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天半,谢未央开始了一系列在穆念慈看来极其反常的行为。


    首先是布置场地。


    谢未央找到了校场边负责搭建庆功宴帐篷的亲兵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话。亲兵队长听完以后,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统领放心,保证办妥!"


    然后是踩点。


    谢未央趁着穆念慈不在的间隙,独自去了校场东侧的一片小林子。那里有几棵老梅树,冬天的时候花开得正好。她在树下来回走了好几趟,比划了一下灯笼挂在哪里、桌椅摆在什么位置、花要怎么放。


    她甚至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简陋的布局图。


    画完看了看,觉得太丑了,又用脚踩平。


    如此反复三次。


    穆念慈中间回来过一次,发现谢未央不在房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她才从后门溜回来,衣服上沾了几片梅花瓣,头发也有些乱。


    穆念慈问她:"你去哪儿了?"


    谢未央耳尖悄悄红了,面上却还端得四平八稳:"散步。"


    穆念慈看了看她衣服上的花瓣,又看了看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那根弦忽然动了一下。


    她没有戳破。只是在谢未央转身进屋的时候,目光追着那些梅花瓣多看了一会儿。


    穆念慈心想:校场东边那片林子,这个季节正好梅花开。你去那边散的步?


    她没问出口。但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大得她不敢去确认。


    第二天也一样。谢未央又消失了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着灯油的气味,袖口蹭了一点红漆。


    穆念慈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到底在做什么?"


    谢未央把袖子往身后一藏,耳尖又红了一层:"没什么。"


    穆念慈心想:果然,一撒谎耳尖就红。


    罢了。她不想说,就不问。但她默默记住了谢未央每次消失的方向,全是校场东边。


    穆念慈回到自己房里,坐在床沿,把那块雪莲玉佩从怀里拿出来看了很久。


    玉身被体温焐得温润,绳结磨得发亮。大半个月了,她一直贴身带着,从没摘下来过。


    她心想:你到底在准备什么呀?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你知道她在准备什么。你只是不敢相信。


    ……


    庆功宴当夜。


    州衙前的大校场上,火堆连成一片,酒香混着烤肉的香气飘出老远。长条桌排了十几排,坐满了步兵营、骑兵营、水军和天山军的将士。


    洪七公坐在最前面,面前摆了一整只烤羊,正吃得不亦乐乎。


    黄药师坐在旁边,面前一壶清酒,慢条斯理地喝着。洪七公时不时撕一块羊肉递过去,黄药师每次都"哼"一声推开,但推到第三次的时候,他还是接了。


    黄蓉和林知薇并肩坐在主位上。黄蓉换了一身新衣裳,正兴高采烈地跟杨铁心碰杯。林知薇在一旁默默替她挡酒,把递过来的酒碗一碗一碗接过去。


    韩铁衣喝了三碗酒以后,开始拍着桌子唱歌,跑调跑到九霄云外。


    鲁有脚领着丐帮弟子在人群中穿梭,挨桌敬酒,嗓门大得半座城都听得见。


    谢未央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旁边就是穆念慈。


    她今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目光时不时飘向校场东侧那片小林子的方向。


    穆念慈注意到了。


    谢未央换了新衣服,束了头发,手指一直在敲膝盖,视线不停地往东边飘。这些细节穆念慈全收在眼底。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穆念慈斟了小半盏温好的甜酒递过去,压低了声音:


    "未央姐,我敬你,就喝这半盏,不许贪杯。"


    谢未央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


    把空盏往桌上一放,自己又斟满了一盏。


    一盏。两盏。三盏。


    穆念慈看得目瞪口呆。


    "你慢点喝!你伤还没好全呢!"


    谢未央放下碗,脸颊已经泛了一层薄红。她的酒量其实不算差,但今晚她喝得太急,酒意上来得也格外快。


    周围开始有人起哄。


    韩铁衣端着酒碗晃过来,舌头已经有些大了。


    "谢统领!白马渡那一仗,你一个人挡了四支箭,弟兄们都说你是铁打的!来,韩某敬你一碗!"


    谢未央端起碗,一口闷了。


    鲁有脚也凑过来:"谢统领!天山军的弟兄们可都盼着您带头喝一杯呢!"


    谢未央又喝了一碗。


    杨铁心的亲兵们远远喊:"谢统领,好样的!"


    谢未央再喝一碗。


    穆念慈在旁边看得急了,伸手去夺她的酒碗。


    "别喝了!"


    主位上,林知薇皱起眉刚要起身,被黄蓉一把按住了手。


    "别动。"黄蓉望着那边,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谢姐姐握碗的手,稳得很呢。想必是她今晚有正事要办,这些酒是她给自己壮的胆。"


    林知薇顺着看过去,放下心来,把下一杯敬酒接了过去。


    ……


    谢未央侧身避开,抬眼看她。


    火光映在她眼底,亮亮的,像是藏了一整个夜空。


    "念慈。"


    穆念慈的手停在半空。


    谢未央很少叫她"念慈"。大多数时候是"穆副统领"或者干脆不叫名字。只有在某些特殊时候,才会这样叫。


    "跟我来。"


    谢未央站起身,左手伸向她。


    那只手还缠着绷带,手指微微发颤。


    穆念慈盯着那只手,心跳忽然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想:终于来了。


    她什么都没问,直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怕碰到伤口,她只轻轻托住那只手的手腕。


    谢未央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扣得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穆念慈的掌心贴着那层绷带,感觉到绷带底下是烫的。


    谢未央握紧她的手,拉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朝校场东侧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韩铁衣的歌声停了半拍,随即吼得更高了。


    身后,黄蓉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弯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林知薇。


    "你看。"


    林知薇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


    "我看见了。"


    黄蓉靠在她肩上,小声说:"阿薇,你说她们能成吗?"


    林知薇放下酒碗,语气笃定。


    "能。"


    ……


    校场东侧的小林子,安安静静的。


    几棵老梅树正开得热闹,白色花瓣在月光下像落了一层薄雪。


    树下摆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两盏灯笼,暖黄的光把梅花的影子投在地上,深深浅浅。


    穆念慈站在林子入口,看着这一切。


    灯笼高低不齐,有两盏歪了,是谢未央亲手挂的,她看出来了。


    桌椅摆得方正,地上有被踩平的痕迹,显然是反复画了又踩、踩了又画。


    穆念慈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想:你画了几遍布局图?踩平了几回?你做什么都干脆利落,怎么在这件事上笨成这样。


    谢未央牵着她走进去。


    她走得很慢。平日里三步并作两步的路,今晚一步一步,像怕身后的人跟不上。


    桌上除了灯笼,还放着一壶酒、两只杯子,以及一小碟蜜饯。


    穆念慈一眼认出那个蜜饯。


    就是她每天给谢未央配药时附带的那一种。


    碟子里的蜜饯一颗一颗摆得整整齐齐,是谢未央惯有的严谨。


    穆念慈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谢未央松开她的手,在桌边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


    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她脸上,把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化了许多。


    她的耳尖红得厉害,可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战场上锁定目标时那样,定定地落在穆念慈脸上。


    "念慈。"


    穆念慈的心脏猛地收紧。她已经等了很久了。可此刻她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快到她不得不把手按在桌沿上借力。


    "白马渡决战前那一夜,我把家传玉佩交给你,那时我说,等我回来。"谢未央的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慢,"现在,我回来了。但这句话,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问了鲁有脚,他让我看话本。我看了,太假,话本子里的那些话,我说不出口。我又问了帮主,她说让我跟着心走。我还找了林军师,她说让我直接问你。"


    穆念慈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未央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太会说话。还不错,是我能说出来的最好的夸奖。嗯,是我大多数时候的回答。我不会写情书,不会说什么花好月圆。"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但,我看到你跟别人说话时,我会不高兴。你替别人包扎伤口,我会不舒服。你笑给别人看我会——"她卡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放弃了,"……不高兴。"


    穆念慈愣了一下。


    "刚开始我以为是习惯。习惯你在我身边,习惯你给我换药,习惯你每天带来的蜜饯。后来,我发现不是——"


    谢未央的喉头动了一下。


    "开战前的那一夜,我回头看了你一眼。你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灯火照着你的脸。"


    谢未央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回不来,这块玉佩会替我陪着你。但我更想要的是,我自己陪着你。"


    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近了。


    "从那天起,我做的每一件事里都有你。替你挡箭的时候,想的是你,半夜醒来摸到药碗,想的是你,连打完仗清理伤口的时候想的都是——"


    谢未央的声音哑了。


    "还好你没事。"


    穆念慈的泪掉下来了。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在哭,直到视线模糊了,她才抬手去擦。


    谢未央看见她哭了,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穆念慈的眼泪让她手足无措。


    她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想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绷带蹭到她的脸。


    穆念慈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掌心是绷带粗糙的触感,底下是谢未央滚烫的体温。


    谢未央的呼吸乱了。


    "穆念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把一辈子的音量都省下来用在了这一句上。"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是每一次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都是你。是,你是我的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碰你、我半夜醒来第一个想看见的是你的那种喜欢。"


    她停了一下。


    "我不会说漂亮话。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


    穆念慈攥着她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泪,带着鼻音,带着感动。


    "谢未央。"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谢未央愣住了。


    穆念慈看着她那张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大战前夜你把玉佩塞给我,说等我回来再说。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站在城门口站了多久?"


    谢未央的睫毛颤了颤。


    "一个时辰。我站在那里攥着你那块破玉佩,攥了一个时辰。"


    "……"


    "你发烧的时候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以为我是在尽什么战友的义务?"


    谢未央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你每天说还不错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到底是在说蜜饯还是在说别的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就是在说蜜饯。你根本不知道别的。"


    谢未央的耳尖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她偏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现在知道了。"


    穆念慈破涕为笑。


    她松开按在脸上的那只手,往上一抬,够到了谢未央的碎发,替她别到耳后。指尖擦过那片红透的耳廓,感觉到谢未央整个人僵了一下。


    "谢未央。"


    "……嗯。"


    "我早就喜欢你了。比你以为的早得多。"


    谢未央的眼睛猛地亮了。像黑夜里被人一把掀开了帘子,光灌进来,铺天盖地。


    在穆念慈的记忆里,她从未见过谢未央这样的表情。那双向来冷淡、锋利、像两柄薄刃的眼睛,此刻忽然像被谁点着了,从眼底一直亮到眉梢。


    像雪化了,像天山上第一株迎着春寒开出来的花。


    穆念慈心想: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你这个笨蛋!你以为你的占有欲是习惯。你以为我守着你是因为职责。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在这种事上迟钝成这样?


    但没关系,你终于走过来了。


    "念慈。"谢未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可愿——"


    "我愿意。"


    谢未央还没说完。


    穆念慈的答案比她的问题快。快得像一个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人,在等对方把话说完之前就已经脱口而出。


    谢未央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穆念慈看着她那副呆样,忍不住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你不用说完。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谢未央的睫毛垂了下来,长长的,遮住了眼底的光。


    "你问我愿不愿意一直陪着你。我愿意。从你把玉佩给我的那天起,我就愿意了。"


    谢未央往前迈了一步。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穆念慈的额头上。


    穆念慈感觉到她在抖。从额头传过来,一阵一阵的,传到鼻尖,传到嘴唇,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梅花瓣簌簌落了满肩。


    穆念慈闭上眼,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收紧。


    谢未央僵了一瞬,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被人稳稳接住了。然后她软下来,下巴搁在穆念慈的肩窝里,呼吸打在她颈侧,滚烫的。


    穆念慈感觉到谢未央的心跳隔着衣料撞过来,一下比一下重。


    她仰起脸,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再敢说还不错,我就把蜜饯全收走。"


    谢未央的耳根红透了。偏过脸去,闷了半天,挤出一个字。


    "……好。"


    穆念慈被她逗笑了。


    笑着笑着,谢未央低头吻了下来。


    她的唇带着酒气和体温,直直地压下来,带着某种不管不顾的、近乎凶狠的温柔。


    穆念慈的后背撞上了梅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肩胛,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谢未央的手先一步垫在了她背后,掌心隔着衣料贴着她的脊背,挡住了所有棱角。


    那只手还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是未愈的伤。可谢未央像是完全忘了疼,五指扣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穆念慈的呼吸全被吞掉了。


    她没料到,谢未央这个平时连"还不错"都说得像例行汇报的人,此刻吻得又急又深,嘴唇压着嘴唇,鼻尖蹭着鼻尖,毫无章法,却固执得像在攻城,一寸都不肯退。


    穆念慈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感觉到谢未央的唇是烫的,呼吸是乱的,贴着她的身体微微发颤,那种把所有克制和隐忍同时撕碎之后的、赤裸裸的颤抖。


    她想:原来这才是你。


    穆念慈抬起手,指尖插进谢未央束好的发间,感觉到那层光滑的发丝在指缝里散开。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脸侧,拇指擦过她发烫的脸颊。


    回应了她。


    温柔的、带着耐心的回应。


    穆念慈的唇先碰了碰她的下唇,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然后才慢慢加深。


    谢未央的吻太急了,牙齿又磕到了她,穆念慈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她偏了偏头,用自己的角度带着谢未央找到正确的位置。


    谢未央感觉到了。她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像一个天赋极高但从未受过正统训练的剑客忽然被人引对了路,她懂了。


    侧头。贴近。轻一点。再轻一点。


    穆念慈感觉到她的变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她笑了,嘴唇还贴着谢未央的唇角,那个笑就从两人之间溢了出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谢未央被她笑得一僵,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慌忙退开半分。


    "对——"


    穆念慈没让她说完。双手捧着她的脸,重新拉了回来。


    这一次,穆念慈带着她。放得很轻,像在拆一封等了太久的信,稳,慢,容不得半点闪失。她的掌心贴着谢未央的脸,感觉到那层皮肤底下有滚烫的血液在奔涌,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颧骨,像蝴蝶翅膀最轻的一下扑扇。


    灯笼的光在梅树的枝桠间摇晃,花瓣被夜风吹落了几片,落在两人散开的发间、肩头、交叠的手指上。远处庆功宴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韩铁衣跑调的歌、鲁有脚的大嗓门、篝火噼啪的声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吻很长。


    长到穆念慈忘了呼吸,长到谢未央的手从她背上慢慢滑到腰间,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长到梅花落了满肩,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银。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穆念慈的嘴唇红肿着,唇角沾着一点血,是谢未央太用力的时候磕破的。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的,可嘴角是翘的。


    谢未央盯着那一点血,表情极其愧疚。


    "……我弄伤你了。"


    穆念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尖沾了那一点红。她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谢未央那张比中箭还难看的愧疚脸,忽然觉得又气又笑。


    "你打仗那么厉害,这件事怎么这么笨?"


    谢未央认真想了想。


    "第一次。"


    穆念慈又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心软。她伸手替谢未央把跑歪的碎发别回耳后,指尖擦过那片红透的耳廓,感觉到她整个人又僵了。


    "以后我们多练练。"穆念慈说。


    谢未央的脸偏到一边去。


    "……嗯。"


    穆念慈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喝了这么多酒。"


    谢未央没说话。


    "你平时都不这么喝。"


    "……"


    "你是不是,为了壮胆?"


    谢未央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穆念慈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握住了谢未央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小心地避开了伤口,十指交扣。


    "走吧。我们回去,韩铁衣还在等你。"


    谢未央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不去了。"


    "为什么?"


    谢未央抬起眼,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眼底,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全是穆念慈的影子。


    "我只想跟你待着。"


    穆念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灯笼底下开得最好的那朵梅花。


    "好啊。"


    远处传来韩铁衣的吼声:"谢统领跑哪儿去了!还有酒没喝完呢!"


    穆念慈在谢未央耳边轻声说:"别理她。"


    谢未央低头看着她,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先侧了头。


    力道还是不太准,落点偏了一点。穆念慈笑着扶正她,掌心贴着她的脸,感觉到掌心底下那层皮肤又烫了一层。


    梅花瓣落了满肩。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被暖黄的光描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远处的喧闹、近处的风、头顶簌簌的花,都成了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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