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铁心跨进门的时候，左脚习惯性地拖了一下。他背上那杆铁枪太长，枪缨扫过门框，扑簌簌落下一小撮灰。穆念慈跟在后头，静静地打量丐帮总舵。
“杨老前辈，快请坐！”
黄蓉笑盈盈地迎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亲自递到杨铁心面前，声音清脆又透着股热情：“您这杆铁枪上的红缨，可是当年牛家村带出来的老物件吧？丐帮的情报网再厉害，也差点没认出您这位隐姓埋名十几年的杨家将后人。”
杨铁心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接过茶盏。他本以为丐帮帮主会是个威严冷厉的人物，没想到是个笑容可掬、嘴甜如蜜的年轻姑娘。
“黄帮主消息灵通，老朽佩服。”杨铁心苦笑一声，抱拳道，“当年遭逢大难，改名穆易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到了岳州，见丐帮行事光明磊落，老朽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本名杨铁心，这是小女念慈。”
黄蓉心想：这老爷子倒是个实诚人，被戳穿了也不恼，还主动交代底细。
她笑着点头，转头看向穆念慈，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念慈姐姐一路辛苦。‘念慈’这名字取得好，念的是养父母的恩情，慈的是济世救人的心肠。杨老前辈虽然改了姓，这份情义可一点没改。”
穆念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名字是义父取的，我走江湖这些年，总想着不能辱没了它。今日被姑娘这么一说，我记心里了。”
她拍了拍穆念慈的手背，拉着她往座位上坐：“到了岳州，咱们就是一家人，别拘着。我让人备了热水和干净衣裳，等会儿你们先洗洗风尘，晚上咱们再细聊。”
杨铁心捧着茶杯，心里踏实了不少。他走南闯北十几年，见过太多冷眼和盘问，黄蓉这番话既点破了他们的身份，又给足了面子，还顺手安排了食宿，滴水不漏。
他心想：这黄帮主年纪轻轻，处事却老练得很，难怪能撑起丐帮这么大的摊子。
黄蓉安顿好父女俩，这才转身走回主位。林知薇挨着她坐，手里捏着支炭笔，面前摊着一张半人大的宣纸。
“杨前辈，”林知薇这才开口，目光落在杨铁心背后的铁枪上，“您当年在禁军当教头，练兵的基本功还记得吧？”
杨铁心放下茶杯，神色正经起来："当然记得。新兵入营头三天，不摸枪，只练站桩和走步。脚底下站稳了，手上才不会乱。"
"岳州现在有两千多流民，青壮占一半。没受过训，没摸过刀枪，连左右都分不清。"林知薇说，"我想请您先把这批人管起来，教他们最基本的站桩走步、结阵听令。至于更长远的安排，我和蓉儿还得再商量。"
杨铁心点头："没问题。给我十天，我就能把那些散沙捏出个雏形来。"
"那就拜托杨前辈了。"林知薇转头看向穆念慈，"念慈妹妹擅长使短戟，对吧？我想让她去校场找找谢未央，测测底子，看是编进步兵还是另有安排。"
穆念慈愣了一下："谢未央是谁？"
"天山军统领。"林知薇说，"她在校场等你。"
杨铁心朝穆念慈摆摆手："去吧，好好表现。"
穆念慈点头，跟着引路的丐帮弟子出去了。
杨铁心也起身抱拳："那老朽先去城西营地看看流民。"
"我让鲁长老带您去。"黄蓉起身相送，"晚上给您和念慈接风洗尘。"
……
杨铁心父女离开后，黄蓉屏退了左右，和林知薇进了书房。
门一关，黄蓉整个人松懈下来，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装帮主可真累，笑得我脸都僵了。"
林知薇递过去一杯茶："你刚才那番话，连杨铁心这种老江湖都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哪里僵了？"
"少拍马屁。"黄蓉接过茶，抿了一口，"说正事。你刚才只提了步兵，剩下的骑兵、海军、特种，打算怎么安排？"
林知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了四个圈，排成一排，每个圈里写了两个字。
步兵。骑兵。海军。特种。
"我的初步构想是这样。"林知薇拿炭笔点了点第一个圈，"步兵让杨铁心带。他练基本功有一套，流民交给他，不出三个月，就能结阵。"
黄蓉点头："杨铁心是禁军教头出身，练步兵是老本行，没问题。但杨家枪法七十二路，流民可学不会，你得让他简化。"
"我后面跟他说，让他只教三招。"林知薇说，"只要把三招练到形成肌肉记忆，一千杆枪同时捅出去，就算是神仙，也得掉层皮。"
黄蓉想了想："三招太少了，容易被针对。再加两招变招，比如拦不住的时候怎么退，拿不住的时候怎么缠。我觉得五招足够了，再多，普通将士恐怕很难学会。"
林知薇在"杨"字旁边加了个小括号，写了"五招"。
她笔尖移到第二个圈："骑兵这部分，我属意韩铁衣。"
黄蓉眉头微皱："韩铁衣？昨天在校场上，她确实把重甲骑兵耍得团团转，但那是比武，不是统兵。骑兵最烧钱，马匹、粮草、铁甲，哪样不要银子？她一个江湖女子，管得住账目吗？"
"那我们就给她配个副手。"林知薇说，"可以让彭长老拨两个懂马政、会算账的弟子给她当参军。韩铁衣只管冲锋陷阵、训练骑兵，后勤和账目统统交给副手，怎么样？"
黄蓉沉吟片刻："彭长老的人我信得过。但韩铁衣脾气冲，万一和副手闹起来，怎么办？"
"那就立规矩。"林知薇说，"军令如山，训练和打仗时韩铁衣说了算，后勤和账目副手说了算。谁越权，军法处置。"
黄蓉点头："行，这个可以。骑兵先定韩铁衣，但得给她配个老成持重的副手压一压。"
林知薇在第二个圈里写了个"韩"字，旁边加了"配副手"。
她笔尖移到第三个圈："海军。这个我有个人选，但得你来定。"
黄蓉挑眉："谁？"
"陆冠英。归云庄陆乘风的儿子，太湖水寇出身。"
黄蓉想了想："陆冠英是水寇出身，水战、船只、湖泊地形，他门儿清。但他有个问题，太湖水寇讲究江湖义气，军纪散漫。他带三百人没问题，带三千人怕是要出乱子。"
"那你的意思是？"
"用他，但要敲打。"黄蓉说，"我亲自跟他谈一次，把军中的规矩立死。另外，给他配个懂水战的谋士当副统领，帮他把江湖习气掰过来。"
林知薇点头："海军就定陆冠英，你负责敲打。"
她在第三个圈里写了个"陆"字。
笔尖落到第四个圈上，林知薇停住了。
"特种部队。"林知薇说。
黄蓉没听懂："什么部队？"
"就是干最难的事、普通将士干不了的事的那拨人。"林知薇说，"夜袭、斩首、渗透、侦察、救人。这支部队定番号为天山军，让谢未央来统领，怎么样？"
黄蓉眉头拧起来："谢未央武功高强，干这种活确实合适。但特种部队执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她手底下那些人，能扛住吗？"
"所以，我让穆念慈去校场找谢未央了。"林知薇说，"念慈底子好，性格沉稳，给谢未央当副手正合适。另外，天山军的人不从流民里挑，从丐帮弟子和江湖好手里选，武功底子得过关。"
黄蓉想了想："丐帮弟子我可以拨两百人给她，但江湖高手不好找。这年头，有本事的都想去大帮派吃香喝辣，谁愿意干这种卖命的活？"
"那就加钱。"林知薇说，"天山军的军饷是普通步兵的三倍，阵亡抚恤金五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黄蓉瞪了她一眼："你当我是印钞机啊？岳州现在家底薄，哪来这么多银子？"
"所以才要找你商量嘛。"林知薇笑得像只狐狸，"蓉儿，帮主大人，你足智多谋，肯定有办法的。"
黄蓉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少给我戴高帽。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丐帮在江南还有几处产业，实在不行就卖掉两处。但这是下策，得先想办法把岳州的商税收上来。"
"那是你的专长，我不插手。"林知薇说，"我只管练兵，你管钱粮和人事。"
黄蓉点头："行，四军架构就这么定了，傍晚召集所有人开大会，正式宣布。"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厨房看看晚饭，你在这儿把练兵图册的第一稿画出来。"
林知薇拉住她的手："这么着急？"
"不急不行。"黄蓉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你那个一千人同时推掌的构想，得赶紧落地。杨铁心那边十天就要见成效，你这儿练兵图册出不来，他拿什么练？"
林知薇松开手："行，我画。你早点回来，我画完给你看。"
黄蓉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穆念慈那边，你真觉得她适合给谢未央当副手？"
林知薇想了想："念慈骨架长，臂展好，适合长兵器。谢未央看见就明白了，穆念慈长兵器，谢未央短兵器，俩人正好互补。"
黄蓉轻笑："你还挺会搭配的。"
"那可不，这可是合理分配人才。"林知薇一本正经地说。
黄蓉没拆穿她，推门出去了。
……
校场上，谢未央停在一排木桩前。
穆念慈握紧短戟，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试探，没敢留手，右脚一蹬，整个人窜出去。右手短戟直刺谢未央面门，左手短戟横削她腰侧。
谢未央侧身一让，右手抬起，两根手指夹住了刺来的短戟前端。穆念慈觉得戟尖像嵌进了石头里，纹丝不动。紧接着谢未央左手一抬，掌根轻轻抵在穆念慈横削的那只手腕上。
不重，但刚好让她的力道全散了。
穆念慈心想：完了，一招都没走过去。
谢未央松开手指，退后一步。
"你左手力气比右手大，但出招慢半拍。下盘挺稳，腰力不错，但肩膀太紧。"她声音淡淡的，"你以前练过枪法？"
穆念慈点头："义父教过我杨家枪，后来我觉得枪太长，换了短戟。"
"换得不对。"谢未央说，"你骨架偏长，臂展好，更适合长兵器。短戟适合贴身缠斗，但你发力习惯是大开大合，用短兵器反而憋屈。"
她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杆白蜡杆长枪，扔给穆念慈。
"用这个，再攻我一次。"
穆念慈接住枪，手心出了点汗。她抖了个枪花，枪尖嗡地震了一下。
这一次她拿枪杆横扫。谢未央依然没拔剑，只拿剑鞘往地上一竖，枪杆正好扫在剑鞘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穆念慈虎口发麻。
"力道够了，角度差了三十度。"谢未央说，"横扫的时候，枪杆要贴着自己的腰转，不是抡胳膊。"
她走到穆念慈身后，伸手握住她的腰侧，往左拧了一下。
"腰带动胳膊，胳膊带动枪。你试试。"
穆念慈浑身一僵。谢未央的手很凉，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她按在腰上的力道很稳，不轻不重，正好把她歪掉的姿势掰正。
穆念慈心想：她手好凉。但是……靠得好近。
她咬着嘴唇，按谢未央说的拧腰、送臂。枪杆扫出去，这一回带起了一阵风声，比刚才那一下快了至少三成。
"不错。"谢未央松开手，退开两步，"以后就按这个感觉练。"
她说完，转身朝营地走去。
穆念慈站在原地，握着枪杆，看着她的背影。
青衫窄袖，长发束在脑后，走路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穆念慈心想：她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手里的枪，假装在研究枪杆上的纹路。
谢未央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跟上。"
穆念慈猛地抬头，抱着枪小跑着追上去。
……
当天傍晚，总舵后院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洪七公坐在最上首，面前摆着一只烧鸡，正撕着鸡腿。黄药师坐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杯茶，眉头皱着，显然对洪七公的吃相很不满意。
林知薇站在中间，背后挂着一块大木板，上面钉着那张画了四个圈的宣纸。
"诸位，"她拿炭笔敲了敲木板，"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宣布岳州新军的架构。第二，拆解各家武功。"
她先把四军架构说了一遍，杨铁心、韩铁衣、陆冠英、谢未央各自领命。
接着是第二件事。
"拆解你们的绝学。"林知薇说，"降龙十八掌、弹指神通、落英神剑掌、天山剑法、杨家枪、打狗棒法。我想把它们拆成最基础的动作，编成一套练兵图册，让没练过武功的普通士兵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黄药师第一个开口："胡闹。桃花岛武功讲究意境和内力，你拆成基础动作，那跟街头卖艺有什么区别？"
"岳父，"林知薇面不改色，"我不拆意境，我拆发力路径。比如弹指神通，核心是中指蓄力、拇指释放、指尖接触目标的瞬间把内力送出去。如果士兵不练内力，只练这个发力动作，配合弩机和铁弹丸，三十步内精准度不亚于三流高手。"
黄药师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再反驳。
洪七公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拿袖子抹嘴："有意思。降龙十八掌呢？你打算怎么拆？"
"降龙十八掌的核心是留有余力和气沉丹田。"林知薇说，"我把亢龙有悔的发力拆解成三步：沉肩、坠肘、推掌。士兵不需要内力，只要把这三步练到条件反射，一千人同时推掌，就算推不倒城墙，也能把重骑兵推下马。"
杨铁心站在角落里，听到这儿，眼睛亮了一下。
谢未央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没说话。
黄蓉坐在林知薇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她心想：知薇这脑子，真是把武学当成了算术题来解。
"我来分工。"林知薇拿炭笔在木板上画了条线，"师父，您负责拆解掌法和身法，重点拆降龙十八掌的前三掌和逍遥游步法。岳父，您负责指法，重点是弹指神通。谢统领，你拆天山剑法，只要最实用的三招，刺、劈、撩。杨前辈，你拆杨家枪，只留五招：扎、拦、拿，加两招变招。蓉儿负责统筹所有拆解内容，我来做发力路径的物理分析。"
洪七公乐了："合着我们几个老家伙，全给你当教头了？"
林知薇一本正经地说，"您是岳州新军的总教官。"
洪七公被这顶高帽戴得舒坦，哈哈一笑："行，总教官就总教官。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每天的伙食，得有肉。"
黄蓉接话："保证管够。"
众人散去之后，大厅里只剩下林知薇和黄蓉。
林知薇把炭笔搁下，揉了揉手腕。黄蓉走过去，站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捏肩膀。
"累了吧？"黄蓉声音放得很轻。
"还行。"林知薇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黄蓉的锁骨上，"就是觉得，咱们这新军，总算有个样子了。"
黄蓉的手指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按了按："步兵、骑兵、海军、特种，四根柱子都立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填骨肉了。"
"嗯。"林知薇闭上眼，"明天拆解武功。我打算先把杨家枪的五招画成图，让杨前辈照着改。他那些老派教法，得掰碎了重来。"
黄蓉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你打算怎么掰碎他？"
林知薇耳朵一痒，缩了缩脖子："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黄蓉轻笑，手指绕到她胸前，替她理了理衣襟，"你今天在会上说一千人同时推掌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阿薇，你知道你认真做事的样子有多招人吗？"
林知薇睁开眼，偏头看着黄蓉："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撩我？"
"都有。"黄蓉坦然得很，拇指在她锁骨上蹭了一下，"不行吗？"
林知薇伸手勾住黄蓉的脖子，把她往下拉了一点。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行。"林知薇说，"但得等我把练兵图册的第一稿写完。"
黄蓉挑眉："你拿这个当借口？"
"我拿这个当动力。"林知薇嘴角弯了一下，"写不完，不准撩我。"
黄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林知薇的头顶。
"那你赶紧写。我去厨房给你炖汤。"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穆念慈那边，谢未央怎么说？"
林知薇想了想："未央姐没明说，但她让念慈跟着她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你写完早点回来，汤凉了不好喝。"
门关上。
林知薇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木板上那张四个圈的宣纸。
她拿起炭笔，在"特"字旁边加了个小括号，写下：穆念慈。
林知薇把宣纸卷起来，塞进袖筒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门外的廊柱上，靠着一个青衫人影。
谢未央。
她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手里拎着那柄长剑，正看着院子里的月亮。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知薇身上。
"你那个特种部队，"她声音很淡，"具体是干什么的？"
林知薇心想：这人怎么还没走？
她清了清嗓子："夜袭敌营、斩首敌将、渗透侦察、营救要人。总之，别人干不了的活，你们干。"
谢未央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
"听起来像送死的活。"
"所以才要挑最能打的人。"林知薇说，"你怕吗？"
谢未央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不怕。"她说，"刚刚好。"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穆念慈。"
"嗯？"
"枪法底子不错，我决定留下她。"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林知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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