越轻,“执政大人长得好看,她夫人也很漂亮……”
林知薇笑出声,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等黄蓉的呼吸匀了,她轻轻把人安置好,掖好外袍,然后取出了那个旧本子。
炭灰的指印,翻卷的边角,夹着十七版画和无数条公式。她翻到最后一页,就着月光,写下全书最后一行字:
“观测对象:黄蓉。光源:已查明。观测期限:余生。结论:恒为真。”
她合上本子。
庙前,黄蓉白天随手插在土里的一面小旗被夜风掀了掀。巴掌大的麦穗旗,落在满地桃花瓣里,金灿灿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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