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比比东的手指还贴在司念的腰侧。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眯了一下。


    门外是谁,她连精神力都不需要外放就能知道,在整个圣灵教,敢来敲她门的除了那位死神斗罗不会有别人了。


    比比东的手指在司念的衣料上最后摩挲了一下,将其抚平。


    她转过身,将司念挡在身后,拉开了门。


    走廊昏黄的壁灯光线投射进来。


    叶夕水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那张停留在三十多岁模样的精致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不像是一张邪魂师该有的脸,如果忽略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更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妇人。


    “我没有打扰你们吧。”叶夕水的目光越过比比东的肩膀,落在了半没在阴影里的司念身上。


    一句完全不带任何歉意的客套话。


    比比东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侧开身子。


    “打扰了。”比比东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使用任何敬词,连一个称呼都没有。


    “但你既然来了,就不会因为这个走。”


    叶夕水没有在意这种显而易见的傲慢,迈步走进了房间。


    随着她的进入,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套房客厅中央是一组真皮沙发。


    叶夕水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完全把这当自己家了。


    “我们见过一次。”叶夕水看着跟着走过来的司念,想起了什么,“你的……伴侣很特殊,我看不透。”


    司念在比比东身边的一张长沙发上坐下,宽大的黑袍依然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没有接话。


    在这种场合,她不想也没必要回复,这是比比东的主场。


    比比东在司念旁边坐下,双腿交叠。


    她看着对面那个女人。


    在某些隐秘的层面上,她们是同类。


    都被人从云端的高处硬生生地拽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泥潭,都被最信任或是最亲近的人强迫,被彻底毁掉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在绝望中被撕裂成碎片,然后再自己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变成一个靠着嗜血和杀戮活下去的怪物。


    最后被安排了一个除了生不如死外,没有任何其他选项的荒诞剧本。


    比比东很清楚,叶夕水这五年来倾注在她身上的心血,除了对天赋的赏识,或许还有着某种连极限斗罗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理代偿。


    但在这种可悲的共性之下,比比东依然是那个孤高的审判者。


    她不会对泥潭里的同行者产生怜悯,更不会产生顺从这种经历的重合,只会让她在利用对方时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有些底牌,没必要全都摊在桌面上。”比比东将视线从叶夕水脸上移开,落在了茶几上一只干净的水晶杯上。


    “比如你的双生武魂?”


    叶夕水的视线在司念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后,重新转回了比比东这边。


    听到“双生武魂”这四个字,比比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五年来,随着魂力的暴涨和那种疯狂的吞噬行为,她的底细不可能完全瞒过一个极限斗罗的眼睛。


    叶夕水知道她有两个武魂,这在圣灵教的高层中,或许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六个黑色魂环,两个红色魂环。”叶夕水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你在赛场上的表现,足够让钟离乌半个月睡不着觉了。”


    死亡蛛皇的配置,第一天预选赛就亮在了所有人面前。


    但那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比比东的另一个武魂正在安静地沉睡着。


    八个鲜血般浓郁的红色十万年魂环,精神海里还住着三个十万年凶兽魂灵。


    那是能够直接掀翻整个大陆魂师界常识的恐怖存在。也是比比东留给那个神界伪君子的最终底牌之一。


    比比东没有去接叶夕水关于魂环的话茬。


    “跟我没有关系。”比比东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两下,“他如果觉得我的存在是个威胁,大可以随时动手。”


    “他还没有那个胆子,在你展现出那种实力之后。”


    叶夕水的语气里透着冷漠,一种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冷漠。


    她看着坐在那里的姿态从容的后辈。


    钟离乌是个残忍的人,而比比东的残忍比起钟离乌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五年来,叶夕水察觉到,林东的杀戮都是最优的,带着一种病态的理智。


    她更像是一把打磨到位的刀,而不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在这个充满了渣滓的邪教里,这把刀太亮了,亮到足够斩断某些腐败的骨头。


    “这次大赛。”叶夕水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日月帝国的那位摄政王,想要借着我们的手,把各国的精英都留在明都,钟离乌答应了。”


    比比东发出一声很短促的气音。


    司念曾经告诉过她这个世界大概的发展,在唐三编织的剧本里,钟离乌的这个决定,最终会把整个圣灵教推向毁灭的边缘,成为别人成神的垫脚石。


    而她,不是来当垫脚石的。


    她是来掀翻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的。


    “你想让他做成这件事吗?”比比东看向叶夕水,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僭越和野心。


    叶夕水没有生气。


    “圣灵教需要一个有能力掌舵的人,而我也需要那些死去的亡魂。”叶夕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一个死去的教主,带不来任何价值。”


    一句警告,同时也是一句默许。


    只要钟离乌在明都大赛期间还没完全失去利用价值,比比东就不能杀他。


    但在那之后,这位极限斗罗不会去阻止一场不可避免的权力更迭。


    “我知道了。”


    比比东的回答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两个在最深的黑暗中走过一遭的女人,在几句不着边际的对话中,决定了一个庞大邪教未来的走向。


    叶夕水站了起来。


    她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试探了林东的态度,确认了她未来的刀尖朝向。


    走到门口时,叶夕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黑袍人身上。


    即使没有使用精神力强行窥探,叶夕水依然能感觉到,在这个看似普通的黑袍下,潜藏着连她这个极限斗罗都会感到悸动的气息。


    而在那个黑袍人身边的林东,身上那种常年萦绕的癫狂和杀戮,似乎正在被一种奇异的平衡所取代。


    “这五年,你走得很辛苦。”


    叶夕水看着比比东,留下了一句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的话。


    “现在,你有了一个很好的刀鞘。”


    没等比比东做出任何反应。


    房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走廊透过的光线被切断,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阴暗之中。只剩下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沙发上,两人的距离很近。


    比比东的目光从那扇紧闭的门上收了回来。


    司念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银色的长发倾泻下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微光。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决定了要踏着教主尸体上位的女人。


    “她猜到你会杀钟离乌。”司念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她不在乎。”


    比比东身体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教派里,血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更别说是一个代表着耻辱的血脉。”


    “当他失去价值的那一天。”


    “她会亲眼看着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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