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歌姬对五条悟、夏油杰这两人的怨念, 源远流长。要是从头说起,那基本上可以说上一年半载,还不带重样的。
自这两人入学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以来, 她的噩梦就彻底拉开了序幕。
五条悟性格差劲、目中无人,丝毫不把前辈放在眼里,偏偏实力又强得离谱, 偏偏还长了一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不, 正是因为那张脸,才更让人火大。
夏油杰表面上笑眯眯的,看着比五条悟靠谱,实际上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人臭味相投, 每次五条悟故意气她的时候, 夏油杰就在旁边看戏, 偶尔还会“好心”地补一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慰她,细品之下全是嘲讽。
这两人一唱一和, 简直就是她高专学生时代的梦魇, 也是当年她宁愿忍痛和硝子分开, 也要转去京都高专的根源。
她本以为,硝子都高中毕业了还没遇到这两人, 往后的日子大概可以高枕无忧了。毕竟世界那么大, 哪有那么巧的事?可命运偏偏喜欢跟她开玩笑, 兜兜转转, 这三人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缠在一起。
再联想到刚刚那两只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动作、那神态, 和她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合, 庵歌姬的脑袋上几乎都可以看到蒸汽了。
“硝硝硝硝——”她结巴得半天捋不直舌头,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硝子眨了下眼睛,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怎么了,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庵歌姬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情绪激动,“呃,我是说……这名字,挺有创意的哈?五条砂糖和夏油苏打……”
她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砂糖和苏打的名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脚边的两只。
四足着地、浑身毛茸茸的非人形体……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直接拆建筑,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了个狗啃泥的白毛混蛋,现在正蹲在地上舔爪子,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晃一下。
另一个总是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看戏、偶尔还“好心”补刀的黑毛混蛋,正趴在旁边晒太阳,眼睛半眯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悠闲模样。
庵歌姬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别样的情愫。
你们也有今天。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它们和这两个名字简直就是绝配啊!”
“真的?”硝子特意多看了她一眼,语气狐疑,显然没相信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真的真的!”庵歌姬连连点头,但表情已经因为忍不住憋笑而开始扭曲。她的嘴角拼命往上翘,眉毛却下意识地拧在一起,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看砂糖,对方恰好抬起头,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开始打盹,活脱脱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猫咪。
嗤嗤……这家伙演的还挺像!
庵歌姬连忙抬起袖子,死死遮住自己抽动的嘴角,因为憋得太辛苦,连眉毛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总感觉这家伙也在瞒着什么事。
硝子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庵歌姬,目光在她抖动的肩膀和遮住半张脸的袖子上停留了两秒。
“你在高兴什么呢?”
歌姬这才意识到自己喜上眉梢得太明显,反倒被硝子抓了个正着。她放下袖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可眼角残留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个嘛……太久没看到硝子你了,今天突然碰到了,我太高兴了!”她刻意扬起声调,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确定不是因为砂糖和苏打?”硝子的话直切要害。
歌姬感觉自己的膝盖上中了一箭,笑容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秒:硝子怎么还是这么敏锐!
不过看起来,硝子还没想起上辈子的事。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那就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这俩的真实身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俩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还甘愿扮演普通小动物,但这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让这两个混蛋好好当猫当狐狸吧,这可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报应!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决定死不承认。
“硝子,你听我说,”她一脸真诚地看着家入硝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无辜的”的恳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巧合。比如你给猫起名叫五条砂糖,而我恰好认识一个姓五条的人。这只是单纯的巧合,没有任何深意。你不要想太多了。”
她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就算是应付那些难缠的咒术高层,也完全没问题。
硝子歪了歪头:“我没想多啊?是你一直在那里傻笑。”
傻、傻笑……
歌姬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硝子说“傻笑”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正因如此,让这两个字的杀伤力翻了好几倍。
歌姬努力握紧自己的袖角,暗自劝诫不和她一般见识。她不经意间看向硝子身旁的狐狸和猫,砂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个姿势,正用后腿挠着耳朵后面的毛,挠完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她露出尖尖的牙齿和粉色的舌头。
歌姬的嘴角抽了抽,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五条悟这家伙,真是一点影响都不顾了。
这两个混蛋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歌姬?”硝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没事!”歌姬连忙收回视线,发现自己刚才盯着那两只看了太久,连忙找借口掩饰,“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猫呢,这么黑的狐狸也很少见,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这借口找得实在太烂,地上那两只立刻投来无语的眼神。
“缅因这个品种本来体型就比一般的猫大,很正常吧。”硝子的回答还是好几个月前小林科普给她的,用在这里也算是现学现卖了。
不过她这话回得太过自然,显然是真的没多想。
“那个,硝子,”歌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只动物有点……太聪明了?”
“什么意思?”硝子看向她。
“就是……不太像普通的动物?”歌姬咬了咬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感觉比一般的猫和狐狸要通人性得多。”
硝子想了想:“砂糖确实比较聪明,会自己开门开冰箱,还会教一年级的小学生做数学题。苏打还好,就是有时候看隔壁小学生的眼神很慈爱。”
等等,做数学题那个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歌姬听完,不禁沉默了很久。这哪里是聪明,这分明就是变异了吧?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
“奇怪什么?”硝子一脸茫然,显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猫和狐狸……不应该这么聪明吧?”歌姬耐着性子追问,心里已经做好了被硝子反驳的准备。
硝子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歌姬差点当场吐血的答案:“可能品种不太一样吧。”
“……”
歌姬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这句话,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家伙的“品种”确实不太一样。
因为它们压根就不是真正的猫和狐狸啊!
她转过身,面对神社的石墙,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飙升的血压降下来。
身后传来硝子关切的声音:“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歌姬的声音闷闷的,“我在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我为什么要长这张嘴。” 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去纠结这两个混球的身份。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快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憋笑,又像是猫打了个喷嚏。
歌姬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地扫向脚边。
砂糖和苏打正在看天看云看风景,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我一定是疯了。”她小声嘀咕着,自己居然在和两只毛绒绒的动物较劲。
硝子看着歌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两只。
它们依旧和普通的小动物没什么区别,但悄悄转过来的耳朵却似乎暴露了什么。
硝子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追问,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她觉得,有些事情,等它们愿意告诉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而且——
她看了一眼庵歌姬那张快要崩溃的脸。
现在问出来的话,这个人大概会原地爆炸吧。
虽然不知道歌姬为什么会对两只小动物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知道砂糖和苏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此时,她总觉得歌姬有点可怜。
寒暄了半天,也到了该继续出发的点了。硝子看了看自己手表上的时间,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别反省了,”她走上前,右手搭上庵歌姬的肩膀,“我们该下山了,节目组还有其他任务呢。”
歌姬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心底的波涛汹涌,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正常的笑容:“我知道了!我送你们到山口吧,这里的台阶修得太高了,不是很好走。”
说着,她又恶狠狠地瞪了那两只一眼,像是在警告它们。
砂糖懒洋洋地抬了抬头,瞥了她一眼,挑衅地从毛茸茸的三瓣嘴里吹出一口气,吹得旁边的胡须都抖了抖,完全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苏打则晃了晃尾巴,侧着头看向她,嘴角似乎微微勾起,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庵歌姬:“……”
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来渡劫的。
第42章
虽然庵歌姬看起来大大咧咧的, 下台阶时踩着木屐却走得很稳,甚至能帮摄影小哥扛过于沉重的设备。硝子总觉得她的体能好得不像是这个纤细体型该有的。
站在路口时,硝子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身旁的歌姬。
“久别重逢的话就说到这里吧,”硝子伸手摸进口袋,掏出一张留着咖啡厅地址的名片递过去, 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如果闲来无事想叙旧的话,有空时来店里坐坐。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可以给你全程免单。”
庵歌姬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 接过那张名片:“等我在这边的事结束了, 一定第一时间过去拜访的!”
她嘴上说着, 轻车熟路地从绯袴口袋里摸出手机:“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个,我要来之前提前发消息告诉你!”
旁边的摄影小哥目睹这一幕,忍不住瞪大双眼, 下意识地“哇”了一句。
“都说别拿刻板印象套人了!穿绯袴又不代表一定是巫女, 就算是巫女, 难道还不能用现代手机、跟不上时代吗!”歌姬一阵抓狂,显然早就被旁人异样的目光折磨许久。
她站在石阶之上, 目送几人渐渐远去。
硝子的背影越来越小, 白色的猫和黑色的狐狸一左一右地跟在她的脚边。
望着这幅画面, 歌姬突然一阵恍惚。
上一次亲眼见到这样三人同行的场景, 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她摇了摇头, 强行挥去心头翻涌的念旧思绪。
“‘隅’吗……”庵歌姬看着手里的那张小卡片, 低声呢喃着, 把名片妥帖地收进自己的衣袖内侧,“就算过去还要撞见那两个混账家伙,不过有空时还是去看一眼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平缓,硝子的步伐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她随手翻开节目组的路线手册,对照着上面标出来的区域寻找节目组藏起来的道具。
到现在,她已经发现成功拿捏砂糖和苏打这俩大爷的办法了,那就是比赛谁先找到区域里的道具,而她自己只需要当好裁判,在旁边记录。
摄影小哥扛着设备快步跟上,念出直播间滚动的弹幕提问:“家入小姐,有观众问,砂糖和苏打这场比拼的胜者,有什么专属奖品吗?”
“我可没说过有奖品这种东西吧,”硝子摊了摊手,语气淡然,“它俩自己非要较劲儿,我可拦不住。”
听到这里,直播间的观众们又开始刷频了。
[硝子小姐也太坏了吧www]
[这两只还没发现上当了!]
[没准儿就只是想赢过对方呢?有没有奖品不重要!]
硝子全然无视直播间的弹幕调侃,握着节目组提供的签字笔在手册写写画画,语气故意拖长:“目前是砂糖三分,苏打两分,还剩最后两个区域的道具……到底最后谁会赢下这场比赛呢?”
话音刚落,原本漫不经心的砂糖立刻竖起尖尖的耳朵,蓬松的尾巴尖绷得笔直,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苏打依旧没发出半点声响,可原本慢悠悠踱步的步伐,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好几分。
说实话,若是单独对着砂糖,硝子还未必能使唤得动这位大爷。但若是苏打也在,互相较劲的毛病一上来,就负负得正了。
身为狐狸的夏油杰原本不想加入这种在他看来过于“幼稚”的游戏,奈何五条悟耿耿于怀前天竞速赛上的落败,非要在这里扳回一城。
耳朵被念叨得快要起茧的狐狸,只能不情不愿加入比拼,然后很快也跟着上头了。
山道拐过一个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阔。
硝子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合上手里的手册,饶有兴致地欣赏旁边被风吹得如浪般翻涌的连绵林海。
她特意放缓了脚步,却也正因如此,捕捉到了这片林海浪潮中,那丝格格不入的异样动静。
硝子微微眯起眼睛,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一抹耀眼的金黄色从细碎的枝叶间探出头来,歪着小脑袋,用乌溜溜的黑眼睛打量着来路的一行人。
“……鸟?”
她低声喃喃,说不出那只鸟的具体品种,只看得出来它的体型比寻常的麻雀大一圈,头顶和周身的羽毛是低调的黑灰色,唯独脸颊两侧覆着一抹鲜亮耀眼的金黄,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此时,这只鸟正立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个不停,完全不怕来人。
“……野生的?”硝子自言自语了一句,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摄影小哥,“你认得出来这是什么鸟吗?”
摄影小哥立刻拉近镜头,在取景器里仔细看了几秒,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看着有点像黄鹂,但羽毛配色对不上,我也分不清。”
那只鸟听到两人交谈的动静,非但没有受惊飞走,反而扑扇着翅膀凑得更近了些。
砂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这只鸟所在的树下,仰着头盯着它所在的枝头。然后砂糖压低身形,慢条斯理地在树干上磨起了爪子。
[磨爪霍霍向小鸟]
[这傻孩子还不赶紧飞呢,还在这儿和砂糖对视,一会就被抓了]
[危·鸟·危]
然而还没等蓄势待发的缅因猫先纵身爬上树,枝头的鸟反而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轻巧地落在了砂糖毛茸茸的脑袋上,把后者的耳朵都压得伏下去了些。
蓄势已久的砂糖瞬间全身僵住,它缓缓转动脑袋,对着镜头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无语表情,抖了下耳朵,想赶走这胆大包天的不速之客。
奈何这只鸟毫无察觉,还在它的脑袋上蹦跶了两下,啄了啄它耳朵后面的毛。
[救命!这鸟胆子也太逆天了!]
[砂糖一脸生无可恋,笑不活了哈哈哈]
[砂糖:你礼貌吗?]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硝子没忍住,装模作样地掩饰了一下自己不经意弯起的嘴角。
就在这时,苏打叼着新找到的第三件道具,从路边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它瞬间松开了嘴,道具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此时它完全顾不上去捡道具了,黑色的狐狸蹲在原地,眯起眼睛看着砂糖头顶上那只蹦跶的鸟,鼻尖微动,发出一连串类似于喷嚏、又像憋笑的声响。
摄影小哥把镜头拉得近了些,正准备来一张猫和鸟“和谐共处”的特写,那只鸟适时展翅飞起,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张嘴发出一连串清脆婉转的啼鸣。
他遗憾地看着摄影机的画面,只能安慰自己,好歹一开始小鸟落到砂糖头顶上那段被录进去了。
浑身僵硬的缅因猫这才如蒙大赦,浑身一松,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硝子弯腰捡起掉落的道具,拿出路线手册,在苏打名字的后面画上一个小圆圈,更新实时比分。
再抬起头时,那只金黄脸颊的小鸟再次展开翅膀,沿着山道往前飞了一小段,然后落在路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回头看向她。
“真是一点都不怕人。”硝子轻声感慨道。
她本以为这只是下山途中一场转瞬即逝的奇遇,却没想到这只奇特的鸟一路跟随,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往山脚下走。
砂糖的脚步加快了些,似乎是担心头顶再次成为这鸟的落脚点。苏打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
硝子看着前方两只毛绒绒的背影,又看向前方树枝上停停飞飞的鸟,忽然觉得这场景挺有意思,倒像是鸟追着天敌跑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那只鸟按下了快门,拍照的间隙,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戴维德说的那个一闪而过、金灿灿的影子,不会就是它吧?”
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转头看向摄影小哥:“刚刚小鸟落在砂糖头顶那段画面,你拍的原视频方便之后发给我一份吗?”
“没问题!”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对方爽快应下。
快到山脚的时候,人影渐渐多起来。迎面走来几名背着专业设备、扛着长焦镜头的观鸟爱好者,一眼瞥见硝子身侧徘徊的小鸟,瞬间眼前一亮。
“诶?这不是那只黄颊山雀吗!”
其中一个人连忙举起相机,连按了几下快门,嘴里念念有词:“我蹲了好几天都没拍到它,没想到它居然一路跟着你下山了?”
黄颊山雀被快门声惊动,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硝子头顶盘旋了一圈,一声清亮的低鸣过后,它的身影隐入远方的树海之中。
那个观鸟者看着鸟飞走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硝子,表情复杂:“……你到底是怎么吸引到它的?”
硝子耸了耸肩,语气坦然:“什么都没做,它自己主动凑过来的。”
对方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价值不菲、随身携带的长焦镜头,久久冒出一句:“……我真不甘心。”
统计完道具得分,回到民宿后,硝子把手机里的照片和摄影小哥发过来的视频,都发到了嘉宾都在的小群里。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位嘉宾纷纷刷屏,直呼神奇,唯独戴维德的反应格外激烈。
几秒钟后,戴维德的语音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情绪激动:“就是它!我那天看到的就是这只鸟!金色的——一闪而过!”
紧跟着第二条语音火速跟上:“等等,它怎么还落到砂糖头顶了?”
最后一条语音怨念颇深:“我追它的时候掉沟里了,它头都不回直接飞走,现在居然主动去蹭猫……难道我连一只缅因猫都比不上吗……”
这条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两秒。
伊藤率先冒泡,发了个温柔摸摸头的表情包。
小野寺就直白多了:“这就是硝子姐作为猫狗双全的人生赢家,该有的待遇。”
原野在下面纠正:“纠正一下,苏打是狐狸,虽属犬科,但不能直接和狗狗混为一谈哦。”
硝子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边的砂糖和苏打,砂糖正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板,苏打则眯着眼睛,揣着前爪。
硝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目光锐利了几分:“说起来,你俩下山了应该先洗个澡吧?在山上都野疯了。”
趴在原地的两只瞬间浑身一僵。
“节目组应该有工作人员专门负责这个……”硝子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往房门走去,“我去直接找他们过来吧。”
说起来,因为半路被黄颊山雀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所以最后一个道具砂糖和苏打谁都没心思去找这件事,似乎已经被彻底遗忘了呢。
第43章
硝子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眉头微挑,节目组发来的第五天活动的主题,赫然写着“才艺表演”四个字。她的旁边, 正蹲着百无聊赖的砂糖。
苏打不在旁边。
准确来说,这只黑狐狸正蔫头耷脑地蹲在靠玄关的柜子前,整只狐狸缩成一团, 比起前几天的神气模样萎靡了不少。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一块冻干。
就在刚刚, 负责宠物洗护的工作人员接到硝子的请求,带两只去做清洁。苏打被抱进浴缸的时候还挺配合,安详地蹲在水池里等着打泡沫,一切都看起来很顺利。
直到工作人员发现水里开始飘出一缕一缕奇怪的絮状物, 白不白灰不灰的, 和泡沫缠在一起, 看上去特别诡异。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狐狸的毛掉得太严重,凑过去想帮着捞掉,结果越看越不对, 那些黏糊糊的丝状物正从苏打右前爪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 没完没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苏打从浴缸里捞出来, 正准备凑近了仔细查看前爪到底什么情况,然后就听见“咔吧”一声, 狐狸的半只前爪被他直接掰了下来。
工作人员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他还以为自己把嘉宾的狐狸前爪掰断了, 僵在原地足足三秒后, 才猛然想起来, 家入硝子曾经提过一嘴,苏打的右前爪是义肢。
而一切混乱的导火索、导致水池里出现那些黏糊物的, 正是义肢中空的腔体里, 不知何时被塞进去的一团已经泡发的冻干。
还是那种品质不错的纯肉冻干, 被水泡发了之后膨胀了好几倍,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坨无法辨认原本形状的黏稠肉糊,把义肢的缝隙塞得严严实实。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苏打这家伙趁人不注意,偷偷把冻干塞进去藏着,结果藏完就忘,转头就跟着去洗澡了,才有了后面的这一出。
苏打蹲在浴缸边沿,耳朵往后压得紧紧的,眼神飘忽。徒留工作人员一脸欲哭无泪地收拾狼藉,最后在清洁结束后去找家入硝子告状。
硝子那会儿刚把湿发擦干,毛巾搭在脖子上,发梢还滴着水,听完工作人员的转述,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率先被送回来、此时正蹲在椅子上的砂糖。
对方正用蓬松的尾巴拍着椅背,节奏轻快,怎么看怎么像在幸灾乐祸。
“你早就知道这事?”硝子眯起眼睛开口道。
砂糖立刻停下用尾巴拍椅背的动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趴回去打盹。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如果不是尾巴尖还在微微晃动的话。
工作人员在旁边补充,本来是有备用义肢可以替换的,但这次连义肢连接处的卡扣都被泡发的肉糊糊住了,需要彻底拆开清洁、晾干才能重新安装。在那之前,苏打只能保持三只脚的状态活动。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那只黑色的狐狸惨兮兮地蹲在柜子前,右前肢微微抬起,不敢落地,面朝墙角开始思考狐生,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硝子踩着拖鞋走过去,蹲在它面前,视线直直地落在苏打身上。后者别过脸去,死活不和她对上视线。
硝子就保持着蹲在它面前的姿势,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对方。
过了几秒,苏打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不自然地晃了一下。
“……你藏就藏吧,”硝子终于开口,只可惜吐出的话语半点安慰效果都没有,“好歹记得拿出来吃掉。这下泡成肉糊了,又浪费粮食又麻烦工作人员打扫。”
原本还微微抬起来一点的耳朵,这下彻底压平了。
砂糖不合时宜地凑过来,大摇大摆地绕着硝子和苏打转了一圈,然后故意抬起自己的右前爪,开始学苏打三只脚蹲在原地的模样,还时不时瞟对方一眼。
还不等苏打炸毛,它又立刻躺倒在地上,打了个滚,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对方的脑袋。
硝子看着它这副样子,无奈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别取笑得太过。”
说完,她就站起身,没再去管那两只之间的打闹,而是转身坐在床沿,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查看第五天的才艺表演详情。
说实话,直到看到这个主题,硝子才觉得,这节目总算有点宠物综艺的样子了。当然,也可能是她对综艺的理解太浅显,还停留在小学班级文艺汇演。
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其他嘉宾会准备什么节目,秋梨和原野肯定是指令服从之类的,毕竟是专业的比赛犬和训犬师。至于拿破仑三世和戴维德,大概率是唱歌,虽然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一只奶牛猫唱歌是什么样子。至于小野寺和貂宝,大概率是钻管道之类的吧?毕竟那只雪貂一看就很活泼好动,第一天就在现场钻来钻去的。倒是伊藤和珍珠,她暂时还没猜到会表演什么。
硝子翻着小林推荐过来的几个才艺参考视频,正琢磨着给自家两只参谋参谋,旁边的砂糖就凑了过来,脑袋搭在她的胳膊上,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苏打则头顶着一包冻干零食,在原地罚站。听到这边的动静,它转过头瞟了一眼硝子的手机,又默默地转了回去。
“别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戳穿它们俩,“之前在咖啡厅里迎客的时候,不是装模作样得很?这会儿反倒矜持起来了。”
砂糖立刻抬起头,对着硝子喵喵叫个不停,语气听起来不太服气。
“叫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喵——”砂糖的叫声拉得更长了,一个音节拐了好几个弯儿,像是在和硝子耍赖,试图蒙混过关。
“店里就可以,这里就不行?”硝子不为所动,甚至反过来逗它,“还是说你怕演砸了丢面子?”
缅因猫瞬间瞪圆了眼睛,尾巴啪啪地拍着椅子。
旁边的工作人员站在角落,看着一人一猫吵得有来有回,额角忍不住默默流下冷汗,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们,现在的讨论环节也在直播啊!这下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在看着你和一只猫互怼呢!
但他看着硝子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总之,你俩自己上去吧,我在下面给你们加油。”硝子懒得继续和它纠缠,直接一锤定音,不再给缅因猫任何回旋的余地。
果不其然,才艺表演一开始,就跟硝子猜的一模一样。
秋梨和原野率先上场,原野站在场地中央,语气轻快地喊出指令:“秋梨,坐!”
话音刚落,秋梨就立刻端正地坐好。原野又喊了一句“过来”,拉布拉多就立刻颠颠地跑过去,围着他的脚边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又迅捷,赢得一片叫好。
硝子跟着鼓了两下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椅背上的砂糖,对方正背过身去,饰演不高兴的大白馒头。
她又看向旁边的苏打,这家伙察觉到硝子的视线,立刻晃了晃自己高高抬起的右前爪,装模作样地跛着走了几步,然后蹲在原地看向硝子,那个眼神简直就在说: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上场?
“我看你演瘸子倒是演得挺像的。”硝子悠悠地回了一句,苏打差点直接僵在原地。
紧接着上场的是戴维德和拿破仑三世。戴维德坐在助理推着的轮椅上,头上顶着拿破仑三世,一上场就摆好了唱歌的姿势,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自信的耶。结果一开嗓,就差点把台下的人送走,说是人猫二重唱,其实全程都是戴维德一个人的自嗨。拿破仑三世蹲在他肩膀上,偶尔张嘴“喵”一声,节拍和旋律完全对不上。
也就这个时候,硝子才勉强相信戴维德确实是个歌手,他闭着眼睛唱得投入的时候,好歹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至于睁开眼睛之后露出的清澈目光,那还是算了。
小野寺和貂宝上场的时候,直接上演了一出“慈母逆子”大戏。小野寺就差对着貂宝的脸,深情脉脉地唱出那句经典的“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了。不过她作为宠物博主,本身也很擅长在镜头前和自己的宠物互动,短短几分钟就制造出满满的节目效果,弹幕全是“哈哈哈怎么在演我和我家逆子”。
伊藤绘雪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前面几组要么是炫技,要么是自嗨,要么是卖萌搞怪,到了她这里,画风就突然变了。
伊藤牵着珍珠走到场地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领结,蹲下去系在了珍珠的脖子上。边牧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准备和珍珠一起跳舞。” 伊藤站起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旁边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询问:“跳舞?你跳还是它跳?”
毕竟在绝大部分人看来,狗狗最多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跳舞什么的,也太有难度了。
“我和它一起跳。”伊藤笑着回答,语气里满是自信。
台下的原野扶了下自己的眼镜:“不愧是边牧,智商果然超群。不过就算这样,应该也经历了很多次的训练和磨合吧?人犬共舞是所有犬类赛事里含金量最高的项目之一,没想到居然能在今天见到,真是令人期待啊。”
随着舒缓的华尔兹音乐响起,伊藤朝着珍珠拍了拍手,边牧立刻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了她的腰上。紧接着,它又很快站回地面,跟着伊藤旋转的动作,以相反的方向开始转圈。
一般来说,狗受限于四足行走的缘故,舞蹈的姿势并不如人那么丰富。可珍珠却跟着伊藤的动作,踩着音乐的节拍跳跃、抬前爪和后爪,一人一狗在场地中央,还真踩出了几分华尔兹的优雅与浪漫。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连弹幕都慢了半拍。
硝子撑着下巴,弯起眼睛注视着台上旋转的两个身影。
她当然能看出来,比起节目刚开拍的时候,伊藤的表情和动作都更加真实了,不再像之前那么刻意,而是真的在享受在聚光灯下和珍珠一起表演这件事。
硝子下意识伸手,按上旁边两只的脑袋,朝着舞台中央努了努嘴:“喏,很厉害吧?加油啊两位,你们难道想输给一只边牧犬吗?”
第44章
啪嗒。
“掉下来了——菜菜子!你嘴里的冰棍掉下来了!”
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的枷场菜菜子, 完全没听见耳边虎杖悠仁的呼喊,此时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画面中和边牧共舞的伊藤绘雪勾走了, 对嘴角滴落的冰棍糖水浑然不觉。
一旁的美美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和旁边的胞姐如出一辙的灼热视线,死死地钉在综艺画面上。
“看来她俩是彻底听不见人话咯……”小林捏着抹布, 苦哈哈地擦着桌面黏糊糊的糖水痕迹, “不过我倒是也能理解她们啦。”
虎杖悠仁伸手接过伏黑惠默默递来的纸巾,蹲在地上擦拭洒落的水渍,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来:“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笨!”钉崎野蔷薇倚在座位上,晃悠着已经换上精致凉鞋的脚丫,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还用问?铁定是在脑补自己和毛茸茸大狐狸一起跳舞的美梦呢~”
毕竟, 依照狐狸的身形,和镜头里那只边牧也差不多嘛。智商这种问题也不用放在心上,唯一需要考虑到的就只是苏打乐不乐意了。
不过就凭着对方平日里容忍菜菜子、美美子用发卡和小夹子在它尾巴和头顶上胡乱折腾的性子, 说不定只要姐妹俩一开口, 它百分百会直接接受。
好在菜菜子和美美子此刻都沉浸在综艺表演里, 压根没听见这番吐槽,不然依照三人的脾性, 少不了又要拌嘴打闹一番。
“不过话说回来……硝子前辈会怎么做呢?”虎杖把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重新爬回椅子上坐好。
一说到这里, 小林就忍不住开始唉声叹气, 扶着额头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给硝子姐找了好几个可以参考的视频,但是她完全没回复我——!当然我也知道短时间内学会这些确实很困难的啦——”
虎杖顺势接过她的手机, 钉崎和伏黑一左一右地凑在他的身侧, 三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 盯着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呃,钻火圈、踩滚球……这是马戏团表演吧?”
“还有什么?动作模仿?就砂糖和苏打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乖乖配合。”
“准确来说,它们大概率根本看不上这些无聊项目。”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小林的脑袋越垂越低:“呜呜呜……”
下一秒,她像是积攒的郁闷彻底爆发,猛地抬起头来,攥紧了拳头看向眼前的三个小鬼头:“那你们倒是说说有什么好主意啊!硝子姐那个回复,一看就是她准备摆烂,直接全权甩给那两只了……”
虎杖看着她悲愤交加的表情,眨了眨眼。
“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我们担心啊?”
“啊?”小林当场愣住。
“交给那两个家伙就好了嘛,”这回是钉崎在说话了,她抱着手臂,语气肯定,“虽说平时懒散又任性,但我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承认这一点,它们绝对靠得住。”
“至少在重要事情上是这样。”伏黑惠默默补充。
虎杖把手机递还给她,眼睛里是满满的信任:“就是这样。小林前辈和我们,只需要安稳地坐在屏幕前等待就好了。”
“毕竟五条老师他们,绝不会错过这种出风头的好机会嘛。”
此时,被几个小学生无条件信任的夏油杰,正顶着狐狸的外形,麻木地跟着五条悟在场馆里东奔西蹿。
“你在干什么?”忍无可忍之下,他终于开口。
“当然是准备上台表演的道具啊!”对方在工作人员紧张又好奇的视线里,围着一堆杂物器材翻来翻去,敲敲打打。
“所以你打算表演什么?”夏油杰只觉得自己的眼角在疯狂抽动。
“真正的音乐!”
夏油杰两眼一黑,他只觉得对方大抵是真的疯了。五条悟做咒术师快三十年,做猫不到半年,他接触过音乐吗?现在居然张口就要在这里表演真正的音乐?脑子没出问题吧?
硝子那套激将法也太拙劣了,但眼前的这家伙还真就吃这套。
“当然没问题!我……”对方自信满满,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回头瞟了眼夏油杰生无可恋的表情,立刻改口,“不,我们是最强的!当然不会被这种小事难倒!”
不,这和强不强没有什么关系。虽然你在这里把主语改过来我很感动,但这并不能掩盖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离谱的事实啊!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决定以理服猫:“不是这方面的问题,首先我们现在是猫和狐狸,有语言障碍……”
“你在说什么啊?”五条悟终于察觉到了他的顾虑,然后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看向他,“杰才是,需要转换思维吧?我们现在可是毛绒绒,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只会被认为超可爱的毛绒绒!”
话音落下,他终于扒拉出自己心仪的道具,一个园艺用的水桶,用爪子敲了敲桶身,满意点头。
随后他看向夏油杰,用下巴朝对方身后的方向点了点:“杰就用你身后那个——对对对,那个不锈钢盆大小刚刚好。”
体型修长的缅因猫叼着塑料水桶,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浑身僵硬的狐狸叼着不锈钢盆,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家入硝子的目光慢悠悠追着一猫一狐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家入老师,您不打算一同上台表演吗?” 主持人小高田看着缓缓走上舞台的砂糖与苏打,满脸疑惑。
“不用,”硝子颔首,“这场表演,是专属于它们两个的舞台。”
“那方便请您简单介绍一下,它们接下来要带来什么节目吗?” 小高田不死心,试着再追问一句。
硝子沉默思索半秒,说实话,她压根猜不透这两只随心所欲的家伙要搞什么名堂。
不过看着猫叼水桶、狐狸叼不锈钢盆的经典组合,答案倒也八九不离十。
她面不改色,干脆开始胡说八道:“它们将要为大家带来一场创意打击乐演奏。”
“太厉害了吧!” 小高田瞬间眼前一亮,满脸惊叹,“看来家入老师平日里没少花费心思训练它们吧?”
“都是它们私下自己摸索练习的。” 硝子神色平淡,看似谦虚,实则字字属实。
“那请问大概训练多久了呢?”
家入硝子低头扫了眼手腕的手表,抬头时一本正经地作答:“七分钟。”
没错,从砂糖带着苏打在场地到处乱跑时算起,到两只毛绒绒站上舞台,满打满算,刚好七分钟。
小高田当场卡壳,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台下的工作人员和嘉宾们忍不住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小高田也很识趣地不再多问,笑着抬手示意:“那就让我们把所有目光,交给舞台上的这两位特别的表演者!”
柔和的舞台灯光缓缓落下,笼罩在舞台的中央。
缅因猫与狐狸相对蹲坐,把水桶和不锈钢盆都倒扣摆好。两只姿势端正、表情严肃,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反倒让人笑不出来了。
但台上的夏油杰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他耐着性子,第三次低声发问:“所以,你到底想好要演什么了?”
五条悟慢悠悠沉吟片刻,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别催别催,我这不正在临时构思嘛。”
“所以你压根就没有想好?”
“噢噢噢,我知道了,就表演那个吧,绝对火爆全场!”
五条悟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意,干脆不再回应对方,直接付诸行动。
“咚——”
缅因猫抬起右爪,轻轻落在水桶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声音不大,不过在安静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
又是一下敲击,这次比刚才重了些,水桶的桶壁微微震动,发出类似于鼓面振响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荡开。
紧接着,一串节奏均匀、快慢适中的敲击声接连响起。
“哎——?”台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但对声音最敏感的戴维德已经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这不是那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沉默的苏打也动了起来,前爪落在不锈钢盆的边缘,一声清脆的金属声骤然响起,恰到好处穿插在沉闷的鼓点之间,格外抓耳。
相同的节奏循环两三遍,台下的工作人员纷纷恍然大悟,不自觉跟着轻快的节奏轻轻点头。
至此,硝子终于隐隐约约从记忆中,捕捉到了那段熟悉的旋律是什么。
这两个家伙,居然用水桶和不锈钢盆,在敲《哆啦A梦》的主题曲?
这个调子,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对于直播间里的那些观众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那可是陪伴了无数人童年的珍贵回忆!
直播间弹幕直接原地炸开:
[居然真的是哆啦A梦!我的DNA直接动了!]
[我的弟弟妹妹听到调子直接冲过来,问我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看……]
[狐狸的低音好稳……我为什么在评价两只动物的打击乐水平?]
台上的两只同时加快了节奏,苏打的敲击变得更加密集,砂糖的低音也加重了力度,金属的脆响和塑料的闷响以难以想象的协调感交织在一起,像是什么奇怪的即兴爵士版《哆啦A梦》。
已经有人忍不住跟着节奏跺脚合拍了。
最后,砂糖一爪落在水桶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击。苏打紧随其后,左爪重重敲在盆底——
金属的余音在空气中震颤,在场馆内久久回荡。
全场陷入短暂的安静。
下一秒,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掌声迅速蔓延成一片,夹杂着笑声、口哨声和此起彼伏的调侃。
硝子偏过头,看向还在愣神的小高田:“表演结束了。”
小高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举起话筒,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与震撼:“太精彩了!实在太惊喜了!请问家入老师,您对它们的表演有什么评价吗?”
硝子回答得很简洁:“比我预期的更好一点。”
“能问问您的预期是什么吗?”
“起码别把盆和桶敲烂。”硝子对着镜头,摊了摊手。
小高田沉默了一秒,果断放弃继续追问。
第45章
等出够了风头的两只抬头挺胸, 叼着水桶和不锈钢盆哒哒哒地往下走的时候,身后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硝子正环着手臂,斜倚在座位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们。
“《哆啦A梦》主题曲,嗯?”她特意扬了扬声调,眉头上挑, “我都不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听过这个?”
砂糖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嘴里叼着的塑料水桶差点没叼稳,旁边苏打叼着的不锈钢盆也顿了顿。
刚刚还气场十足的两只毛绒绒乐手同时僵在原地,水桶和不锈钢盆先后从它们嘴里滑落, 在地上发出“哐当”两声闷响。
硝子托起下巴, 面无表情地扫过面前立马认怂的两只。
砂糖和苏打很有眼力见地缩成两个毛团, 脑袋埋得很低,假装正专心致志研究木制地板的纹路。
硝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没有办法从一只猫或者狐狸的嘴里套出真相。
她抱着双臂, 视线来来回回审视了这两只几百遍, 最终还是没忍住败下阵来。
硝子蹲下身去, 伸手把两只按进自己的臂弯里,让它们的脑袋搁在自己颈侧, 温热的绒毛蹭着皮肤, 过于柔软的触感有些陌生。
砂糖和苏打都愣了一下。
硝子虽然是名义上的饲主, 平时最多就是给它们添粮换水, 很少主动做这种亲昵的动作,更别说把它们抱在怀里贴这么近了。
两只毛绒绒的身体, 因为贴近硝子的皮肤、感受到皮肤下轻轻跳动的脉搏而僵硬, 头一次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我可不是爱煽情的人, 所以这句话我也只会说一次,”硝子的语气是少有的郑重,“家入硝子不擅长与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从未考虑过要和两只浑身长毛的家伙绑在一起。但我最近才发现,一个人好像确实有点太寂寞。”
躺在被窝里的时候,不会有一团暖烘烘的东西偷偷蹭过来贴她的脚踝;吃饭的时候,也不会有触感柔软的存在贴着她的后背喵喵叫着要零食;看手机的时候,更不会突然有一团白影或者黑影,从余光里蹿过去,故意打翻她放在桌边的小摆件。
“秘密什么的,现在也没那么重要了,”她的语气很轻,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等你们想告诉我的时候,再想办法传达给我吧。在那之前——”
她顿了顿,嘴角突然勾起一点弧度。
“——就这样也不错。”
当天晚上,家入硝子难得做了一个梦。
机械的日程和疲惫的劳作,早已拽着她告别了美梦的年纪。要么睡不着,要么一觉到天亮,做梦这件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时至今日,人类依旧无法解释梦形成的原理,但一个广为人知的说法是,梦境中出现的所有元素都是基于记忆复现、重组产生的。
但此刻,当硝子站在一片陌生的操场上,遥遥望着远处那所建在山里、从未见过的学校时,忍不住砸了咂舌。
从未见过的和式建筑,却让她的心底升起一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她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朱红色的鸟居,掩映在层层叠叠的绿林之中,像一幅色彩明艳却朦胧的印象派画作。
奇怪,鸟居下面之前有人吗?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赫然站着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少年,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身形看着格外显眼。
“硝子——”那个留着白色炸毛、脑袋跟个蒲公英似的家伙,脸上戴着一副奇怪的小圆墨镜,挥着手朝她咋咋呼呼地大喊,没来由地让人心头冒火,“这边这边!磨磨蹭蹭的,你感冒了吗?”
旁边那个留着一撮奇怪刘海的黑色丸子头少年没有说话,而是双手插兜,安静地看过来,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他们明明离得不算远,可硝子怎么看,都看不清他们具体的脸部轮廓,却又莫名觉得这两个人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她想走近一点,看清楚他们的样子,可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出去。
“你又去后山偷偷抽烟了啊?”白毛少年一下子露出了嘚瑟的表情,“看我不去和□□告状,让他罚你跑操场——”
烟?
硝子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里居然真的夹着一支女士香烟,指尖还能感觉到一点烟灰的温度。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上,居然穿着和那两个少年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胸前有一颗金黄色的漩涡纽扣。
真奇怪,她中学时只偷偷试过一次抽烟,呛得直咳嗽,之后就再也没碰过。而且她中学的校服是深蓝色的,根本不是这种黑色的,更没有什么金色漩涡纽扣。
还有,对方嘴里那个模糊不清的字眼,是谁的名字吗?听着莫名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黑毛少年无奈地把手搭在白毛的肩膀上,眼睛却笑得眯成一条缝:“那样不就暴露我们三个都逃课的事实了?不过说回来,硝子,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山下吗?你不是一直嫌后山的楼梯太陡、走起来麻烦吗?今天可以捎你一程。”
听到这话,硝子终于感觉脚下的束缚消失了,她下意识抬起脚,可还没等迈出一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以脸着地的姿势摔出去。
硝子撑着地板回头一看,一坨毛绒绒的、雪白的、圆滚滚的东西正横在她脚边,看上去有点眼熟。
“嗷——!”
那坨白色的东西被踢得原地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来,此时正炸着一身白毛,瞪圆的苍蓝色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硝子愣了一下。
……砂糖?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下又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黑色的、温热的。
低头一看,苏打正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用爪子把自己的尾巴从她的脚下解救出来,然后抬起脑袋,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被踩到”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硝子正想开口道歉,却发现远处那两个少年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制式古朴的和式建筑、朱红色的鸟居,全都不见了。
无边无际的空白世界里,只剩下她,和脚边被她踢飞的砂糖和踩到尾巴的苏打。
“呃,”硝子的喉咙有点发干,“抱歉?下次我会看着点脚下……”
话音还未落下,家入硝子就猛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纹理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节目组安排的民宿房间里。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沉沉的,没有城市的夜灯,房间里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发着微弱的绿光。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床尾的方向。
那两只毛绒绒正蜷在床尾,把那边的被子压得严严实实,这大概就是她睡梦中无法迈腿,甚至还被绊倒的真相。
硝子盯着那两团熟悉的颜色,然后翻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她翻了翻通讯录,很快就在一众列表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指尖微微顿了顿,却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明显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女声:“……家入硝子?”
“九十九,”硝子开门见山,假装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那点不耐烦,“你会占卜通灵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亮的哈欠,然后是九十九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店长大人,现在是凌晨四点,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做了个梦,刚刚醒了。”硝子的语气放轻了一点,下意识地用屈起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手机机身。
“睡不着就去找医生,找我没用,”九十九又打了个哈欠,语气敷衍得不行。
“不是噩梦,但是梦的内容很奇怪。”
“梦嘛,稀奇古怪什么都有,有什么好问的?要是你半夜给我打电话只为了说这些,我就挂了……”
“我梦见了从未见过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硝子猜测,对方大概是爬起来把床头灯打开了,连带着九十九的声音也稍微清醒了一点,不再那么沙哑:“什么样的人?具体说说。”
硝子把梦里的场景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然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我很确信,我从来没见过那两个人,他们的身形太有辨识度了,我不可能忘记的。而且我中学时的衣服是深蓝色,制服也完全对不上。”
九十九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梦境都是毫无逻辑的混乱产物,”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也许是你白天在民宿附近,见过类似的建筑、类似的人,潜意识里记下来了。晚上做梦的时候,就把这些元素重组在了一起。”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很确信我没见过那些画面。”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九十九见她想法很坚定,干脆顺着硝子的话提问。
“撞鬼了?”
电话那头传来喷水的声音,然后是九十九由基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九十九由基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这个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是想吓死谁啊?”
“是你先问我觉得是什么的,”硝子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说了,你又觉得我在说笑。”
“因为是你说出来,所以才更好笑啊,”九十九把水杯放远了一些,免得自己再呛到,“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硝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屋中的一片漆黑,房间里只有空调指示灯发出的那点绿莹莹的光,显得格外寂静。那个梦的画面还在脑海深处隐约晃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我也不知道。”她最后回答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可以听到九十九由基轻微的呼吸声。
“很少听到你这么认真地说一件事,”九十九语气里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看来那个梦确实让你挺在意的。”
“只是觉得奇怪,理论上,梦不会凭空创造出没见过的东西。那我梦里那个建筑和那两个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没准儿就是砂糖和苏打变的呢?”九十九的语气带着点调侃的轻笑。
“清醒点,隔壁建国后就不允许动物成精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笑,然后彻底地安静下来。
硝子还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眼屏幕,上面“正在通话中”五个字格外显眼。
“九十九?”
“……没什么,”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觉得……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大半夜的跟你扯这个,我也是没救了。晚安,硝子。”
电话被突兀地挂断了。
硝子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皱了皱眉:“莫名其妙。”
第46章
今天是这档宠物综艺直播节目的最后一天。
节目组难得卖了个关子, 一改往期提前公示流程的惯例,直到节目开始前都没透露半点活动的消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硝子缓步走进活动大厅时, 场内布景早已焕然一新。几张布艺单人沙发错落地围成半圆弧,提前来的嘉宾已经各自落座,自家的宠物要么乖乖窝在脚边, 要么扒拉着沙发靠背蹭来蹭去。
沙发中央摆着一张铺着方格桌布的矮桌, 上面整齐地放着茶水、宠物零食和宠物玩具。
主持人小高田站在圆弧正中间,手持话筒,笑眼弯弯地望向缓步走来的硝子。
“家入老师请入座就好,一切准备就绪, 我们三点准时开启最终场直播~”
硝子微微颔首, 找了个自认为最舒服的姿势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刚调整好坐姿,两道毛茸茸的身影就格外熟练地凑了上来。
砂糖和苏打一个比一个自来熟地顺着她的裤脚开始往上爬,然后往她身侧挤去, 硬生生卡在沙发与人的缝隙间, 蓬松的毛毛把那点可怜的空间都塞得严严实实。
硝子沉默了几秒:“……”
这两个家伙, 是越来越会蹬鼻子上脸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挤作一团的两只拎出来抱在怀里。抬眼望去, 只见顶着奶牛猫的戴维德和脖颈间环着雪貂的小野寺澪, 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体型偏大的秋梨与珍珠则安分许多, 贴着自家主人的小腿安安静静地卧好。
全场直播灯阵全部架设完毕, 冷白光的镜头对准全场。硝子轻闭双眼再缓缓睁开,心里有了猜测:看这布置, 是要进行围坐访谈?
待到所有嘉宾与宠物全部就位, 小高田抬手对着场外工作人员比出就绪手势。场记板 “啪” 地一声清脆落下, 直播正式开启,小高田瞬间切换成营业状态,笑容明媚而闪耀。
“大家好啊!时间过得也太快啦,转眼就来到我们治愈宠物综艺的最终收官期~今天准备了节目组独家秘密环节,全程无提前剧透,连各位嘉宾老师都完全不知情哦!”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营造出十足的神秘感,屏幕前的弹幕立刻飞速地刷起来。
[秘密环节?不会是终极整蛊吧哈哈哈]
[小高田的笑容让我后背发凉,绝对没那么简单]
[前面的家伙,你在对这么甜美的笑容说什么呢!给我向小高田诚恳道歉啊]
“大家不用这么紧绷~”小高田看到嘉宾们伴随着弹幕而表露出的紧张反应,俏皮地吐了吐舌,化解他们的不安,“不是什么可怕的整蛊任务,大家也不用如临大敌啦。”
想起前两天说走就走的短途外出、临时突击的才艺表演,家入硝子决定对此保持保留态度。
“今天我们要和屏幕前的观众、现场的嘉宾一起,玩一个超简单的互动小游戏!”小高田元气满满。
“什么游戏?不需要跑动吧?”戴维德紧张地问道,他的脚踝扭伤还在恢复期,所以格外担心这方面的事。
“全程只需要坐着不动就可以完成~”小高田竖起一根手指,“游戏名字大家肯定都不陌生——‘我有你没有’!”
她简单地给在场的嘉宾们介绍了一遍规则:嘉宾们按顺序,轮流说出一件“自己和自家宠物共同经历过的事”,其余人若是没有同款经历,就折掉一根手指。
为了不让游戏时间被拖得太长,每人起始有五根手指,最后剩下手指最多的人就是本场游戏的最终赢家。
“越独特、越小众、越离谱的独家经历,越容易让其他人败下阵哦~”小高田笑眯眯地补充道,“考验各位主人与宠物专属羁绊的时刻到啦!请大家按照顺序火力全开,绞尽脑汁让尽可能多的人折下手指吧!”
直播间外,咖啡厅的休息区里,野蔷薇几人正围着屏幕实时追直播。
“那硝子前辈岂不是稳赢?”钉崎野蔷薇在听清楚游戏规则后,脱口而出。
虎杖悠仁嘴里塞着爆米花,含糊不清地发问:“为什么?”
“你好好想想那两只的来历,” 钉崎一脸淡定,“谁家宠物,能一边监督你写数学题,一边用尾巴抽你脑袋啊?”
虎杖心有余悸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好像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伏黑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大概是默认了钉崎的说法。
画面中,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个发言的是原野,他姿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秋梨难得惬意地趴在他的脚边,将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眼睛半眯着。
不知道是不是硝子的错觉,总觉得这几期节目下来,原本总是时刻紧绷的拉布拉多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是个好迹象。
“我和秋梨一起参加过全国犬类障碍赛……” 原野说到一半,自觉难度太高,笑着改口,“是不是太严苛了?改成参加过正式的宠物全国竞赛吧。”
话音落下,小野寺立刻折下一根手指:“这个真没有!谁会给雪貂设置竞赛项目啊?”
硝子和戴维德也跟着折了一根手指,唯独伊藤绘雪神色从容,一根手指都没动。
“我和珍珠一起参加过全国人犬共舞大赛,”伊藤绘雪露出个浅浅的微笑,解释道,“之前节目里表演的舞蹈,就是我们的参赛曲目,虽说名次不算亮眼,但也算共同参赛的专属回忆。”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接下来是伊藤绘雪发言,她微微笑了笑,紧接着说道:“我和珍珠一起跳过舞。”
“伊藤姐好狡猾——” 小野寺一边小声哀嚎,一边乖乖折掉第二根手指,原野和戴维德也同步折下一根,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硝子身上。
她把手屈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淡定地说道:“之前咖啡厅开业宣传,我带着砂糖苏打拍过舞蹈小短片,也算一起跳过。”
伊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三轮是小野寺澪,她把脖颈上环着的雪貂往上扶了一下,指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绒毛,然后说道:“我陪貂宝一起做过危及生命的手术……别看它这么闹腾,但其实已经是只年纪不小的老貂啦,身体一直不算太好。”
一句话落下,现场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伊藤和原野默默折了一根手指,戴维德没说话,也低着头把自己的第三根手指慢慢折下去。
小野寺好奇地看向硝子,她依旧没有动作。
“大家都知道苏打的右爪是假肢,”硝子抓着苏打的右爪朝镜头轻轻晃了晃,然后把旁边的缅因猫架起来,拉成一根长长的猫条,“其实砂糖也是我救助回来的。当初捡到它时伤势很重,我和宠物医生连着忙活了快三个小时,才做完缝合手术。”
手里的缅因猫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硝子一边按住乱动的砂糖,一边扒开腹部蓬松的白毛,一道蜿蜒绵长、早已淡化愈合的疤痕清晰可见。
她把砂糖放回去,顺了顺对方炸起来的毛,抬眼看向小野寺,微微笑了笑:“我咖啡厅的合伙人,是从业多年的资深宠物医生,医疗条件很完善。以后貂宝要是生病需要治疗,你随时可以来江城找我们,手术费全免,只需要补基础药品和器材的成本就好。”
小野寺的眼眶猛地一热,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好!谢谢家入姐!”
一旁的小高田静静微笑,没有刻意控场打断,而是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缓冲。
弹幕的画风也变得温情起来。
[前面还在笑,这里突然眼睛进沙子了]
[硝子老师总是面无表情,说着最暖心的话]
[小野寺不哭,貂宝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氛围慢慢缓和后,戴维德主动接过话头,一脸斗志昂扬:“小野寺和貂宝的故事确实很感人,但前面你们都让我折了好几根手指,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扬起笑容,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要说的是,我同时养了两种完全不同品类的宠物!”
原野顿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折下一根手指:“你这么说的话,让我开始考虑要不要除了狗狗以外,再养点别的小动物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句话完全是冲着硝子来的,毕竟两种完全不同的动物,狐狸和猫,此时就在她膝盖上趴着呢。
大概是在表达前天被硝子从山沟里拉上来的谢意。
就在这时,小高田适时开口,笑意狡黠:“等等哦~规则要严谨一点,不能说得这么模糊!戴维德老师所说的两种不同宠物,具体是什么呀?可不能临时投机取巧哦。”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不会是为了给家入硝子放水,专门这么说的吧?
戴维德早有准备,抱起了头顶的奶牛猫回答道:“它的名字是拿破仑三世,你们不会以为我是随便起的吧?那当然是因为我家还有一世和二世啊。虽然一世那只兔子已经去世了,但是作为乌龟的二世可是还健在的!不信的话可以给你们看照片!”
话音落下,他点开手机投屏,色调温馨的画面中,奶牛猫正蹲在水箱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里面慢悠悠爬动的巴西龟。
这场景太过滑稽荒诞,全场瞬间哄堂大笑,刚刚紧绷的氛围也一扫而空。
前面的几位嘉宾都已经说完了,全场的视线这下落到了硝子的身上,她一点也不紧张,而是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我在想,砂糖和苏打是两只,所以我需要说的经历,自然要砂糖和苏打全都参与过才算,这样才算公平。”
小高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给自己增加游戏难度。
“我就不说砂糖会做数学题这种事了。”硝子淡淡开口,一句话就让弹幕直接炸开。
紧接着,她微微扬起嘴角:“我和砂糖苏打它们,一起抓过小偷。”
其他嘉宾集体愣住,面面相觑间,不约而同地折下一根手指。
“真的假的?”戴维德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硝子没有过多地提及细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两只毛团,轻描淡写地说道:“就上个月的事,咖啡厅临近打烊的时候,有人偷偷溜进店里,想趁没人偷走它俩。”
“也太过分了吧!”小野寺瞬间义愤填膺。
“还好有惊无险。”伊藤轻声感慨道。
新一轮的顺序反转,从硝子开始,依次轮换。
每位嘉宾都有五根手指的机会,目前原野、小野寺澪和戴维德都已经折了四根,只差最后一根就要成为最先被淘汰的输家。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第47章
硝子抬眼扫过众人, 看着他们紧张的脸色,干脆选择放水,说了个最简单的:“这么快就见分晓, 似乎有些太残酷了呢。那我就说个简单点的吧,砂糖和苏打都背着我偷吃零食。”
这话一落,全场先是一静, 随即同时松了口气, 这简直是养宠人刻在DNA里的日常,每天都在和自己的宠物们斗智斗勇。
但是谁也没料到,就是这么一条平平无奇的小事,直接把原野“击沉”了。
他笑容苦涩地折下最后一根手指, 看着自己全部折下去的右手和脚边趴着的秋梨, 略表遗憾地摇了摇头。
“秋梨居然不会偷吃零食?”小高田好奇地凑上前, 看着一脸乖巧的拉布拉多。
“对,它本身就是工作犬,这方面一直训练得很好, 从来不会偷吃东西。没想到反倒会因为这个率先出局。”原野摊着手苦笑道。
“真是条好狗狗啊, ”伊藤绘雪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突然注意到珍珠委屈巴巴的视线,连忙补充了一句, “当然, 我们家珍珠也很乖啦, 是不是?”
周围立刻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声。
众人也就为秋梨和原野的退场遗憾了两秒, 下一位戴维德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语速飞快:“我家的宠物是细长的尾巴, 不是蓬松的尾巴!”
伊藤差点直接一口水喷出来。
这一条杀伤力堪称全屏扫射, 全场所有宠物——不管是边牧、雪貂, 还是缅因、狐狸,清一色都是毛茸茸的大尾巴,瞬间集体中招。
小野寺哀嚎一声,夸张地捂住脸,却还是笑着折下最后一根手指,紧随原野遗憾离场。
现在场上就只剩下伊藤绘雪、戴维德和家入硝子三人了。
伊藤绘雪略加思索后缓缓开口:“我的宠物是黑白配色。”
这话一出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原本想的是边牧、奶牛猫都是黑白配色,然后她马上就意识到砂糖和苏打也是,不过这俩是纯白和纯黑。
不过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收回来,她略表遗憾地摊开双手:“看来我这一条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呢,失策了。”
不过没关系,游戏顺序又将反转,下一轮还是她出题,伊藤很快补上第二句:“我的宠物后腿站立的时候,身高能够到我的腰线。”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的戴维德立刻投来幽怨的目光,默默地折下最后一根手指,遗憾出局。
没办法,小型宠物在身长上有着先天短板,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跟边牧、缅因这种中大型宠物比。
现在全场只剩下最后两名嘉宾了,不过伊藤已经折了四根,硝子刚刚折到第二根,胜负的天平已经明显偏向了硝子这边。
伊藤绘雪看向硝子,眼神坦荡又从容,大方地向她抬了抬下巴,笑着示意:“家入小姐完全不用手下留情,尽情出招就好。”
“如你所愿,”硝子眉眼弯弯,慢悠悠地开口,“我的宠物都是通体纯色无杂毛。”
伊藤绘雪微微一笑,坦然地折下最后一根手指。
“完美的反击。”原野在旁边轻轻鼓掌,看着这场游戏终于尘埃落定。
小高田拿着话筒看向镜头,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么,我宣布,本场游戏的最终赢家是——家入硝子老师!”
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一声闷响,礼花在头顶猛然炸开,金色、红色和蓝色的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灯光下闪成一片。
硝子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几只礼花筒,各自对应着他们沙发的位置。大概是节目组在今早布场的时候偷偷挂上去的,就等着这一刻。
“惊喜!”小高田从旁边探出脑袋,冲她吐了吐舌头。
剩下的几人看着硝子头发上、肩膀上、甚至睫毛上都沾着彩带的模样,先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家入小姐这个造型……”伊藤掩着嘴,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幸好不是我获胜呢。毕竟公司对我的形象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很喜庆。”原野在旁边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戴维德和小野寺则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硝子无奈地低下头,理了理刘海,把挂在头上和睫毛上的几条彩带拨下来。幸好节目组选的是没那么碎的那种,收拾起来还算方便,想来也是提前考虑到了嘉宾的形象。
她拍着肩膀和袖口上的彩带,还有一两条顽固地粘在手上,甩了两下没甩掉,她干脆抬起手,借着静电把那两条分别抹在趴在她膝盖上的砂糖和苏打身上。
缅因猫立刻用尾巴不满地拍起她的手腕,苏打则是眯着眼睛,一副“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表情。
“关系真好啊。”旁边的小野寺看到这一幕,一边感慨,一边伸出手帮着硝子扯掉黏在她背后的彩带。
“虽然很舍不得,但已经快到了和大家说再见的时间啦~”小高田适时拿起话筒,假装伤心地抹着眼角,下一秒就狡黠地朝着镜头的方向眨了眨眼,“当然,我知道肯定会有观众朋友在这里提出来,节目的总冠军还没公布,怎么就结束了?”
她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这才笑着揭晓答案。
“其实是因为我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需要时间来统计最终数据,所以,今天就要在这里暂时和大家说拜拜啦!总冠军的结果,之后会在官方账号上公布,请大家持续关注哦~”
散场音乐缓缓响了起来,往日轻快的曲调,到了真正结束的时候,竟也让人生出一丝伤感。直播间的画面很快被切到了工作人员参与名单和拍摄花絮上,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但已经听不到嘉宾们和主持人的声音了。
小高田放下话筒,转头看向各位嘉宾,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松弛了许多:“那么,大家~很高兴认识你们,这六天的相处真的超开心!要不要一起合张影,留个纪念呀?”
“当然要!”戴维德第一个响应,抱着奶牛猫、单脚跳着就要往中间靠,被一个箭步冲上来的助理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一直站在幕后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了上来,大家挤在一起,站得格外紧凑。摄影师一边做着手势一边高声喊着:“再贴得近一点!后面的人露个脸呀!左边的那位女士往中间挪挪!”
硝子被挤到了第二排的中间位置,砂糖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肩头,苏打则蹲在她脚边,被前排的人挡住了半个身子。她思索了两秒,学着戴维德的样子把苏打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她的脖子有点酸,她不禁开始思考这两只是否存在营养过剩的问题。
“三、二、一——”
“茄子!”
“PAWS UP——”
众人的声音混在一起,随着快门声落下,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辛苦了大家!”工作人员笑着喊道,“照片稍后会发到咱们的大群里,大家记得查收哦!”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着收拾设备,嘉宾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合照留念。
原野和伊藤在聊着什么,秋梨趴在原野脚边,难得没有保持工作犬的端正姿态,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戴维德坐在轮椅上,拿破仑三世蹲在他膝盖上,一人一猫正对着镜头比耶,小野寺抱着貂宝凑过去,雪貂难得安分地窝在她怀里,没有乱窜。
已经和众人拍过一轮的硝子站在场边,看着摊着肚皮占据整张单人沙发的砂糖,和被挤得无处落脚、干脆摆烂趴在沙发扶手上的苏打,双手叉腰。
“家入老师,”小高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名片,笑盈盈地看着她,“很高兴能认识您。”
硝子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小高田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抬起头对上小高田的视线:“我也是。”
“虽然节目组说了还要统计数据,其实我也觉得一定是家入老师这边呢,”小高田歪了歪脑袋,说话直白又坦诚,“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和您继续合作呀。”
“也?”硝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还有谁?”
“是冥冥老师啦,”小高田捂着嘴笑了一下,“您是没看到她在工作会上的样子。其实确定最后一位嘉宾是您的时候,其他高层都提出质疑,觉得她把赌注压在一个素人身上实在是太冒险了。但是冥冥老师只用一句话就让他们都闭嘴了。”
“她说了什么?”
“冥冥老师说,她从不在没有回报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硝子沉默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有她的风格啊。”
戴维德是第一个离开的。他的脚踝还没好全,此时正抱着拿破仑三世,被助理推着轮椅往出口走,他以一个夸张的角度扭过身子,朝着这边用力招手:“各位!一定要常在群里联系啊——有机会再和你们一起上节目!超开心的!”
“放心吧,肯定会的,”原野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你下次记得小心点,别再把自己弄受伤就是了。”
小野寺嗤嗤笑了两声,然后把手拢在嘴边,朝着戴维德的方向高声回应:“好——!等着下次我一定赢你!”
她回头看向剩下的几个人:“你们怎么回去呀?我是自己坐巴士来的,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末班车呢。”
原野是自己开车来的,车就停在地下车库。伊藤则是有专门的助理接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硝子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估计直达的班车早就没了。她转头看向小野寺:“你和我一起先去江城吧。让医生给貂宝看看。”
“硝子姐——!”小野寺澪立刻眼泪汪汪。
“别哭了,”硝子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总觉得小野寺和小林有太多相似之处,加在一起就是双倍的闹腾,“再哭就不给你免手术费了。”
小野寺立刻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原野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那么,大家路上小心,一路平安。”伊藤微微鞠躬,牵着珍珠往门口走去。边牧还回头朝着众人摇了摇尾巴,像是在告别。
原野朝几人挥了挥手,带着秋梨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了。
此时,戴维德的私家车刚好经过门口,他摇下车窗,朝着这边比了个大大的耶,还高声喊了句“再见啦”,才恋恋不舍地让司机开车离开。
硝子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给医生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对方秒回:“门口,乙骨已经帮忙收拾东西上车了。”
她转头看向小野寺:“去拿你的东西吧,我们这就出发。”
第48章
回程的车上, 因为多了小野寺和貂宝的缘故,车厢里变得热闹了些。医生和乙骨坐在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硝子则和小野寺挤在后排。
一般来说, 两个身材匀称的女生坐在后排怎么都称不上挤。但前提是没有雪貂、缅因猫和狐狸。
貂宝还好,一直挂在小野寺的脖子上,但剩下的两只体型大且毛发蓬松, 贴在身上属实是有点热。
“不想进包?” 硝子瞥着面前用爪子抵着包身, 死活不肯进宠物包的砂糖,挑了挑眉。
缅因猫中气十足地“喵喵”了两声,态度很坚决,一旁蹲在座椅上的苏打也跟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行吧, 那就不准乱窜。”硝子僵持了半天, 也不想再拖下去, 这才松了口,把宠物包往脚边一塞,然后把猫和狐狸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乙骨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对方膝盖上的“毛毯”, 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家入前辈, 要不要把五条老师放我这里?你们那边会不会太挤了?”
硝子看了下自己承担了太多的膝盖,二话不说就把缅因猫提了起来, 像递快递似的往乙骨那边递:“快接好, 谢了。”
“喵喵喵喵喵喵?!”
被临时换了座位的缅因猫对这种“货物交接”式的对待很不满意, 尾巴一甩, 精准地盖在乙骨脸上。
“老师……”乙骨一脸委屈巴巴。
逃过一劫的苏打揣着前爪,眯着眼睛假装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但耳朵却一直朝着前排的方向。
小野寺之前因为能和大家一起回程, 兴奋得说个不停, 这会儿那股兴奋的劲头一过,就靠在座椅上,紧紧抱着怀里的貂宝,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会儿吧,到地方叫你。”硝子的声音放轻了些。
“嗯……谢谢硝子姐……”小野寺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轻,很快就没了动静。她怀里的雪貂也跟着蜷成一团,难得乖巧地贴在她的怀里。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
硝子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苏打,此时的狐狸睡成了一只贝果的形状,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脸上,只露出半点儿耳朵。
硝子纠结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还没来得及退出相机,小林的几条消息就接连弹了出来。
她简单划拉了一下屏幕,从“硝子姐你太厉害了!!!”到“咖啡厅的预约电话被打爆了”,再到“有人专门从隔壁城市过来点名要坐砂糖和苏打待过的位置耶”,中间还夹着几张截图,节目播出后,咖啡厅的社交媒体账号粉丝数直接翻了好几倍。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硝子姐你们到哪里啦?给你们特意准备了大餐接风洗尘!”
硝子的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敲了个“好”字发过去,看着那条新发出的消息很快变成已读状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车子驶入江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们回城时正好赶上晚高峰,硬生生堵了半个小时,等终于开到咖啡厅门口,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车还没停稳,就看见小林抱着一大捧鲜花冲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学生,叽叽喳喳地凑过来。
“硝子姐——!”小林亢奋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响亮,“欢迎回来!这束花给你!”
硝子推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那束开得灿烂的向日葵,伸手从车窗里接过来,脸上的表情柔软了些:“谢谢。”
她先抱着花、拎着宠物包下了车,苏打立刻从她怀里跳下去,蹲在路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美美子和菜菜子也跟着蹲下去,围着狐狸嘘寒问暖,眼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虽然只分开了一周,但她们早就想对方想得不行。
苏打抬起头,看见她们额头上绑着的束带上还写着“苏打第一”四个大字,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扭曲了一瞬。
另一边,砂糖从副驾驶窗户探出脑袋,被乙骨小心翼翼地抱出来。缅因猫显然还在记刚刚的不痛快,尾巴啪啪地拍着乙骨的手臂,但乙骨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把它放到地上。
“乙骨前辈好久不见!”虎杖元气满满地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一个西瓜。身边是一脸“真麻烦”却难掩笑意的钉崎,还有微微点头示意的伏黑,两人的手里拎着零食和饮料,一看就是从隔壁便利店买的。
小野寺抱着貂宝从另一侧下车,看着面前这间暖黄色灯光的小店,有点局促地站在原地。
“别站着了,进来吧。”硝子看了她一眼,顺手推开了咖啡厅的门,门口的风铃又一次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咖啡厅里比平时热闹不少,墙上的投屏还在回放《PAWS UP!》的片段,屏幕上正好是第二期竞速赛的那段,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去,看得人眼花缭乱。墙上还贴了几张硝子和两只动物在节目里的截图,不用想都知道是小林的杰作。
“这就是貂宝吗?” 小林凑到小野寺身边,双眼放光地盯着她脖子上环着的白色长条雪貂,“它好可爱!我能上手摸一下吗?就一下下!”
“呃,它脾气可能不太好,”小野寺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貂宝的脑袋,又怕扫了小林的兴,很快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实在想摸的话,我帮你把它的脑袋按着,你可以轻轻摸一下它的尾巴,尾巴很软的!”
硝子扶了扶额,无奈地开口:“……你们还记得是要给它先看病的吗?”
“哎呀!我没忘!”小林一拍脑袋,连忙摆手,“医生早就给我发消息啦,检查器材都准备好了,就在后院的候诊室,随时都能看!”
其实医生一下车就悄悄往后院去了,在准备好的临时候诊室等着。他接过小野寺手里的雪貂,轻车熟路地给貂宝做检查。小野寺则手忙脚乱地在手机里翻电子版的检查报告,紧张到指尖都在发抖。
坏消息是,貂宝的肾功能指标确实不太理想,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但好消息是,指标没有继续恶化,只要长期坚持用药控制,配合处方粮,再定期复查,就能一直好好的。
医生一边给小野寺开药方,一边耐心地交代注意事项,因为长期经营宠物医院的缘故,深知给雪貂这种异宠看病的不易,他还特地给小野寺推荐了几样性价比高、效果又好的药物。
小野寺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生怕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检查结束后,小野寺对着医生和硝子夸张地鞠了个躬。
“说谢谢就不用了,”硝子站在旁边,开口问道,“你今晚住哪里?订好酒店了吗?”
小野寺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道:“啊……我还没想这回事……”
“我家就在咖啡厅楼上,”硝子语气平淡地看向她,“去我家客房凑合一晚吧,明天让医生开车送你去车站,也方便。”
“硝子姐……”小野寺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硝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眼泪憋了回去,硬生生挤出一个带点滑稽的笑。
第二天,硝子难得睡到了自然醒。她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膀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
腿上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她双脚有点发麻,她熟练地抬手一抖被子,就听到两声闷响,两团毛绒绒的东西直接被她抖到了床底下。
本来砂糖和苏打是有自己专属的窝的,但是在节目组民宿那几天,它们就嫌弃节目组布置的窝太小太挤,天天赖在她的床尾蜷着,久而久之倒养成了习惯。
结果一回到家,这俩又轻车熟路地爬上来了。
幸好它俩没趴在床头的位置,硝子最烦睡觉时被东西挡着呼吸,要是敢趴床头,半夜就得被她拎着后颈扔下去。
被翻了个个儿的缅因猫四脚朝天地仰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硝子,似乎还没接受自己被掀翻在地上的事实。黑色的狐狸倒是早有准备,借着被子的力道丝滑落地,然后直接原地趴下,眼睛都没睁开就继续睡它的回笼觉。
硝子才不管它们,踩着拖鞋去盥洗室洗漱,然后去厨房拿出冰箱里的吐司,随手放进微波炉加热。
她对食物没有太大的讲究,自己在家做饭也是简单为主。但今早厨房还是得开火,因为得给几只小动物水煮鸡胸肉和鸡蛋。
门口传来哒哒的响动,熟悉的一黑一白两团颜色蹲在门口,围观她做早饭。
鸡蛋和鸡胸肉很快就煮熟了,然后硝子就在一猫一狐的目光中把第一个鸡蛋送进了自己嘴里。
两只的视线凝固了。
“看什么?”她一边嚼着鸡蛋,一边把剩下的鸡蛋剥壳、搅碎,和撕碎的鸡胸肉拌在一起,倒进门口的食碗里。
有一说一,这玩意儿看着还真挺没食欲的。
已经被乙骨的“丰容”养叼了嘴巴的两只如临大敌地盯着食碗里的早饭,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硝子抬脚掠过两只,径直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几秒,才听到小野寺在里面说“请进”,她推开门没往里走,而是倚在门框上往里探。
小野寺已经醒了,正坐在客房床边发呆,貂宝趴在她腿上,脑袋缩成一团。昨晚睡了一觉,她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但眼眶下面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清醒了?”
“嗯。”小野寺迟钝地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见腿上的貂宝动了动,爪子扒着床边要往地上跑,她赶紧伸手把小家伙逮了回来。
“那就赶紧换衣服洗漱,然后吃完早饭,让医生送你去车站。”
小野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揉着眼睛从床边缓缓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十分钟后,两人一猫一狐一貂脚步虚浮地出现在了咖啡厅里。
此时店里还没到营业时间,只有医生一个人在,正坐在吧台边整理貂宝的复查记录表,见他们进来,便起身把一个白色的袋子递了过来。
袋子里装着医生给貂宝开的一个月的药,袋身用记号笔写着每天的用量和注意事项。小野寺把袋子宝贝似的塞进背包里,又检查了两遍拉链,反复确认不会半路掉出来。
“那就一路顺风。”硝子送他们到咖啡厅门口,刚站定,就被小野寺紧紧握住了双手。
“硝子姐,”她的声音带点哽咽,“这几天真的谢谢你。不只是手术费的事……谢谢你让我来。”
硝子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夏日清早的风吹过来,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吹到嘴角边。
她微微偏头,把那缕头发拂开,这才淡淡开口:“记得定期带它过来复查,或者等我们把分店开到你家那边去吧。”
第49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窗玻璃斜斜地洒在浅棕色的木质地板上, 被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斑驳光斑在地上晃动着。研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混着刚出炉的麦芬蛋糕的甜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咖啡厅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比起以往, 慕名而来的客人比之前多了不少,大多是冲着前几天刚刚结束的那期《PAWS UP!》节目里的砂糖和苏打来的,不少人还没进门就举起了手机, 两眼放光地在店里四处搜寻两只的身影。
忙碌的只有咖啡厅里的人, 比如后厨里忙着准备甜点的小林和乙骨,一边做咖啡一边送餐的硝子,还有哪里缺人就往哪里跑的医生。
话题中心的两只倒是对这种变化适应得很好,因为它俩直接高高在上地蹲在吧台最顶端俯视众生, 偶尔有客人凑过去眼巴巴地想摸, 这俩就优雅地从另一边跳下去, 徒留一个高冷的背影。
第三天下午,这种狂热稍微缓和了一些,硝子正靠在吧台后面, 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忙了一个上午, 她终于有空开始一一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自从上次偶遇歌姬后,她和对方的交集就变多了些。就在刚才, 歌姬发来消息说自己回了趟老家, 特意寄了一些她家那边的伴手礼, 很快就会送到咖啡厅。
“我对做饭没兴趣, 比起农产品,能不能给我弄点当地的酒?”硝子托着下巴,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自从上次九十九提议增设酒水品种之后,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再也不用被工作裹挟着,被迫参加那些无休止的酒局了。
家入硝子本身是喜欢酒的人,但是前公司的酒局从来都不是为了享受,席间全是虚伪的寒暄和刻意的讨好,喝的酒也说不上什么品质,大多是廉价的工业酒精。
第二天还要忍着宿醉的头痛,强撑着赶到工位去加班,久而久之,她就渐渐对酒没了兴致,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但果然,还是和朋友一起喝酒开心啊。虽然歌姬这人酒品奇差无比,但是和她在一起时,硝子总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放松。
她正望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那句“包在我身上”出神,后厨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小林从门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硝子姐!节目组的官方账号发消息了!他们刚刚公布总冠军结果了,你快看看!”
硝子闻言,收起脸上的笑意,拿起手机点开节目组的账号,置顶的是一条新鲜出炉的公告,金色的边框格外花哨醒目,中间配着几位嘉宾和自家宠物的头像。
“经过六期激烈的比拼,综合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与礼物总价值两项数据,本季《PAWS UP!》的总冠军是——”
硝子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和照片,莫名有些感慨。当初报名的时候要提交一张生活照,她就干脆在咖啡厅现场拍了一张,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得身后橱柜的玻璃上,还有小林举着手机倒映出来的影子。
不过这张照片……
硝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居然也有笑得这么松弛的时候?这种和还在前公司上班时判若两人的气色,真的不是后期P出来的吗?
她又划拉到后面,节目组还特意给砂糖和苏打头上各P了个小皇冠,看上去精致了不少。
小林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脑袋几乎要贴在硝子的手机屏幕上,硝子伸手示意她先停一下,语气无奈:“别急,让我先看看这个奖励到底有什么。”
除了一开始说好的,会以她和砂糖、苏打的名义捐赠给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公益基金,忧忧那边很快也发来消息,补充了另一个奖励的信息。冠军会和一位有名的玩具设计师合作,参考砂糖和苏打的形象,制作专属周边。消息最后附上了设计师的名字。
“潘达……?好奇怪的名字啊,”小林皱起眉头,嘴里念念有词,“怎么感觉这名字在哪里听过呢?”
她在手机上搜了一下,瞬间回想起来:“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时文化祭,我们隔壁那个文创摊最受欢迎的玩具系列吗?就是那个毛茸茸大家庭系列……”
硝子顺着她的示意,看向她转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摆着一排憨态可掬的玩偶,从左到右分别是熊猫、雪豹、狐狸和水豚,还有海胆之类的小众形象。但最独特的是,每一只小动物的表情都很拟人,却又完美融入了动物的五官之中。
本来一直趴在不远处的窗台上晒太阳的缅因猫,不知何时突然转过了头。
“杰,你注意到了吗?”五条悟眯起眼睛,“这些动物的造型和颜色,怎么看怎么有点眼熟啊?”
毕竟,一般人不会把狐狸玩偶做成黑色,把老虎玩偶做成粉色的吧?特别是所有玩偶背后,那只超级大的抱着双臂、戴着墨镜的黑熊……
“简直就是把答案递到我们面前了。”夏油杰微微颔首。
两只毛绒绒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
夜蛾校长,你终于出现了啊。而且还去做玩具设计师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和前世的爱好一脉相承?
因为信息差而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硝子收回目光,看向后厨的方向,突然开口提问:“对了,乙骨呢?今早我好像还看到他在收拾餐桌,怎么这会儿没见人?”
“街那头有家店预定了蛋糕和咖啡的外卖,所以就让他跑腿去送啦!”小林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不过说起来,他好像出去挺久了啊,都快一个小时了,再怎么远,这个时间点也该回来了吧?”
硝子赞同地点了点头,就在她拿起手机,正准备给乙骨打个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九十九由基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人我带走了。”
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九十九由基正穿着一件灰色的无袖背心坐在一辆摩托上,头顶上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对着镜头龇牙咧嘴。她的身后是一脸麻木的乙骨,正眼神放空地看着远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他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摘下去的咖啡厅围裙。
硝子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那边就很快接了起来,传来九十九由基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这人都自己送上门来了,硝子也不和她多寒暄。
“哎呀,硝子,别这么严肃嘛~”九十九由基的语气轻飘飘的,“我这边临时来了一个国际交流项目,人手不够,需要一个能打下手的,所以就借用一下下你的好员工啦~”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情况紧急,实在是抱歉啦~”对方的语气依旧轻快,完全听不出半点歉意,“我也是刚刚才确定下来,本来想去咖啡厅找乙骨的,结果正好在路上遇到他送外卖,简直太幸运啦,Lucky~”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乙骨碎碎念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九十九前辈……我还要回去继续做甜点……我不想出国……”
硝子听着乙骨的控诉,在心里为他默哀了两秒,然后说道:“要去多久?别耽误他开学。”
“顺利的话,一个月吧?”九十九“唔”了一声,语气笃定,“放心放心,肯定会在开学前,完完整整地把人给你送回来啦!而且,我会记得给你带当地最好的酒当伴手礼的!”
硝子叹了口气:“你都已经把人拐走了,就算我不同意也没办法吧。”
九十九“哎嘿”了一声,不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硝子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
九十九由基这人平时神神秘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偶尔会出现在咖啡厅里蹭一顿下午茶,和店里的人聊一会儿天,然后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研究,也没人知道她下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这回倒好,人没来咖啡厅蹭下午茶,反而直接把她的员工给拐走了。
硝子把手机扣在吧台上,向小林转达了这个坏消息,看着小林如同天塌了一般,垮着肩膀垂头丧气地走回后厨。
乙骨不在,后厨的甜点就只能靠她一个人做,又要回到之前那种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砂糖从吧台顶端跳下来,轻巧地落到地板上,收起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脚站起来,仰着头看她。
家入硝子忍不住歪着头扫了它一眼,心里默默吐槽好长的一条猫……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砂糖又大了一圈。站起来都快到她的膝盖了。
“干什么?”
对方用额头拱着她拿手机的那只手,不知道是不是也想看照片,硝子便把手机翻过来,向它展示九十九发过来的那张和乙骨的照片。
缅因猫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眯着眼睛,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硝子偏过头,看见苏打不知何时已经从窗台那边踱了过来,蹲在吧台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硝子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们能不能不要一起挤过来?”
她伸出自己的衣袖,本来干净的灰色衣服,只沾上一种颜色的毛还好,但这下苏打的黑色绒毛和砂糖的白色绒毛都粘在上面,黑白交错,看上去特别明显。
膝盖上的猫头闻言,脑袋拱得更用力了,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硝子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苏打伸出爪子搭上她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
但如果可以,硝子更希望它能把砂糖拖走,两只一起离她远一点。
后厨的门缝里,小林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吧台前那一幕,默默地又缩了回去。
她掏出手机,关掉快门的声音拍下这一幕,然后配上文案发在了论坛的账号上:震惊!知名男明星人设崩塌,竟被撞见职场霸凌!
第50章
伊地知洁高, 二十三岁,还在本科期间就凭借其优秀的Office使用能力,获得了某家产品公司的实习生留用机会, 并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中,偶然遇见正在努力向玩具设计大师进发的夜蛾正道,并毅然拒绝留用岗位, 选择成为对方的私人助理, 负责版权合作和周边生产相关事项。
现在,伊地知洁高正提着公文包,面色紧张的站在咖啡厅的店门口。而这件事的起因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夜蛾校长,您真的不去吗?”他看向那个房间里面正在用钩针戳着羊毛毡的魁梧男人, 露出了相当复杂的神色。即使是现在他也没有搞明白, 对方是如何用那双常人看起来过于宽大的手制作出那么多造型精致的玩偶的。
“我就不去了, ”夜蛾正道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口道,“毕竟根据目前获得的信息来看, 硝子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她连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认不出来, 更别说我们了。那我也没有必要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但是,以我个人的看法来说, 这次是给我们一个可以结识他们的机会……”伊地知扶了扶眼镜, 继续劝说道。
“但就我个人而言, 并没有那个必要。”夜蛾正道的态度很坚决。
伊地知洁高还是不太理解对方的用意, 在他看来,就算交集不多, 对方也记不起来,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单纯的商业合作, 有伊地知你去就可以了,”夜蛾正道依旧如此坚持着,并把他手中的玩偶的头和身体小心翼翼地缝合起来,“咒骸是没有办法转生的,他们的灵魂被永远困在咒骸之中。也正因如此,熊猫并不能和像我们一样真正地转生为人,我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怀念还在咒术界、在高专的那段时光而已。像我这样的老人就应该被遗忘在时间的过去,不应该再和你们年轻人掺和在一起了。”
“可是校长……”伊地知洁高看向夜蛾手里的那只玩偶,目前这只玩偶还没有制作完成,五官呈现出一种介于诡异和丑萌之间的形态,“像您这样,把自己和他们隔离开来,我觉得是不恰当的做法。就算咒术界不在了,咒术和咒灵已经不在了,也应该以新的身份去与他们结识,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去对待。”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些:“伊地知,虽然你这样劝说我,但你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呢?”
伊地知沉默了一瞬,但他还是咬着牙上前一步:“我当然可以,也正因如此,我才坚持邀请您和我一起去。夜蛾校长……您到底为什么坚持不去呢?既然家入前辈都不记得那些过去了,五条先生和夏油前辈也无法开口说话,我想不到任何的理由,会让您拒绝和他们相识。”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他缓缓抬起头来,周围的气场都变得压抑起来,以至于伊地知洁高都忍不住站直了些,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严肃和紧张起来。
“请您务必告诉我理由。”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夜蛾把手里的玩偶放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问心有愧啊。”
“什么?”对方这句突如其来的自嘲,引得伊地知忍不住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我问心有愧,”夜蛾正道看着前方的墙壁,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他们的老师,但我却并没有履行好我的职责,是个不合格的带路人。我负责的学生总共三个人,两个早死,还没有活过三十岁,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甚至没有考虑到后面的事情,而是提前走在了硝子的前面,她才是最难受的人。他们那一期,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了。所以我才会怀疑是不是正因如此,硝子才会选择忘记这一切。”
“但是……这都是因为高层的原因,”伊地知如此说道,声音都紧张了不少,“您无法违抗高层的指示……”
“‘年轻人的青春被夺走,是最不可饶恕的行为。’你听到过悟讲的这句话吧?说起来真是让人想不到啊,他那种上学时没个正形的家伙,居然也会有点老师、有点成年人的样子了。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正是因为当初他自己的青春被剥夺了吗?那么作为他们老师、作为他们长辈的我,不正是任由他们的青春被肆意夺走的混账吗?所以就算他们不记得了,就算他们忘记了之前发生过的所有的事情,我心里的这份愧疚也不会消散啊。”
“我是不会去见他们的。反正只是玩偶制作的事情,你帮我和他们进行沟通就可以了。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以个人的名义为他们定制一套相关的玩偶。”
在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夜蛾正道把伊地知洁高请出了自己的公寓。
以上所有,就是伊地知洁高现在孤身一人出现在咖啡厅门口的原因。他叹了口气,先是看了一眼咖啡厅的招牌,又看了下门上挂着的风铃,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是没见过的新面孔啊。”熟悉的声音从身前响起,他抬眼望去,只见家入硝子靠在柜台上,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对方比他记忆里的印象年轻了些,身上穿着的也不是经年累月的那件白大褂,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晃神。
“你想点些什么?”
就在硝子的身侧,趴着的就是这次玩具设计的主角,那只猫和那只狐狸。
“呃,我不是来喝咖啡的,”伊地知的思绪被拉回当下,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了那台笔记本电脑,“我是潘达老师的助理,专门到这里来替他转达最新的设计细节,请家入老师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改和调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线很稳,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不敢往上抬。
却也正因如此,他的视线里率先出现一团云朵似的洁白,绕着他的脚转圈。
“看来砂糖倒是很喜欢你。”硝子一边打趣着,一边凑近了些,但伊地知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是、是这样吗……”
他其实,还没有做好面对变成猫的五条悟的准备。一想到面前的这只缅因猫,实际上壳子里是那个总是自说自话、偶尔还会吓唬他的存在,他的胃就忍不住隐隐作痛。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夜蛾正道说他问心有愧,但其实伊地知的心底也有一个秘密。
当你处在一个高压的环境中,你的身边全是弹指间就能杀死你的存在,以及长期压迫你的上层,而有这么一个人,她对你还比较温和,偶尔也会在上级面前为你说话,那么你很有可能会对这个人心生好感,并由此产生出仰慕之情。
当然,这也不一定是爱情,或者说别的什么的感情。但总的来说,这就是当时刚成为辅助监督不久,还处在懵懂时期的伊地知洁高,对那时的家入硝子所抱有的隐秘感情。
但他很清楚,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出来。
伊地知洁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以公事公办的态度看向家入硝子:“家入老师,细节的确认就麻烦您了。”
被对方以如此正式的语气嘱托,硝子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眨了下眼,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潘达制作的系列玩偶能成为当下最畅销的产品是有原因的,他的所有作品个人风格都极其突出。不同于市面上那些一味追求仿真效果的毛绒玩具,潘达的设计总带着一股特立独行的气息,那些玩偶的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再配上针脚细密、配色大胆的刺绣,一眼看过去十分吸睛。
而此时,他最新设计的这两只玩偶样品,正静静地立在咖啡厅的吧台上。
硝子低头端详着它们,不得不说,对方的工艺确实精湛。不仅大小、形状和砂糖、苏打别无二致,就连尾巴长度、耳朵形状这种小细节也还原得一丝不苟,但最抓人眼球的不是还原度,而是那两张极具反差感的脸。
白猫玩偶的嘴角微微上挑,眼睛瞪得很圆,蓝色的绣线还掺了细碎的闪粉。黑狐玩偶的嘴角则弯得恰到好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温和无害,但仔细看的话又觉得那笑容下没那么简单。
总之,看上去都欠欠的。
硝子特别注意到,潘达老师还给它们分别设计了一副圆框墨镜和一小撮刘海。
“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地发问。
“潘达老师说,这是他看到它们的第一印象,所以就顺手加上去了。”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还真是个眼光特别的人啊。”硝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句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吐槽,伊地知没敢第一时间接话,而是默默地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里,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吧台侧面一跃而上。
砂糖跳上了桌子,凑到那只白猫玩偶的面前打量着,然后它缓缓转过头,朝着两人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眼光。
夜蛾的审美,那能叫正常审美吗?
伊地知感觉自己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
还没等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另一边,苏打也慢悠悠地从窗台上踱了过来。黑色的狐狸没有跳上桌子,而是站在椅子上,后腿直立,前爪搭在桌沿上,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视线平静地扫过桌面上的玩具。
它就那样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收回搭在桌沿上的前爪,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伊地知瞬间按住了自己胃的位置,只觉得那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突然意识到,夜蛾正道那番“问心有愧”的拒绝,或许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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