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天里,比比东和司念几乎要把星斗大森林洗劫一空,那些动辄活了七八万年的高阶魂兽,只要动了杀心,就会被比比东毫不留情的斩杀。


    比比东脚下的红魂环,已经变成了五个。


    “那头九万年的黑魔虎怎么样?”司念坐在一根粗壮的古树枝干上,晃荡着两条腿,用千机变成的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


    比比东站在树干下方,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着骨镰上的血迹:“不要,它长年在沼泽里打滚,换一个干净点的。”


    “我说你们俩……到底是来这进货的,还是来逛街的?”


    精神海里,月璃自从司念拿回力量后就开始越来越懒散,闭麦了好几天的她终于忍不住了,这只上古神兽这几天一直负责寻找魂兽,已经快把星斗大森林的物种分布图背下来了。


    “人家是杀神,你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皇帝,而我就是个无情的雷达是吧?”


    “你们把我当人……不对,把我当兽了吗?”


    司念轻笑了一声,安抚了一下炸毛的白泽:“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家教皇冕下是个有洁癖的讲究人呢。”


    司念平时很少会这么叫她,每次都会带着黏糊糊的意味。


    那块沾着暗红血迹的棉布从她指尖滑落,掉在脚下的枯叶上。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透过斑驳的树影,看向坐在树枝上的司念。


    “教皇冕下?”她把骨镰收回,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喜欢这么叫我?”


    司念从树枝上轻巧地跃下,落在比比东面前。她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凑近了一步。


    “怎么,东姐不喜欢啊?”司念微微扬起下巴,“那我以后还是不这么叫你了……”


    她的鼻尖蹭着司念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在外面叫这么大声,晚上回了帐篷,怎么没见你接着叫?”


    司念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两天晚上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是谁被逼着叫各种乱七八糟的称呼,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赶紧放我下来。”司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还要去找第六个呢。”


    比比东拒绝,她低下头,正准备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讨要一点供奉。


    就在两人呼吸即将交错的时候,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出现。


    【审判九考,第四考:万钧之诺,开启。】


    比比东一愣。


    揽着司念腰际的手臂收紧了一下,眼底那抹旖旎的温存瞬间被一种的错愕所取代。


    【考核内容:审判者不可只主宰死亡,亦需裁定新生。承受十万年凶兽之魂底蕴,以平等之姿开创契约法则。】


    比比东的眉头一簇。


    她并没有因为神考的突变而产生任何厌恶或抗拒,这尊天平上的死气是司念亲手洗去的,这个神位是司念留在她灵魂里的半条命。


    无论这天平降下什么离谱的考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接下来。


    但这个第四考太奇怪了。


    “怎么了?”司念察觉到了她肌肉的瞬间紧绷,立刻收起了心思,反手握住比比东的手臂。


    “神考出变故了。”比比东看着司念,眼眸里满是不解。


    “我的第三考还没有完成,噬魂蛛皇还差三个魂环没有补齐。但是就在刚才……第四考,突然开启了。”


    司念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倒没有对此感到惊讶。


    作为命运之神,虽然因为斗罗大陆无法承载完全的命运神力,但对于这片大陆上原本的命运,她还是了如指掌的。


    “月璃。”司念在精神海里呼唤了一声。


    不需要司念多说,月璃已经尽职尽责的当一个工具兽。


    “是她啊。”月璃轻叹了一声,“星斗大森林的帝皇瑞兽,三眼金猊。”


    比比东罕见的没有立刻唤出骨镰,神考的指引很明确,这第四考的内容是契约,而不是杀戮。


    更何况三眼金猊要是真被杀了,帝天和深处那些十万年凶兽都要发癫了。


    前方的灌木丛被一双金色的爪子拨开。


    一头体型修长、浑身覆盖着灿金色毛发的魂兽走了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上那只竖着的第三只眼。


    万年魂兽,却拥有匹敌十万年凶兽的威压。


    五年了。


    距离上一次在这片森林里见到这个金色的身影,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三眼金猊停在距离两人不到十米的地方,那只红色的竖瞳盯着比比东身后的白衣少女。


    森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司念轻轻拍了拍比比东的手臂。


    “小事情,老熟人。”司念从比比东身后走出来,站到了最前面。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


    “你长大了。”三眼金猊突然张开嘴。


    它那双金色的主眼和红色的竖瞳同时倒映着司念的身影:“五年前,你的灵魂像是一个随时会碎掉的壳。今天,你身上的气运比整个星斗大森林还要庞大。”


    司念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瑞兽的距离。


    “当年你留给我一丝气运,让我活到了现在。”司念直视着三眼金猊那只红色的竖瞳,少有的严肃,“今天我站在这里,也想还你一个因果。”


    三眼金猊高高昂起头颅。


    “我是帝皇瑞兽,掌管星斗大森林的气运。”她骄傲的说,“我不需要人类来还因果。”


    “你需要的。”


    司念的眼底渐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命运神位的法则随之苏醒。


    “你以为你的骄傲是你自己的,其实那只是别人给你套上的项圈。”


    “你额头里的那只眼睛,是不是经常会看到一些不属于你的画面?一个蓝色头发的男人,或者一个粉蓝色头发交织的女人。”


    三眼金猊愣住。


    她爪子底下的金色火焰不受控制地膨胀了一圈,将周围的草地烧成了灰烬,那只红色的竖瞳里闪过痛苦和迷茫。


    这是她的秘密。


    从她出生起,她的灵魂深处就仿佛蛰伏着另一个意识。那个意识在不断地侵蚀它的认知,试图把她变成某个人的复制品。


    司念伸出右手。


    “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了他自己的私欲,强行塞进你把自己女儿神识分出,一缕塞入你体内。”司念的掌心亮起一团纯净的白光。


    “那个因果,会让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的生命,你变成了一个为别人而活的替代品。”


    比比东站在后面,听到“高高在上的神明”几个字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是因为恨。


    除了那个喜欢玩弄别人命运的伪君子,谁还能干出这种恶心的事情。


    “一个能让你避开被人当成傀儡因果。”司念的手指指向三眼金猊的额头。


    “我今天还给你,你要吗?”


    三眼金猊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呜咽的低吼,那只红色的竖瞳里,属于瑞兽的骄傲和唐舞桐碎片的复杂情感在疯狂地拉扯。


    那块碎片在抗拒司念的靠近。


    它感觉到了一股足以将它抹杀的法则力量,淡淡的蓝色光芒开始在金猊的竖瞳周围蔓延,试图强行掌控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吼!”


    三眼金猊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锋利的爪子在泥土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比比东的骨镰发出震颤,紫金色的审判之光在刃口上暴涨,随时准备斩断那股令人作呕的神界气息。


    “东姐,别动。”司念及时安慰她。


    比比东硬生生停住了脚步。骨镰上的光芒吞吐着,但她听话地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司念径直走到那个庞然大物的面前,那团白光在掌心越来越亮。


    属于司念的破妄之光,也是命运之神的改写权柄。


    在蓝色光芒即将完全覆盖红色竖瞳的最后一刻,三眼金猊停住了挣扎。它用仅存的属于自己本源的意志,将那颗高傲的头颅,低了下来。


    “剥离它,让他滚。”


    它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司念的手掌贴上了那只红色的竖瞳。


    刺目的白光以司念的手掌为中心,不断蔓延。


    一股带着海神气息的蓝色虚影从三眼金猊的额头里被强行扯了出来。那个虚影拼命地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尖叫,试图重新钻回宿主的体内。


    比比东看着那个蓝色虚影,冷笑了一声。


    “滚。”


    那丝本来就残缺不全的神格,在命运之力和审判威压的双重碾压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化作了一阵蓝色的光点,消散在星斗大森林的空气中。


    白光褪去。


    三眼金猊瘫软在地上。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金色的毛发被汗水打湿。


    但那只红色的竖瞳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再也没有了那些不属于它的、乱七八糟的杂念。


    它不是王秋儿,也不是唐舞桐的替代品。


    从今天起,它就是星斗大森林里,那只独一无二的三眼金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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