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上空


    天色已经被阴云覆盖,司念悬浮在半空,低头注视着下方那层将整个皇宫包裹在内的巨大护盾。


    银色的光芒在暗夜中亮得刺眼,像是一个倒扣在地面上的巨型半球。


    比比东就停在离她不到半步的位置。那把巨大的骨镰已经被握在手里。


    下方,皇宫广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乱了。


    原本应该守卫在城墙上的皇家禁卫军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城门被从内部轰开的巨响,幽冥带着暗影卫如入无人之境。


    徐天然引以为傲的防御,在圣灵教和橘子的双重蚕食下,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成了一副空架子。


    现在,整个明都唯一还亮着的,就只有供奉堂堂主孔德明撑起的这把保护伞。


    “林东!你竟然敢反水!”


    一声夹杂着浑厚魂力的暴喝从银月神光罩内部传了出来。


    孔德明悬停在护盾的正中央,须发皆张,他的背后,那轮象征着他武魂的银月虚影已经与整个护盾融为一体,下方还站着几百名严阵以待的高阶魂导师,正源源不断地把魂力注入大阵。


    老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比比东。


    “帝国给了你们圣灵教国教的地位,给了你们取之不尽的资源,你们却在这个时候勾结橘子!”


    孔德明的声音里透着被背叛的愤怒。


    “你们以为那个女人篡了权,就能给你们更多的好处吗?愚蠢至极!”


    司念听着这番义正言辞的控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甚至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孔老,您这话可就说错了。”司念懒洋洋地开了口。


    “而且,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徐天然当年默认东姐杀了钟离乌,不就是想把圣灵教变成他手里听话的刀吗?”


    “既然是互相利用,现在嫌刀太利反割了手,何必装出这副受害者的样子。”


    “至于橘子嘛……我们乐意和她合作,你管得着吗?”


    孔德明被噎得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很快将魂力再次了起来。


    “黄口小儿!老夫不管你们有什么算计,只要老夫还站在这里,只要这银月神光罩没破,你们就休想踏进皇宫半步!”


    孔德明厉声喝道,随着他的声音,下方的三百名魂导师同时举起手中的高阶射线炮,密集的充能声汇聚在一起。


    这已经是困兽之斗了。


    司念垂下眼睛,微光在她的瞳孔深处流转,下方那层银色护盾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了透明的结构。


    孔德明的九十五级魂力和那三百名魂导师的能量在其中奔涌,看起来毫无破绽。


    融合确实是个天才的想法。


    司念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把魂导器变成武魂的一部分,让能量运转做到了零损耗。


    如果东姐强行去砍,就算能劈开,反冲的能量也够她喝一壶的。


    司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她想起了明都全大陆青年精英赛上,霍雨浩应对高阶魂导射线时的做法。


    “东姐。”司念突然出声。


    比比东立刻偏过头,漆黑的长袍下摆被高空的乱风卷起。


    她的目光在司念身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重新锁定在下方的护盾上。


    “要强攻吗?”紫黑色的死亡蛛皇魂力已经在镰刃上压缩到了极限,比比东不在乎会不会受伤,只要司念一句话,她能把下面那个银色的半球连同整个地基一起挖出来。


    “不用。”司念摇了摇头。


    “硬碰硬多累啊。既然他们喜欢玩射线,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点好玩的。”


    她抬起双手,千机武魂在胸前快速解构。


    “东姐,退后一点点。”司念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千机的展开留出空间。


    比比东十分配合地向后退了半尺,但骸骨之翼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将司念严密地护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下方的孔德明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力。他察觉到了半空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杀意,银月武魂的光芒暴涨。


    “开火!”


    伴随着孔德明的一声咆哮,三百道刺目的高阶射线从护盾内部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光柱,朝着比比东和司念所在的位置轰了过来。


    空气在这股能量的高温下被瞬间蒸发,整个天空都被这道光柱照得惨白。


    “千机·折光冰棱镜。”


    一面由千机构造的巨大透明盾牌在她们身前展开。盾面呈现出复杂的菱形结构。


    盾牌表面,一层幽蓝色的寒气迅速蔓延,那是司念模拟了极致之冰属性后,附着在千机表面的寒气。


    光柱撞击在折光冰棱镜上。


    原本直径十米的巨大光柱,在穿过折光冰棱镜后,被硬生生地折射成了数百道细小的光束,朝着四面八方散射开来。


    “什么?!”


    孔德明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成了震惊。


    被折射的光束虽然被削弱了威力,但依然带着高阶射线的穿透力。


    这些漫天乱飞的光束没有一道落在司念和比比东身上,反而有不少直接原路折返,狠狠地砸在了银月神光罩的护盾表面。


    护盾表面荡起一圈圈剧烈的银色涟漪。孔德明身后的三百名魂导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向冲击震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大乱。


    “保持阵型!不要乱!”孔德明声嘶力竭地吼道,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半空中,司念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霍雨浩那小子的冰遁反射还挺好用的,就是魂力消耗大了点。要不是有白泽提前预判了他们射线的焦点,这面折光镜还真不一定兜得住。


    “还行,没破相。”司念转过头,对着比比东弯了弯眉眼。


    “嗯,比以前聪明了不少。”比比东回答。


    司念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什么叫比以前聪明?我本来就很聪明!东姐你这话说得我好像以前是个傻子。”


    她鼓起腮帮子,伸手在比比东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又觉得不解气,干脆把脸别过去,留一个气鼓鼓的侧脸给比比东看。


    比比东轻笑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下方阵脚大乱的供奉堂。


    “回去再生气,先把这些人解决了。”


    比比东手腕翻转,裁决骨镰上压抑的紫黑魂力刚要倾泻而出,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司念收回了刚刚的情绪,往前飘了半米,清了清嗓子,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了一个喇叭的形状。


    她无视了下方三百多号人刚从阵脚大乱中爬起来的狼狈样,声音清脆地冲着银月神光罩喊道:“孔老!您要是现在带着供奉堂投降,传灵塔的第一个名誉长老位置就给您留着!”


    这道声音在呼啸的风里被魂力包裹着,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皇宫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比比东偏过头,视线落在司念的侧脸上。


    半空中的风很大。司念今天穿的那身劲装是特制的,布料紧密地贴合着腰线,勾勒出她这几年逐渐抽条的身形。


    那头银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真是不管在什么场合,都不按常理出牌。


    比比东展颜一笑,她反手握住骨镰的长柄,将刃口上的紫黑光芒收敛了半分。


    下方的银月神光罩内,孔德明的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


    他活了一百多岁,是日月帝国最受尊崇的供奉堂堂主,哪怕是徐天然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孔老。


    可现在,一个黄毛丫头,竟然敢在两军对垒、生死存亡的关头,用一个什么听都没听过的传灵塔名誉长老的位置来收买他?


    奇耻大辱!


    “放肆!”


    孔德明气得胡须直哆嗦:“什么狗屁传灵塔!老夫就算是战死在这里,和这皇宫玉石俱焚,也绝不可能向你们这些反贼低头!”


    他试图重新唤起身后那三百名魂导师的斗志。


    然而,孔德明没有察觉到,他身后的阵型虽然重新站稳了,但那些举着高阶射线炮的八级魂导师们,握枪的手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稳了。


    他们不是孔德明这种将武魂与十级魂导器融为一体的怪物。刚才那毫无征兆的反冲,已经让不少人受了内伤。


    更重要的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三百人合击,被天上那个银发少女用一面冰盾给折射成了漫天烟花。


    在力量压制面前,忠诚往往是最先开始动摇的东西。尤其是当对方抛出了一个听起来似乎还能保命的诱饵时,总会有人忍不住咬钩的。


    司念听到了下方能量场中那些军窃窃私语。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跟着这个老头一起死嘛。她心里暗自盘算着。


    “孔老,您这话别说得那么满啊。”司念放下手,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轻松。


    “徐天然现在连禁卫军都派出去送死了,明都的城防也全空了。您护着这皇宫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您今天真的把这罩子撑破了,等天一亮,橘子的大军兵临城下,您觉得她会给供奉堂留活路吗?”


    司念往前飞了半尺,看着那个在护盾里气急败坏的老人。


    “传灵塔可是个好地方。”司念继续劝说着,“解决人类和魂兽几十万年的死结,流芳百世的功业。您要是真带着供奉堂投靠过来,那就是弃暗投明,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总好过为了一个要把国家带进死胡同的残废皇帝陪葬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还隐隐带上了一点道德绑架的味道。


    孔德明被气得连连冷笑。


    “伶牙俐齿!老夫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先撕烂你这张嘴!”


    随着他的暴喝,银月神光罩的光芒再次暴涨。这一次,孔德明没有再去引导身后那些魂导师的能量,他很清楚那些人已经出现了动摇。


    他直接燃烧了自己的部分本源,重新凝聚了一道光波。


    “小心!”


    下方的几名供奉堂长老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孔德明拼命的底牌了。


    司念连躲都没躲。因为她知道,有人比她更看不得这种不识好歹的攻击。


    比比东手中的裁决骨镰在空中划出一道内敛的紫黑色光弧。


    光波被比比东对半切开,魂力失去了控制,顺着骨镰的轨迹向两侧滑开,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方炸裂。


    比比东握着镰刀,骨翼在背后缓缓扇动


    她转过头,看着司念,打趣道:


    “看到了?人家不领你的情。”


    司念耸了耸肩,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也就是试一试。能兵不血刃拿下供奉堂当然最好,拿不下,反正头疼的也是孔德明自己。


    “行吧,谈不拢就算了。”司念摊开双手,非常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把主战场让了出来。


    “东姐,交给你了。”


    下方的孔德明因为本源攻击被轻易斩断,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依然死死地撑着护盾。


    “机会给过你了。”


    比比东的声音冷冽,九个魂环在脚下疯狂律动。其中,那枚排在第八位的十万年血红色魂环,骤然亮起。


    死亡蛛皇第八魂技·死域囚渊


    随着魂技的催动,整个明都上空原本就阴沉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既然不想做传灵塔的名誉长老。”


    比比东双手握住裁决骨镰的长柄,将镰刃高高举起。骨镰上的紫黑色光芒与身后的血渊交相辉映。


    “那就去做徐天然的陪葬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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