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的手攥紧打狗棒，心里把铁掌帮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二十个带刀的弟子堵在外面，硬闯肯定打得过，但动静一出来，整个铁掌帮都知道有人闯了禁地。杨康和欧阳锋又不是聋子，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武穆遗书还没捂热就得被抢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裘千丈。这位假帮主缩在石缝最深处，整个人贴着石壁，脸色白得跟洞里的银子似的，嘴唇哆嗦，两条腿抖得像在踩缝纫机。
林知薇忽然低声说："裘千丈，你不想死就听我的。"
裘千丈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求生欲。
"等会儿你出去，用你帮主的身份把人打发走。"
"我、我不行……"
"你行。"林知薇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每天在山上转一圈瞪瞪眼睛就能蒙骗全帮上下，这点场面你搞不定？"
裘千丈心想：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林知薇又说："我和黄帮主就躲在这条石缝里。你把人赶走之后回来告诉我们外面的情况。敢报信或者喊人，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只能用脚趾头吃饭。"
裘千丈心想：这位女侠说话比裘千仞还吓人。
他连连点头。
黄蓉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挤过去的空隙。裘千丈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弯着的腰板直了，把抖着的腿稳住，然后侧身往石缝口挪。
走到一半，他怀里还揣着一块没来得及放回去的金锭。黄蓉眼尖，一把抽出来塞回角落的破箱子里，顺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气势拿出来。你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不是偷金子的小贼。"
裘千丈心想：被一个小姑娘说教，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石缝口的火光晃了一下，裘千丈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浑厚，跟刚才变脸时一模一样："什么人敢在禁地外喧哗？"
外面的脚步声立刻停了。
"帮主！"一个粗哑的声音充满惊喜，"您出关了？"
裘千丈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那种威严的腔调："嗯。刚才在洞里打坐，听到外头有动静。怎么回事？"
"帮主，采石场的老刘看见两个人从北山小路上来了。怕是外人闯山，属下带了兄弟们来看看。"
"两个人？"裘千丈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屑，"两个小毛贼还用得着二十个人？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黄蓉在窄缝里差点笑出声。这人演帮主的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帮主，那属下们告退？"
"回去吧。"
脚步声开始往回走。黄蓉刚松了口气，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帮主，还有一件事。"
裘千丈的语气绷住了："说。"
"山门那边刚传了消息上来，说山下有一行三人来拜访，自称是帮主的朋友。一个姓杨，一个姓欧阳，还有一个年轻公子。说是欧阳锋欧阳前辈带了侄子和杨公子来探望帮主。正往山上走呢，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山门。"
石缝里，黄蓉的心猛地一沉。
林知薇的手也收紧了。
杨康。欧阳锋。欧阳克。
三个人同时上山，时机卡得这么准。他们肯定也得到了武穆遗书藏在铁掌峰的消息。
外面裘千丈的反应更夸张。
黄蓉听见"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在原地打转。
"帮主？您没事吧？"
"没、没事。"裘千丈的声音彻底失态了，低沉浑厚变成了又尖又抖，"老夫内力运转失控，不小心碰翻了石头。你们先退下，老夫要……要继续闭关。"
"可是帮主，那三位客人……"
"不见！谁都不见！"裘千丈的声音都劈叉了，"老夫伤势未愈，不便见客！让他们改日再来！"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
黄蓉在黑暗中跟林知薇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裘千丈从石缝挤了回来。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完了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语，"欧阳锋来了，我死定了。"
林知薇蹲下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裘千仞到底在哪？伤到什么程度了？你不说实话，等欧阳锋上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这个帮主。你猜他发现你是假的之后会怎么对你？"
裘千丈打了个寒颤。
"我说，我全说。"他吞了口唾沫，"弟弟就在峰顶的密室里疗伤。那里是铁掌帮历代帮主闭关的地方，只有帮主一个人能进。他伤得很重，两只手掌的筋骨被软猬甲刺穿了，经脉也被震断了好几条。这一个月，恢复了大概五成。"
林知薇心想：五成。裘千仞恢复了五成实力，依然是五绝级别的底子。五成的五绝，也比江湖上九成九的高手强。欧阳锋如果跟他正面交锋，未必能讨到便宜。但如果裘千仞伤势反复……
"他现在脾气怎么样？"黄蓉问。
裘千丈苦着脸："暴躁得要命。谁都不见，谁敢进密室他就要杀人。帮里的长老去送药，隔着门都被他骂出来了。我每天就负责在山上转一圈装他，让他安心养伤。"
黄蓉心想：难怪铁掌帮要关门封山。帮主重伤闭关，帮里没个能镇场子的人，只能找个双胞胎哥哥来冒充。这操作放在江湖上简直是个笑话，但偏偏骗过了所有人。
"欧阳锋他们要是上山了，第一件事就是找裘千仞。"林知薇的声音很冷静，"你是假帮主的事瞒不住。欧阳锋是什么人？一眼就能看穿你。"
裘千丈的脸更白了。
"所以你得帮我们离开这里。"林知薇看着他，"有没有别的路下山？"
裘千丈犹豫了。
"有……有一条。"
他指了指石洞深处一个被破箱子挡住的角落：“那边有条裂缝，能通到后山的另一面。我有时候半夜来拿金子，怕走窄缝撞上巡逻的人，就从那条路走。又窄又长，出口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外面是北坡，没什么人。”
黄蓉心想：你倒是把偷金子的路线规划得挺完善的。
林知薇站起来，把武穆遗书在怀里紧了紧，确认不会掉出来。
"带路。"
裘千丈连滚带爬地起来，推开角落的破箱子。果然，石壁上有一条更窄的裂缝，勉强能侧身挤进去。
"这条裂缝走了大概两百步就变宽了，后面是一段天然山洞，通到半山腰。出洞口之后沿北坡往下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山脚。"
林知薇看了黄蓉一眼。
黄蓉点了点头。
三个人鱼贯挤进裂缝。裘千丈在前，林知薇在中，黄蓉断后。
裂缝比外面的窄缝还难走，石壁从两侧挤压过来，肩膀不时蹭到粗糙的岩面。黄蓉的夜行衣被刮了好几道口子，她心疼地摸了摸。
走了约半炷香，裂缝忽然收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前面的林知薇停下来，回头低声说：“这段最窄，收一下肩。”
黄蓉侧身往里挤，石壁蹭着她的前胸和后背，呼吸都困难了几分。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
林知薇的手从黑暗中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稳得像铁钳，掌心滚烫。
黄蓉稳住身子，刚想抽手，林知薇没给她机会。
"前面更窄。"林知薇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得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手给我，我拉着你走。”
黄蓉心想：你就不能直接说牵我，非要找个理由。
但她还是把手交到了林知薇掌心里。五指被合拢，掌心贴着掌心，在漆黑的裂缝里牵着手往前走。
黄蓉能感觉到林知薇手心的温度在黑暗里一点点升高。石壁逼仄，两个人只能紧紧贴着走，她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林知薇身上。每走一步，她的肩膀就撞一下林知薇的后背。
林知薇忽然停了，侧身让过一块突出的岩石，空出来的左手往后探了一下，掌心贴上黄蓉的额头，把她脑袋往下压了压。
“低头。”
黄蓉的额头刚被她的掌心按过，那块温度还留着。她低着头从岩石下面钻过去，心跳快了半拍。
黄蓉心想：黑灯瞎火的，阿薇怎么知道哪块石头会磕到我的头。
她刚想开口吐槽，又觉得在裘千丈面前说这些太丢人，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又走了约半炷香，裂缝豁然变宽，连成了一段天然山洞。洞里漆黑，脚下是碎石和积水，但至少能直起腰走路了。
林知薇松了手。
黄蓉的手心空了一瞬，凉风灌进指缝里。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把残余的温度捂住。
裘千丈走得飞快，比来时利索多了。大概偷金子的路走得熟，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有可能绊脚。
黄蓉跟在林知薇身后，看着她宽肩窄腰的背影在黑暗中移动。洞里看不见什么，但她能听见林知薇的呼吸声，平稳而沉着。
黄蓉心想：阿薇什么时候都这么稳。刚才二十个带刀弟子堵在外面，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我在她身边待久了，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她又想：不对，我本来就很厉害。只是，有她在的时候，我不用那么累。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前面的裘千丈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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