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半小时前。
下课铃响, 位于星耀学院的巫有收好考勤表起身。
今天是学院教学工作正式展开的第二天,比起前一周的闲杂琐事,和开学当天的门庭冷落, 巫有这两天主要在给余琼与戴晚当真正意义上的助教。
尤其是戴晚,趁着其他人还端着, 决心联合起来孤立巫有时,她则恨不得把巫有约成她的专属助教。
备课上课做实验,都快把巫有挂腰间了。
而相比起对学生的严厉,戴晚对巫有堪称纵容。
比如,中午她顺道去了趟七局,回来得晚了半小时,抵达戴晚办公室时,就听到有老师阴阳怪气:“哎呀, 真是大牌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啧啧……”
戴晚张口就是一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那事还挺难办的, 动作可真利索。”
直到巫有中午干的好事在网上发酵开。
先前阴阳的几个老师:“……”
他们面面相觑, 看向巫有的目光从矜持倨傲,变得惊疑不定。
一阵眼观鼻、鼻观心后,有人硬着头皮用上个月的新闻找补:“哈哈,我刚说的是那个明星黎洲, 哈哈,还在片场抽台词没说对的群演的耳光来着,我说这才是耍大牌,哈哈……”
说着说着,旁边老师的脸绿了, 用胳膊肘用力捣了一下他。
欲盖弥彰就算了,你提什么抽耳光啊!
可别给巫有提供灵感了。
在巫有看过去时,他们一个接一个挤出和煦的笑容,点头以示友好,就像巫有生怕听到这话,会站起来挨个抽他们耳光,再附上一句:“是的,我也觉得这才是耍大牌。”
——她都敢跑别个执法局里抢人了,还是抽了个午休的空,面对他们毫无武力值的几个人,岂不是为所欲为?
他们几个理事会派的,抽了反而让她背后的院长高兴。
戴晚也:“……”
她发了一条消息给巫有:“我成共犯了?”
巫有回复:“如果是刚刚那句话的话,您应该是主犯。”
戴晚发了个大惊失色的表情。
“我以为你睡过头了!”
显然,总是熬夜起不来床的戴晚,将心比心,以为巫有只是午觉睡得太过酣畅淋漓。
4-6点的实验理论课,面对躁动不安、课堂小测又错误频出的学院生们,戴晚的包容心尽数消失了。一气之下,她一把揪住整节课都抱着手机交头接耳,小测还交了白卷的学院生,将他提溜到讲台上。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来,上来给大家分享!”
戴晚把一根数据线递给学院生,示意他将手机投屏展示。
在挂科警告下,学院生硬着头皮解锁。
一个论坛页面跳了出来。
【匿名:天呐,妈妈妈咪隔空联手,这是否是一种同框[心],满足哩。】
【喵(回复67L):毫无疑问,绝绝对对的同框!我们是三维生物,对同框的理解太过肤浅,只认为xyz轴内的躯/体同框才算同框,实际上,世界是高维的,不但有xyz轴,还有t(时间)轴,时间的连续又能体现在某事件的因果上。对于高维而言,因与果是同时存在的,即“同框”。在这一事件里,昼已留下的因,结了巫有的果,这简直是直接到不能更直接的同框!】
【匿名(回复70L):这位更是真正的科学家……】
【匿名:啊啊啊,尽管因为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昼已老大是不是也相信,就算夏珀遭到非议,巫有也能还她清白。……我不认可你的选择,但相信你的正义能拯救一切。】
【妈妈早上好(回复77L):驱逐掉她因为我而沾上的罪恶吧,我光明的,巫有小姐。[心]】
【误入:疯了,好邪一栋楼,我要被污染了。】
戴晚皱着脸:“这什么……”
“老师,误点,真是误点……”学院生摆着手,磕磕巴巴,“这个、这个小尘寰,它有病毒,我手机中病毒了……”
戴晚看了一眼巫有,伸手把数据线拔了,咳嗽一声:“行了,都别玩手机了,继续上课!”
巫有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了。
“你和昼已认识?”然而,当巫有将考勤表交给戴晚时,戴晚忽然抬起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巫有:“……”
戴晚误解了巫有的沉默,她表情严肃:“对不起啊巫有,我不知道他在看这个,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抱歉让你尴尬了……你不伤心吧?”
巫有疑惑:“伤心?”
尴尬的点她知道在哪,但伤心的点在?
“和朋友分道扬镳总是难过的。……难以释怀的隐痛。”戴晚发出一声过来人的轻叹,“我也有过,她觉得我太过天真,在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我觉得她太过势利庸俗,搞研究天天想着钱钱钱……”
她絮絮叨叨,怀念旧友,随后说:“我其实也有些理解她了,但我还是决定坚持自我,和现在的你一样。”
戴晚轻轻拍了拍巫有的肩膀,“没关系,你会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巫有:“……呃。”
看得出戴晚完全不上网了。
网上那群人其实只是嘴上说说,没人当真的。
巫有:“其实……”
戴晚又一次误解了,她略一思忖,换了安慰的话术:“那就变得更强大吧。就像如果我变得很有钱很有钱,我绝不会向她炫耀,而是告诉她‘我们不用为了钱而奔走了,我们可以只为自己的真心做研究了’……巫有,我不一定能变得有钱,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她一顿,说:“改变这个世界,创造一个让昼已满意的世界。”
更夸张了。
好热血!戴晚年轻的时候是当过二次元吗?
之前公屏小尘寰时,巫有毫无感觉,只是为了不引人怀疑,做了些微表情。但此时,她是真有些双目无神了。
巫有不喜欢说谎,她喜欢讲留不下把柄的真话。
但被戴晚这么一通热血,感受到热心的她罕见地被控住了,她想了半天,没找出一个不让戴晚继续热血的理由,最后只能打断戴晚,说:“抱歉老师,我和昼已……不认识。”
戴晚深沉地看了眼她。
“没事。没事。”她又拍了两下巫有的肩膀,“不论如何,老师站在你这边。”
“……”
这么一耽搁,巫有出门的时间晚了几分钟。
她和夏珀姐姐有约。
这个约很奇怪。夏珀姐姐再怎么急,也不至于听到她晚上七点还有临时的课后,仍然坚持在暴雨中约她吃饭,且地址还选在一个幽深隐蔽的巷子里。
但巫有仍打算赴约,因为这个约是余琼转告的。
余琼在她这里,基本上和院长殷莱的眼睛嘴巴没区别。八成又是院长打算干什么,为了避人耳目,选了夏珀姐姐这么个理由。
时间很紧,巫有打车前往。
下车后,顺着导航在巷道里穿梭,最终抵达那个私人农场餐厅,还没推开门,她就察觉到了异化种的气息。
巫有调整了一下/身体重心,推开门,有三两桌客人。
巫有扫了一眼,都没什么问题,看起来都和正常食客无二。
顺着引导,巫有站在约好的包厢前,异化种的气息锁定在这扇门后。巫有推开门,自称为夏珀姐姐的女人坐在里面,眉眼倒真和夏珀相似。她此时的表情很古怪。
因为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奇怪的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塞在巨大黑色雨衣中的人形,异化气息的来源。
巫有立刻反手带上门。
“我出去催一下上菜……”夏珀姐姐僵着身体说,“额,你们,你们先聊……”
巫有敛眉。聊?
门被离开的夏珀姐姐带上,巫有看向那团人形,没有主动开口。
“巫……有……”
那团人形以诡异的发声方式挤出她的名字。随后,一字一字地说:“不……要……去……危……险……”
不要去,危险。
它指的只能是晚七点的实习课。
这是临时加的课。理由是,六局被炸,六局的管辖范围出现漏洞,在为六局执法者搭建起临时工作地点前,学院决定派学院生代巡逻,以免被不法分子趁虚而入。
她要做的在固定区域,走固定路线,带队巡逻到晚上十点,三个小时后交班。
巫有当然知道有危险。
万界那欠揍的东西把“妈妈我要见到你了”发了几十遍,还兴致盎然地倒计时见面时间呢。
但是,这只异化种提醒她做什么?
巫有站在门边,手压着门缝,轻声说:“迟听灯?”
“……”
几秒的安静后,那团人形说:“我……并……不……想……做……
“但……是……和……万……界……赌……
“必……须……完……成……”
巫有尝试翻译:“他们要求你攻击我,并且让你和万界做赌,必须完成任务。否则呢?”
“不……再……是……我……”
应该指的就是灵魂筹码被万界拿走。
理论上,被万界拿走,一倒手也能回到她手中。那时候的迟听灯,将彻彻底底服从于她,至死不会有异心。这对巫有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下一瞬,她发现她并不期待。
似乎,她对泯灭个人意志的盲目服从,没有那么感兴趣了,也不必要了。
一个无脑服从的迟听灯,并不能使她感到愉快。
“让昼已满意的世界”里,好像并不包含这样的角色,从什么时候起不包含的,她已经想不起来。
“我不去,你难道不算输?”巫有问。
“不……成……立……”
她找借口不去,能为迟听灯带来短暂的自由,但她也并不想主动放弃理事会送上来的好机会。
巫有想了想,又问:“你约定的‘完成任务’,是我必须死亡,还是你必须尽力?”
那团人形回答:“后……”
很好。
巫有笑了:“那你尽力吧。”
那团人形有些着急,想要说什么,巫有打断:“相信我。”
“……”
良久,它说:“我……相……信……你……”
短暂的交流,夏珀姐姐不能催菜催太久,它起身,从窗户爬了出去。
“再……见……”
它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夏珀姐姐推开门走了进来。
二人象征性地闲聊着,直到一声高亢又吊诡的叫声响起。
巫有蹙眉。
不论如何,“巫有”是不会听到这个声音后无动于衷的,她立刻起身,撑伞进入滂沱的雨里。
拐过一个岔路,她看到那团人形在袭击一个跌倒在地的人类。
她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一个异化种,遇到了一个人类,它会让路吗?不会,它必须攻击。毫无理智地攻击,直到对方死亡。
但迟听灯并不想杀死这个无辜的路人,所以,它在用叫声呼唤她……
杀死它。
18:35。现在。
雨水打湿了迟礼的身体,衣服越来越重,黏在他的身上,他劫后余生地喘着气,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回避了巫有直直看向他的目光,想站起身。
可他腿发软,撑了两下都没站起来。
……废物!
迟礼心里暗骂着,越是着急,动作就越显得狼狈可笑。
他根本不敢看巫有,说不清道不明。
忽然,头顶磅礴的雨停了,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看起来温暖、坚定而有力的手,一只没有沾血的手。
“砰砰……砰砰……”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异常清晰。
迟礼强迫自己抬起眼。
他看到巫有的发丝上挂着将落未落的雨滴,衣衫因雨水晕开一点又一点的深色,持伞的那只手上满是异化种的血液,她特地为他换了手。
他看到。
暴雨之中,她踩着异化种的尸体,将伞倾向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18:40
巫有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迟礼”的男青年, 微微侧了下头。她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我说的全是真的。”
迟礼见她不为所动,略微有些焦急:“很多地方的收容所还有流浪者聚集地,几乎都空了, 他们都被转化为异化种了,甚至在数量的堆叠下, 还诞生了几个所谓的先行者。它们都被迟听灯控制,而迟听灯已经和万界签订了契约,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投入,他们做足了准备。……他们无法容忍失败。”
迟礼,迟。
巫有问:“你是迟家的人?”
这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姓氏,听到这句话后,无疑值得用发自骨血的高傲姿态回答“是的”,但面前的迟礼却有一瞬间的迟疑。他似乎并不是那么想承认, 面对巫有, 和理事会几乎融为一体的三门,并不是一个讨喜的身份。
迟礼含含糊糊地回答:“……有点旁。”
听到这个回答,巫有轻笑出声, 迟礼的视线又避开了。
屋檐落下的雨如一道幕帘, 将二人隔绝在淅淅沥沥的世界之外。巫有擦拭着手上的血液,换了个问题:“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迟礼更显迟疑。
他唇瓣掀动两下,没说出什么话来。
巫有语速平缓:“你这么年轻,又‘有点旁’, 却能知道这些。而且又这么巧的,在我能赶来的距离,不幸地受到了异化种的袭击……”
她的视线在迟礼身上。
非常结实健康的男性躯体。“明明拥有不错的体魄,却既没有反击,也没能逃跑, 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可怜的、等待某人救助的境地。”
一顿:“而为了感谢救命之恩,你告诉我这些,一切都发展得还算顺理成章。”
巫有笑着去找他的视线:“迟先生,不错的表演。”
迟礼神色惊愕,抬眼看她。
巫有说:“长得也确实能当一个好演员。”
“不是,不是……”迟礼真急了,他看了眼异化种的尸体,又看向她,“这、这真是巧合。这只是忽然从巷子里钻出来的!我、我……”
冤枉他的人当然知道他很无辜。
“好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上班要迟到了。”巫有看了眼时间,态度疏离,“既然姓迟,那就不算普通民众,麻烦您处理一下这只异化种的后续事宜,辛苦。”
“回见。”她再次撑开伞,走入雨中。
“巫有!”
迟礼冲出雨幕,想要拦在她面前,但又湿又重的裤腿再次绊了一下他,跌跌撞撞眼见又要摔趴下。
巫有:“……”
她伸手,一把拎住迟礼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然后抬手把他推回檐下。
隔着下落的雨幕,他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他的胳膊和手上全是摔倒的擦伤,右眼也被伞戳得血红。“我没说假话,我字句属实。我干奶奶是理事会的常任理事,所以我才知道这些,我来告诉你,是因为、因为……”
巫有:“因为?”
迟礼哑声了,那双盯着她看的眼睛又垂了下去。
巫有等了几秒,说:“迟先生,我看似做了很多让外界觉得‘这不开除等什么呢?’的事,可事实上,在学院里,讨厌我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投诉我,指控我浮皮潦草地对待工作,或在工作时频频犯错。本职工作没出过错,拿什么由头开除我呢。”
“……”
巫有:“但如果我旷掉属于我的工作,理事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你说对吗?迟先生。”
她盯着迟礼看。
一个人被反复冤枉时,难免滋生出怨恨,怨恨是一种很有攻击性的情绪。然而,迟礼反而一点点颓败下去。
他说:“你不相信我也正常……”
迟礼靠在墙上,抿了抿唇,显露出些无措的无奈:“我自己都没想好怎么解释,改变立场本就是件很难的事,更何况我还姓迟……”
巫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有万界和迟听灯在前,迟礼告的密确实是事实,但她可不相信他是什么忽然良心发现了。
可能性有很多。
比如他是来跟踪她的,在被她发现后,用这种方式来洗脱嫌疑。比如理事会那边已经确定取消行动,但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于是打算通过这种方法,让她主动旷班。诸如此类。
巫有想了想,说:“你的干奶奶叫什么名字?”
迟礼回答:“牧天澜。”
牧天澜……
的确是理事会的常任理事之一,但存在感很低,感觉像是在混日子划水。
思维在脑中转了几个圈,巫有打量着迟礼。
这么说来……双面间谍吗?
还是说,擅长旁观划水的牧天澜,已经开始给自己找退路了?
一瞬之间,巫有改变了想法。
“好吧,迟先生,如果真如你所说,今晚有一场大戏等着我参演,那我想,它一定会被取消。”她说,“虽然昼已是在借着我踩学院,但也算是踩到理事会的痛处了,要是今晚我再次受袭,那理事会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既然会取消,那么你说的话不论如何,都无法验证真假。”
迟听灯那边不一定能保得住行动。“所以,让它发生吧。”
“……什么?”迟礼愕然。
巫有微笑:“证实,就是让它发生。迟先生,您能做到吗?”
“可是——”
巫有:“避战没有任何意义,不会换来真正的和平。而比起等待下一次未知的袭击,我更喜欢已知。谢谢您提供的消息,我会期待它发生的。”
“……”迟礼看着她,无言。
“我真要迟到了。迟先生,再见。”
巫有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19:00
“我们就说那些是伪造的文件,昼已难道还会和我们对簿公堂?”会议里,有人声音尖利,“普天之下,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当中立方调查证据真实性的机构!而且她本就谎话连篇!”
有人直抒胸臆:“你脑子被门夹了吗?你是贱民吗,喜欢用判决书讲公道!”
难登大雅之堂的对喷中,牧天澜心事重重地思考。
行动已经被取消了,这本来是件好事,但迟礼那边给出的反馈却是:巫有要求行动继续,哪怕他已经强调了理事会的愤怒与决心。
巫有很有自信。
牧天澜不得不承认,巫有带着这样浑然天成的自信,每一次大获全胜时,格外迷人。但她心中仍有些许不安。
理事会的人很多都有这样的品质,他们的自信来源于“祂”,那巫有的自信呢?
这一刻,牧天澜意识到自己并非不安,而是害怕。
她在恐惧巫有。而这种恐惧,并非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的感觉,而是……源于本能的,对未知之物的忌惮感。
“……算了。”
牧天澜捏了捏鼻根,重新戴上眼镜。
不论如何,她已经让迟礼走出这一步了,就不必畏首畏尾了。如果人注定要被某种未知吞吃殆尽,那她也要选择被什么而吞吃。
“有什么难办的?让灵月分颁布教义啊!”会议室里,发泄完情绪后,大家的争吵具体多了,“它陪着‘祂’这么久了,总该给我们付点参观费了吧!它现在肯定很听话,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
“搞笑!闭上你的猪嘴!”有人反驳,“你上点网吧猪脑子!昼已玩的那一套恶心的东西你没看见吗?乱七八糟的都在说,昼已是恐/怖/分/子,造成民众伤亡为零,星耀是救世之光,结果把人当畜生整。你以为现在让灵月分颁布教义有什么好处?掏空那抠货的家底,然后把它暴露到昼已眼前,并让所有人都觉得灵月分的粉丝都是脑残!”
“一群分不清是非的狗东西!就该炸死往小尘寰里凑的那些贱人,让他们知道,昼已根本不安全才会老实。”有人已经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昼已那烟花还没搞出来吗?研发那边一群废物!”
几乎所有人的麦都亮着,忘情的争吵中,每个人都变了音调,分不清是谁在发言。
发言即是站队,但牧天澜不得不站了。
她点开了自己的麦。
“我之前反对灵月分见‘祂’,但既然已经让灵月分见过了,那就利用起来吧。”她说,“可是,在颁布教义之前,我们必须为教义创造合适的土壤。所以,我们必须重启今晚的行动。”
先前,有一部分人是不支持取消行动的,她要争取到这部分人。
“昼已说我们党同伐异,不论是自证没有,还是表面功夫,都对现况无用,相反,对巫有的攻击绝不能停止。”
19:40
得知“雨太大,巡逻暂时取消”后,巫有就回宿舍了。
淋了点雨,为了防止生病……虽然她从未因为淋雨生过病,但还是冲了个热水澡。头发刚吹干,就接到了恢复巡逻的通知,说是评估天气后,认为这种天气正好可以训练学院生的意志力什么的。
巫有笑了下。
那个牧天澜还真把理事会忽悠瘸了。
看向窗外,夜已彻底深了。
巫有扎好头发,重新穿上制服,拿起靠在门边的伞,前往校车乘坐地点。
20:00
“呼——”方笑趴在阳台的窗户上散酒。
她转身,用胳膊肘向后撑着身体,仰头看天。
盛夏之夜,月明星稀。
虽然巫有的荣光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但星榜第二的方笑也足够其所在执法局吹嘘,她在开学典礼上犯困的复眼表现,都被说成游刃有余,高情商的进退有度。
于是,回到首都后,也就休养了一天,她今晚就被拉来酒局了。
恼人的酒局,说是为了给她庆功,实则是一堆达官贵人的交际会,她不过是一个昂贵的摆件,是贵人举办盛典的借口,大家借着观赏摆件的名头,借机行点苟且之事。
方笑数着星星拖时间。
“簌……簌簌……”
背后的花园里传来风吹树叶的响动。
方笑任由自己醉眼朦胧,且把它当做是惬意的白噪音。但两秒后,她皱了下眉。
她并没有感受到凉爽的风,而她视野里的树叶,也一动不动。
“……”
她瞬间警觉,酒醒了一半。
方笑没有立刻扭身,她全神贯注聆听,肌肉紧绷蓄力。
“簌……簌簌……”
“簌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自多个方向而来,直到抵达小楼下方。那些东西穿过草坪,下一步就是……
方笑蓦地转身,抽枪的同时异能呼之欲出。
她探头向下看去!
“我去……”酒顿时全醒了。
她看到了一只叠着一只,趴在白色墙面上,或快或慢往二楼爬的……异化种群!
“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方笑的异能“引力点”飞出。异化种向后翻落,或是两两相吸,但她的攻击并没能压制住它们。它们有的竟然能通过创口分/身,反而层层叠叠,越来越多!
“怎么了?!”
远远传来呼唤,方笑一边替换弹夹,一边向后退去。一脚把阳台的门带上,又吸了一台钢琴抵住门。她言简意赅:“异化种!”
“啥?”
同事喝得满面通红,脚步有些踉跄:“笑姐你喝懵啦?异化种不是我们拉来的吗?”
方笑没忍住骂了一声。
忘了,这群达官贵人吃饱了撑的找刺激,喜欢观赏异化种。所以今天执法局特地挑了好多只异化种,装在罐子里装饰会场,在这种异化种浓度下,感知系的执法者基本上是废了。
“咚……咚咚……”
阳台的磨砂玻璃门上,陆陆续续贴上了奇怪的肉质。
“……”
同事睁了睁眼,酒还没醒:“这……?”
“这什么这!”
方笑操控引力点,又拖了几个重物牢牢堵住门:“这里我拖着,拉警报叫支援疏散人群啊!”
“哦,哦哦……”
同事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往主会场跑去。
什么情况?
方笑一边不断拖重物堵门,一边想。首都从来没有大规模的异种潮,这都打哪来的?
她刚往下看的时候,简直是尸山尸海。
方笑都怀疑她在做梦。
“咚咚……咚!”
房间里的重物已经被拉空了,它们被引力吸在一起,又死死扒在门上。方笑的额角渗出汗珠来,门背后撞击的力度一下重过一下,她快有些撑不住了。
“在这里,在这里!”
背后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方笑松了一口气,扭头向后看去。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领导和同事们,带着那群达官贵人来这里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只见执法者打头,后头稀稀拉拉地跟着被荷枪实弹爆表保护着的酒囊饭袋,他们个个伸着脖子,面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还有明显兴奋的期待。
……这么着急送死吗?!
方笑的脑子嗡嗡的,而而她的伪人领导竟是满面喜色:“方笑,汇报情况!”
“……”
方笑张了张嘴,此时此刻,她连骂一句“你有病吧”的力气都没有。
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五百年内无人能懂!
“咚!”
一声巨响,方笑终于支撑不住,那些抵在阳台门上的重物被巨大的冲力冲撞开来,她向后踉跄两步,喉口泛出一丝血气。
身后尖叫声响起。
方笑咧咧嘴,双臂发麻地颤抖。她看着面前的场景,
只见异化种们形态各异地纠缠在一起,拉丝的血肉,鼓胀的囊泡,眼珠长在嘴巴里,手指与脚趾相连……不分彼此,犹如史莱姆泥般从阳台门中挤出。它们粘附在那些飞散开的重物上,眼见着就要扩散开来。
“呃啊——!”
方笑的爆发出超常的力量,硬生生又把那些重物吸成一团。
重物们相互挤压,同异化种们角力着。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都……死了吗?!”
身后响起的,竟是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以及,领导又开始放屁了!
好在,终于有执法者上前支援,方笑终于轻松了些,但这种异化种潮,对于首都的执法者们来说,简直像是天天在新手村混日子的玩家,忽然遭遇满级BOSS,应付得非常吃力。
可身后的那群人似乎并不觉得他们吃力,他们甚至像看足球比赛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走啊!”方笑骂道。
身后有人高呼:“是啊!走!你们这种肮脏的、丑陋的东西,离开我们的世界!”
方笑彻彻底底无语了。
忽然,她拼命对抗的手下一轻,那些异化种竟同时卸了力。方笑一时没收回力量,重物们碾压着异化种飞出阳台,随后传来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房间的地面上,异化种被碾压过后的血液与汁液拖了一地。
短暂的寂静,欢呼声响起。
同事们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可方笑却死死盯着门外。她喘着粗气,不祥的预感在她脑中疯狂跳动。
“咕叽——”
巨大的欢呼声中,地上有一团异化种遗体鼓出一个泡来。
“方笑……”门外传来她的名字。
然后:“星榜,排名,第二……”
“……”全场肃静。
门外的声音说:“感谢,你们,拉了,榜单……
“这将,成为,你们的,死亡,名单。”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明天有事老大们。零点可能无更,但如果事情结束得早,还是会更新的。但先提前请一下假。
第233章
19:50。
车辆飞速行驶, 雨滴在车窗上横着往后流动。
巫有将手机上的地图放大、缩小,盘算着理事会在哪里下手。最后锁定重点巡逻的第一站,悦丽购物中心。
这是一个商业综合体, 下面六层是商场,而上面二十来层都是写字楼, 地下有三条地铁线交汇,是附近的商业中心,哪怕下雨天,人流量也不会少,足够上演一场大戏。
并且,它紧邻一个公园。雨下得这么大,不会有人来逛公园,所以, 公园便是异化种们安全的待命区。
“咳、咳咳……”
旁边的大小姐身上又开始痒了, 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应该是在挑剔环境吧。
巫有神色平静,充耳不闻。
几分钟前, 巫有第一个上车, 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随后,九个学生陆陆续续上车。
其中六个是刚升到二年级的、尚未分班的学生,三个则是刚入学的一年级生,至于其中三分之一, 拥有一个响亮的姓氏,姓周,名山晴。
显而易见,大小姐踩着别人刷履历来了。
巫有查了查她的录取排名……
呃,手都翻累了。
主要是巫有没想到, 顶着这么响亮的姓氏,还能倒数,和周认西的入学排名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只能说周家用了大力捞过了。不过也挺好的,周认西的排名现在也没有下降余地了。
也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而其他八个学生陆陆续续上车时,巫有轻松分辨出了他们的年级。
二年级下学期会进行分科,志愿填报制,成绩从上往下捋。进入星耀学院,几乎所有人都想拥有了不起的异能,走在人类进化的前沿。而能考入星耀学院,基本都是(起码在这一届之前)高智商的复合型人才,所以成绩烂得很突出的人是少数,大家都乌乌泱泱挤在中部,每逢考试便是一次大洗牌。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和同龄人竞争,日夜处于强烈焦虑中,自尊也被推高到狭窄的顶点。
他们在陆陆续续上车,看到巫有时,几乎都克制不住那种复杂微妙的神色。
羡慕之中,夹杂着数不清的欲与怨,无法坦荡去赞美与喜爱一个人,最终化为高傲的自卑,或是悲哀的无奈。他们相互戒备,又怕别人讨好巫有,获得各种意义上的财富,又等着谁去讨好巫有,以便自己在人格上高他一等。
最终,他们尽数路过巫有,没人坐在她身侧。
而另外两个一年级生状态大不相同,而正当他们犹豫要不要坐在巫有身侧时,迟到的周山晴风风火火冲上车,来不及抖去雨伞上的水,目光锁定巫有,然后一屁股坐到她旁边,长舒一口气:“我天,跑死我了,既然要紧急集合,校内应该有摆渡车啊!”
她喘着粗气说完后,身体又紧绷起来:“咳、咳咳……”
周山晴生硬地咳嗽了两声,挺直肩背,抓抓头发,抖抖衣服,抠抠伞柄,小动作一个接着一个,愣是一眼也不往巫有这边看。
巫有:“……”
按照她对三门的刻板印象,这位大小姐应该是在等她主动搭话。
随便吧。
巫有收回视线,起身点人。
车辆启动,巫有一边分发武器,一边背诵通知:“……大家都不具备异能,所以巡逻路径安全系数很高,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使用武器的情况,此次课程的目的只是让大家体会与明确职责……”
二年级生基本都有校外持枪资格,但一年级生和她这位“助教”没有。
于是,巫有按规递给周山晴一把特制的战斗匕首。
周山晴脸上一点笑都没有,眼神直勾勾盯着巫有递来的匕首,挺背昂首,一副高傲姿态,伸手拿过匕首。巫有注意到,周山晴愣是避开了所有她触碰过的地方。
巫有:“……”
行。有本事一直别碰,看这大小姐到时候怎么用。
巫有重新落座,该干什么干什么。
果然,她不搭理周山晴,周山晴就坐不住了。挪过来蹭过去的,一点都不消停。应该是知道今晚的行动,憋不住想向巫有炫耀,但巫有不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愿意纡尊降贵。
“咳咳、咳咳……”
大小姐咳了两下,被口水呛到了,这下变成真咳了。
巫有终于看向她:“周同学,身体不舒服的话,请假回去休息吧。”
周山晴咳得愈发喘不上气了,她脸色涨红,连忙摆手:“不、咳咳……不用。谢、咳咳……谢,咳……”
了不得,还会说谢谢呢。
不论周山晴如何,巫有还是扮演着好老师,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周山晴。
周山晴看着近在眼前的矿泉水,表情有些许迷幻。
巫有:“周同学?”
周山晴回神,伸手接过矿泉水,一手遮着嘴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瓶盖,声音极小地嗡了两声:“谢谢……”
动作连贯,但巫有一眼就看出,周山晴是假喝。
巫有:?
怕她下毒吗,还是瞧不上最便宜的矿泉水?
懒得评价。
巫有收回视线,还没安定两分钟,周山晴那边又开始窸窸窣窣了。饶是巫有也会觉得,有个人在旁边蛄蛹来蛄蛹去的,非常破坏注意力。于是,她轻轻瞥了周山晴一眼。
周山晴立刻坐直了。
巫有注意到,她坐直的瞬间,搭在腿面上的手握紧,像是随时准备给人一拳。
周山晴的心跳非常快,像处于战斗状态。
“……”
无法理解。
巫有微微蹙眉。周山晴的心跳越来越快。
“周同学,不用紧张。”巫有说,“学院已经进行过安全评估了,我们这次的行动很安全。”
“我、我没有紧张。”周山晴坐得端正,颤抖着声音说。
巫有轻笑了一声:“是吗?”
周山晴的身体恍惚般晃动了一下,她说:“当然,有巫有……老师在,肯定安全。”
巫有读不太懂周山晴了。
这是在做什么?阴阳怪气吗?那看起来有点太真诚了。
19:55
周山晴的父亲周嘉石,此时正跪在周梦鹤前嚎啕大哭:“妈——她就给我留了这一个孩子,我不能失去山晴,您为什么要让她去啊,呜呜……”
他哭得真情实感,就差抱住周梦鹤的大腿了。
就当他打算往前爬两步抱腿时,被周梦鹤的拐杖抽了一下:“站起来!像什么话!”
周嘉石还在抽噎:“我还以为什么好事呢!可为她高兴了,仔细一打听,您这是让山晴去送死啊!妈,我知道您还有怨,但她可是三个亿呢!”
听到“三个亿”,周梦鹤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用拐杖把周嘉石抽死。
“站起来!”她怒斥。
周嘉石一个激灵站起来了,但还在掉眼泪。
看着孩子掉泪,周梦鹤终究是舍不得,她声音柔和下来:“山晴不会死的。我怎么可能送她去死?”
周嘉石委屈:“您骗我,我都知道了!”
周梦鹤:“你放心,山晴不会有事的。”
周嘉石哽咽着说:“山晴她没受过什么训练的,就算那些异化种听命不攻击她,其他学生攻击她怎么办?巫有攻击她怎么办?……就算她打得过其他学生,也打不过巫有的!呜呜……”
周梦鹤摇了摇头:“巫有不但不会攻击她,反而还会保护她。”
周嘉石不解:“难道就这样把山晴的性命托付给一个人的良心吗?!而且他们都说,巫有和理事会有仇,她不会放过折腾三门的机会的……呜呜,都怪周认西!他丢了脸,理事会让我们周家出人,就让周认西去呀!”
“让认西去,他一定会有危险。虽说不会死,但受伤是免不了的。”周梦鹤面色沉沉,“三门的任何一个人去,都会有危险,唯独山晴是安全的。”
周嘉石还是不懂。
“哎……”周梦鹤叹了口气,“你知道山晴最近在干些什么吗?”
周嘉石张口就是:“她可努力在学习了!”
“哼。”周梦鹤冷哼一声,拿出手机摆弄了两下,丢给周嘉石,“你自己看吧。”
周嘉石擦了擦眼睛,接过手机,垂眼看去。
“……诶?”
这是一个社媒软件的个人主页。
“[视频]妈!妈!天!花!板!”视频封面是巫有。
“[视频]为我的成功,献上你可怜的傲慢吧!”视频封面还是巫有。
“[图文]当你是四局执法者……”首图是巫有。
“[图文]我看向你,就像人类看向宇宙。”首图还是巫有。
……诸如此类。
周嘉石:?
“这是山晴的账号。”周梦鹤说,“之一。”
20:00
周山晴飘飘然,已经快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天!呐!
巫有坐在她旁边耶!
而且刚刚,巫有看向她的那一眼,简直、简直——
还蹙了一下眉!还笑了一下!
周山晴的内心一直在尖叫,她只能紧握双拳,避免自己忍不住叫出声。
冷静,周山晴,冷静。
要自然一点,不要暴露,要坦坦荡荡,落落大方,自然地抛出话题……
至于抛什么话题,她还在想。
毕竟,她刚刚想到的话题是“巫有老师你要我电话不”,这显然太过突兀了,不够自然。
周山晴的大脑飞速转动,一无所获,最终决定看看手机,说不定能有些灵感。
刷了两下社交媒体,一条消息推送到她首页,周山晴微微一顿。
“刚刚!天境遭异化种潮袭击!”
天境,是位于首都的顶级宴会厅。周山晴点进视频,只见奢华明亮的宴会厅乱作一团,身着白金制服的执法者穿梭其中,但她……有点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一切都乱糟糟的。
有人在护送下仓皇离场,有人左顾右盼哪热闹往哪钻,还有人趁机揣了两瓶红酒。
这似乎是一场针对人类高层展开的袭击。
她点开评论区。
“??不是吧,有点吓人,天境的超强安保呢?”
“这么多执法者在这,结果异化种潮都爆发了才发现吗?我咋这么不信呢。”
“呃,特别事务执行处又发力了……”
“不是吧,昼已才曝光真相,这就搞个这么大的?”
“嘶……我有一个猜想,前脚曝光后脚就出这个事儿,大家下意识都觉得是星耀干的。真正的幕后主使说不定就是趁这个东风呢!”
“星耀应该不敢朝天境开炮的……我觉得真的是异化种对人类的反攻!”
“完了完了!第二次异种危机真的要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昼已先冤星耀,再搞袭击,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出去了!毕竟我要是星耀,我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档口顶风作案的!”
“……”
众说纷纭。
周山晴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偷偷看向一旁的巫有。
巫有也在看相关新闻。
“巫有老师……”周山晴轻声开口,她其实想好要怎么引起话题了,可巫有抬眼看向她时,她大脑又宕机了。
她显得有些紧张。
巫有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伸出手,把她打算珍藏的战斗匕首拿起来。
刀柄朝向她。
巫有说:“周同学,把刀握好。”
20:03
车辆减速,停入悦丽购物中心停车场,学生们陆陆续续下车,排成一列,按照既定路线走向一层。
巫有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落在周山晴的背影上。
周山晴的手机屏保是她。
不但屏保是她,在周山晴打开软件时,巫有看到她的大数据里有好几个“巫有”。这似乎能解释周山晴刚刚奇怪的举动,但是,理事会为什么选这样一个人过来?
巫有忽地笑了一下。
她在三门眼里,似乎,真的是一个“好人”了。
在相互残杀的影视题材里,“好人”总是无法得到美满的结局。她总会失去自己珍惜的一切,最后只剩自己,或者牺牲自己,成就一个让珍惜之人活下去的世界。
淡淡的笑意挂在巫有脸上。
坏人很好当,很快乐。但她也想试试看,好人真的与美满无缘吗?
微微闭眼,感知扩开。
密密麻麻的异化种包围了这栋商业综合体。
尖叫声从楼上传来。
战斗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20:05
“啊——!!”一声尖叫从商场下方传来, 随后,更多的尖叫声接连响起。
什么情况?
正在商场三层饭后闲逛的姚真蓦地抬起头,和同样一脸茫然的朋友对视。
“咋啦?”朋友朝中庭方向张望。
如果只有一两声尖叫, 会让姚真觉得有热闹可凑,但这尖叫声竟然有飞速传染的倾向, 姚真心里不免有些不安,她拉着朋友想往店里跑。可朋友浑然不觉危险,反而拉着她往中庭栏杆附近凑。
悦丽购物中心中庭六层通高,栏杆层层后退,中部空间呈漏斗状。因此,姚真刚接近栏杆,一层的混乱场景便一览无余。
一大堆人从商场的东侧跑出,拼了命的往西门的方向跑, 但西侧的人也冲了出来。
最终, 四面八方跑来的人汇聚在中庭,他们惶恐地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随即争先恐后地往扶梯上挤, 密密麻麻, 互相推搡。
这下连朋友也察觉到不对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微微颤抖:“咋了这是……”
姚真喃喃出声:“……不会是异化种吧。”
近期异化种事件频发,姚真一直很不安, 甚至生出了离开月港的想法。但朋友们都调侃她中了焦虑营销的圈套,而今天的学院丑闻,更是直接证实了这一点。异化种潮的恐怖被轻而易举地消减了,而那些死去的人,好像也同被消减的恐怖中, 消失不见了。
“不会吧。”朋友扯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运气不会那么差吧?这里可是……啊!”
朋友连连后退,姚真眼皮一跳。
她们都看到了混乱的源头。
一只接着一只的异化种从视线死角出现,或者行走,或是爬行,或是蠕动,数以百计的异化种围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一点点逼近惊恐的人群。异化种像黏菌般在一楼铺开,姚真只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种阵仗!
一层的人疯了般的往二层冲,而二层的人也顺着扶梯往三楼跑。
“跑、跑!”
朋友一把扯住姚真,想跑但一时不知道要往哪里跑。姚真回神,说:“走消防楼梯!”
一般情况下,为了美观考虑,商场的消防楼梯藏得比厕所还要深,基本上是卡着规范的极限在做设计,一般来逛街的人们更是不会关注。
但正如朋友们所说,姚真擅长焦虑,所以,在她不知道哪次刷过“学会找消防楼梯,关键时刻救你一命”的营销号短视频后,再进入商场,她总是会下意识关注消防楼梯的位置。
……没想到还真有用!
姚真反手拉着朋友就是开跑,顺着记忆与指引,姚真撞开常闭消防门,进入消防楼梯。
往上跑,还是往下跑?
姚真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赌一把,往下跑,下到地下停车场,说不定能绕开异化种潮,总比跑到六楼等待不知何时到达的救援要好!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在极少有人造访的消防楼梯间响起。
有不少人跟着她们一起狂奔,人一多,姚真也没那么害怕了。下了一层,又下了一层,抵达一层,胜利似乎近在眼前。她转过几个弯,即将抵达地下车库层——
“咚!”
厚重的消防门被重重合上,一个人正背对她站在门前,一边用小臂和上半身抵着门,另一只手半垂用力,准备将用于安保的锁落下。
白色的制服醒目,姚真脚步顿住,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她身后的人却径直越过她,冲了上去。他似乎误解了那位执法者的动作,以为她在开门,而他已经被恐惧冲昏头脑,伸手就要去拉门。
门前站着的那个人也没做阻拦,甚至还松开抵门的手,向旁边让了一步,动作流畅自然,甚至还得空擦了下刀。
……是巫有!
姚真认出了她。与此同时,她才注意到,巫有用来抵门的那只手上,紧握着一把长刀,长刀上的新鲜血珠色泽奇异,显然不是人类的血。姚真眼皮再次一跳:“别——”
别拉开!
可冲上去的人急于逃命,他完全没注意到那些明显的细节,他甚至在嫌巫有开门的动作太慢。
他用力拉开那道门。
下一秒,一只五指指尖长着变形五官的手探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各种奇异的肉/体,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门缝。
“啊!”他惊呼一声,向后踉跄,跌倒在地。
巫有神色不变,像是完全预料到了眼前的场景,手起刀落,那只变形的手被利落地砍下,跌落在地。刀刃转换方向,垂直劈向门缝,在或尖利或颤抖的嚎叫声中,她顺带抬脚,将那只尝试在地上偷爬的手踹出门缝。
“咚!”又是一声闷响。
她另一只手抵住门,屈膝用力,将门重重合上。
整一套动作流畅自然,几乎没有任何慌乱的紧迫感,甚至姚真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咔哒。”
巫有伸手落锁,偏头看向那个跌倒在地,用脚和屁股往后挪的开门人。
她微笑:“知道了吗?”
“……”
楼梯间里挤满从各个楼层跑下来的人,短暂的凝滞后,他们又开始往上跑,想要远离这扇背后满是异化种的门。……谁知道异化种潮会不会冲开这扇门!离开这里,必须离开这里!
姚真犹豫了一下,就被朋友拽着往上跑。
可刚跑到一层,她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她下意识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就见到按规范不能落锁的消防门被撞开了,一团胶状物质顺着门缝溜了进来,移速极快,眼见就要摸到她的脚踝。
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白金色的制服,卷起连绵雨天的潮气,挡在她的面前。寒光在空中划过弧线,巫有似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她和那些挤入楼梯间的异化种们彻底隔开。
理智上,姚真清晰地知道,巫有没有任何异能,她在异化种潮中,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类。但此时此刻,看着巫有的背影,姚真仍然盲目地生出了一种非理性的信赖。
她感到安全,发自灵魂的安定。
长刀斩断异化种的头颅与衍生体,没有一只异化种能突破巫有的防线,它们不过是前仆后继地送死。
姚真甚至有点不太想跑了。
而就当姚真认为,巫有会借助这扇门清理异化种时,巫有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女士。”
“……啊。”
姚真彻底顿在原地。
巫有声音轻和:“帮忙锁一下门,好吗?”
“……”在这一瞬间,姚真理解网上有些人说的,巫有的眼睛有魔力,她的注视太过认真了。人的一生中,被认真注视到好像自己真的拥有了对方一瞬光阴的时刻太少了,以至于,这样的目光会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满错觉。
姚真几乎像受到蛊惑般,点了下头,她听到自己说:“好。”
巫有笑了下:“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话音刚落,她便转回头,手下攻势骤猛,一道空缺在她刀下诞生,她侧身从门缝离开,没有任何迟疑地,投身于那恐怖的异化种修罗场中。
熟悉的闷响再度响起,将她和巫有隔在一道门的两侧。
姚真愣了一瞬,下一秒,猛地冲了上去,用身体死死抵住那扇门,伸手去摸索门锁。她知道,在短时间内,巫有会拖住那些异化种,不会让它们突破这扇门,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去抵门,直到锁落下,也不愿放松。
“走吗?”
朋友站在楼梯平台上问她。
姚真反问:“走哪去?”
朋友:“往上走?这里……离异化种太近了!好吓人,太危险了。”
是啊,这里离异化种太近了。
可是如果。她想,如果这道门真的被撞开了,那就代表巫有失败了吧。而如果巫有失败了,那她躲到哪里都没用吧。
姚真沉默了两秒。
她想到了拒绝的理由:“万一有不知道的人,把门打开了呢?我留在这里吧……”
“不会有人来的!大家都知道什么情况了。”朋友说。
又是一阵沉默。
姚真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抵着门,说出了心底的实话:“其实,我觉得这里很安全。”
虽然只和异化种有一门之隔,但是,巫有也在门的那一侧。
她不觉得巫有会失败。
20:04
周山晴走在队列中,她偷偷回头,看着走在侧后方的巫有。
……帅晕了。
巫有身上没有配枪,她用的是那把在开学典礼上助她夺冠的长刀。长刀配在腰侧,简直比那几个配枪的二年级生还要帅!
好严肃的表情!好少见!
只可惜她相机不在手边,在手边也不能拍,没法造福同担了。
但一想,也算是一种未公开,又幸福了。
周山晴的大脑晕晕乎乎的,死死压制着自己控制不住要往上扬的嘴角。但下一秒,她注意到巫有将手搭到了刀柄上,一触即发之势。周山晴下意识跟着戒备,捏紧了手中的匕首。
“停下!”巫有蓦地开口。
周山晴立刻站定,其他八个人陆陆续续停了下来。
巫有抽刀。
“一队去东疏散口,二队西疏散口,三队南疏散口。”她下达命令,“反锁停车层疏散门,控制住一层疏散门。在楼梯间里等我!”
“啊?”有人不解,“不是说……”
这和之前说的巡逻路线完全不同,但他的话刚说起了个头便瞬间噤声。
周山晴也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地下停车场的车辆入口处,一只又一只的异化种接连出现,以或快或慢的速度朝着他们而来!
二年级生们想表现得镇定,但看到这夸张的数量,也止不住往后退。
“行动!”巫有厉声,“照我说的做。”
“这种情况怎么能散开?!”有人说,“我们应该聚在一起,这样才能撑到支援……”
“唰——”
刀刃破空之声响起。
巫有的刀毫不客气地落在那个二年级生的颈侧,刀刃和肌肤的距离不到一厘米。巫有神色沉静,语速极快地说:“上面是商场。同学,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随后,她稍微收了下刀,刀尖轻轻划过他的制服布料:“当然,你现在把身上这层皮脱掉,就可以安心等待支援了,我会把你好好保护起来的。”
周山晴眨了眨眼。
她明白了。这个指令是让他们隔离这群异化种进入商场的路线。
前往东、西、南三个疏散口的路线上,暂时还没有异化种,他们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现在行动。
悦丽购物中心有四个疏散通道,其中前往北疏散口的路线上,已经布满异化种。周山晴用脚趾想都知道,巫有打算替他们断后,帮他们拖住这群异化种的同时,还需要突破异化种群,前往北疏散口……
这无疑是艰难的,但周山晴丝毫不怀疑巫有能做到。
她也不会说什么“太危险了,我留下来陪你”,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
“收到!”
周山晴立刻拔腿就跑。
她的行动刺激到了其他人,众人四散开来,显然,他们也不想留在地下车库直面这群异化种,跑起来时,一个比一个快。
周山晴拉开了西疏散口的消防门。
在进入楼梯间之前,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巫有的方向。
只剩异化种潮。
被这些东西淹没,巫有既不高大也不耀眼,不是她在处理照片和视频剪辑时,通过各种技巧处理出来的,无时无刻不带着高光,处于视觉中心的天然胜利者。
巫有的命运,在尘埃落定前,也是模糊的。
就在这一刻,周山晴忽然意识到,巫有其实也只是一个人,不是她幻想出来的那个耀眼的象征与完美的符号。她那样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可是、可是……
可是。
她抵住的消防门重重在她眼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可是,她好像,比透过镜头时,更加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贴贴!来晚啦。章末又增加了一些内容。
第235章
20:10
怀琬不喜欢巫有。
奔跑前往东疏散楼梯的路上, 怀琬更加明确自己不喜欢巫有这一事实。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她能列举出来无数个讨厌巫有的理由。
比如,巫有身上总萦绕着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 比如,巫有下达命令时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等等等等, 理由数不胜数。
她看透了巫有那种迷惑人的温和假面,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疏离气质。
最可恶的一种傲慢。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怀琬抱胸,靠在上锁的一楼消防门上时,仍然满腹不爽。
“她以为她是谁啊。”一声抱怨声在耳边响起。
说话的是另一位二年级生,于容。
他撇了撇嘴:“还以为怎么算无遗策呢,装什么装……”
刚抵达东疏散间没两分钟,他就看到一大波人跑下来,一问才知道, 商场内早就充满异化种了, 那让他们来锁门有什么用?脱裤子放屁。
楼梯间内,人群嘈杂,惊恐又焦虑的神情扎堆出现, 于容看着就烦。
好在队内还有个一年级生, 于是于容大手一挥,让她去当人工警戒线,把人们赶到二层去了。
目之所及只有他和怀琬,总算是清净下来了。
但身旁清净下来了, 心却清净不下来。
他一看怀琬,就知道她和他一样,于是,他语气故作轻松地搭话道:“诶,你说搞不搞笑, 一个助教而已,真把自己当正式执法者看了?笑死了,你说她不会真信了网上那些话,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有人捧着她,她还真觉得是自己有本事了……”
于容也不喜欢巫有。
巫有的出现,充满资本做局的气味。就这么出现,然后轻而易举地摘得桂冠。凭什么呢?
他为了考入星耀学院,通宵达旦地学习,在特训班里一次次被击倒时,她在做什么呢?他为了在学院里获得好成绩,又要学习,又要想办法讨好老师时,她在做什么呢?他为了获得觉醒异能的资格,咬着牙在训练场上一圈接着一圈跑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做。
她得到这一切,是因为气运落到了她的身上,仅此而已。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这阵风。他踏踏实实吃了那么多苦,风却落在一个爱张扬表现自己的人的身上。凭什么呢?
太不公平了。
他不仅仅是讨厌巫有。他恨巫有。
所以,在说出那段话时,于容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恶意。
他太想看到巫有的失败了。
这阵风把她高高吹起,这是他无法更改的事实。那他就想看到,这阵风吹得她以为自己天生会飞,想看到她在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中,猝不及防地直坠下来,摔得四分五裂,无人问津。
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在想到巫有时,于容无时无刻不抱着这种想法。并非恶毒的诅咒,只是正义的清算罢了。
于容看向一旁的怀琬,看到她皱眉后,他继续说:“这么多异化种啊,出动一整个局都不一定能搞定,她倒是……”
“她又没让你去打!”怀琬说。
“……啊?”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于容不禁愣住了,“啥?”
怀琬也愣了一下。
她也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这样一句话。
平心而论,她私下也没少与朋友说巫有的坏话。可刚刚听到于容说那些话时,她却感到了强烈的不适,这种不适感,甚至有一瞬间盖过了对巫有的不爽,促使她说出了那句话。
怀琬不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她好像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讨厌巫有的。
巫有第一次出现在她的世界中时,她放假在家,刚从拳馆回来,准备休息一下,洗个澡,再去预习新学期的知识。而当她拿起手机时,一段视频被大数据推给了她。
这段视频在后来被戏称为“神的视窗”。
当时,评论区几乎都在讨论最后那段画面。但怀琬的注意,全被画面之前的战斗所吸引。她拉动进度条,一遍一遍地观看,最终,她得出了一个她不敢置信的结论:这个人没有使用任何异能。
她做出的所有动作,都是人类可以完成的,没有一个动作突破人体的极限。
确定这一结论的瞬间,怀琬有些恍惚。那种恍惚,源于某种固有认知被颠覆的震撼。
时至今日,那种感觉仍然清晰。
她是一个学院生。几乎所有人都告诉她,异能非常重要。只有拥有异能,才能对抗异种,否则就只能任由宰割,将世界的主权拱手让出。人类的未来,是全权托付在异能开发上的,这是人类进化的必由之路。
学院生,是人类进化的领航者。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身为学院生的怀琬想要证明这个人是个特例。
她花了三天,一步步复刻她的动作,最终发现,以她受过训练的身体素质,稍加训练,完全能够复刻这些动作。过程并不艰难,而她也不是学院中最优秀的学生。
完美复刻的那一瞬间,比喜悦先来的,是难解的困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困惑。
怀琬仍然努力学习,认真训练,不论如何,她想要获得异能。“获得异能”本就只是她个人的愿望而已。她想要飞黄腾达。她一直都知道,自私的欲望,展示以荣耀的骄傲。
她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让自己能够获得异能开发的资格,无关人类的未来。
诚心说,怀琬并不以此自卑。
想要飞黄腾达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不是所有人都怀揣无私的宏大理想的。
而她天生争强好胜。她妈妈说她幼儿园时,因为积木没有别的小朋友搭得高,都会和自己生气,回来气鼓鼓地练习。
那么这样的她,又为何而困惑?
于是,每一次看到巫有的消息与讨论,这种难解的困惑就像背后灵般压重一分。她讨厌这种没来源的压力,找了很多理由来消解这种未知。讨厌巫有的原因越多、越具体,那种困惑的影子便越模糊。
怀琬确信,自己是讨厌巫有的,她理应和于容一起“蛐蛐”巫有的。
但她就是很烦于容那些话。
烦到哪怕站在巫有这边,也要骂他一句。
“怀琬,你不会是……呃。”于容语气古怪,“巫有的粉丝吧。”
怀琬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有病吧。”
于容:“那你急什么。”
怀琬靠在一层的消防门上,她看着于容。两秒后,她忽地笑了,她毫不客气地说:“人可以对我说讨厌某个人,但虫子不可以,那只会想让我把它一脚踩死。”
于容脸色一下变了。
怀琬:“在你能和她做一样的事的时候,再来和我找认同。”
“说我是虫子?!”他猛地上前一步,“那你最好也问问自己,你也配是人?搞笑。装什么装,喜欢巫有很拿不出手吗?喜欢一个爱出风头的,没有异能的,全靠背后力量拼命狂捧的演员,那好,那我祝你无法获得异能觉醒资格。你就和你的巫有一起当人去吧!”
怀琬睫毛颤了颤。
于容以为戳中她的痛处,得意起来,而怀琬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真的无法觉醒异能,我还能做到巫有做到过的事吗?
这个问题犹如一道惊雷。
她现在就没有异能啊,她做不到吗?
怀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这才是她讨厌巫有的真正原因啊。
“叩、叩叩。”
身后的消防门传来敲门声,和那些异化种撞击的声音完全不同。
“开门。”
是巫有的声音。
怀琬蓦地抬起眼,起身扭头看向那扇门。
“我是巫有。”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沉着稳定,是怀琬讨厌的那种冷静的自信与暗藏的强势。
“……”
“…………”
“别开!”于容连忙伸手去拦她,“外面全是异化种,说不定只是异化种的拟声!巫有说不定也已经变成……”
于容没有拦住怀琬。
怀琬紧握着枪,伸手抬起门锁。“咔哒”一声后,门被推动了,一股奇异的血腥气从缝隙中涌出。
于容同样紧握着枪,紧张得连连后退。
巫有抵着门站在那里,脚下是两只刚死的异化种,手中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她的胸膛因为激烈运动而微微起伏,也出了些薄汗,但没有显露出任何使人紧张的紧迫感。
她说:“出来。”
于容:“外面全是异化种,我们可以等……”
巫有打断:“我一个人无法阻止它们上二楼。”就算等支援,也得控制住异化种的扩散。
“……”于容摇摇头,往后退。
向来争强好胜的心跳动着,让怀琬想要冲出去证明自己。可是,她又明确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么多的异化种,她喃喃:“可是我……”
“我看过你们所有人的训练记录。”
巫有打断她罕见的自卑,说:“我相信你们,也请你们相信我。”
怀琬看着眼前的巫有。
好讨厌。
这种诱骗的强势,这种迷惑的假面。她分得出来真假。
但巫有偏偏还重复说了一句:“我一个人无法阻止它们上二楼。”
她微笑:“好吗?怀琬同学。”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今天不知道为何,可能颈椎有点扭到了,头突突疼,本来想多写点的。只能写这么多了!(对手指)
第236章
20:06
岑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进商场, 就听到身后传来尖叫声,随后就是狂奔而过的人群。这么多人一起跑,肯定有问题,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奔跑起来,而很快, 她就知道大家在跑什么了。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异化种啊!简直是捅了异化种老巢了。
岑木往另一个出口奔去,就看到另一个出口的人也朝着她奔来,她只好顺着人流跑向最近的自动扶梯。
扶梯拥挤,大家谁也不让谁,甚至已经有人尝试往别人身上爬,争吵推搡不断,岑木根本挤不进去。反而,在越来越多的人流凑过来后, 她被挤得离扶梯口越来越远。
“嘶……!”
她不知道被哪来的人推了一把, 差点跌倒在地。好在她已经被人潮推到边缘,下意识一通乱抓,竟好运气地站了起来。
在那种差点被人群踩踏吞没的恐惧趋势下, 岑木只想远离人群。
她一步步往后退, 背靠在巨大的圆形支撑柱上后,捂住嘴极力克制自己的喘息,甚至目光在看到层层包围过来的异化种潮时,下意识屏住呼吸。
“哈哈, 又不是丧尸,没用的。”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岑木一哆嗦,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超宽大的灰色卫衣外套,带着黑色鸭舌帽叠卫衣兜帽的男青年, 插着兜,和她一样靠在圆柱上。岑木侧头去看,发现他还戴了个黑色口罩和黑框眼镜,若是在平时,岑木会立刻护住自己的手机与钱包。但此时此刻,身边有人竟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你……不跑吗?”她问。
那男青年耸耸肩:“看这样子,被这些异化种杀死的可能性,还没有被这群人踩死的可能性高。你不也没跑吗?”
岑木:“……”
这倒是个挤不上去的体面理由。
但静下来观察,她才发现,这些异化种潮和她之前在网上见过的不太一样。网上公开与流传的那些画面中,异化种无一例外,对人类展现出无差别的攻击性。它们会像饿虎扑食般,猎杀目之所及的全部人类。
可这些异化种潮却不一样。它们数量虽多,却并没有对人类展开进攻,只是包围式地移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岑木想到网上的众说纷纭。
比如,异化种迎来了新一轮的进化,它们不再是没有任何智慧,只依赖本能行动的生物,而是逐渐拥有智慧。比如,伴随着它们智慧的出现,合作意识代表着它们对“首领”的需求,所以出现了类似迟听灯的,可以控制异化种的人类,或者说是“生物”……
那么,当这么多异化种凑在一起时,它们为什么而来,因什么而合作,主导者又是谁?
岑木紧紧贴在圆柱上,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异化种们,大脑一片空白。
“喂。”男青年又开口,“你很害怕吗?”
废话!
岑木懒得理他,她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思考除了自动扶梯,还能往哪里逃。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呢。”
男青年往她这边跨了一步,声音带着点笑:“就赌……”
顿了顿,“会有人从天而降,保护我们呢。”
岑木:“……”
哪里来的神经中二病。
岑木默默往旁边移了一步。看着越来越逼近的异化种潮,她已无处可躲。拥挤的人群中,尖叫的浪潮再起,自动扶梯口的场景几乎比异化种潮还要恐怖,踩踏事故一触即发。
她无意识抠弄着自己的指甲,尽可能将自己的身躯缩得更小,降低存在感。
“要不要和我赌嘛。”那男青年又凑了上来,他的兴致听起来反而更浓了,“反正跑也跑不掉了,给自己找点乐趣嘛。你想要什么?……你一定有想要的东西,告诉我吧。”
镜片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说出了一句极其冒犯的话:“你看起来很穷。想要钱吗?”
岑木真的想骂人了。
此时此刻,被人当着面说“你看起来很穷”的愤怒,甚至盖过了对异化种的恐惧。
真的太过分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岑木作为一个私人艺术藏品顾问,为了营造可被信任的形象,她必须随时走在时尚前沿,每天都在想方设法提升别人对她第一眼的价值评估。这是她必须遵守的规则,自然也是必要的投入。
她一直把自己的外在形象维持得很好,结果这人张口就是一句“你看起来很穷”?
本来精神压力就大,还遇到如此高纯度的神经病,岑木张嘴,一句真挚的问候就要脱口而出,可眼前的男青年忽然抬手,什么东西在他手中闪闪发光:“送给你。”
岑木顿住了。
那是名为“瞳岛之泪”的一枚胸针。
神秘的艺术家以那段天翻地覆的灾难为题,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套装首饰,以铭记与悼念逝去的所有生灵。
而比起普通套装首饰的5-6件套,瞳岛之泪目前公开的件数已高达13件:头饰、额饰、耳骨钉、耳坠、唇钉、项链、项圈、臂环、手链、戒指、胸链、胸针、脚链。
从头到尾,非常夸张。
每一件饰品单独看,都是极为好看的,但倘若某个人佩戴全套首饰,可以说是毫无美观可言,只会显得像一个行动的首饰盒。
不过,在岑木竭尽全力想要融入的那个圈子里,首饰本就非首饰,而人也非人。
“这是……”
在看清男青年手中的首饰细节后,一股凉意从脊椎一路上爬,直到蔓延至她的大脑。
“想要吗?”
男青年颀长的手指随意把玩着这枚胸针,他笑着说:“和我玩一局,我就送给你。怎么样?”
“假货。”岑木说。
她虽然这么说,但目光根本无法从这枚胸针上移开。
代表“瞳岛”概念的那枚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特殊的光泽,这是假货无法仿造的。起码岑木没在任何仿造品上,看到同样类型的光泽。有多少人想要复刻,都以失败告终,而那位神秘的艺术家也从未面世。
据说,其中含有异能宝石的力量,才会有这种特殊的光泽。
在传闻中,瞳岛之泪越来越神秘。有人说,瞳岛之泪的本质是异能道具。也有人说,长期佩戴瞳岛之泪,灵魂会被献祭,佩戴过它的人都疯了。还有人说,不同单件之间是互相克制又互相成就的,只有佩戴全套,才能发挥出其真正的能力。
诸如此类。
岑木不清楚传闻真假,她只知道,因为这些传言,这位从未露面的艺术家被捧上神坛。而瞳岛之泪在上流社会的风靡,也显露出几分癫狂的迷幻来。
伴随着危险的时尚,最能彰显对未知事物的控制力,太过迷人。
岑木来到月港,正是来帮客户打听瞳岛之泪,只可惜运气实在不好,刚七拐八绕地托上关系,星耀学院便爆出如此大个丑闻,她再急也不能这时候凑上去。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她警惕地看着男青年:“你是谁?”
男青年将胸针随意抛起,又握回掌心,他说:“所以你是答应要和我玩了?”
无法交流。岑木不禁感到头大。
她甚至已经注意不到越来越近,却似乎有意避开她所在区域的异化种潮,压着声音说:“不论真假,这个东西我都买了,你开个价吧。”
就算是仿造品,也是足以以假乱真的顶级货。拿到它也算是获得了各方面的入场券。
“哈哈。”男青年笑了两声,“说送你就送你。”
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岑木轻吐一口气,她说:“赌什么?”
男青年:“就赌……今夜无人死亡吧。如果这里死了任何一个人,你可以向我索取任何东西。反之……”
他微微一顿,说:“我拿走你身上一样东西。”
“……”岑木有些犹豫。
“三秒钟。”男青年将胸针高高抛起,“倒数三秒,我就把这东西扔进异化种群。据说这里面有异能宝石,对异化种来说,应该是可口的食物?三……”
没时间留给岑木考虑和追问了。
瞳岛之泪在她的视线中熠熠生辉,她在其中看到自己光明的前途,她想抓住,她必须抓住。倒计时中,冲动战胜理智,她说:“好。”
这一刻,岑木发现自己想的竟然是……
他只是说“今夜无人死亡”,没有任何条件限定。比如死在谁手中?怎么死?
所以,如果真的无人死亡,那她或许……
岑木抿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太好了。”男青年兴致大增,他说到做到,将胸针丢给她,“你的了。好期待今天的演出啊,首先……”
岑木双手接住胸针,准备从包里找出手帕小心翼翼地裹起来,就看到男青年站起身,看向异化种潮,语气愉快地说:“让我来试试吧!”
……什么?
岑木一愣,而男青年则直直冲向距离最近的那只异化种。
岑木:?!
她完全没能理解这一举动。
他冲向的那只异化种,巨大的筋肉像是麻花般纠缠,足有两人高,庞大、健硕而有力。而男青年显然毫不畏惧,冲向它的动作十分坚定,俨然自信满满。
岑木反应过来了。
哦……那个“从天而降保护我们”的“有人”,该不会就是他自己吧。
他觉得,自己出手能轻松解决这些异化种,但是不装犹如锦衣夜行,于是找到她先装一波,再出手。
岑木额角青筋跳了跳。
……装货。
与此同时,男青年和那浑身筋肉的异化种遭遇了。他虽是赤手空拳,但气势上完全不输阵仗,拳头紧握,用力挥向那筋肉异化种。
看起来很朴实。岑木想。
但既然有如此自信,应该是有所依仗的。比如,他可能是个自由执法者,拥有非常强势的异能之类的……
岑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他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宏伟阵仗了。
好不爽,真要给他装到了。
然而——
男青年的拳头落在筋肉异化种身上,异化种不动如山。不仅如此,男青年还给自己打得踉跄了一下。下盘不稳,身体左右摇晃。
这时,岑木还觉得这应该是招式的一环。
比如说其实筋肉异化种已经内伤,下一秒就将爆体而亡什么的……
可那筋肉异化种只是一顿,随后身躯怒而充血,又变大一圈,那男青年便被轻松弹开,以一个美妙的抛物线,“啪”的一声撞回巨大的圆柱上,然后顺着柱子软软掉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咳咳……”
他听起来很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岑木表情抽搐了一下。
男青年却是吃一堑便吃一堑,智什么的谁爱长谁去长,踉跄起身又冲了过去。
岑木:不是……?
奇迹没有发生,两秒后,他又呈现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荣归故里。
岑木:“……”
她看了看被男青年激怒,转换目标冲过来的异化种,又看了看软软靠在圆柱上,咳得我见犹怜、双眸盈泪的男青年。
难以理解!
他到底在干什么!
岑木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切都显得如此无厘头、荒谬以及乱七八糟。
那只异化种浑身充血,身形膨大。它大跨步向着男青年而来,伸手重重压住尝试站起身的男青年,将他往上提起,卡着脖子抵在圆柱上。
男青年没有爆种,他就那么可怜兮兮地命悬一线。
岑木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异化种识别为他的同伙。
忽然,一道白金色的身影在她余光中一闪。她下意识侧头去看,但只看到那道身影闪至异化种身后。那异化种蓦地僵硬一瞬,然后疯狂甩动自己的身躯。
男青年也被甩脱,摔落在地上。
一秒、两秒……
其他异化种后知后觉,陆陆续续往这边围了过来。可岑木只是一犹疑的功夫,刀刃便在空中闪过一道寒光,异化种藏在筋肉中的头颅便被剖开挑出,伴随着黏稠的血液滚落。
巨大的异化种轰然倒地,一道白金色的身影骑在它身后,借势缓冲落地。
巫有。
岑木看清了来人的脸。
巫有面无表情,淡漠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从异化种后背跳了下来,甩去刀上血迹,趁着其他异化种还没赶来,身形一闪,隐入人群中,像是没来过一般。
“呜呜……”
岑木恍惚之际,听到了诡异的哽咽声。
她循着声音看去,便看到那男青年以一种……嗯,看起来很有想法的姿势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我好害怕,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呜呜……”
呃,请问,这谁?
一前一后,判若两人。
岑木:……
她感到些许眩晕,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好痛,竟然不是做梦。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新增3100+字。大家520、521快乐哦,爱你们爱你们,贴贴~-临时有事回趟家,今天中午才匆忙订的晚上的票,又红眼又隔夜转机又要两千块……显然飞机上没写完。(对手指每当以为忙完了的时候,总会有更要命的事情开始咬我的屁股。
第237章
20:10
作为旁观者, 岑木清晰地目睹巫有出现又消失。目标清晰,动作利落,整个过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巫有环顾四周时, 曾和她短暂对视。但这份对视就和巫有落在男青年身上的目光一样,如流星般转瞬即逝。而当有人惊呼“巫有”时, 巫有已经消失不见。
比幻觉还要虚无缥缈。
然而,男青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他就那么楚楚动人地倒在那里,嘀嘀咕咕呜呜咽咽,岑木甚至怀疑他被那两下打坏了脑袋,把第二人格都打出来了。
岑木略一思忖,再次反应过来。
——这位,不会是巫有的极端粉吧?
巫有穿着制服,应该是在工作状态, 这位……呃, 私生?总之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搞到了她的行程,来到这里。所以, 他看到异化种潮后跑都不跑, 就在这站着等巫有,还和她说什么“从天而降”。
不降他也要创造条件硬降。
以身入局,战五渣单挑筋肉异化种,使自己身处险境, 换巫有救他于水火之间,再开启一段吊桥效应的浪漫故事之类的……
虽然岑木不知道巫有为何离开,又罔顾异化种潮前往何处,但她知道,这位极端粉的计谋落空了。
网传“温柔”的巫有完全没照他设计的桥段走, 就这么冷漠地转身离开了,鸟都不鸟他。
岑木没忍住出声提醒:“那个……巫有已经走了。”
“……”
男青年的呜呜咽咽戛然而止。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左右看了看。
果然如此!
岑木往后退了两步,离这位极端粉远了点。
她怕他为了吸引巫有注意力,再次挑衅异化种。然而,男青年不打算放过她,他一骨碌就爬起来走向她,动作流畅,完全不像飞过两次抛物线。
好耐揍的身体啊……
岑木心中感慨。
“你怎么不拦住她!”他逼近,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冲着她发火。
岑木:“……”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
拦巫有吗。
她没有那么耐揍啊……
“我和你打赌了!”他声音扬起,俨然不见刚刚呜咽的虚弱。
岑木:“?”
她不解:“呃……可是我们赌的又不是……”
“我和你打赌了!”他向前一步,平光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在赌局结束之前,我们的命运是连接在一起的。你想获胜,我帮你去试了。金钱,生死,权力……这一切,你已触手可及。而我只是想留下她,你为什么不拦住?”
岑木张了张嘴。
她遇到过不少有怪癖或者挑剔的客户,可此时此刻,她仍然感到无比棘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经了,这好像是真的有精神病啊!
岑木握着手里还没来及收起的胸针,心下有下后悔,但后悔的情绪只浮现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想退还胸针,也不觉得他会允许她后悔。
事已至此,幸福者退让吧。她说:“下次她来我一定拦。”
听到这个回复,男青年的情绪明显稳定不少。他不再步步紧逼,反而倏忽一笑:“你答应我了,要做到哦。”
“……嗯。”岑木勉强应下。
她看着男青年的眼睛,冷不丁愣了一下。
怎么有点眼熟……?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赌约建立前,他一直侧对着她,偶尔偏向她时,她也只能看到口罩和黑框眼镜,根本注意不到他的面部细节。
可现在,他离她很近,又正对着她。岑木便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这无疑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但问题是,这么好看的眼睛,如果她现实里见过,应该不会忘记啊……
岑木头脑风暴。
忽然,她想到了一只并不清晰的眼睛。
……前两日,巫有受袭,有一个原生异种展开了与“赌”相关的领域。那只原生异种只露出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笑起来时,简直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赌。
岑木心下骤然紧缩。恐怖感在她的胸腔中积累,几乎于一瞬间到达顶点。
她往后踉跄两步,靠在圆柱上。
“你、你是……你是……”
如果只是这一双眼睛,她不一定能对得上号,可是——
那双眼睛眼睛蓦地一弯:“你打算说什么?”
话语卡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
“嘘。”他竖起食指,在口罩前贴了一下,说……准确来说,是它说,“我刚刚才说过,在赌局结束前,我们?”
它的眼睛盯着她,岑木避无可避,她只能喃喃回答。
“命运……连接在一起?”
它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情绪犹如过山车般:“所以,不要乱说话。以及,帮帮我吧。我想要的又不多,只是想她看看我而已。过分吗?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
岑木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她大脑一片混乱。
她想,昼已竟然没说假话,之前的事还真是学院搞的鬼。但巫有和这些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巫有和这只原生异种是一伙的,那它大可不必通过这种方式跳出来找存在感。
但如果不是一伙的,这原生异种为什么要赌无人死亡?
赌了无人死亡,又要故意去搅浑水,此时,这群异化种已明显躁动起来,正在追踪刚刚出现的巫有,人群也因为异种的躁动更加惶恐。
还是说这只原生异种就喜欢找刺激?
那一枪真给它打爽了?
完全搞不懂!
……不过现在,真相对她而言已不重要。岑木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谁做了交易。它口中的“赌”不是现实层面的赌,它口中的“拿走你身上一样东西”,恐怕也不局限于物质层面。
手中紧握的胸针传来持续的痛感,岑木几乎站立不住。
“是吧,一点也不过分。”它还在说话,“哎,是伤得不够重吗?如果断一条胳膊,她就一定能看得见我了吧。这么多人呢,哪怕为了装模作样,也得来关心我一下吧……”
岑木:“……”
原生异种的发言使她冷静了一些。
她问:“你刚刚说,要拿走我身上一样东西。是什么?”
原生异种又抛给她一个东西。岑木接住,一看,是一枚筹码,上面的头像与名字,正是她的客户之一。而她也正是受这位客户委托,才从首都来到月港。而今天,也是在客户的推荐下来到悦丽购物中心。
她疑惑地看向原生异种:“这是……”
它说:“我不是第一次和你说话呢,岑木。听说,你最近接触到了很多不得了的大客户,而你又是那样厌恶不上不下的处境,急于求成,所以,很幸运,你被选中了。怎么说呢……我偶尔也是要帮那群家伙完成一点心愿的。只有尝到甜头,他们才会像小狗一样,坐下,握手,吃,不许动,吐……”
岑木面色一白:“什么意思?”
原生异种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莫名其妙来了句:“我的呢?”
“谁选中我了?”岑木追问。
“很难回答的问题,毕竟世事变化很快的。我给了你答案,回头你说我骗你怎么办?”它笑着看向她,“不如快乐一点呢?岑木,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快乐地成为……”
它说:“赌场的最佳职工吧。”
与此同时,另一侧骚乱又起。恍惚间,岑木听到声声惊呼:“是巫有!”
“真的是巫有!”
20:12
周山晴将耳朵贴在一层的消防门上,外面愈来愈嘈杂了。
根据打探来的消息,一层已经完全被异化种潮占领。但奇怪的是,这些异化种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人类的迹象,反而像是在搜寻什么,并准备向二层扩散。
“说是巫有在一层出现过。”一位二年级生说,“解决掉了一只袭击民众的异化种。……不过,那个被攻击的人也是奇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冲上去主动单挑,可能以为成年后起了杀心能单挑老虎,就能单挑异化种吧。”
周山晴神色一紧:“巫有、呃老师一个人在一层?!”
“不知道。”二年级生摇摇头,“说杀完异化种又不见了。而异化种本来要往二层走的,现在开始到处找她。找到我们这里估计是迟早的事,不知道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周山晴面色沉沉。
二年级生又说:“我们让所有人都进入消防通道,再把门上锁,应该能挡一段时间。”
周山晴摇头:“人太多了,不现实。”
不论如何,都会有一大批人被留在外头。怎么决定谁躲进来,谁在外面呢?
二年级生说:“可我们作为执法者预备役,不能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啊!我知道巫有她是想保护我们,作为助教,她得把我们全须全尾带回去,但是……”
“不。”周山晴摇头,“她会来找我们的。”
二年级生不解。
“她刚说了,让我们等她。我觉得,她可能……会需要我们。”
二年级生不置可否。
楼道里弥漫开诡异的寂静,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巫有又出现了!”
另一位二年级生从楼上冲了下来,语无伦次,说了好几个又:“她又跑出去杀异化种了,异化种又被她吸引走了!……但她这次没能甩脱,好像被异化种缠上了!”
话音刚落,周山晴身后的消防门被敲响:“笃笃笃。”
楼道里的三人一愣。
巫有被异化种缠住了,那么,敲门的会是谁?
三人同时握住武器。
“开门。”门外响起一道清丽的女声,“我是怀琬。”
作者有话说:
贴贴。困困。亲亲。晚安。
第238章
20:11
“嘘。”巫有的食指轻轻碰了下嘴唇。
“……”
四下安静, 只闻中庭传来的嘈杂。
六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在前往消防楼梯的通道里,恐惧与惊喜交织。
异种潮爆发时, 几乎所有人都被逼往中庭,而他们作为工作人员, 在意识到自动扶梯已人满为患后,当机立断选择逆流而行,寻找疏散通道。
路上满是异化种,他们历经千幸万苦,才抵达这里,却绝望地发现,通道里也有异化种。
进了通道,便是前后夹击, 进退维谷。
好在, 这三只异化种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而是徘徊在消防楼梯口。——不知何时,处于常开状态的消防门竟从内部上了锁, 阻住了异化种的步伐。
太奇怪了!
这群只靠本能行动的异化种, 竟然能找到这里。
要知道很多人在这上了半年班,都不见得能找到消防通道。
但是,和它们寻觅到消防通道的智商呈鲜明对比的,是它们发现门打不开后的状态。它们不进攻, 就是游过来又荡过去。
很像是那种长期不受操控的游戏角色,开始按照代码做一些假装很有活人感的动作。
他们躲在通道里,不敢动,生怕自己一跑,就让这几只异化种兴奋起来。
更何况能往哪里跑?外头有更多的异化种, 于是,他们看着这群像是墙角垃圾袋的异化种,竟有一种和谐相处的错觉,甚至隐隐有些脱敏了。
直到巫有忽然出现。
她步伐轻盈地从拐角处现形,刀刃上奇异的血液还未擦去,看到他们,脚步略微一顿,在他们下意识叫出声前,轻轻将食指竖在唇前。
与此同时,她略往后撤了一步,扫了眼在门口徘徊的那三只异化种。
目光冷静而专注。
随后,她卡准时机,似疾雷迅电,以极快的速度逼向异化种群,履及而刀及,寒芒斩断距离最近的那只头颅。
紧接着,她脚步微变,借着惯性甩身袭向第二只异化种。
而这一瞬,剩下的两只异化种,忽地像断线重连,做出了应有的反应。可后手受限,巫有的刀锋所向披靡,几乎没经历任何足以称之为“对战”的缠斗,连送三只赴死。
前一只的头颅尚未滚落,后一只的生命便已终结。
血腥味迟一步地弥散开来,一息之间,她已经跨过尸体,敲响了通往消防通道的重门。
“开门。”她说,“我是巫有。”
“……”
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没有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当他们意识到巫有在做什么时,已经尘埃落定。
过了两秒,他们忽地惊醒,连滚带爬地朝着巫有跑去,又在距她两三米的地方止步。是畏惧她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吗?还是说,信任已能盖过对异化种的恐惧?
宕机的大脑无法分辨。
“没事了。”
巫有和门内之人简单地沟通完毕,侧头看向他们,伸手将门缝推得更大了些:“进去吧。”
她用身体抵抗着沉重的消防门,薄汗、呼吸,与制服下的肌肉轮廓。
巫有也会疲惫。
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却既无执法者惯有的傲慢的指使,也没有对他们不知所措的行为的不耐烦。耐心,稳定,毫无痕迹的包容。
紧绷的环境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焦虑感,忽地被这些东西轻盈地挡住,击碎了。
进入楼梯间,他们才看清门内之人。
是两个年轻的学院生。
一个面上还有没收敛起的恐惧,但看到他们后,便立刻绷住脸,挺直自己的腰背。而另一个则定定看着巫有,她的眼睫微颤,顶光使阴影落在虹膜之上,某种难解的情绪在其中流淌。
所有人都进入楼梯间后,巫有松手撤步:“我会拖住异化种潮。等你们。”
门即将合上,六人中有人出声叫了一声:“……巫有。”
一声闷响。
却不是门合上的声音,而是巫有伸手,再次抵住门。
她看向出声之人:“怎么了?”
“……”
呼唤是下意识的,出声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这一声,也完全没想到巫有会回应。和巫有对视着,她有些无措,手指搅在一起,最终挤出几个字来。
“注、注意安全……”
愚蠢的一句话!
说出口后,出声之人就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可在轻微的怔忡后,巫有竟对她笑了。
“谢谢。”眉眼弯弯,她说,“记得把门锁好。”
20:13
巫有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轻吐一口气。接下来,她需要高度集中精力,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面对异化种潮,她不能使用任何异能。
幸好,这是人为的异化种潮。
真正的异化种潮,会造成难以估量的人员伤亡。理事会只是想把她搞死,并且满足万界的无理要求,但并不想被政/府和公众挂起来审判,让星耀学院的地位毁于一旦。
所以,异化种潮完全由迟听灯控制。
它们会表现得具有目标性。……比如,针对“星榜”展开的,来自“先行者”的理性袭击。
只对执法体系下手,不对民众下手。
……嗯,向“昼已”学习了呢。
这叫什么?师敌之长技以制敌吗,那很好学了。
但问题就在于,迟听灯无法一次性观测与控制太多只异化种。他要保证控制每只异化种都克制本能,不去攻击人类,以及万界那个明晃晃的原生异种,这占用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他必须精准调控余下的精力。这正是巫有想把握的契机。
声东而击西。
怀琬,是这群人中成绩最好的学院生。虽然整体成绩在学院里不算名列前茅,但相比起其他人的起起伏伏,她每次的成绩都会比上一次更进一步。
而她使用训练场和图书馆的频率,也远高于队内其他人。
刻苦学习又争强好胜。
怀琬一定会抓住一切能表现自己的机会。所以,巫有相信,她会答应也能完成她交付给她的任务。
至于那个和怀琬一队的于容……
太典型的中游学院生了。
那种自卑与自负齐飞、孤傲共从众一色的味儿,看一眼就要溢出来。只要怀琬离开安全区域,他就绝不可能坐得住,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他一定会行动。
但巫有对他的能力没有百分百的信心,所以,她把三人队里的一年级生留给于容了。
当着一年级生的面失败,成为一年级圈子里“你们知道吗?二年级那个于容啊……”,还不如直接杀了于容。巫有想。有这位一年级生在,他一定能爆发出远高于成绩单的优秀能力。
而在此期间,她需要占用住迟听灯剩余的全部精力,给学院生留足行动余地。
抬眼。
果不其然,异化种潮已循着那三只异化种的死亡而来。巫有紧握刀柄,目光落点在异化种的布阵中跳跃,最终找到了一个空缺。
她竟有些想笑。
倏然,她的记忆跳至很久之前,年幼的孩子在贫瘠而危险的土壤上,玩着自创的石子棋。
你走一步,我走一步。
白色的石子已经所剩无几,死守着自己的地盘,而灰色的石子将其层层包围。可由于白色的石子少而精,又占据了还算优势的地形,灰色石子的数量优势并不显著。
然而,灰色石子却在移动间,露出了破绽。
倘若白色石子抓住机会,肉眼可见的能够突出重围。
白色石子确实抓住了机会,一改抵死防守,主动出击。随后落入了口袋般的圈套中,被灰色吞噬殆尽。
灰色石子获得了胜利,但它们的主人只是将它们一脚踢开。
百无聊赖的胜利。
“……”
而此时,她眼前移动的异化种,竟似一颗颗的小石子。而她也仿佛看到了那个渴望自己胜利又渴望她快乐的,矛盾又简单的幼子。
这一发现,使巫有愉快。
她看着那明显的破绽,宛若看到年幼的孩子,笨拙又紧张的模仿。他学到了刻入本能的技巧,哪怕失去记忆,也会无意识地使用。
带着她痕迹的成长,如何不使她快乐呢?
巫有动了动脚。
她的目光锁定“破绽”中的一只异化种,照着迟听灯认真布下的陷阱而去。
长刀斩断拦路者,一往无前。
一回身间,她已陷入异化种的层层围剿,似掉入陷阱的猎物。
异化种潮有一瞬间的凝滞,这是迟听灯的迟疑。
巫有手起刀落,避开喷射而出的血液,看向另一只异化种的眼睛。
“迟听……灯。”
她说:“努力一点啊。”.
如何能让她感到快乐呢?
年幼的灯托着腮,仰头看着夕阳下像是在发光的她。
她坐在一个高高的石头上。
他爬不上去,摔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而她也没有伸手拉他的意思,所以他只能蹲在下面,仰着头看她。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在她身边时,他总是这样。
忽然,她垂下眼看他:“想上来吗?”
他上不去,他有些难过。
她向他伸出了手,再一次问:“想上来吗?”
他开始攀爬,直到遇到那个他怎么也无法突破的转角时,他触碰到了她的手。可他再往上爬时,脚下还是打了滑。
悬挂于空中,两只手紧紧相握。
然而,她并没有用力往上拉,而是说:“我要松手了。”
这是对于年幼的他来说,不致死也能致残的高度,她也真的松开了手。在即将坠落的那一瞬间,他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从未那样用力的、急切的抓住过她,心脏几乎在他全身跳动。
她垂着眼看他。
几秒后,她蓦地一笑,说:“努力一点啊。”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兴趣。
哪怕只似石块相击的火星。
作者有话说:
白天太累了。晚上写六千用三千(沉默。困到没招了。再坚持一下,如果适应不了,可能要请几天假调理调理。正好月底要答辩了,那时候没调理好就请请假。贴贴!
第239章
20:14
异化种如潮水般向巫有涌来。
十三只。
巫有用一只异化种挡下另一只异化种喷来的毒液, 异化种的尖叫声与腐蚀的滋滋声在耳畔炸开。她压低身形,长刀向后一挥,斩落向她袭来的黏腻触手。
十四只。
巫有将钳制住的异化种向后甩去, 处于腐蚀状态的异化种撞向左后侧预备袭击她的骨刃异化种。骨刃将异化种切割成三段,而毒液也借着惯性落在它身上, 高攻击性下的脆弱躯体如烂泥般溶解。
十五只。
巫有向前,斜前方异化种的三个毒囊都已清空,新的毒液尚未灌注到足以喷射,它准备退回异化种潮中。她预判了它的行动,步步紧逼,捣毁毒腺。
……
迟听灯的控制在不同异化种之间跳跃。
巫有要做的,就是精准识别出这些异化种中,谁在被控制, 谁即将被控制, 以及谁可能被控制。
一楼至少有三百只异化种,但不是所有异化种都发育完全。
它们都是新鲜出炉、批量生产的。
使用的是索正心那边的技术,相比起直接注射异化种血液进行感染, 保证了受体存活率。可索正心制造一个先行者的周期很长, 一日速成班显然只图量。
这三百多只异化种里,绝大部分只是躯体方面的异化,只是看起来可怖。
不过,对于普通民众来说, “看起来可怖”完全够用。
巫有视线扫过再次包围来的异化种。忽然,她捕捉到了一只异化种身上的细微变化:这只异化种被迟听灯接管了。
“咿呀——”
两三只行动快捷的异化种扑向她,巫有往后撤了半步,目光在那只异化种身上短暂停留。
第十六只。
毫无特殊能力的丑陋异化种被她斩落头颅。
迟听灯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她能判断他控制异化种时, 那一瞬间的细小改变。
于是,他选择了一只正好能被她视线捕捉的异化种。而这只异化种,本没有资格被他选中。
第十七只,第十八只。
巫有借力打力,解决身侧的两只异化种。调整持刀角度,向着那只异化种而去。
将计就计。
异化种潮瞬息万变,两三个错身间,她和它便稍隔开一段距离。
巫有侧身避开一只异化种,又顺势爬上另一只异化种的宽阔脊背。视野稍高,她锁定在异化种潮中潜行、蓄意攻击的那只诱饵异化种。
第十九只。
对视的瞬间,巫有将刀刃卡在身下异化种的脖颈上,脚下一蹬。
她的身躯在空中完全悬空,刀刃带着头颅甩出一道血迹。
巫有的目标是——
腰腹用力,她翻身挥刀,斩向自她斜后方袭来的,已经鼓起的巨大束缚泡。这才是迟听灯的真正行迹。
一声气泡炸裂的脆响。
直径超一米的粘膜泡被她斩破,漏出其中花蕊般的出气口。新的气泡即将被吹起,巫有双腿交叠,卡住一只异化种的头颅,强行止住自己在空中无所倚靠的躯体。
她没有对抗身体的惯性,自然卸力时,刀刃竖劈而下。
粘膜异化种一分两半。
第二十只。
巫有倒悬在那只高大异化种的后背上,感受到有东西爬上她的脚踝,来不及调整呼吸,她翻身而起,挥刀斩向自己腿侧,袭击被短暂阻隔,她已完全身处异化种潮中。
迟听灯最多能同时控制五只有能力的异化种,此时都在她附近。
旁人看起来,受困的是巫有。
实际上,双方都知道,被拖住的其实是迟听灯。
巫有自从正面迎击,攻势一直很猛。
不到一分钟,她就已经能识别出异化种的能力差距,以及控制移位的微小变化。
在迟听灯不断切换控制,多方阻击的前提下,她都杀了二十只异化种。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他分神,毫无疑问,这些异化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会被她像砍瓜切菜般处理殆尽。所以,他根本无暇关注学院生对人群的疏散,全力围剿巫有。
甚至,他不得不放松对异化种潮的基础控制。
而在这种程度的围剿下,作为一个无异能的普通人,巫有的落败,必然只是时间问题。
在一击的间隙,巫有看向远处。
一分钟。
她想。只需要一分钟。
20:15
“小心。”怀琬扶住因被推搡而跌倒在地的商场顾客。
随后,她又强硬地拽住推搡人的顾客的后衣领,将他拽出人群,冷笑着说了句:“先生,你力气很大吗?”
那顾客下意识想发火,但看到拽他的人穿着星耀制服,又偃旗息鼓。
“对不起、对不起……”他腆着笑脸道歉。
怀琬准备把他控制个三四秒再松手,结果视线一扫,看到不远处有个跌倒在地的孩子。
孩子的对面,是一只抽搐着身体,显露出明显贪婪杀意的异化种。
“……”
怀琬有一瞬间的犹豫。
她下意识看向商场的另一侧,异化种正不断涌向那里。巫有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大部分的异化种。
但是,仍然有部分异化种游荡在外。
而这些游荡的异化种,正随着时间流逝,隐隐暴露本能,开始对人类发起追踪甚至攻击。
“剩下的异化种,你能够处理。”巫有曾这么说。
真的可以吗?
怀琬松开那个顾客的衣领,冲过去抱住孩子,在地上一滚卸力,避开了异化种的攻击。
“走!”
她推开孩子,持枪节节后退。但看到异化种又盯上另一个落单的人后,她往后退的脚步硬生生卡在原地。
这是一只开始顺从本能行动的异化种。
放任不管,它一定会伤人。
这座商场之中,能对抗它的,只有他们这群学院生了。可是,她还没有接受异能开发……
“我保证。”
巫有的声音又在耳边沓靴响起,她说:“你学到的东西,绰绰有余。”
“啧。”
怀琬啧了一声,调整脚下,压低重心。
“咔哒。”
学院特制的枪上膛。
怀琬的脚下爆发出比考试时还要快的速度,向着那只异化种而去。
她的战斗技巧有些模版化的应试,缺乏灵活性,无法一击制敌,陷入了短暂的缠斗。但只是短暂而已,不过几息,她成功控制住了那只异化种。
枪口抵住异化种的脑袋,果断扣动扳机。
“砰!”
特制的异能子弹射出,旋转地射入异化种的大脑中,检索到异化力量,发生反应。爆炸。
“噗。”
血肉飞溅。
异化种的头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在她手下,炸开了花。
怀琬低垂着眼睛,看着软软倒地的异化种尸体。
她想。确实。
没有异能不是她的弱点。幻想异能可以解决一切才是。
20:15
“呼……呼……”雷时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三层,心脏猛烈跳动。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底下!
刚刚她在人潮之中,差点被挤成肉饼。既挤不上电梯,又推不出去,她眼前都开始过走马灯了!
忽然,那些无处不在的异化种往一个方向去了,离开了自动扶梯。而不久之后,执法者陆陆续续出现。……准确来说,那只是一群学院生而已。
最开始,面对这一群学院生,大部分人是听不进去的。
什么“有序撤离”的,信了感觉才会死!
直到有人忽然说了句:“是巫有让我们来的。”
“那她在哪?!”
为什么她让你们这群学院生来,自己却不见身影?
她不是星榜第一吗?怎么不出来?!
而说话的学院生伸手,指向那密集的异化种潮,她说:“在那里。”
这三个字,让人群诡异地拥有了少量秩序,而这份秩序,竟反熵增定律地开始扩散。让雷时这个差点被挤死的人,都能来到相对安全的三层。
她手脚发软地靠近走廊,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
“……”
她愣住了。
雷时无法形容当下的心情。这一刹那,看到层层叠叠异化种潮的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
不是因为她脱离危险,而是因为危险之中的那个人。
她踩着一只又一只异化种的尸体,一人一刀,起伏于异化种潮之中,时隐时现。隐去时,伴随着异化种的前赴后继,出现时,伴随着异化种的挣扎或尸体。哪怕拥有防脏特质的星耀制服,此时也沾满血污。
“我天……”
身边有人喘着气说:“真在这啊?!”
真在这啊。
雷时也这么想。
她的目光有些许颤动,看向剩下的几个学院生。
他们最开始只是在做秩序协调,现在竟然也开始同异化种战斗。动作很生疏,但仍然在战斗。甚至,因为他们没有异能,所以战斗几乎没有花里胡哨的开屏。他们的注意力在异化种上,而不在外界。
似乎,这群在巫有带领下的学院生,比起训练有素的执法队,更具有某种抽象的素养。
一层几乎没剩下什么顾客了。
学院生们也或坚定或有些恐惧地靠向异化种潮。
虽然数量上众寡悬殊,但雷时心下莫名松了口气,有种事件已经终结的错觉。
“滋、滋滋……”
广播声忽然响起:“巫有……”
商场内陡然寂静下来,不祥的预感在众人间弥漫开来。
那声音说:“不愧是……星榜……第一。
“真难……搞定啊。”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俺想暂时非日更一段时间(约一个月),具体情况如下:1.近一个月真的特别忙。工作是提前到岗实习转正,还在准备考雅思,并且在修改论文准备答辩和后续毕业事宜。确实忙得有点昏头转向,每天用脑过度,写文的时候已经特别困了。因此,写出来的东西经常删除重写,虽然是更三千,但码字软件记录字数普遍在五六千。衡量过后,觉得不太能同时进行这么多事。如果继续日更,难免会压缩写作时间,进一步影响文章质量。2.最近的剧情,三千字总是写不完。有时候我感觉6000字或者10000字一章,会更加剧情饱满情绪流畅,但由于时间问题,我只能写三千。分章会明显打断节奏的连贯性,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个人会更倾向于按照节奏,三千、六千,万字来发表章节。老大们在阅读体验上也会更加流畅、舒适。3.最近压力比较大,不得不调整用药,导致情绪感知力大幅下降,写作时调动情绪成为一件困难的事,这又成为了我新的压力。本文连载快一年了,基本没有休息过,又因为现实比较忙,没有时间进行输入(比如看电影、看电视剧、看书之类的)。而在非日更的情况下,灵感缺乏时,能够不强迫自己硬写,而是选择去看两部电影,用输入的方式来调整状态,对文章的质量也会更有保证。4.时间安排:非日更会持续到6月底。其中,5.29-6.4日需要请一个小长假,准备答辩。抱歉老大们,真的纠结了好久,非常想要什么都做好,但确实能力有限无法兼顾。希望老大们能够理解,感恩!!
第240章
20:16
据迟礼所说, 理事会本来是打算让异化种们“自然”游荡到各个楼层,胁民众以令巫有,且更方便展开接下来的活动的, 结果忙活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靠游荡就能向上的通道。
而得益于巫有的全方面堵截, 迟听灯也钻了空子。
“目的是解决巫有。”据迟礼所说,这是理事会的底层命令,“务必全力以赴。”
因此,比起把握住“先扩散异化种潮”这一优势,迟听灯直接放弃思考,优先选择被巫有拖住,真就全力以赴,理事会没得挑剔。
他好认真了, 但打不过怎么办?
是个废物真是抱歉呢。
而在肉眼可见的恐惧威胁下, 饶是在学院精心培养下,已自恋成疾的学院生,行为上的守矩也压过了精神上的傲慢。
巫有的目光扫过学院生。
她想, 如果一个人的傲慢, 连死亡也无法征服,那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优点了。
只可惜,他们没有。
为了分化阶级而被灌输的傲慢,不堪一击。
而当傲慢的糖衣脆壳被击碎, 录取的排名真正意义上沦为无意义的废纸,这群学院们才显露出了真正的自我。
懦弱,勇敢,自私,无私, 逃避,担当……
巫有勾了下唇角。
异化种潮成功被控制在一层及以下。所以,一切世俗定义下的好与恶,都将放在这座天平上,接受民众居高临下的审判。
巫有已达成目的。
她转身飞踢,长刀顺势斩开一道圆弧,色泽奇异的血液迸射,如拉开的彩烟。
身前的异化种因这一踢跌倒在地,向后撞开一堆异化种。
同一秒,巫有回身,带着手腕一翻,长刀向下刺去。迟听灯同样对她的动作做出预判,操控异化种的身躯拱起,本该插入脖颈的刀刃,插到了似手臂又似触手的部位。
“噗!”
看着被钉在地上的异化种,巫有挑了下眉。
这是迟听灯第一次成功预判她的攻击落点,并作出了有效闪避,为这只异化种,争取了大概……几秒钟的生命。
没有迟疑,在异化种预备断臂逃生时,巫有身躯已经压了上去。
长刀犹如铡刀,向着脖颈斩去。
“……”
在刀刃即将接触到异化种脖颈的前一瞬,巫有的动作一顿。
那只异化种也轻微一顿。
变形的头颅之上,一只扭曲的眼睛同她对视。这一次,迟听灯没有及时舍弃这只异化种,他的意志仍在其中。
似手臂又似触手的软体组织上爬,绞住她的身躯。
学院的作训服,除了头部,几乎没有暴露在外的肌肤,她无需担忧毒素的侵袭,只感受到绞杀的压力。
但巫有没在意。
濒死前的攻击更像是一种亲昵。
被推开一层的异化种潮又一次围了上来,遮天蔽日,笼罩出一方晦暗又短暂的天地。
盯着那只眼睛,巫有一笑。
她说:“这样才对。”
这样才对。
年幼的迟听灯触碰她时,就像触电,总是很快收回手去。面对她,他总是小心翼翼,胆怯无比,像只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的小型食草动物,这让当时的她感到无趣。
于是,她将他骗上那高高的巨石。
不论是选择紧紧抓住她,还是宁可摔下去也不愿触碰,她想,都远比无趣要有趣一些。
她期待他的选择。
而那也是他第一次牢牢抓住了她,当时的她说出的就是四个字。
她再一次肯定了他的选择。
话音落下,巫有手下猛地用力。
“喀咔!”
刀刃斩断头颅,巫有脑袋一偏,避开带毒素的血液。
广播在短暂的停顿后响起,围绕在巫有身侧的异化种如潮水般退去,暂时没再涌上来。
巫有站起身。
“……先行者,计划,永远不会,终止。
“这是人类,终极的,进化,方向……”
从奇怪声带里挤压出的声音十分吊诡,无法连贯地说话,词与词之间有着诡异的停顿:“人们,轻信,星耀编织的,谎言,错将,入侵者,当作……救赎。
“毕竟,愚昧,总是,比真相,先行一步。历史的,轨迹,向来,如此。”
理事会也是掌握了自己骂自己的技巧,拾人牙慧,没有创新。
巫有心下评价。
“我们会,一一,纠错。
“……首先,非常感谢,星榜的,诞生。我们,将从星榜,开始,肃清。”
二层往上,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
学院生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巫有,是你,为这里,带来了,灾难。”
诡异的声音仍在继续:“本来,你的死能,换来,和平的,收场。但显然,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巫有活动了下手腕,调整握刀姿势向前走去。
而她前往的方向,异化种潮自动避开。
“所以我们,打算,让你,为你的行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以儆,效尤。”
巫有:“……”
她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理事会写稿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迟听灯,要用,异化种的身体,发声?听着,太费劲了。
迟听灯也是给自己找了个班上。
真该让计弦看看,什么才是真正费劲的班。
不过,看别人的反应,这种费劲巴拉才说出来的话挺吓人的?不懂,一想到是熟人在装,很难设想正常氛围。
“……”
似乎因为她笑得太明显了,广播顿了一下。
巫有收敛笑意。
她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广播中的声音勉强流利了一些,开始介绍“以儆效尤”的游戏规则。
还有点小自尊呢。
巫有观察完毕。
下一瞬,她再次发力,朝着最近的那只异化种而去。
迟听灯正努力念台词呢,反应慢了一拍。那只异化种虽有闪避,但还是难逃分头行动。
“……滋滋。”
广播中的介绍声也停了一下。
“一。”
巫有看向最近的监控,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再次出击。攻势很猛,暂时处于休战状态的异化种群节节败退,广播中的介绍也中断了。
“五。”
巫有和异化种群拉开距离,冲着监控动了动五根手指,像在打招呼。
“好奇怪。”她扬声说,“作战和介绍不能一起吗?”
她一顿,带着些笑意:“难道你们,用一个脑子吗?嗯,这让我想起……”
“……”
巫有的话被打断了。
异化种潮涌来,乌泱泱吞没了她的声音。与此同时,广播再度响起。
但流畅度和强度明显削弱,堪称漏洞百出。
巫有一边应对,一边听懂了规则。
*
20:18
【规则总结[吃瓜]】
【主楼:异化种潮每三分钟,将全力围剿在场的某个人。除了硬熬三分钟外,受袭目标可攻击其他人,造成任意伤口后,将由受伤者代为承受剩余围剿时间。而非围剿目标每杀死一人,将跳掉一轮围剿。
【围剿目标第一轮随机选择,第二轮和第一轮相同,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老大们怎么评价?[斜眼笑]】
【匿名:我就知道来这里能看到总结!继续去看直播了。】
【艳霞:虽然但是,真的会有学院生下杀手吗?以后不混了?】
【匿名(回复4L):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可以选择是否被先行者计划收容。动手的那一刻,就相当于要叛变到先行者那边去了。……怎么说呢,这个异化种潮的强度,学院生不见得能顶得住,死亡恐惧下,谁知道会做出什么选择,有乐子看了。】
【胜利:……呃,虽然但是,怎么感觉还是冲着巫有去的呢。】
【匿名(回复8L):星榜前十同时被攻击了。某学院(划掉)认为我会觉得:前十都被攻击了!这次学院一定是受害者了!实际上我觉得:这或许就叫,为了拥抱那一个人,拥抱了整个班~[目移吹口哨]】
【深情款的:学院在折腾巫有这方面的创新点比我论文多。[流汗]】
【路人:怎么大家都直接默认是学院干的了啊!!!】
【星耀学院全支持(回复17L):没有啊!这种论调出了小尘寰你可看不到。问就是小尘寰被昼已掌控,昼已陷害学院!】
【乐子:无所谓,管它谁干的呢,青陆不眠夜来的。如今我说一句森林城超安全,没人有意见了吧。】
……
【小狗汪汪叫主人:讲真,我觉得这次巫有凶多吉少了。学院这一招,她不死名声也得废。第一个学院生挺能打的,但不是每个学院生都这么能打吧,她也救不过来啊……要不然和咱昼已老大混吧!为了实现正义,而光明地恶堕,美味美味。[馋]】
【123:嘶,讲真,我忽然想到几年前那个震惊全网的危夏了。之前我一直以为她疯了,是什么让一个前途无限光明的执法者选择屠杀全队叛变学院,现在看来,简直版本前瞻啊……】
【匿名:??????】
【无名氏:我去。我去。我去。】
【123:?提到危夏有这么让人震惊吗。】
【匿名:………简直圣人来的。我说巫有。】
【我好像有两个妈妈:事已至此,我支持学院生全部叫她妈妈!】
*
20:19
紧紧贴在柱子上的杜信面如死灰。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连呼吸都止不住地带出些破碎的实音。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眼泪几乎要涌出眼眶,杜信没有比以前任何一瞬间更恨自己的家。因为她的成绩很好,就强迫她报考星耀,为此吃了很多不必吃的苦。而她只想读一个正常的大学,过安稳的人生而已。
在正常的大学里,以她的智商可以一路读到博士,为喜欢的学科扩展一点边界。
但在这里,她只能是一个连匕首都拿不稳的,怯懦的废物。
她没有任何勇气!
她刚刚试过了!想像怀琬学姐一样勇敢,一咬牙、一闭眼,上去给异化种两刀。可她真的做不到!
集训学过的体术一点都想不起来,她早已双腿发软。
远处,向怀琬发起围剿的异化种潮。
黑压压的,吞没了怀琬和巫有。杜信完全无法相信自己能从这场围剿中存活下来,就算巫有来救她,她又能保护她多久呢?
“10、9、8……”
音色诡谲的倒计时声响起。
杜信呼吸停滞,大脑完全空白。
“……3、2、1。”
异化种潮猛地停顿住,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然后,在杜信空洞的凝视中,缓缓转身。
一双又一双奇异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她。
“……”
极短暂的停顿后,它们冲向她,似饿虎扑食。
杜信发软的双腿一动不动,她就这样用双手紧紧攥握着匕首,张着嘴大口呼吸着,眼泪簌簌往下落。她就是这么胆小的、懦弱的、恐惧冲突的人,她承认自己毫无勇气,甚至在集训时,她都害怕和同学对打。
“妈妈,我不想……”
在这种时候,她最后想说的竟然是:“我不想当执法者,从来都不想。”
她的声音太小了,不会被任何设备捕捉到。
但她仍寄希望于她的“遗言”能被传递出去,那时候,说着“我是为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那些人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后悔?
杜信的腿彻底软了下去,甚至连匕首都握不住了。
即将跌坐在地时,她忽然被提了起来。
杜信抬眼,微微怔忡。
巫有比异化种潮先一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因为剧烈运动,巫有呼吸急促,手却仍然坚实有力。她的身上沾满了异种之血,有些潮热的腥气,但这种气味却给了杜信一种诡异的镇定感。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彻底安全了。
但下一秒,恐惧卷土而来。
异化种潮来势汹汹,而巫有只有一个。
“老师……”她想说别管她了,但恐惧驱使她无法说出这种话,她的嘴唇颤抖两下,又是哭,眼泪落下来时,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巫有垂眼看向她。
她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短暂停顿了一秒,忽地微笑。
巫有说:“没关系。”
异化种潮近在咫尺,巫有拖着她的那只手落到了她握着匕首的手上。杜信想,巫有应该是想抓着她的手做出攻击,以此来训练她的胆量。杜信想配合,但身体不听使唤,手上没有一点劲,还一直抖。
巫有握紧了她的手:“握紧,不要动。”
杜信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颤抖,巫有却松开了手,咬着手套边缘褪下一半。
“啊?”杜信有些茫然,
紧接着,她便看到巫有用手背碰了一下刀刃。
锋利的刀刃划破她的肌肤,鲜血渗出。比杜信前十八年看到过的任何红都要醒目。
“如果真的做不到。”异化种潮改变围剿目标。
她说:“那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这么久没更实在是要下跪冲着老大们狂磕头了,但容我狡辩。我那天请完假后,第二天我就开始发高烧!我怀疑请假那几天每天晚上晕晕的其实是因为在发烧,请假后身体松懈了,一下爆发了。又不好刚入职就请假,所以我就开始了吃着退烧药上班的痛苦人生,然后发烧完又是漫长的咳嗽,咳到浑身都疼,然后用超性感(?)的嗓音参加答辩,答辩老师都没多问我什么问题……然后这一波n折后,我确实有点破防了,写作状态一直很不好,只能保证每天工作+备考英语……状态好一点后,才开始每天写一点慢慢复健。接下来我会慢慢调整状态的!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断更这么久了。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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