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把最后一袋零食塞进柜子,满意地拍了拍手:“搞定!”


    小小的宿舍里摆着两张床,一张桌子,两个柜子。虽然简陋,但很干净。


    比比东靠窗站着,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知在想什么。


    “东姐,”司念蹭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小纸包,“给你。”


    “……什么?”


    “桂花糕。下午买的,我特意留了两块。”


    比比东看着那块淡黄色的糕点,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咱俩谁跟谁,不客气。”司念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拿起一块,靠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吃。


    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司念吃着桂花糕,忽然轻声说:“东姐。”


    “嗯?”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我就特别开心。”她转头看向比比东,眼神纯粹得像一汪清泉,“就好像……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了。”


    明明是很煽情的一段话,配上司念风卷残云解决这零嘴的样子好像在说:


    “第一次去食堂的时候没有感觉,因为属于我的红烧肉早已遇见。”


    比比东握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切都和七天前不一样了。


    也许……


    比比东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意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桂花的清香。


    也许这一次,真的会不一样。


    ————


    比比东站在三零七室的窗前,目光越过学院内整齐的建筑,落在远处那座高耸的“海神阁”轮廓上。


    史莱克的心脏。


    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感受到那里传来若有若无的神性波动,那是属于唐三的气息,在万年后依然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印记。


    也是她上辈子……最终陨落的凶手之一。


    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寒意,那些画面从未真正远去——嘉陵关的血与火,罗刹神装破碎的脆响,还有那双蓝眸的主人以“正义”之名挥下的三叉戟。


    恨吗?


    当然恨。


    但此刻,站在万年后的宿舍窗前,看着窗外这片陌生又熟悉的校园,比比东缓缓闭上了眼睛。


    仇恨是本能,是燃料,是让她从死亡中挣扎回来的第一股力量。


    可如果让本能支配行动,那她就还是那个被命运摆布的比比东,那个最终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她重生了。


    这意味着,她有了重新选择的权利。


    窗外的光线完全暗下去了。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走廊的壁灯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比比东在黑暗中静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她在梳理,用曾经执掌武魂殿、谋划大陆二十年的大脑,冷酷地梳理现状。


    首先是实力。


    这具身体年轻,天赋也和上辈子一样好,但要从头开始修炼。灵魂深处那诡异的东西。它显然与那个叫司念的女孩有关,暂时无害,甚至可能有益,但不可控。


    她需要力量。最快速度恢复,甚至超越前世的力量。


    情报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也很重要,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魂导器改变了战争的形态,国家格局彻底洗牌,修炼体系或许也有革新。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这几天在街头巷尾听到的零碎信息。


    哪怕再讨厌魂导器,她也一定要接受,合格的掌权者不会放弃任何提升自己的机会。


    最后,目标。重活一次,要什么?


    复仇?向谁复?唐三早已成神,万年前的恩怨在历史长河里早已泛黄。至少要等她也再次成神后再和唐三算账。


    向史莱克复仇?万年后的学院与万年前那几个人,还能算同一回事吗?


    不。


    比比东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紫眸亮得惊人,不是仇恨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更专注的光芒,属于棋手审视棋盘的光芒。


    她要的,是绝对的自由,是凌驾于命运之上的力量,是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的永恒。


    为此,一切都可以是手段,一切都可以利用。


    包括……史莱克。


    也包括司念。


    你到底是谁呢?比比东的眸色深谙。


    身后的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司念翻了个身,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东姐?你不睡觉怎么在这里装深沉啊?”


    “哇,晚上的学院也好漂亮!诶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偷偷约会?两个黑影挨得好近——”


    “司念。”比比东打断她。


    “嗯?”司念立刻收回八卦的目光,一脸“我可乖了”的表情。


    “……”


    我忍。


    比比东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吵醒你了?”


    “没有……”司念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她睡眼惺忪的脸,“我好像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她说着,赤脚从自己的床上爬下来,很自然地蹭到窗边,和比比东并肩站在一起。


    比比东比司念高上几厘米,司念下意识地往比比东身边靠了靠,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东姐,你怎么不睡呀?”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睡意。


    “在想事情。”


    “想明天分班测试的事吗?”司念歪了歪头,“不用担心的,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进最好的班。”


    比比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夜色中的史莱克校园静谧而庄严,道路两旁的路灯像两排忠诚的卫士,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司念。”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想来史莱克?”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司念眨了眨眼,似乎彻底清醒了。她抱着胳膊想了想,回答得干脆利落:“因为好玩呀!”


    “……好玩?”


    “对啊!”司念眼睛一亮,一个一个列举出来,“你看啊,这里是大陆第一学院,肯定有很多厉害的人、有趣的事、没见过的魂导器!而且听说史莱克的实战课特别刺激,还能去魂兽森林探险!这多有意思啊!”


    她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是找到了新奇游乐场的孩子模样。


    比比东侧过头,紫眸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她:“只是为了玩?”


    “唔……也不全是。”司念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点狡黠,“妈妈说了,玩也要玩出水平。在最好的地方玩,才能遇到最好玩的人和事嘛。”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而且我觉得,东姐你在这儿,事情肯定会变得特别好玩!”


    她看向比比东,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我觉得,东姐应该来这里。这里有你需要的……很多东西。”


    “我需要什么?”比比东侧过头,紫眸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她。


    “嗯……”司念被问住了。她皱起小脸,很努力地思考,“就是……那种……能让你变得更厉害的东西,知识啊,老师啊,厉害的魂技啊……好吃的饭菜,这个很重要,还有——”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还有我呀!”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可以陪着东姐,我们一起变强!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天真又认真。


    比比东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这个莫名其妙成为她室友的变数,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了她重生后筑起的所有防御。


    她不问来历,不提过往,只是用一颗赤诚的心,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


    为什么?


    但是有时候会被她的话语惊到,比如说现在。


    “是不是感动到了,没事,念念的肩膀给你靠。”她装模作样的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只是进了学院而已。”比比东无语的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淡,“能不能留下,还要看明天的分班测试。”


    “放心啦!”司念拍拍胸脯,信心十足,“东姐你三十一级,稳进一班!我虽然只有二十四级,但是——”


    她忽然眨眨眼,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但是我运气特别好!从小到大,我想做成的事,基本没有不成的。妈妈说这是我唯一的优点了。”


    “跟着心走,没戳的!”


    比比东看着她。


    比比东的心脏,莫名地收紧了一瞬。


    跟着心走?


    多么可笑的话。她上辈子就是太“跟着心走”,才会落得那般下场。爱错了人,信错了人,走错了路,最后连恨都成了别人剧本里的注脚。


    “你妈妈,”她忽然开口,“沈听澜,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司念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但她很快又笑起来,回答得轻快:“她是我妈呀!做饭超好吃,管我也超严——不过现在好多了,她说我长大了,可以自己找乐……不对,是自己承担责任了。”


    “只是这样?”


    “嗯……也不全是。”司念靠在窗边,晃着腿,“妈妈很厉害。虽然她不怎么说,但我能感觉到。不过具体多厉害……我也不知道,反正她不会害我就是了。”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清明,让比比东知道,这女孩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是被深爱着、被坚定守护着的人,才会有的底气。


    比比东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星光稀疏,远处海神阁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东姐,”司念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点正经,“你……是不是不喜欢史莱克?”


    比比东的背影僵了一瞬。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这里的眼神啊。”司念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冷冰冰的,像在看什么麻烦的东西。你真觉得我发烧烧坏脑子了?!我只是失忆!我不傻!你不高兴,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很敏锐的直觉。


    但脑子真的没烧坏吗?看起来不大像。


    比比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沉默着,任由夜色将自己吞没。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其实吧,”司念忽然开口,声音轻快,“要是不喜欢,咱们可以换个地方玩。妈妈说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南方有海,北方有雪山,西边还有大沙漠!听说沙漠里的星空特别漂亮,我们可以躺在沙丘上看星星——”


    她说得兴致勃勃,像真的在规划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比比东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在给她选择。


    用最轻松的方式,告诉她:你不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你去哪我都会陪着你。


    “……没有不喜欢。”比比东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更平静,“史莱克是最好的选择。我需要这里。”


    “真的?”司念眼睛一亮。


    “嗯。”


    “那……那我们说好了?”司念伸出手,小指翘起,“拉钩?一起留在史莱克,我保证会让东姐过得特别精彩。”


    又是拉钩。


    这个幼稚到毫无约束力的约定,从司念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发烧把智商也烧没了,骗小孩的东西也信。”


    司念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像只狐狸。


    “我不是信拉钩,我是信你。”


    她的话语带着几分深意。


    “那东姐,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可以听。我们可以抱着一起哭,妈妈说,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就会轻松很多。”


    “……好。”


    “还有还有,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会带着你跑。”


    “……嗯。”


    “那……我们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


    司念蹦蹦跳跳地爬回床铺,窸窸窣窣地钻进被子。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小声说:“东姐,晚安呀。”


    她睡着了,毫无防备。


    比比东站在窗边,没有动。


    月光在她身上流淌,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轮廓。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小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司念指尖的温度,很暖,暖得几乎要烫伤她冰封的皮肤。


    “我需要这里。”


    刚才说出口的话,在寂静中回响。


    是的,需要。


    不是想要,不是喜欢,是需要。


    像需要空气,需要水,需要武器一样需要。


    史莱克是工具,是阶梯,是她在新时代站稳脚跟、攫取力量的第一块基石。


    至于那些潜藏在历史尘埃里的旧日恩怨……


    比比东缓缓握紧了手。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不会忘记。永远不会。


    但她可以选择,将那些记忆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当作警示的碑文,当作前进的燃料,而不是束缚脚步的锁链。


    “进入史莱克,是为了未来某天,能够真正地、彻底地超越和俯视它所代表的一切。”


    这个念头清晰地从脑海中浮现。


    她会利用这里的一切——知识、资源、人脉、声望。她会用史莱克的方式变强,强到足以打破所有桎梏,强到足以重新定义自己的命运。


    而司念……


    比比东看向对面床铺上熟睡的少女。


    或许可以暂时相信她。


    只是暂时。


    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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