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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和钟博野分手,就在今天。”
已发送信息——
宝枝宝枝【钟博野,我好想你啊,我最爱你了,我要同你在一起一辈子!】
三月,回南天。
墙壁上返潮痕迹加重,里里外外透着湿气。
陈宝枝整个人窝在折叠椅里,隔着墨镜看手机。
信息依旧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复,旁边原本躺着的金善观起身凑头过来。
“真要分手啊?之前藏那么严实,我们都没见过,现在说分就分,而且……”她下巴点点还握在陈宝枝手里的手机,揶揄,“都分手了,还抱着手机一直给人发信息?什么说法啊?”
陈宝枝摘下墨镜,食指和拇指捏着单根眼镜腿,随手晃荡着,懒得和她解释。
“你不懂。”
天气闷热,周围的潮气混着丝热度像个玻璃罩子将人捂在里头,身上黏黏腻腻不舒坦,金善观回身躺下又扯到别的话题上。
“听说里面的电影连天玺都参投了,还请了许应醒来做戏曲顾问。”金善观砸砸嘴,用手肘抵了抵陈宝枝的小臂,神色夸张,“那可是许应醒哎,戏曲届响当当的人物,我没记错的话,也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吧?国内金奖拿了个遍,你说他前途亮得睁得开眼吗?”
石澳健康院内临时搭建的棚子,可以供两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休息,一个是今年内娱和港城合资的大导电影剧组,讲戏曲文化和老式港风,主演是日前刚刚拿下主流电影奖项的新锐女郎。
而另一个则是某果短剧出品,港风爱情片剧组,陈宝枝是女主角,金善观是女配。
两部剧之间,光是名字就能听出差距。
《青天白日》和《冷面黑x大哥爱上我》。
陈宝枝自问演过不少古代宫斗剧,但还没有一部比得上内娱等级森严。
虽然和大片共用一个片场和取景地,待遇却天差地别,早上阳光好的时候大导要追天光,一直到中午热起来,大导带着剧组全部转场拍下午的室内,这片地才能空出来让陈宝枝他们用。
当然,这得在对方守时的情况下。
也有对方不守时的情况,陈宝枝就会像这样,提前到达片场,窝在临时的折叠椅里,一边等一边和同剧组的女演员闲聊。
“人各有命,人家背后的付出你也未必看得见,一天天瞎羡慕别人做什么?你不如好好想想。”陈宝枝一个用力,墨镜差点飞出去。
“想什么?”
陈宝枝搁下墨镜朝她看过去,一副惊讶的样子,“今天这场戏拍完该结工资了啊!”
金善观一拍脑袋,“是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好不容易公差来趟港城,晚上我得带我经纪人去中环吃顿贵的!”
说完她再次凑过来,提起之前的话题。
“对了,好像听说你男朋友是港城本地人,我们在这儿拍了半个月,我都没见过他露头,他是不是玩儿你啊?”
陈宝枝正要说点什么,风衣口袋里手机叮咚两声。
手机屏幕上信息闪烁。
钟【落班了吗?】
钟【晚点来接你。】
陈宝枝盯着手机有些愣神,耳边金善观的声音不断传来。
“听静眠姐说人还是你自己追的?大你不少?要我说你就不该找个年纪大的,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陈宝枝,男人过了25就是52,你说你年纪轻轻这么想不开,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
“哎?我跟你说话呢。”
陈宝枝回神,随手敲击屏幕,还不忘继续跟金善观聊天。
“是啊,怎么这么想不开,所以这不是要分手了?”
宝枝宝枝【五点左右。】
屏幕上对方的回复寥寥,基本都是陈宝枝的单人表演,热暴力了一个星期,对方似乎忍耐力极强,完全没有要提出分手的意思。
想到这儿,陈宝枝握紧手机,她想,不能再拖了,今天晚上必须提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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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雨季很长,大多都是雷阵雨,面积不大,全看云怎么飘。
石澳那块还晴空万里,中环早就落了雨,哗啦啦下个没完,砸在一幢幢写字楼外面的落地玻璃上,发出闷响,水汽蒸腾氤氲。
高楼大厦比肩接踵,中央一幢尤为挺立,站在楼下的慕名而来的游客移开雨伞往上看,整栋楼像是直冲天阙,根本看不到顶,只好失落地遮回伞面。
雨水打湿鞋袜,潮湿攀附肌肤,游客跳脚骂两句匆匆离去,这样的场景成为楼中人眼里的风景线。
信息声音响起的时候,天玺顶层的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特助秦苛弯腰站在电脑前,快速操控鼠标。
不一会儿,显示屏里跳出画面,两个女生坐在健康院临时搭建的休息区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要和钟博野分手,就在今天。”
女孩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秦苛握着鼠标的手一抖,目光下意识朝玻璃前看过去。
单块18米的观景玻璃,展现出对美景最大的尊重,港城的雨,港城的落日黄昏,以及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海岸线,交织融合,形成这幅城市的长卷,都被这块昂贵的无边框玻璃装进办公室里,成了私景。
观景台前的男人,身姿纤长,一身定制西装更显腰背挺阔,身材劲瘦,他低头看了一眼搁在一旁台上的手机,很快又收回视线重新隔窗望出去,像是在观雨。
手机还未熄屏,监控视频里交谈的声音不断传来,显得屏幕里那些甜腻的话更加讽刺。
“钟生,石澳快落雨了。”秦苛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一边出声提醒。
空气沉默了有两秒,那人转过身来,办公室吊顶的大灯光影落在他宝蓝色的瞳孔里,他眼窝深邃,眉眼凌厉,加上后颈脖领下若隐若现的蝴蝶纹身,显得有些距离和狠戾感。
“博文那边怎么样?”
纯正的粤语,咬字清晰,声线兹沉有力。
秦苛立刻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海珠区那块地的政府批文已经下来,由我们牵头,海珠商会和海珠政府会联合开发,欧洲那批研究设备和研究院的特聘专家随后便会陆续落地海珠,届时jrstar方会亲自赴港,和政方还有二少一同参加剪彩仪式,官宣两方的合作。”
天玺是百年的集团,钟家祖上从矿产发家,后来逐步涉及地产,餐饮,旅游,玉石,科技等各个领域,产业遍布全球,每一步都踩在风口,经年累月奠定了如今天玺港城定海针一般的地位。
近年来,经济下行,地产行业持续缩紧,新科技也难以突破,钟博野率先做吃螃蟹的人,直接入驻新能源区块,难以估计的资金砸下去,天玺的股价一路攀升,像是给了萎靡的港珠市场一剂强心针。
钟博野随手扯开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红底皮鞋踩过大理石地砖发出干净清脆的声音。
“叫博文暂时就不要回来了。”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两条长腿交叠,浓密的睫毛被光影拓下一层阴翳,“风声透露出去,钟家那些老东西未必坐得住,隔着一片海,他们手才伸不过去。”
秦苛点点头,又从平板里划拉出一份资料小跑过去递上。
“另外,郑导那边新报批了预算。”他顿了顿,继续,“两百万,给电影聘了个戏曲指导,叫许应醒。”
两百万,一部电影,按理说这样的小事根本不用报到钟博野跟前,但这部戏如今在石澳拍,同那位钟博野的神秘小女友在一处,所以事无巨细,秦苛还是报到跟前。
听到这个名字,钟博野似乎是轻抬眸看了下秦苛。
静了大约两秒,他懒散抬起两指,秦苛会意收掉平板,又过去台前拿回那部私人手机。
钟博野低头回信息,后颈处一只翩飞的蝴蝶纹身完全露出来,更显他脖颈修长一截。
钟【落班了吗?】
钟【晚点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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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刚发完片场内就忽然躁动起来,金善观率先站起身,又抬起手腕确认时间,面露疑惑。
“不应该啊?不是说还有半个小时?”
下一秒,内部区域的隔离带被人掀开,有个穿着黑色马甲的场务跑出来,身后跟着陈宝枝的经纪人葛静眠。
黑色马甲由远及近,背后映着“青天白日”几个大字。
场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神情严肃。
“宝枝老师,我们这场戏的戏曲演员得了急性阑尾炎,送医院去了,这场是重头戏,正缺个会唱戏的,听说您是专业的?能否帮忙串个戏?”
旁边的金善观讶异一瞬,目光对上葛静眠,葛静眠朝她摇摇头示意。
陈宝枝收了手机,手里依旧摆弄着墨镜,眼镜腿这会儿捏在指尖,微微晃了晃。
她语气抱歉。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专业的,以前唱着玩儿,现在早忘了。”
场务听她这么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人家说不会,也不能赶鸭子上架,匆匆撂了句“打扰了”就往回小跑。
“你还会唱戏?”等人走后,金善观才问她。
葛静眠瞧了一眼陈宝枝的脸色,替她敷衍。
“会什么啊,就以前学校毕业汇演唱过一回,他们这叫病急乱投医。”
金善观点点头,似乎还有些疑惑,“不过怎么会突然找上你的?”
陈宝枝从折叠椅的凹陷里坐起来,扯开话题,“谁知道呢,好像他们撤出来了,咱们进棚吧,别耽误时间,不然晚上又加班。”
金善观没意见,只是余光扫到里面挺大阵仗地退场时不免有些遗憾。
“多好的机会啊,没准在大导电影露个脸,以后就进长剧了。”
陈宝枝哼笑两声,“你就知道长剧好了?都是赚钱,不寒碜。”
几人说说笑笑踏进棚内。
下午的戏份不重,短剧要求也没那么高,三页纸的量,小剧组一群人忙到天刚昏黄就收工。
金善观和人约了晚上去中环吃饭,葛静眠留下和导演对明天女主演的流程,陈宝枝则拆了脑袋上的一字夹,将半扎的金发完全散下来。
她哼着歌朝镜子里头看了一眼。
眼底乌青,长发散乱,面露疲惫——
不错!倒是挺像认真工作后的样子。
毕竟她在钟博野面前的人设,是温柔娇弱却又坚韧不拔努力工作,但是苦于没有资源,所以毫无出头之路的菟丝花女明星。
走出拍摄棚才想起来之前的信息,钟博野已经回复。
3:50.pm.
钟【在门外等你。】
屏幕上显示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四十,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陈宝枝挑了挑眉,四周看了看,果然在树荫拐角处看到了黑色车身。
正要继续往外走,眼前落下一道黑影。
陈宝枝下意识抬头,面前出现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曾经的少年褪去稚嫩,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许应醒黑眸晶亮,望向陈宝枝的眼底没有半分责怪。
“怎么不来?明明我们宝枝唱得顶好了。”
陈宝枝正要说话,手机直接来了电话。
来自钟。
许应醒绅士地示意她先接。
电话接通,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流穿透过来,丝丝缕缕拂过陈宝枝的耳膜。
“遇见朋友了吗?”
“嗯。”陈宝枝低着脑袋都能感受到许应醒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是之前很久没见的朋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问她,“那需要请朋友吃个饭吗?我们一起。”
陈宝枝直接拒绝,“不……不用了。”
钟博野的普通话不算标准,长难句里依然可以听出明显的粤语腔调,他咬字很慢。
“那就和朋友告别吧,晚些要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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