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个月,十万年幽冥血蛛躯干骨所蕴含的庞大怨念和阴寒毒素,在这间密闭的石室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历代死于这块魂骨反噬的邪魂师残魂,在比比东的精神海里疯狂引诱着。
但所有的反抗都被她用那座漆黑的审判天平镇压。
当厚重的石门被推开时,三个月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比比东从阴影中走出来,十万年躯干骨带来的骨骼重塑,让她的身形变得更加修长。
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暗红色光晕,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握了一下拳。
体内淤积的杂乱力量被十万年魂骨提纯、压缩,变成了精纯的紫黑色魂力。
出关的第二天,比比东独自前往了星斗大森林魂兽毒性最强的一片区域。
没有喊任何人帮忙,她一个人在最深处待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傍晚,她拖着一具六万年人面魔蛛皇的残骸从毒瘴里走出来。黑色的第六魂环在她的脚下缓缓律动,与前五个魂环交相辉映。
紫、紫、紫、黑、黑、黑。
随着第六魂环的归位,她正式踏入了六十七级魂帝的境界。
……
时间的齿轮在无休止的等待中,被磨掉了一层又一层。
血肉和枯骨堆砌成的台阶,铺就了通往权力的路。
第四年初。
比比东十七岁。
这两年里,她把“林东”这个名字,变成了圣灵教内部一个闻风丧胆的名号。
那些底层被当成炮灰的邪魂师,在她的威逼和施舍下,不知不觉中被洗脑收编,三分之一的教众只认圣女的黑袍,不认教主的权杖。
这种明目张胆的架空,钟离乌不可能看不见。
圣灵教总坛,太上教主殿。
叶夕水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雕刻着奇异花纹的血玉,龙逍遥像一道没有生息的影子,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钟离乌站在台阶下,黑色兜帽掩盖不住他语气里的阴鸷。
“母亲。那个林东的手伸得太长了。”钟离乌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
“这半年,供奉堂有两位长老被她以办事不利的罪名直接在刑堂杀了,教里底下的那些人现在看她的眼神,比看我还要敬畏。再这样下去,圣灵教到底姓钟离,还是姓林?”
叶夕水的手指在血玉上停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看着站在下面的钟离乌。眼眸里划过一丝隐晦的厌恶与冰冷。
这丝厌恶藏得极深,但依然被站在大殿阴影里前来复命的比比东捕捉得清清楚楚。
比比东一下子就看穿了这对母子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
钟离乌的相貌和叶夕水没有半分相似,身上那股阴邪的气息更是截然不同。
叶夕水看钟离乌的眼神,根本没有一个母亲看儿子的温度。那是一种看着自己屈辱的过去、看着一个被迫生下的耻辱记号时的眼神。
钟离老鬼强迫生下的孩子。
比比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那种感同身受的屈辱记忆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死死压住。
叶夕水对钟离乌,根本没有爱,有的只是利用他维持教内运转的冷漠。
“她能杀你的人,是因为你的人蠢。”
叶夕水的声音没有起伏,把血玉扔在旁边的矮桌上,“她今年不过十七岁,魂力已经逼近七十级,我养的一把好刀,你嫌她锋利?”
“但她不受控制!”钟离乌上前一步。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你能压住她。”叶夕水站起身,宽大的红裙拖过地毯。
“天魂帝国西部的那个计划,你让你的人去办。别让我看到任何差错。”
钟离乌咬着牙,低下头退了出去。
比比东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脚下踩着冰冷的石板。
“你听到了。”叶夕水看着比比东,“他容不下你。接下来,他那边的嫡系一定会想办法弄死你。”
“他们弄不死我。”比比东的语气平静,深紫色的眼底一片沉寂,“但我需要一个能彻底让他在教里抬不起头的机会。”
“去吧。只要你不把这总坛拆了,怎么折腾,我不管。”叶夕水重新坐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
天魂帝国西部,一座被圣灵教暗中控制的中型城市爆出惊天大乱。
钟离乌派去执行血祭计划的两名嫡系长老,中了圈套。
不仅血祭大阵被天魂帝国的皇家护卫队提前发现,连带着圣灵教在该地区经营了十年的三处据点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天魂帝国的几名封号斗罗直接将那两名长老困在城中心的废墟里,眼看就要将他们生擒。
一旦被抓,圣灵教在边境的全部布局将彻底暴露,对总坛来说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钟离乌在总坛得到消息时,气得捏碎了座椅的扶手,却因为被几大正统宗门的眼线盯死,根本无法亲自前往救援。
就在那两名长老即将被天魂帝国强者废掉武魂的时候,黑色的天幕被一道刀芒劈开。
比比东穿着那件属于圣女的暗红长袍,背后张开巨大的骨翼,直接降临在废墟的上方。
很显然,她不是去救人的。
那两名钟离乌的长老看着如同救世主般降临的比比东,刚想开口求救。
比比东左手探出,两根蛛丝直接从背后刺穿了这两名本就重伤的长老,吞噬漩涡将两人的本源抽得干干净净。
“圣灵教的废物,轮不到外人来抓。”
比比东看着对面震惊的天魂帝国封号斗罗,手里的骨镰燃起黑色的死气。
她凭借着吞噬两名长老得来的短暂爆发力,加上十万年躯干骨的防御,硬生生在三名封号斗罗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血路。
而后放了场大火,将那些即将暴露的信息尽数销毁,从容撤退。
这把火,烧掉了天魂帝国的线索,也让钟离乌失去了威信。
圣灵教总坛的大会上。
钟离乌的手下的人损失大半,还险些给圣灵教引来灭顶之灾。而比比东力挽狂澜,毁尸灭迹,保住了教派的根基。
比比东站在大厅的中央。她把那两名长老残存的骨灰扔在钟离乌的脚下。
“教主的人既然办不好事,以后这种活,就不劳烦他们了。”比比东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钟离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叶夕水坐在最高处。她看着下方的比比东,眼里写满了欣赏。
这种聪明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才是她想要培养的接班人。
“林东立下大功。”叶夕水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钟离,你的人犯下大错。从今天起,总坛外围的三处据点,以及教众的调度权,交由圣女接管。”
比比东微微低头,没有露出任何胜利者的表情。
“太上教主。”比比东抬起眼,“我不缺世俗的资源。我只要一样东西。”
“说。”
“我七十级了。我要进万骨枯池。”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万骨枯池是圣灵教的禁地,那里圈养着几头尤为恐怖的十万年邪兽,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叶夕水看了她许久。
“准了。”
……
万骨枯池。
这是一片深埋在地底的剧毒沼泽。沼泽的表面漂浮着无数动物和人类的白骨,空气里的毒瘴浓郁,连视线都被阻断。
比比东站在沼泽边缘的一块黑礁石上。
黑色的长袍已经被毒气腐蚀出了好几个破洞。
沼泽深处,一只体型超过三十米的暗影魔皇蛛发出咆哮。
这是一头活了十二万年的顶级邪兽,浑身长满坚硬的骨铠,毒液能够轻易融化封号斗罗的护体魂力。
比比东的左手捂着右侧的肋骨,至少有三根已经被魔皇蛛拍断。
在这片禁地里,她已经和这头畜生厮杀了整整三天三夜。
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她用的是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和这种凶兽搏斗,一瞬间的走神都是致命的,她必须靠本能。
十万年幽冥血蛛躯干骨散发出的红光护住了她的心脉,噬魂蛛皇在疯狂地抽取周围一切有生命迹象的东西来填补她的消耗。
她现在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只有杀戮和对力量的渴望。
“嘶——”
暗影魔皇蛛张开巨大的毒牙,巨大的阴影直接将比比东笼罩。
她迎着那张滴着毒液的血盆大口冲了上去。右手的骨镰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半圆,直接劈进了魔皇蛛的左眼。
绿色的血液四溅。
比比东任由那些带有强腐蚀性的血液浇在自己身上,她的左手死死抠住魔皇蛛的甲壳,整个人贴在了那巨大的身躯上。
漆黑的吞噬漩涡出现在她掌心。
魔皇蛛疯狂地翻滚着,用锋利的蛛腿在比比东的背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但比比东就像一只趴在猎物脖子上的水蛭,死咬着绝对不松口。
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魔皇蛛的挣扎渐渐微弱,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
比比东从那堆枯瘪的甲壳上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满是骨头的沼泽边。
她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把周围的泥沼都染成了暗红色。
脸上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她却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一圈刺目的血红色魂环,从暗影魔皇蛛的尸体上缓缓升起。
十二万年。
这是她的第七魂环。
比比东用骨镰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盘腿坐下。红色的魂环化作一道血光,套在她的身上,巨大的痛苦和魂力瞬间将她的意识淹没。
……
星罗城。护城河畔的高塔。
第四年的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
在那座被完全清空的区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卖茶水的摊铺里。摊主把信鸽吸引过来,放入了一个纸条,然后放飞。
千里之外,圣灵教总坛的圣女殿内。
那张汇报的信纸被放在比比东面前的桌面上。上面依然只有四个字:“无事,塔安。”
比比东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长风衣。她站起身,她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被挖空的地下城。
第四年了,她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如果没有该死的唐三,她和司念的六年内院的约定马上就要实现了。
“等你进入内院,我们就在一起。”
她把那张写着“无事,塔安”的纸条抓在手里,捏成一团。
你在生气吗,念念,气我这几个月没有去找你吗,还是在气我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
比比东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那个纸团从她的掌心掉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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