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根据之前操控精神力的感官, 巫有对这三种方式有自己的理解。


    至于理解得对不对,那只能看实践结果了。


    在此之前,巫有打开皎羯升级后的面板看了一眼, 除了各项数值明显提升外,很多[暂未解锁]的技能面板都亮了起来。


    【眷属[皎羯]已提升至[一级]!】


    【解锁技能[通用技能]-[待宰羔羊], [被阉割的欲望]-[篡改]、[模仿];状态-[被满足的欲望]】


    皎羯之前的通用技能里有:改变相貌等信息、感知欲望并进行增幅以及代眼这三项能力,虽然实用性很强,但都比较基础。


    二级的技能基础,一级的技能就不基础。


    [待宰羔羊]的技能解说要更复杂些。


    【可标记一只[羔羊]与一名[主人],该待宰羔羊将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替主人承受所有伤害以及负面状态。】


    【*标记[羔羊]方式:1.肢体接触持续10秒;2.被标记者进食标记者赠予的食物(3小时内)。】


    【*标记[主人]方式:无条件。】


    【*同一个体最多能承受三次[羔羊]身份,第四次成为[羔羊]后,将彻底羊化。】


    【*精神值[203], 目前能力范围:可同时标记[2]只羔羊。】


    这是个好技能, 这500点能量花到这已经算不亏了,再多就是赚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巫有继续往下看, 在皎羯常态的[被阉割的欲望]状态下也多了两项技能。


    【强行篡改目标当下最大的欲望需求。】


    【它能够模仿复制一段含有欲望的感情, 并且复制给别人。(目前储存量[2])】


    ……被阉了就玩弄别人的欲望是吧。


    巫有先升级再链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升级出更多关于“模仿”的异能,但这两条本质都是围绕着“欲望”在做文章,好在有[待宰羔羊]在, 巫有并不觉得这500点能量花亏了。


    她看向最后一个板块。


    【状态:[被满足的欲望](该状态和[被阉/割的欲望]状态不共存,可与[代偿的欲望]状态共存)】


    【精神链接后进入该状态,触发[羊的献祭]技能模块。】


    但技能具体有什么,没有展开叙述,应该是进行精神链接后才能看。


    巫有垂眼看向皎羯。


    皎羯已经缓过神来了, 但缓过神来的它显然有些装不住了,乖巧温顺的表面隐隐被撕裂,偷偷摸摸地开始不老实,就像先前它探出的羊角似的。此时的它弓着身,近乎匍匐姿态,侧脸在摇摇晃晃间“不经意”地贴上她的小腿侧,虽然没敢直接接触,但紊乱的呼吸带着细细的金属链在她腿侧晃荡。


    看不到它的表情,但巫有看了一眼它的欲望进度。


    ……90%。


    让它洗个碗能降低3%的欲望,而给它升个级,反而升出23%的进度。


    这是在[被阉/割的欲望]里的一条技能:欲望压抑触底,就会进入“代偿的欲望”状态,展现出暴力、恶劣与放纵,服从性屈从于无。


    先前这个数值控制得都挺好,因为皎羯和她共生时,这个数值会很快归零,虽然分离后又会逐渐上涨,但只要给它布置一些任务,哪怕是拖地洗碗的,这个数值都能往下降,甚至它和知秋打架时,都愣是把数值打回0了……


    但是她和皎羯已经近两天没有见面,这个数值本就持续走高,巫有本想着借着升级能给它状态清零,没想到反而涨得更快了。


    莫名其妙的,巫有居然有点想笑。


    链子在她腿侧晃来晃去,带来轻柔的痒意。巫有直觉,她要是假装没感觉到,皎羯这家伙绝对会试探性地得寸进尺。再等几秒,恐怕贴上来的就不是这条链子了。


    目前来看,皎羯诚然是听话的。给它一条边界线,它会认真遵守、哪怕精神极其躁动也不逾矩,但在没有明确边界线的地方,它总会想办法试探一下,这可能不是故意的,只是出于本性而已。


    但是,如果等到它认为“和主人进行主动的肢体接触”是被允许的情况后,她再表示“不准这么做”,指令的效力会大幅下降。


    ……训练小狗反正是这个道理。


    不允许做的事情,在第一次发生时就要坚决制止,否则它会永远记得曾经的特例。


    巫有仰身靠向椅背,顺势抬脚,没有故意改变方向,却刚好抵住皎羯的胸口,微一用力,将它踹开。


    皎羯没有防备,往后跌去。


    它双手撑在身后,再仰起头看她时,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只不过,得益于它五官与肤色之间的搭配,哪怕它不流露出灵魂中躁动的兴奋,也会显出若有若无的欲态来,几乎完全盖过了本该显得可怜的无辜。


    “对不起主人……”


    这一瞬的茫然过后,它张口就是道歉,显然,它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在试探底线。


    皎羯犯错很积极,道歉也同样很积极。


    不得不说,这只小羊基本已经摸清了她对眷属的偏好,装得是越来越好。比如现在,它并没有像先前一样摆出泫然欲泣以博关怀的姿态,而是一种懵懂的乖顺状态,大概是跟翎生学的,知道在她面前“乖巧”比“眼泪”更好使。


    如果不是它的数值涨到96%这个岌岌可危的数字,巫有可能会真的认为它已经不那么易燃了。


    不过数值的增长在巫有的意料之中。


    不仅如此,她还想要这个数值再增加一点。


    她双腿交叠,架腿而坐。微微俯身,手肘落在膝盖上,用手背支着脑袋。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皎羯主动支起身跪好。


    并不是那种笔直得容易显得桀骜不驯的跪姿,而是上身前倾、仰着脑袋的那种。胸膛微微挺起、锁骨明显,躯体线条很好看,像是被生拽起来的,又像是羊羔跪乳。


    或许是由于动作加成,皎羯看向她的眼神里,居然也诡异地多了种虔诚而孺慕的感觉……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皎羯太会伪装了,巫有对它的真诚通常报以怀疑的态度。


    巫有问:“还有呢?”


    皎羯有一瞬间的怔忡,它下意识咬了咬唇。它在思考。


    两三秒后,它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主人。”皎羯说,和它极繁主义的配饰相比,它的用词很简单,尾音略颤,像是即将克制不住,“我变得更强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双金黄的眼睛闪动着欲望的光芒。


    它记住了升级时带给它的感官,也记住了戛然而止时的怅然若失。数值再度上涨,抵达97%。


    巫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她直起身,目光移回电脑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房间里空寂无声,连窝在床头睡觉的知秋的呼吸声都好像弱了几分。


    皎羯陷入茫然之中。


    它似乎不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主人接纳了它的道歉与感谢,然后呢?它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它跪在那里,不敢动,但又无法忍耐这空洞的时间。它的食指在地板上无助地抠/弄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高频……


    数值抵达98%。


    数值抵达99%。


    ……数值抵达100%。


    在这一瞬间,皎羯没有任何动作,像是系统在崩溃前冻结运行一般,甚至不断抠动的食指也戛然而止。它呈长方形的横瞳开始收缩,直到虹膜完全被金色覆盖,变得空洞、隐隐有些瘆人。


    【提示:[皎羯]进行了状态转换![被阉/割的欲望]转为[代偿的欲望]!全部数值加成200-400%!】


    巫有滑动触控板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随时准备应战。


    短暂的僵滞后,皎羯蓦地动了,而巫有也在同一时刻将精神力向外扩张。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皎羯并没有起身攻向她,反而,它只就着原来的姿势向前移动了两步,然后倏忽伏下/身躯,侧脸紧贴住她的腿侧,不断蹭动着,细链滚动、隐隐有些硌感。


    它一边蹭着,一边伸出双手环抱住她的腿部,最终把自己仅仅蜷缩在她的脚边。


    就像是……知秋一样。


    像知秋首尾相连地窝在她脚下,像知秋用脑袋蹭着她的身体。


    皎羯就这样蜷缩着,喉咙深处涌现出无序的、像是野兽一样的声音,掺杂着一些小羊的咩咩叫声,像是哀求、又像是哀鸣。


    “皎羯,跪好。”巫有扬声。


    可皎羯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不搭理她,身体反而越缩越紧。但它的身躯和柔软的小猫完全不能比,无节制地收缩身躯,巫有甚至听到了骨骼发出的弹响声。恐怕再努努力,它都能把自己的骨头掰骨折了。


    巫有:“……”


    服从性为零倒是真的,但所谓的“将疯狂诉诸无序的暴力、放纵的支配、恶劣的游戏”呢?……所以这像是哪一个?


    差点把她计划打乱了。


    好在,皎羯展现出了“零服从性”的一面,而巫有想要的是绝对的服从。


    无论状态、无论情景。


    哪怕违背本能也要遵循她下达的命令、绝对服从。


    巫有探出的精神力尽数涌向皎羯。


    不像之前对鬼藻或翎生那样直线侵入,也没有强行扎根,只是以一种极度冷静的方式包裹住它的意识外层。她探出的精神力在皎羯的识海边缘游走,平稳、精准,一点也不深入,但足以摸索到它的能力信息。


    “呃、啊……”


    细微的呜声取代了无序的野兽之音,像是要说话,却找不到语言。


    它的能力被隔绝、力量被抽空。


    皎羯蜷缩的身体骤然脱力,它无力蜷缩、也无力环抱,四肢被剥去防御,像是一摊水般瘫在她的脚侧,整个躯体都陷入过载状态,但它仍然本能地贴向她。


    “松手。”巫有说,“跪好。”


    皎羯没有听话,它甚至强撑着脱力的身体,想要再度蜷缩起来。


    而它的精神力则丝丝缕缕勾结着她的精神力,想要让和她链接得更深。巫有却骤然抽回精神力,链接就此结束。


    细微的呜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很安静,皎羯就像是昏迷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巫有查看了一眼复制来的技能。


    她运气很好,第一次就复制到了“伪装”技能,但只能改变相貌,无法修改基因信息,并且一次技能时长只有一个小时。


    “松手。”巫有再次下令,“跪好。”


    皎羯蜷缩在她的脚下,不出声也不移动。但巫有确定它还清醒着,她能感受到它躁动的精神力,能感受到它蓬勃无序的欲望。


    巫有再度将她的精神力包裹上了皎羯的识海。


    克制不住的颤音再度响起,它似乎误以为这是她的妥协,更卖力地去贴近、想满足自己失序的欲望。而很快,巫有就让它认识到这并非她的妥协,她毫无预兆地抽回精神力,终止链接。


    “松手,跪好。”第三次下令。


    这一次皎羯没有噤声,它竭尽全力地仰起头,用那双混乱的、疯狂的、无瞳孔的金色眼睛哀求地盯着她,嘴唇微张,一声含糊未成的喘息被它生生咽下,颤抖着说:“主人……”


    巫有不为所动,在心中的倒计时结束后再次探出精神力。


    皎羯身体再次匍匐在地,纵容着自己的欲望流淌,不住地贴近她以饮鸩止渴,失神之中,它发出的不再是压抑着的呜声,而是一个劲重复地叫着“主人”。


    主人。


    主人主人。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但巫有想要的从来不是口头上的示弱,这对她来说毫无作用。在这声声“主人”的哀求中,她又一次抽回了精神力。


    “松手,跪好。”第四次下令。


    巫有有足够的耐心。甚至她在不断调动精神力的过程中,感觉到思维越来越清醒、阻碍越来越弱。


    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主人、主人……”


    皎羯的声音渐弱,从欲望的高/潮跌落的空壳不住颤抖着,不论是精神层面还是肉/体层面,它都在找寻那条未完成的路径。空虚撕扯着它,它漂亮的皮囊彻底失调,气息凌乱、动作迟缓。


    但它动了。


    它仍然处于[代偿的欲望]状态,无法克制的欲望在它身体中游走,清空了它所有理智。但它终于意识到放纵的欲望不会获得任何好处,主人并不会纵容它,撒娇与耍赖都是无济于事的,反而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于是,它松开了环抱着她腿部的手,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身躯,向后挪动身躯。


    最终,在它原先的位置跪好,安静地低着头、身体仍然在战栗着。


    “呜……”


    一声哭音打破了寂静。皎羯哭了。


    不是那种为了讨巧而挤出来的眼泪,而是那种像孩童一样的失控的哭,不带有任何美观性,也并不动听,崩溃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它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坠落,砸在地板上。


    巫有起身走向它,顿下,抬起它的脑袋。


    它的肤色偏深,真诚地哭起来时,眼圈居然也能隐隐见到潮热的红意。


    “皎羯,我对你很包容了。”她说,“四遍。”


    它哭得停不下来,像是痛苦又像是委屈,灼热的视线黏滞在她脸上,却说不出话来。


    “我只给你一次让我重复四遍命令的机会。”


    巫有松手,下令:“不许哭。”


    皎羯的哭声陡然停止,甚至连抽泣都不敢,压抑之下,肩胛不断耸动着。


    五秒后,巫有笑了:“看,这不是能做到吗?”


    她伸手摸上皎羯的脑袋,微一用力,便将它的脑袋揽入怀中。她抱住它,在它耳边轻声说:“哭吧。”


    皎羯的身躯僵硬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地软了下去,低低的哭声响起。


    巫有的精神力也彻底刺入它的识海中。


    交织、穿插、揉搓、烙印……直到它的精神完全融化在她精神力的包裹中。


    链接结束。


    巫有起身。


    或许是哭得太累,也或许是多次精神链接使它恍惚,它居然就这么躺在地上睡着了。安静睡着的皎羯倒是有几分可爱,巫有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把它收进了共生空间内。


    她洗了个手,换了套衣服,坐回椅子上。


    打开代神之手,查看她通过四次链接获得的能力。


    【可随意修改相貌,维持时长2小时(CD期12小时)】


    【可隐约感知目标的深层情绪。】


    【可为自己标记一只[羔羊],为自己承受所有伤害以及负面状态。标记[羔羊]的方式:持续接触5min。(CD期48小时)】


    虽然都不是完整的技能,但基本上把皎羯的技能都复制来了,巫有还是挺满意的。


    这下,哪怕皎羯有自己的事儿或者她安排的任务要做,她也能随时调整自己的相貌,不至于使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她又打开皎羯的面板,看向新增的“[羊的献祭]”技能板块。


    【被满足的欲望:羊的献祭】


    【成为献祭者,当精神链接者受到伤害时,将成为承伤者,并在精神上留下“献祭痕迹”,累计至三次,身体将自启动一次“狂信徒”状态。*整体数值加成300%,且会失控杀死任何质疑精神链接者的人。】


    【当同一目标对它累积造成三次伤害,该目标死亡后,将有25%的概率复活并转化为精神链接者的信徒】


    【[暂未解锁]】


    令巫有意外的是,这一技能面板完全利好她。


    皎羯真是一只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的异种。不过经过这次的“训练”,她基本已经控制住了它的劣势,只剩下优势了。


    万事顺利。


    巫有伸了个懒腰,又睡了个午觉。


    她已经好好休息了两天多,如今已经有点闲不住了。此时,由于她在昨晚并没有再对仙为发起进攻,很多人觉得她是怂了,调侃的人多了起来,结算的能量也变少了。巫有决定,晚上前去劫狱,会一会那个“李乐之”。


    “昼已”的名声可以恶,但绝对不能菜。


    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保持行动是必要的,只是她不会顺着仙为的节奏走就是了。


    “老板,资料发你了,注意查收,五分钟有效期。哦对了,你之前发我的那份资料我看完了,倒是有几个人真不错,我再查查,明个白天就能发你了。到时候我就有靠谱的同事了,说不定又能当个小领导,哈哈……”


    计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过你要第十二区监狱的资料做什么?劫狱吗?”


    最后那三个字显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很不着调。


    然而巫有:“嗯。”


    计弦那头诡异沉默,随后:“祝您成功。”


    巫有:“谢谢,会的。”


    然后把电话挂了。


    没几分钟,计弦又发了条短信给她:“老板,我也想劫。跟着您真带劲。”


    巫有:“……”


    她回复:“好好做你的HR。”


    她下载了计弦发给她的资料。不得不说,计弦的本事真的蛮大的,居然给她搞来一张监狱的设计平面……尽管是二十年前的。那时候神秘力量还未入侵大陆,森林城也没有被分出来。


    后来森林城独占一隅,该私营监狱也不再服务于青陆政府,而是被仙为社所收揽。期间经过多次重修,不过基本布局在那里,再怎么修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动。


    巫有将计弦发给她的资料分析了三遍,又利用小尘寰检索了相关信息,确认无遗漏后。收拾好所需物品,等待夜幕降临。


    根据索江的证词,仙为的异种研究机构里有一家监狱,但不是这个第十二区,而是第八区监狱。


    仙为社在这几天内佯作冷静清高,对外界纷争不闻不问,像是完全不在乎“昼已”似的,但根据小尘寰的说法,他们调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保护仙为社旗下的各个重点机构,皮紧得很。


    可仙为社再怎么加强防备,能调用的人就那么多,他们在明知道“昼已”只对异种研究基地出手的情况下,就不会花大量人力在非研究基地上,看样子加强防范,实际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做做样子。


    在“监狱”这一领域,他们真正的防护重心绝对会落在第八区。


    他们这么努力,那她就不去自投罗网了。


    所以今晚,她还是去造访一下他们的第十二区监狱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的xp之一就是额,把男人(算吗)逼哭。男人的眼泪,我的兴奋剂(对不起)


    第42章


    第十二区监狱。


    “6239!”“到!”


    “6244!”“到!”


    劳动时间结束, 晚间点名,穿着橙红色囚服的犯人站成一排。李乐之站在其中,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编号响起。这近三个月来, 她几乎快忘记自己的名字,只记得那一声——


    “6253!”


    李乐之立刻回答:“到!”


    尽管近年来“人权”呼声越来越高, 青陆一直在讨论对罪犯称呼本名,不再称呼编号,但李乐之倒是宁可被叫编号。……“李乐之”这个名字承担了太多。


    解散声后,她平静地回到自己的牢房,听到落锁的声音后,她拉开椅子坐下。


    第十二区监狱算是比较“人性化”的,在睡前,囚犯们拥有一个小时自由的牢房时间, 在这一小时内, 囚犯们可以申请纸笔写信、借阅书籍。只不过李乐之从来都是只是发呆,强迫性地反刍一些记忆。


    但今天的李乐之却很想写信。


    于是她向狱警申请了纸笔。狱警拧起眉头,显得很是不耐烦:“别耍花样!再搞出是非来, 就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了!”


    虽然这么说, 但李乐之仍然获得了想要的纸笔。


    特制的、能满足基本书写需求却无法被改造成武器的笔,和带有监狱抬头以及编号水印的纸。李乐之端坐在桌子前,开始构思。


    “伏慈。”


    她先写下了这两个字,因此, 这也注定是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李乐之想到自己写信的契机。


    白天,她在车间进行装配工作时听到有人在聊天。


    “森林城变天了。”一个囚犯说,“你知道吗?”


    另一个囚犯说:“咋啦?前两天不是才下过雨吗,又要下雨吗。好烦,我的户外活动时间……”


    “我真服了, 不是那个变天!”囚犯压低声音说,“有人把仙为炸了!三天连炸两次!你没发现这两天电视和收音机都给咱禁了么?”


    另一个囚犯手下动作一顿,惊异四连问:“什么背景啊?矩阵干的吗?你咋知道的?做梦梦见的?”


    听起来的确像梦到哪句说哪句。


    李乐之尝试专心于装配工作,但这个工作实在不需要脑子,囚犯的讨论声直往她耳朵里钻。


    “我咋知道的你就别管了。不知道是不是矩阵出手的,那个组织叫什么……星、哦对,星庭!指名道姓向仙为宣战了,说是因为仙为在搞异种研究!……不不不,不是青陆那边出手的,因为星庭的BOSS,叫什么来着……嘶,昼已,对,昼已也对青陆那边出手了,还把星耀学院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对对,她就是冲着异种出手的!仙为现在估计可难受了,要是向青陆那边求助就得承认自己搞了异种研究,要是打算自己硬扛,那个昼已据说三头六臂、呼风唤雨,是灭世级的异种之母,超邪恶的……”


    李乐之手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但她面色不改,装作充耳不闻,继续做着手下的工作。


    等监工走过去后,囚犯接着又说:“昼已还把索正心儿子抓了,直接叫板索正心呢!……不知道叫啥,说是炸了一个研究所抓走的,据说索正心给他儿子配了超强的保镖,结果那保镖被炸到胳膊腿都不全乎了。你不觉得最近几天狱警特别严么……就因为这事儿,草木皆兵呢。”


    索正心的儿子是索江,而索江的“保镖”……


    不就是那个伊菱吗?


    伊菱、伊菱……


    李乐之的手克制不住地有些颤抖,走神间,漏了一个配件。


    这一个配件的疏忽,就足以为她引来灭顶之灾。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化解可能引来的灾。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李乐之垂眼看着眼前的信纸。


    伏慈的最后一点因为长期停留,洇开一团墨,李乐之抬起笔,继续往下写:


    “一百天。这是你死后的第一百天,但我想到你不是因为今天是第一百天,只是因为今天监舍外的风很大。


    “你之前总和我说,风刮得特别大、窗户缝又很小时,挤进来的声音有时会很像猫叫。以前我觉得你是逗我,结果今天居然真的听到了猫叫,实在没忍住笑了,一整天,我都在想这个事,好几次都想得出神了。怎么真的能像猫叫呢?”


    李乐之停笔。


    她的眼眶在发热,嘴角却有些上扬,她长舒一口气,继续落笔:


    “或许,我早就听到过风吹出的猫叫声了,只是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因为每当看到你、看到和你相关的一切,不论我是多么仰慕你,我的心底充盈着的永远是妒忌,无休无止的妒忌。


    “因为世界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那样残忍:你对我而言是必要,而我对你而言只是偶然。人人都觉得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亲如姐妹,羡慕无比,可只有我知道,任何人被你握住手都能成为我。我,根本不是这段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


    “以至于,我如此深刻地恨着你。”


    写着写着,李乐之感到呼吸困难,但她坚定地写下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所以,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的烦恼、你的痛苦,在生前不愿意让我负担,但在死后让我为此负责。”


    恨字被打湿。


    “我为你死亡而流下的泪水是真实的吗?这是我的报应吗?是对我这么多年以来,面对着改变了我人生的你,怀揣着如此卑劣想法的报应吗?那么我付出的代价,应该已经足够了吧。”


    “今天,我终于听到了像猫叫一样的风声。我想,从今往后,我不愿再为你痛苦了。


    “——李乐之”


    “之”字的尾巴被拉得很长。李乐之抬起头、放下笔,将信纸折了两折,塞进信封里,写上伏慈住所的地址,端正放在桌面上。她等待着自由牢房时间结束前狱警前来收信。


    这家监狱是仙为的,她的信一定会被人看到。


    这步棋走得并不怎么妙,但这是她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在流水线上遗漏了那个配件后,李乐之的内心一直充盈着强烈的不安。不怪她被害妄想,自入狱以来,太多“偶然”发生在她周身了,冤她入狱的人对她仍然存有疑虑,所以在不断试探她。


    他们害怕她知道导致伏慈死亡的真正原因。


    可他们不能直接对她下手。她活着,证明伏慈之死只是私人恩怨,她要死了,就绝对会有人产生怀疑。


    李乐之咬了咬唇。


    她很希望一切都是她多虑,可她没法用命去赌这个可能性。她不想向杀死伏慈的人妥协,也不想死。


    太难熬了。


    棋差一招就会招致死亡的日子她还能坚持多久呢?


    李乐之用额头抵着那封信,掐着秒数着分等待狱警前来。然而,李乐之没等到狱警来收取她的信件,反而先等到了熄灯广播:“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整,请各位回到床铺,照明系统将在六十秒后切换至低照度模式,进入静默时段。夜间巡逻已经开始,请保持安静……”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遵循以往的规矩,起身回床。


    不知道是因为她刚入狱时很不服管,还是因为被打点过,这里的狱警对她尤其严格,逮着一点小问题就是体罚、禁闭,甚至有时候堪称折磨。所以她现在尽可能一点错都不犯。


    李乐之按规躺好。


    床铺的头枕部位直接顶着栅栏,监规要求囚犯在床上时头必须朝外,所以李乐之躺下时,她的头部距离栅栏只有十来厘米,再加上不被允许用被子蒙头,入睡时的暴露感很重。


    大灯熄灭,只剩下走廊里保持最低亮度的灯光。


    她抿了抿唇,闭上了眼,那种极其强烈的不安感仍然萦绕在她心头,迟迟不褪。


    “哒、哒哒……”


    巡查狱警的脚步声响起,一步步靠近她所在的位置。


    李乐之闭着眼装睡。


    脚步声渐近,但狱警并没有找她的麻烦,而是继续向前走去。李乐之放下心来,她渐渐听到了呼噜声、磨牙声,大部分囚犯都已睡熟,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困意上涌。


    而正在这将睡未睡之际,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近了她!


    李乐之汗毛立起,猛地睁眼,就看到一道什么东西在她眼前闪过,下一秒袭来的便是窒息感。


    她的脖颈被勒住了!


    绳索状的东西勒住她的脖颈,用力极大、下手极狠,她整个人都被往后拽去,脊背撞上铁栅栏,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要杀她。


    李乐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颈,想将不断收紧的绳索扯开。但这显然毫无作用,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的两条腿不断蹬踹着,却一点力也用不上。


    绝望升起,她的余光看到了桌面上的那封信。


    她想到了伏慈,求生欲在这一刻瞬间爆发。李乐之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尝试保持理智,她放弃去扯已经勒住她脖颈的绳索,而是伸手向后,尝试抓住些什么。


    幸运之神眷顾了她。


    她抓住了头发状的什么东西,那头发半长不短的,但她死不撒手、紧紧攥握,然后往回用力一拽。


    “咚!”


    行凶者的脑袋撞到了铁栅栏上,他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手下的力道却愈加发狠。


    “呃、呃……”


    李乐之觉得自己的脖颈都快被勒断了。她无法发声,痛苦地挣扎着,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她只能借着自己还有力气,不断将行凶者的脑袋往栏杆上撞,期待能获得一线生机。


    终于,李乐之成功反手抱住了行凶者的脑袋。


    她不顾一切,双臂上充盈着她的全部力量,十指用力,深深扣进对方的皮肉中。对方显然没料到她濒死时的力气会如此之大,他的头颈被牢牢压在栏杆之上,勒紧绳索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弛。


    就是现在!


    李乐之极其大胆地松开了一只手,向着绳索后方探去,精准找到了行凶者的手。拽住、往回收。


    对方力气很大,她没法完全拽过来,但通过拉扯造成的空隙,她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然后扭转身躯,硬生生将自己的脑袋从绳套中扯了出来。耳朵被刮得生疼、颌关节也有些错位,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一手扯着头发、一手缠绕着绳索,和行凶者呈拉锯之势。


    然后,她一脚蹬在栏杆上用力,另一脚探出栏杆,直直踹向行凶者下/体。


    “啊!”


    行凶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李乐之则和发了疯一样乱踹着,不管踹到了哪里,只要踹到就是赚到。


    直到行凶者彻底脱力,瘫软在地。李乐之抓住机会,夺过绳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绳索反套回行凶者的脖颈上,双脚死死蹬住面前的栏杆,双腿用力伸直,一息之间,攻守易形。


    只是这一次,行凶者只能不断抓挠、捶打着她的小腿,然后逐渐陷入昏迷。


    李乐之不敢放松,力道反而越来越大。


    她甚至恍惚感受到了对方颈部被她勒得骨折。……死就死吧,她宁可把这家伙勒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他再获得主动权!


    四周寂静,她听到自己心脏在狂跳。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被惊醒,但闹到现在警报居然都没响……


    一声轻笑。


    李乐之一愣。谁在笑?


    不是她杯弓蛇影,她没听错,真的有人在笑!而且不是她的“邻居”,而是来自监牢之外。


    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李乐之精神本就过度敏感,那声笑让她瞬间警觉,她意识到这个行凶者的背后还有人。她立刻抽回那根绳索,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才获得些许安全感。


    “谁?”她开口,但声音已经完全被勒哑了,发不出实音来。


    “挺不错啊,李乐之。”


    一道女声从监牢外传来。李乐之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却看到了一道被拉得很长的阴影越过栅栏、落在监牢里的地面上。明明真人离她很远,李乐之却感到了扼住呼吸般的压迫感。


    她好久没听到过自己的名字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李乐之问,她尽可能不暴露自己的恐惧,也尽可能装得无辜。


    “嗯?我吗。”阴影的主人又是一声轻笑,“我没要杀你呀,相反,我是来救你的。”


    她步步逼近,靠近栅栏时,李乐之看到了她的真身。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身上配枪,眉眼带笑,神态轻松得就像监狱是自己家一样。


    但李乐之并不认识她:“……救我?为什么?”


    那人走近牢门,将手搭在锁扣处,她看了一眼行凶者的尸体:“啧……索正心很敏锐啊,还好她今天才对你下手,要是昨天下手,那我不就扑了个空,还被她反将一军了吗。


    “不过李乐之,你真是给我惊喜,居然没等我出手就把他弄死了。你的反应很不错,练过?”


    索正心……是潘邑的人吗?


    潘邑或许是她现在唯一的靠山了,但不能完全相信。李乐之面色不显,她开口:“你到底是……”


    李乐之话只说了一半,“咔哒”一声脆响,那牢门居然就这么开了。


    她怎么做到的?!


    她顿时头皮发紧,可她已退无可退,只能紧攥着绳索,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人:“你……”


    那人抬手推开门,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昼已。”


    ……昼已?!


    那个三天炸了仙为两据点的昼已?那个挟持索江威胁索正心的昼已?


    李乐之呼吸一滞,表情刚一抽动,就立刻克制下来:万一是那群人给她下的套呢?毕竟什么“昼已”、“星庭”的,都是她道听途说,她现在对外界一无所知,说不定只是他们的新把戏。


    然而没等她想出合适的应对方式,一阵古怪的嬉笑声便自监牢外响起。


    “嘻……嘻嘻、嘻嘻嘻……”


    伴随着嬉笑声,是断断续续的、类似骨折的声响。


    李乐之看向声音来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个被她勒到颈骨骨折的人,居然动了起来!他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硬生生站了起来,弯折的脖颈“嘎嘣”一声回正了,肌肤也开始变色,逐渐惨白,就像是被烫熟了一样,宛如变异的丧尸。


    “你果然、果然来了……”


    他盯着那自称为昼已的人,这么说道。他表情古怪异常、像是根本不会正确调动肌肉一样:“不会、让你、离开……”


    终于有囚犯惊醒,惊叫出声。


    随后便是连锁反应。连带着李乐之都下意识更贴向墙壁。


    “果然。”


    昼已的表情却完全不显得意外,甚至还偏头对她说了句:“稍等啊。”


    然后,迅速出手。


    她从腰侧抽出刀来,脚下用力,速度极快地逼向那变异者。手起刀落,砍在变异者的脖颈上,她的刀刃很锋利,角度也卡得恰到好处,这一刀直接砍断了他的一半脖子,血液迸溅,脑袋摇摇欲坠、歪斜着向后倒去。


    可怕的是,都这样了他竟然还没死。


    他的脖颈与头部之间快速生出一条条细密蠕动的肉条,宛如活体缝线般将裂开的断口迅速缝补,一寸寸将头颅重新接回原位。


    “异……”李乐之喃喃出声,瞳孔微颤。


    异化种!


    不是星耀学院公开的那类外表怪异、特征明显的异化种,而是伏慈调查到的……平时看起来和人无二的异化种!


    昼已目光微凝,眉头皱起一瞬,但全然没有惊慌,像是早已预料这一幕似的,不带一丝犹疑地抬刀再斩,干净利落地将那些蠕动的肉条尽数切断,刀锋所过之处,断裂的肉条如被灼伤的肉一样收缩、跳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响。


    一道迅捷的影子从她怀中窜出,那是一只棕白相间的白鼬,它在落地的瞬间瞬移到了那变异者的身后,猛然跃起,攻向异化种。


    异化种自然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惨白如熟透的皮肤骤然裂开,无数鲜红的肉条从心口探出,向着昼已而去。肉条疯狂蠕动,彼此交缠编织,带着恶意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要将昼已整个人生吞。


    昼已没有动,那牢笼顿时将她层层包裹起来。


    “死、死、死……”


    异化种发出含糊的声音,肉条上又生出诡异的刺来,不断收缩、绞杀。


    李乐之脚下微动,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就看到另一道昼已的身影突兀出现,她站在异化种身侧,重重挥刀,直直刺向变异者的胸膛。然后用力转动刀身,一划,那些飞舞的肉条便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她斩断了不断生出肉条的那颗心脏。


    而与此同时,白鼬已然爬上了异化种的肩头,它张口咬住他的脖颈。仅仅是一口,那异化种的脖颈便彻底僵住,下一瞬,脖颈便被齐刀斩断,没有了肉条的辅助,圆睁着眼睛的脑袋终于跌落在地。


    弹跳、滚动。


    昼已收回刀,一脚便把那滚落的头颅踹飞至远处。


    异化种的身躯轰然倒下。


    这一套动作下来,昼已像是完全没怎么出力一样轻松,那只白鼬乖巧地顺着她的身躯一路上爬,落在她的肩膀上,昼已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似是嘉奖。


    警报声响,监牢之中,红光闪烁。


    昼已的面庞时亮时暗。她扭头看向监视器,笑了一下:“呀,还是惊动了,没想闹这么大的。不过,你们应该装看不见的,不是吗?”


    紧迫的警报声中,她不急不缓,轻甩了一下刀,将上面的血液清理干净:“既然如此,那我劝你们最好来得晚一点。除非……”


    收刀,拿枪。


    “你们自愿为索正心献上性命,就像他一样。这,是我给你们的机会。”


    一声枪响。


    异化种的尸体被打了一枪,他无动于衷,应该是彻底死了。


    枪响后,骚动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


    “还有你,李乐之。”昼已将手中的枪指向她,“我绑你走,成为我的俘虏。或者跟我走,成为我的同谋。”


    昼已偏头,又是一笑。


    “你选哪一个?”


    *


    本该关押着6253号的牢房空无一人。


    只有桌子上的一张信纸,信纸上写满字迹的地方画着一个大大的六角星符号,像是用于否定的叉一样。


    只有两句话,不在否定范围内:


    “以上,均为假话。”


    “我,知道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巫有本来是算好了, 卡着点来的。


    在这个点,巡逻结束、囚犯入睡,趁着夜色潜入其中, 可以打一个快进快出的闪电战,尽量不惊动警卫系统。


    毕竟她不清楚李乐之到底有没有用, 只是想试试而已,所以闹出的动静越小越好。


    巫有为此行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还奢侈地花费了八百能量兑换了一个隐身技能,可以说是非常尊重这个第十二区的监狱。


    然而,当她潜入后,却诡异地发现……这个监狱的警卫系统,非常松懈,就和个大漏勺一样。


    巫有一路通畅, 就像有人故意在开绿灯。


    最初巫有觉得这是诱她深入的陷阱, 因此,潜入之行越顺利,她的戒备心就越高, 一路上, 心里的紧急预案都做了三四套,堪称同空气斗智斗勇。……直到她发现另一个鬼鬼祟祟潜行的身影。


    同道中人啊。


    巫有戒备稍松,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根据她的观察,他的个子不高, 也不是特别强壮,从步伐来看,也不像经过专业训练的,和在街上晃荡的混混没太大区别,不知道摸进来是做什么的, 不过巫有对他隐隐有些排斥感。


    她尝试找出他的身上的优点,但以失败告终,可能优点是具有能够买通狱警的钞能力吧?


    总而言之,她沾了他的光。


    巫有保持着安全距离,跟着他一路前行,越走越觉得有意思:她和他的目标,似乎是同一个呢?


    很快,她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他在李乐之的牢房门口停下了,然后他用绳索紧紧勒住了李乐之的脖颈。


    有人想杀李乐之灭口。


    意识到这一点,巫有心情反而更好了。这证明李乐之本身的确是有价值的,她不虚此行。


    但巫有没有立刻出手阻止。


    李乐之怀揣着重要的秘密,但不代表她本身有能力,这一点对巫有来说很重要。就比如说,计弦和索江都怀揣仙为社的秘密,但计弦在坦白秘密后能成为她的同伙,而索江却只能是耗材。


    靠在回型走廊的栏杆上,巫有安静地看着李乐之挣扎。


    看到她蹬踹的腿、看到她怒睁的眼、看到她违背本能探出的手……这所监狱似乎长期苛待她,她很瘦,却在濒死之际挣脱了绳索,并且反将一军。她拉扯着绳索用力时,脸被走廊里映来的微光照得很亮,表情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狰狞都不为过。


    但巫有读懂了那份狰狞。写着坚定的七个字——“我活下来,你去死。”


    我活下来,你去死!


    瘦弱的李乐之就这样死死拉扯着绳索,直到那人颈部弯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陷入昏迷、走向死亡。


    李乐之仍不松手。


    眼中没有后怕、没有迷茫、没有愤怒,只有某种非常原始的火光。


    巫有不禁轻笑出声。


    就在这一瞬,她知道李乐之的结局绝不会和索江相似。李乐之的价值,不仅限于她知道的“秘密”。


    “……”


    而此时,在铺天盖地的警报声中,巫有垂眼看着那只异化种的尸体。它的变异带给她的感觉和列车上那只异化种截然不同,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感觉。甚至如今想来,在它变异之前,她就已有预感。


    那种持续的“排斥感”,说明“异化种”的能量或许很早就寄生在这个人体内了,只是在这具肉/体死亡后,才彻底接管、爆发。


    这种情况,不在星耀学院的研究结果里。


    可能就是她猜测中的那种能够完美隐匿于人类社会的异化种。……但也不好说,毕竟这家伙最开始好像就是个人,如果它打一开始就是异化种,那么就没必要使用那么原始的方式攻击李乐之,直接抽出肉条把李乐之刺死就好了。


    下次有条件的话,还是先别杀死,抓一只回去研究研究。


    “昼已。”思考之中,李乐之的气音在耳侧响起。


    她的脖颈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很难发出实音来:“这里防范很严,正面突破会很……”


    没等她说完,回过神来的巫有丢了一支枪给她。


    “跟着我就行。不要尖叫、不要乱跑,不要把子弹往我身上射,其他随便你。”


    得益于青陆那边发力,她现在能量还挺充裕。


    为了这次行动,她花了不少能量升级眷属,还兑换了能量与物资,准备如此充分,要是连一个普通的区域监狱都劫不成功,那她不如直接给自己太阳穴一枪,把这个“代神之手”让给真正有能力的人去用。


    李乐之握着枪:“呃……”


    巫有:“不会用枪?”


    李乐之:“会是会……”


    巫有往前走去,想了想,又扭头问李乐之:“有没有和你关系比较好,你想给点优待的狱警?”


    李乐之微微一愣,摇头:“没有。这里的狱警都被打点过了,对我……”


    巫有看了眼李乐之瘦弱的身躯,以及她肌肤上的疤痕与淤青,了解了:“那听不懂我好心劝告的,可以重开了,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李乐之没再多言,只是捏着枪,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精神无比戒备。


    她显然是不想给巫有拖后腿。


    但李乐之实在是有些多虑了:巫有在做劫狱计划的时候,是按照“李乐之是一个会尖叫着到处乱窜的废物”来估算的,她是个能听得懂人话的正常人,就已经很让巫有欣慰了。


    巫有沿原路返回,走向通往看守通道的那扇门。


    她感知到门背后有人。


    她已尽告知义务,只是他们把她的劝告当作耳旁风,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巫有保持步速,继续向前。


    “门后有……”李乐之尝试提醒她,但刚开口就觉得这件事无需她提醒,于是换了个角度,“一般他们以五人为一小队。”


    巫有:“嗯。”


    她点了点头,友善地接受了李乐之的提醒,脚下却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向前,逼近那扇锁着的门。


    长廊之中,苏醒过来的囚犯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她们的目光黏在二人身上。


    巫有面色平静,继续向前。


    尽头处验证区域的红色灯光跳转为绿色。


    这一刻,气氛随之微妙地收紧。


    “滴”。


    短促的一声。


    下一秒门便被推开,一个深色的投掷物飞向她们二人。


    巫有不进反退。


    【调用[缓流怀表],次数1/3……运行中!】


    她左手反转,一只古旧的银色怀表从她掌心中跌落,表盖张开,咔嗒——


    怀表晃动,一圈细微的波动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半径三米的时间流速急速降低。李乐之警惕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冻结,睫毛在空气中缓慢颤动,张嘴的动作被放得极其缓慢,巫有甚至能清晰看到她瞳孔的变化。


    一切都变慢了,只剩下巫有行走于时间之中。


    5……


    她往前走去。


    4……


    震/爆弹飞入结界范围中。


    3……


    她伸手,握住了那枚震/爆弹。


    2……


    她瞄准,将震/爆弹丢回即将探出枪支的门缝。


    1——


    时间恢复正常流速,一声巨响,刺目的闪光从门后挤出。


    “初星!”巫有呼唤。


    肩头的白鼬如一道闪电飞出,巫有紧跟其后,在挤过门缝的瞬间,将拟态成她的皎羯放了出来。


    正如李乐之所说,门后的确是一只五人小队。


    他们全副武装,但他们没有料到丢出去的震/爆弹居然还能飞回来,在白光与冲击中,他们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失聪,四肢僵硬、分不清方向。巫有没有任何犹豫,抓住这一时机,冲着他们的薄弱之处连开数枪。


    而初星则配合着她,斩断了他们最后残余的抵抗,动作轻盈,但流溢着野性的暴力。


    不到五秒,五人小队里的四人就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他基本没有受伤,只是受到重击昏迷不醒。而她的躯体正被皎羯压在地面上,它解开他的装备,伸手探入他的脖颈。


    十秒过去,皎羯抬头看向巫有:“主人,目标已锁定。”


    语气有点近似孩童献宝,期待得到主人的奖励。


    巫有点头:“好。让他成为李乐之的承伤者。”


    皎羯:“好的主人。”


    “待宰羔羊”能力生效,巫有将皎羯收回共生空间,推开门。李乐之已赶到门后,下意识抬枪应战,看到巫有后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便看到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安保人员了。


    “这……”李乐之哑然。


    巫有从地上挑了一支枪,又把他们携带的各种弹药摸了出来。李乐之愣了愣,跟着搜尸,但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废物,她还是没忍住说:“我知道有一条下水道……”


    巫有拒绝:“不爬。”


    要是放在以前,她爬就爬了。但她刚才已经放出那种高调的“宣言”,再去爬下水道就实在是没必要了。


    她倒要看看,索正心是真这么神,预料到她会来找李乐之,还是只是广撒网,在受到威胁时断尾自保,将所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可能性都泯灭。一试便知。


    李乐之不再推荐:“好的。”


    她乖乖跟在巫有身后。初星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开路,二人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中显得无比清晰。


    “滋……滋滋……”


    电流声响起,然后是广播声:“请放下武器投降。”


    广播里的声音冷静,仿佛自己是优势方:“前方三道门均已封锁,防线已经部署完全。再次警告,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


    巫有站在门前,伸手将初星收回共生空间,抬眼看向监视器。


    “啊。”


    她缓慢地举起枪,像是听从警告、想要丢掉一样。但下一秒,她手腕一转,冲着眼前的那扇门“砰”得开了一枪,没有击穿,但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坑。


    弹壳落地,叮当作响。


    巫有偏头一笑:“开门吧,看看你们的防线。”


    “……”


    一片静默。


    数秒后,电流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播报的对象转为李乐之:“李乐之,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作为个人,我理解你这三个月以来的痛苦,但冲动行事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希望你能够冷静审视自身处境,做出理智的选择。我以典狱长的名义郑重承诺,将为你申请重启调查。若你无罪,一个月内就能重获自由,并且获得相应的经济赔偿,但如果你仍执意采取非法手段逃脱,将被视为越狱行为,依法予以加重处罚。”


    巫有回头看向李乐之。


    李乐之直勾勾盯着监视器,两三秒后,失笑出声。


    但她只笑了两声,神色又蓦地冷了下来。她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甚至从之前那种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开了自动跟随的懵态中反应过来,目光都清明起来。


    “居然觉得我是蠢货……”她喃喃道。


    她抬起枪。


    “砰”的一声。她学着巫有朝着眼前的那扇门开了一枪。


    巫有扬了扬眉。


    然后李乐之再度看向监视器,她的声带受损了,可却仍然坚持用实音发声,声音像是被撕裂般一样。


    她说:“开门吧,看看你们的防线。”


    “……”


    这是完全自绝后路的站队行为,空气再次归于静默。


    “别拖延时间了,给你们十秒钟时间准备,不然我自己进去了。”巫有手腕一翻,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张卡来,夹在食指与中指间,那是刚才从安保小队长身上摸出的通行卡,“十、九、八……”


    “滋滋……”广播声再次响起,“谈谈条件吧。”


    巫有看着监视器:“害怕就直说,把所有部署都撤掉就好了,放心,我不嗜杀,又不会把你们揪出来杀。”


    一顿:“二……一,时间到!”


    她向前一步,像是准备刷卡。


    代神之手的提示弹出:【临时技能[替身]已调用,请标记替身(半径100m范围内)……】


    标记范围展开,犹如雷达图一样,百米范围内的人以红点显示。巫有粗略扫了一眼,门后的综合大厅里部署了至少有三十个人,她直接锁定位于最后面的那个人。


    【替身已锁定。】


    巫有抬枪,却不是射向前方,而是朝向自己。


    她可没说她要走门进。


    枪响。


    巫有感到一瞬的眩晕感,下一瞬,她便和“替身”交换了位置,身影出现在综合大厅里,宛如一只幽灵。


    抬眼看去,大厅里的人几十个人,全副武装,配备着各种轻重型武器,躲在门后的掩体后,枪口统一朝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严阵以待。


    乌泱泱一大群,压迫感倒是挺强的。


    遗憾的是,他们防错了方向。


    巫有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这群背对着自己的“猎人”。此时,他们的脆弱的背部,全部朝向她。


    敌人在他们身后。


    巫有重新运行隐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捡来的震/爆弹向前丢去。


    “叮、叮叮……”


    巫有抬枪,瞄准目标连续扣动扳机。


    “嘭!”


    强光吞噬人群,尖锐鸣响灌入众人脑海。


    惊呼声此起彼伏,充斥整个大厅。


    严密的布局顿时溃乱不堪,狱警们短暂失去听觉和视觉,只能尝试爬趴在地上,躲过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流弹,狼狈无比。可还没等视觉与听觉恢复,另一颗震/爆弹又迎了上来。


    “轰!”巨响再度席卷而来。


    他们乱作一团。


    失去了组织、失去了判断,也失去了敌人的位置。有人试图向她发起攻击,但却因为听不见、看不见而寸步难行,甚至扳机都不敢随意扣动。


    直到一道声音惊恐大喊:“真的是那个昼已!”


    “她是异种之母!她有异能!她出来了——她出来了!”


    这句话就像火柴丢进泼开的汽油中。恐惧像火一般蔓延开来,他们开始盲目奔逃、彼此推搡。


    混乱更甚。


    巫有平静地观察着,发现这群人确实都是普通人。


    如果索正心真算准她要来,肯定会在这里布局异能者或者更多像刚才一样的异化种。所以,索正心想做的只是单纯的杀人灭口,李乐之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没有异能者或者异化种的话,压力就不用施那么大了,逼不出来什么的,浪费精力。


    巫有收枪停止射击,解除隐身。


    与此同时,她将鬼藻捞出共生空间。鬼藻没有落在地上,而是从她的后背爬上肩头,像是一条带着潮气的蛇,无声地攀附在她身上,伏得很低,潮湿的头发蜿蜒,贴着她的身躯,盘绕在她的肩头。是依附的姿态,流露出病态的黏腻。


    鬼藻抬眼,环状瞳孔转动,阴森吊诡。


    当所有人看向巫有时,目光都会被这对环状瞳孔捕获。


    “对视”条件达成,幻觉成功植入。


    所有看向她的人都僵在原地,他们表情凝固,脸上的肌肉颤动片刻,最终爆发出强烈的恐惧。他们有的尖叫着后退,有的双腿发软跌坐在原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场景。


    “昼、昼已……”颤抖的声线。


    巫有往前一步,他们齐齐后缩。巫有抬手,点了点耳朵,示意他们的耳麦:“好好想想,值得吗?”


    再往前一步,他们缩得更甚。


    巫有扬声:“再给你们十秒钟,不滚我就杀了。”


    “十。”


    再次倒数。这一次,耳麦里传来的上级命令也无法支撑他们继续战斗下去,他们连拖带拽地仓皇而逃,“一”字落下时,整个综合大厅一个人也不剩。


    巫有收起鬼藻,走到门口,再次看向监视器:“你要下来和我玩一会儿吗?”


    “……”无声。


    “好,那我就当你躲好了。”巫有拿出通行卡,贴向验证区域,“如果再出现任何阻拦我离开的人,我会把你抓出来杀掉的……典狱长先生。”


    “滴”的一声轻响。


    门应声而开,门内的李乐之靠着墙壁,立刻举枪,但她没看到“防线”,而是看到了巫有。


    “走吧。”巫有走向楼梯处。


    “啊……啊,好。”李乐之又有点懵了,她连忙跟上,看着这明显发生过枪战、有血迹,却一个尸体都没有的中心大厅,百思不得其解。


    一路通畅。


    巫有抵达一楼,在最后一道门前,她掏出一个小袋子,在监视器前晃了晃。


    “索女士。”她说,“你儿子的小拇指给你还来了,请查收。”


    她将小袋子放在地上,跨步走出监狱主楼。


    李乐之眼睛一下瞪大了,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巫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袋子。


    但巫有放下袋子就走,李乐之连忙跟了上去。主楼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巫有走得很快,可李乐之被关押太久,缺营养的身体本就虚,再加上脖颈受伤,跟了一小截路就开始气喘吁吁了。


    李乐之也不说,就硬顶着,看着有些半死不活,感觉下一秒就要两眼一翻跌倒在地了。


    巫有干脆把初星叫出来了。


    初星化为人形,不由分说地就把李乐之扛在肩头了。


    李乐之双脚离地,看着眼前不知道有没有一米四的小女孩,脸倏地一下红透了:“不、不用,我能……”


    初星:“能个屁,姐姐看你快喘死了,还嘴犟。”


    李乐之:“……”


    “我会好好锻炼的。”


    巫有加快步伐,向着和问尽约定好的停车处走去。


    忽然,远远一声枪声响起,初星眼睛蓦地一抬,警觉之间,两只小耳朵都从脑袋上冒出来了。它迅速做出闪避的动作,躲过了一发子弹,可另一发子弹却预判了它的走位,直直射入李乐之的脑袋!


    “呃……诶?”李乐之惊呼出声,然后发现自己一点伤都没受,“刚刚……”


    替罪羔羊生效了。


    巫有抬手,初星立刻扛着李乐之闪避入掩体。


    她朝着枪响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


    两个狙击手。


    恐怕现在他们已经将她的脑袋框进倍镜里了吧,那这算不算对视呢?


    巫有看了一眼鬼藻的技能状态。


    果然,【已建立[对视],可植入幻觉。】


    巫有嘴角微微上扬,嘴唇微动,摆出口型的同时植入幻听。


    ——【等我,回头见。】


    做不到的事情,她是不会用作威胁的,所以她会践行她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贴贴!!就这样大反派


    第44章


    计弦的安全屋。


    李乐之洗了个澡, 换了套新衣服。走出浴室时,手不安地扯了扯衣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洗好啦?”计弦说, “呀,这么一收拾, 看起来和个高中生似的。”


    巫有正靠在沙发上,抱着电脑调查第十二区监狱的典狱长,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眼。


    在监狱里时,李乐之头发乱糟糟的、又穿着一套很丑的囚服,整个人的状态都懵懵懂懂的,巫有都没怎么注意她具体的长相。而此时的李乐之堪称焕然一新,她穿着计弦的宽松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一头短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 配合上那张淡淡的、很安静的长相, 的确有一种文静秀气的高中生感。


    只是因为营养不良,胶原蛋白流失,两颊有些许凹陷。但脱离监狱后心下安定, 尽管肉/体仍然瘦弱, 精神状态却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眼睛里都有神采了。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笑得居然有些腼腆,冲着巫有和计弦点点头:“嗯, 好了。”


    随着时间推移,脖颈上的勒痕越发明显了,声音更是沙哑得很。


    “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巫有说,“药在桌子上。”


    “好的好的……谢谢。 ”李乐之连连点头。


    她的性格不像计弦那样落落大方, 在外还好,此时寄人篱下便显得拘谨起来,她走近茶几,看着沙发上一侧坐着巫有、一侧躺着的计弦,想了想,站在茶几附近,伸手去拿药。


    计弦扑哧一声笑出声,她坐直身体:“和学生进老师办公室一样。我以为仙为社的都是人精呢,你这性格倒是少见。”


    巫有倒是没觉得李乐之的性格有什么问题。


    来到陌生环境、周围也没有认识的人,归属感无法得到满足,再加上对关系稳定的不确定感,短时间内肯定会觉得不安。能正常社交就很健全了,反而像计弦这种走到哪都能像自己家一样放松,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才是少见。


    李乐之抿了抿唇,回答:“稍微有点不适应,监狱里规矩太多了。”


    “没事,我们这儿是超绝弹性工作制,没什么规矩,如果一定有规矩的话……”计弦站起身,思索片刻,灵光一现,“一,老板非常遵守交通规则,尤其不允许酒驾;二,需要定期看高情商视频,这是我们的企业文化;三,能叫老板的时候抓紧时间叫老板,让她习惯这个称呼,不然等被要求叫‘主人’的时候你就高兴了……等等,你应该不会高兴的吧?”


    李乐之:“呃。”


    巫有:“……”


    她懒得理计弦。这家伙虽然工作起来很靠谱,做事很认真,但嘴一张永远不知道话会落在哪里,嘴上向来没谱。


    巫有甚至怀疑计弦是故意找骂。


    因为她“骂”她的时候,她反而笑得怪开心的,不会是被皎羯传染了吧。


    “你别看老板那不近人情的样子,其实她性格挺好玩的。”计弦凑到李乐之耳边,压低声音,“你看我刚才在她旁边躺那么长了,她一句话都不说的,所以我敢说,就算我现在在她面前跳社会摇,她都不带给我正眼的,氛围就这样自由。”


    巫有:?


    这她真的可以看。


    她看向计弦:“提议不错,明天迎新跳一段。”


    计弦表情一僵:“老板我开玩笑的!”


    巫有:“知道。”


    有前车之鉴,计弦没有提前松气,她试探问道:“所以老板你也是开玩笑的吧。”


    巫有微笑:“不是啊,但这你不是主动提的吗?那我想看。”


    计弦:“……老板,我四肢不协调来的。”


    巫有点头:“看的就是不协调,协调的我可以上网看。”


    计弦:“……”


    “老板要不要我替你刷手机”事件重演。


    李乐之没忍住笑出声。


    计弦看过来时,她表情又陡然收敛,回归那种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拘谨之中带点不好意思。


    两秒后,她问:“所以计姐,你要跳吗?”


    计弦:“……”


    “再说,再说。”她含糊其词。


    巫有也不看电脑了,支着脑袋看着计弦,笑着反问:“怎么能再说呢?”


    她倒要看看计弦要几次才长记性。


    “好吧……好吧。”计弦举手投降,“老板,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压榨呢?我一边做HR,还得一边给你才艺表演。”


    巫有:“能者多劳。”


    然后她看向李乐之,神色认真,语气如常:“你别看计弦说话不着调,其实她能力很强的。你看她刚刚躺在那里什么事都不干,是因为手底下的工作全干完了。所以我敢说,就算她明天表演一整天才艺,我明天也能准时收到她的工作反馈。能力就这样强大。”


    话音落下,计弦又扶着墙去笑了。


    对此巫有习以为常。


    “你今天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巫有没理计弦,对李乐之说,“需要什么就和计弦说,还缺的话我从外面给你带回来。”


    李乐之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神色又有些犹豫。


    巫有:“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直接说。”


    李乐之搓了搓衣角,下定决心,走近她:“你把我劫出来,不问问我什么吗?”


    “如果你除了那个‘秘密’外,对我没有任何价值,那我甚至不必让你洗澡、换衣服,把你关到那个房间里,严刑拷打一番就行。你的嘴或许很硬,但我也有些手段。……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索江就在里面。”


    巫有盯着她看:“但我认为,我们可以拥有一段更长期的关系。你觉得呢?”


    李乐之垂眼,唇瓣动了动:“我……可能也希望吧。”


    “那就吃了药好好休息。”巫有的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好了乐之,别打扰老板开户大业了。”


    计弦笑停,手臂搭在李乐之肩头,另一只手又捏了捏她纤细松软的大臂:“还有你这什么身体素质啊,感觉举个2.5kg的哑铃都得蝴蝶振翅,等伤养好了我得带你锻炼,否则没法一边工作一边给咱们皇帝表演才艺。”


    李乐之:“……”


    “再说,再说。”她也含糊其词。


    半小时后,吃了药的李乐之在计弦整理好的房间里休息下了。


    计弦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从库房里拿出几包垃圾食品,坐到巫有身边,清了清嗓子:“老板。”


    巫有:“免谈。”


    计弦:“我还没谈呢!”


    巫有:“你之前说过什么来着?‘老板布置的任务,那自然是100%完成,绝不含糊’,基于这条言论,你准备和我谈什么?”


    计弦:“……”


    她把那几袋垃圾食品放在巫有手边:“没事了,请您吃垃圾食品,祝您能长命百岁。”


    巫有:“谢谢。”


    然后继续搜集有关十二区监狱典狱长的资料。


    典狱长名为洪三宽,这家伙的人生履历还是挺有意思的。


    在成为典狱长前,他有着丰富的就业经验:在森林城还没有被分出来之前,他应该是个小混混,干的估计多是偷鸡摸狗的事儿,没有做出什么大的业绩;森林城独立后,他开始不当小混混了,开始跟在仙为社后面捡食吃,而在仙为社重要的转型时期,他顺势搭上东风,摇身一变,穿上制服变成医药代表了,勤勤恳恳地为仙为社旗下的一家医药公司工作。


    那时候,那家医药公司主推一款镇痛剂,洪三宽凭借着自己的人脉以及一些非正常的手段,将该款镇痛剂在十二区彻底铺开。可不到三年,这款镇痛剂便被爆出成瘾性问题,问题大到直接被青陆那边明令禁止销售,没法再做明面上的生意,这家医药公司也很快销声匿迹。而这时候正值仙为社接管十二区监狱,洪三宽就托关系、花大价钱买下了典狱长的职位。


    如今,他的任期已长达十年。


    十年间,他靠着这所监狱,斩获战功无数:房产、公司、投资项目,他获得了成百上千倍的回报。本来青陆设置在森林城的政府就没有什么话语权,十二区的区政府更是如此,所以有网友说,在第十二区洪三宽和个地下皇帝没区别。


    ……虽然这么小一片里的皇帝不止他一个就是了。


    他曾在医药公司做过事,那他从属于什么仙为社的什么派系不难判断。


    “老板他怎么惹到你了?”计弦探头过来,“回都回来了,还要折回去把他杀一遍。”


    “我说了我要杀他,我得守信用。”巫有说。


    计弦点头赞同:“对,守信是美德。”


    顿了顿,她又说:“那老板您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宰他的时候能带上我吗,我真在房子里呆不住,都快长蘑菇了。您是不知道,我以前过的日子有多潇洒,哦抱歉您又要说我低情商了,但是真的很潇洒,男模一次都点八!现在整天看索江那张烂脸,我的天……有钱我都没地儿花。”


    “再等等。”巫有说,“情况好的话,过段时间你就可以正大光明行动了,而且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非常嚣张。”


    越嚣张越能起到宣传的作用,她也能获得更多能量。


    计弦一下坐直了:“还是老板你懂我,我就喜欢嚣张。……不过洪三宽行动真的不能带上我吗?我可以为您打伞来的,雨天打雨伞,晴天打太阳伞,这大BOSS的感觉不是陡然提升了么?”


    说到这,计弦把自己说高兴了:“对了,还有摄影。怪不得青陆那边执法者都自带记录设备呢,网上流传的那图真是太糊了,那构图多神啊,全亏在设备太差上了。正好我这有好的摄影设备,我这两天再学□□镜和后期,保准大片质感的宣传片。咱是从零起步,这就类似做生意,产品质量固然重要,但光有质量不营销,这生意就做不大,这事儿其实直接签个营销公司更好,他们很专业的,但目前应该没人敢接单,实在不行我来研究研究……”


    这时候又不说她压榨了,开始自己给自己找活干了。


    又是摄影又是营销的,堪称天马行空,看样子是真憋坏了。


    巫有笑了笑:“到时候看看情况,我还没定下什么时候行动。虽然这是我和洪三宽的约定,但也算是给了索正心一个抓手,就算洪三宽的命不值钱,她也会想把他当作诱饵引我们上钩的。”


    她得想想洪三宽这条命她什么时候取最划算。


    计弦点头:“行。到时候能带我的话,请您务必考虑我,为此我愿意帮您再刷一晚上手机。需要吗老板?”


    巫有:“不用了。”


    小尘寰会为她整理好的。


    将洪三宽的信息查得差不多后,夜已深,巫有觉得也没必要特地回去一趟,她让小尘寰发了条帖子后,干脆在计弦这里睡下了。


    一夜过去,由于她昨晚的行动,能量涨幅又高了起来,但不算特别高,增加了1950点。合计她用剩下的能量点一共3982点,之后几天不消耗,就能再次积累起来。


    睡前,她查看了一眼代神之手的兑换面板,随着她的消费,能量兑换商城也解锁了新的技能和物资,分别是:


    【召唤(初级):可将触摸过的、半径范围200m内的某件非生命物体召唤到手中。】


    【*600点能量/次,该物体重量不超过10公斤。】


    【追踪(初级):可锁定记忆[1]种气息,并进行长时间、长距离追踪。】


    【*800点能量/次,记忆气息需要和目标气息保持5m内距离5分钟,气息被记忆后,除非目标死亡不会遗失。】


    【*再消费2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幻声口琴:吹奏时可模仿任何它录制过的声音的音色。】


    【*1000能量/只,无使用次数限制,累积录制时间上限为24H,超过24H将按时间覆盖。】


    【环境调节器:启动时可调节半径1000米内的环境,包括但不限于温度、湿度、气压、光线等(需为常规气象)。】


    【*1500能量/只,可使用3次。】


    【*再消费3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看前三个的时候,巫有还觉得都能“随用随买”,直到“环境调节器”的出现,巫有拥有了购物欲。


    初星和鬼藻它们俩一个需要低温,一个需要潮湿,在常态时能力都较为受限。有了这个状态,战斗力就能获得大幅提升。贵是贵了点,但巫有觉得它确实值这个价。


    巫有盯着它看了两眼,选择关闭代神之手。


    不买也跑不了,等需要时再买吧。


    巫有睡了个不错的好觉,但计弦就过得有些昼夜颠倒了——


    她本身就算得上是高精力人群,属于出去聚餐得聚个二场三场才乐意休息的那类人。近期隐姓埋名窝在安全屋里,除了干点昼已安排的活以外,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就算白天给自己安排了一些体能训练,也完全不足以消耗她旺盛的精力。


    精力一旺盛,就睡不着觉。


    再加上自家老板刚劫了个狱回来,去劫狱前还顺走了索江一根小拇指……这很难睡得着觉。


    她现在已和昼已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计弦毫不怀疑昼已的实力。


    但有时候个人的实力很难撼动庞大的体系,只要一步走错,就会迎来灭顶之灾。更何况……她居然还挺喜欢昼已的。在此之前,她可从来不对能对自己造成权力压迫的上级产生情感的,不论是正面还是负面,都会影响她的判断。


    她自然不是抖/M。


    反正她是没法像皎羯那样,眼睛亮晶晶地叫昼已主人的,那太吓人了。


    计弦只是觉得昼已这个人很有意思。


    昼已给她一种在学习与表演正常人的感觉,且表演得很好,当下的环境需要什么状态的她,她就能自如地切换过去,以至于这种“表演”完全成为她习性的一份子。但在偶尔,她会流露出一些非常特殊的“感觉”。


    计弦无法用具体某个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如果一定要形容,她想……那似乎是“灵动的触角”,外人能借此触碰到她表演之下的灵魂。


    计弦没想明白。


    但她完全不讨厌,甚至隔三岔五就想试探试探。


    也许,她只是想了解昼已吧。


    而抱着“了解昼已”的想法,计弦打开了小尘寰。


    最近几天,小尘寰的核心议题就没变过,翻来覆去地在讨论昼已。而昼已放下宣战书后两天没动静,小尘寰都开始生出各种离谱猜测了,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昼已已经被仙为抓住了,正在经历惨无人道的研究。


    大家对“昼已”或者“星庭”的敏感度很高,昼已今晚劫了监狱,又放了烟花,肯定会有人讨论。


    果不其然,一打开小尘寰,计弦就看到了一个极其引战的标题。


    【哇哇!让我来猜猜第十二区的监狱是哪家的呀,哎呀呀不会是仙为社的吧(捂嘴惊讶),真的假的?怎么又被人骑在头上放烟花了呢,我说昼已对仙为社也太宠溺了吧!霸道昼已强制爱,隔壁星耀学院要羡慕死啦,请务必要雨露均沾呀![星星眼]】


    一看发帖人,还是“承接尸上雕花服务”。


    “尸上雕花”不是最先针对这个事件发帖的,但由于起标题的功力实在深厚,讨论度一骑绝尘。


    【楼主:仙为社还不打算发声吗?缩头乌龟当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说说漂亮话了吧?你看看人家隔壁,那声明发的铺天盖地。还是说你们超爱昼已强制爱你们的劲儿,论坛那帮人知道我这么爽吗.jpg,完蛋噜,家人们我们是play的一环啊![大哭]】


    计弦被口水呛了一下。


    【匿名:雕花老大依旧稳定发挥。[给力]】


    【极品id:雕花老大开个班吧,我是真想学。】


    【仙为社全支持:不许你这么说我最爱的仙为社[大哭],真奖励到了怎么办?!仙为社高管反复阅读标题和主楼,满意得不得了。(开门!仙为社送福利,致幻剂免费送)】


    【不匿名:这次没爆炸?(遗憾离场)】


    【匿名:蛇啊蛇,你这洗白多年归来,路人缘仍然这么差。(扶额)(苦笑)(摇头)】


    【匿名:昼已为啥在监狱放烟花啊?进去了?在求救?召唤异种大军。】


    【枪支回收(回复23L):笑喷了,咋想的。这很明显是昼已搞了事啊,监狱能搞什么事,不就是劫狱、劫狱和劫狱嘛!不过昼已一向都是为了异种行动,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匿名:第十二区监狱?那不就是洪胖子的么,仙为的异种研究基地肯定不会放在他手里,而且不是说这次没有爆炸吗,感觉不像是冲着异种去的。我刚搜了下,最近有讨论度的、进入十二监的没几个,金良翰、荆勤还有李乐之,都没啥动手的可能性?难道十二监里还有高手?伟大的网友能不能透露点信息啊!】


    【甜狗:我联系不上我在十二监的朋友了[惊呆],电话直接关机了……】


    【匿名(回复89L)我也!我们前脚还聊着呢,他说全域戒备了两天,今天总算放松些了,结果后脚就说警报响了,然后就再也没声了!】


    【没有好奇心:究竟咋回事啊?急急急急急急!】


    【无酬低酬先:笑死,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昼已被抓了呢,打脸来得有点快哈。我觉得按照昼已发告知书的嚣张风格,明天或者后天肯定要冒头的,大家耐心等待吧~】


    计弦看了一圈,仙为社的保密工作依然做得很好,基本没有任何信息泄露。


    一群人猜来猜去,都没有猜到正点子上。越往后看,猜测越是离谱,计弦也没有看下去的兴致了。


    退出帖子,准备关闭小尘寰。视线往下一扫,计弦又看到了一个新帖子,而这个帖子的标题使她十分感兴趣。


    【星庭内部大揭秘!超级骇人!(即将被删)】


    点开,主楼赫然写着:【为什么如此庞大的组织却没有一条真正的“内鬼泄密”?你以为靠的是‘忠诚’?不!异种就是昼已的铜墙铁壁,只要生出一点背叛的念头,念头就会被负责监控的异种得知,然后被生吞!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满一百楼继续更新)】


    计弦:?


    她肃然起敬,微微后仰。


    然后留言:【蹲蹲![期待]楼主加油!】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晚了。贴贴。本来27号开完会应该就没什么要紧的事了,最近事也干得差不多了,但是忽然又通知我去一个学术论坛周做报告,只能继续肝。我尽量!尽量调整回12点更新,然后还有加更,我一定能!


    第45章


    尽管计弦本身就在星庭里, 但她仍然打心底里好奇这个“星庭内部大揭秘”能揭秘出来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她十分期待而理性地留了言,然后止不住地点击刷新。


    但显然,像她一样这么有素质的读者还是少数。


    正值深夜, 大家攻击力最强的时刻,大部分人对于这一眼假的帖子火力全开, 发帖人的祖宗十八代就像火锅里的毛肚一样,被七上八下地涮来涮去,没法入土为安。


    勉强能从其中找到一些比较文明的,比如:


    【来财:你们是真把小尘寰当免费小说网站了,啥时候插广告啊,难道就是纯折磨人,不接广?图啥啊。】


    【再让我看到这种帖我中一百万:求求了,你们接下广告吧。】


    【匿名:有时候真的挺佩服你们的想象力的, 这几天来就没看到重复的谣言。有些它靴帖子我能判断出来大概率是蛇投放的, 但你这个……呃,咋说呢,像是刚看完动画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委婉)】


    【匿名:发成这样蛇还给你结尾款吗?】


    【枪花(回复18L)可能内心里是向着昼已的, 但拿人手短, 硬着头皮写通稿了。】


    【看笑了:青陆的家人们,小尘寰的号一文不值,没必要这么起啊!】


    【枪准不贵(回复21L):最近真的多了好多抽象帖子,真怀疑青陆那边把我们这儿当故事会了, 越编越离谱。我怀疑在那边眼里,我们这里就是无法无天的魔幻异世界[捂脸笑],我们真没有这么夸张啊!也是正常社会。】


    【匿名(回复26L):大人有Aers9s吗?什么价?二手就行。】


    【枪准不贵(回复28L):有的有的!私![爱心]】


    但也有“清醒”的,比如:


    【匿名:虽然但是,只有我觉得星庭真有可能是这样吗?不然讲不通为什么一点信息都没有……口风真的能这么紧吗?】


    【匿名(回复38L):我也觉得。楼主其实只是用词夸张了一些, 但是大家扪心自问,在小尘寰发帖如果不夸张真的会有人看吗?(专业性质的除外)我觉得楼主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昼已靠着异种力量控制星庭成员,昼已手下有可以监控思想的异种,而她就是靠这个来控制星庭成员的。星庭成员不想背叛,而是根本不敢“想”背叛,想了就是死路一条,更别提去做了。】


    【在逃犯(回复43L)这么一翻译,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招工日结:如果昼已真的能控制异种,主楼说的情况也不是完全不存在。但是楼主你咋知道的?】


    其实计弦想说,她的老板确实挺骇人的。


    炸完仙为社据点后,没有一整夜激动得翻看资讯,反而说睡就睡;劫狱劫出来一个疑似很重要的人物,结果也不问人家信息,还惦记着让员工跳社会摇……多么骇人啊。


    如果她现在发帖:【严厉控诉昼已!罪行有三:一在压榨员工,强迫员工跳社会摇!二在不发工资,员工反要付费上班!三在软禁员工,拒绝员工出门活动!】


    ……不用说,绝对会被人当搞抽象的,还会被骂“梦到哪句说哪句”,可她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计弦生怕楼主被骂跑不编了,在最初留言后,继续跟帖表示赞同。


    【发现同事给老板当M太想进步了:我觉得楼主说得很对!星庭这个体量,绝对拥有我们不知道的控制手段!难道除了异种外,还有更恐怖的事吗?!求更求更!】


    好在骂的人多了,这个帖子竟然还真堆满一百楼了,而楼主也准时出现。


    【匿名(楼主):楼上有朋友说得对,如果不故意夸张我的帖子根本不会被人看到,说“满一百楼继续更新”,是因为我需要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我有一句假话,我一辈子发不了财!


    【我的朋友前段时间变得很奇怪,我不论问什么,他都缄口不言,眼神也很飘忽。我本来以为是他最近失业生活压力大,想借钱但开不了口。直到昨天凌晨打电话告诉我,说自己“走不掉了”。


    【在我的持续逼问下,他才说他加入了星庭。


    【他本来觉得自己有能力、有抱负,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平台,他就可以乘风而起成为了不起的人,就像前两天那位“红利哥”说的一样,人要敢于抓住机遇才能发迹,而他更早接触到了“红利”。可是加入后他才发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具体的他没有和我说,但他最多提到的一句话是,他觉得星庭干出的事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很害怕。他不像想象中的自己一样,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那些事,真实的他其实只是一个爱幻想的、怯懦的胆小鬼而已。


    【然而,正如他所说的,他“走不掉了”。他看到有人想逃走的场景,异种直接生吞了那人,连尸骨都没留下。而当他动了这个心思后,他就发现昼已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因此,他一直处于极端的恐惧中,恐惧昼已对他下手,也恐惧昼已干的事让他被仙为盯上。


    【最后,他告诉我,如果哪天他失踪了,不用找他,找不到他的。这些话就是他的遗言。


    【而今天,我联系不到我的朋友了。】


    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计弦笑了笑,又发了条催更。


    这一次,帖子里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倒有些人开始认真了,而在二百楼时,楼主再次发帖。


    而看到帖子时,计弦蓦地一愣。


    【匿名(楼主):那么我为什么今天才说这件事呢?一是因为他失踪了,二是因为……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真话,而不是开玩笑!我最难过的是,在他最迷茫痛苦恐惧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他是在开玩笑逗我玩,没能好好陪伴他。


    【他和我说,昼已在计划前往第十二区监狱,劫一个名为“李乐之”的人。


    【在看到有人讨论第十二区监狱今晚真的有烟花时,我脑子嗡得一下,如果他是开玩笑,又怎么可能精准预言呢?——这也能证明我说的是实话,因为目前没有一个人提到“昼已是为了劫李乐之”这个“事实”,而我却知道!迟早有一天,这真的会被证明是事实,那时候你们就会意识到,我没有说假话!我的朋友也没有说假话!


    【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们。但我真诚告诫,如果有想加入星庭的朋友,不管你是头脑一热还是深思熟虑,请慎重考虑:一,你真的能接受星庭干的事吗?二,你真的能接受没有“离职”的自由吗?


    【如果你看到以上两个问题有任何犹豫,那么:不要加入!不要加入!不要加入!


    【言尽于此,我将不再回复任何!】


    计弦:“……”


    不对。这个楼主不是玩抽象的。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李乐之”的事的?这件事在昼已把李乐之带进门之前,连她都不知道。而她刚才看了所有讨论帖,只有一个人列举出了“李乐之”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引起讨论。


    还有这家伙居然拿“发不了财”发誓。


    计弦咬了咬拇指的指甲。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仙为社、她、昼已和李乐之本人,她没发帖、李乐之没有电子设备,昼已……更不可能了。


    ……难道是仙为社?但在这个节点,仙为社发这个帖子做什么?


    计弦实在想不明白。


    干扰星庭招聘吗,那很坏了。


    总而言之,这个楼主会影响她作为HR的业绩的。她已经把人精挑细选出来了,推给昼已,结果这群人都被吓跑了,最终0入职率,岂不是显得她能力很差吗?


    于是计弦一改催更假象,开始尝试驳倒楼主。


    楼层越来越高。


    直到一句:“不管楼主说的是不是真的,昼已只要真的能操控异种,那么通过异种监控下属的想法也不难,就看她想不想了(如果她有人类下属的话)”杀死比赛,不论正方反方都觉得靠谱。


    计弦本来下意识想反驳,打字的手指却蓦地一顿。


    她想到那一枪。


    一声令下,她这么惜命的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真的差点朝自己开枪。


    万一、真的是事实呢?


    昼已又不一定只有她一个“下属”。


    因为这件事,计弦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实在,脑中总转着些理不太清的想法,早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她隐隐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把脸推开卧室门。


    “早上好老板。”计弦打了个招呼。


    “没休息好?”昼已看了她一眼,“熬夜学习跳舞了?”


    计弦:“……您就不能忘了这茬么。”她都把这茬忘了,昼已还记得呢。


    昼已正在看手机:“很难。”


    计弦本想借着这个话题试探一下,但想想,觉得没必要,她坐到昼已旁边,将手机递过去:“我昨晚看到这个帖子,影响还挺大的,对我们的招聘非常不友好,需不需要么关一下?”


    昼已瞥眼看了眼帖子,都没详细看,就来了句:“不用。”


    然后她面不改色:“我发的。”


    计弦:?


    她甚至怀疑自己昨晚没睡好幻听了。


    然后没等昼已解释,计弦脑中的那条线一下就串联起来了,她就迅速反应过来昼已的目的是“筛选”。她一拍脑袋:“哎,真不能熬夜,熬夜脑子都不转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我昨晚还在这个帖子里大战三百回合呢……”


    昼已抬眼,用一种怪真诚的眼神看她:“谢谢你——”


    计弦搞不懂昼已是不是在嘲讽她,但她欣然接受:“维护公司利益,应该的。”


    然后昼已念出了她的论坛昵称。


    *


    计弦提到的帖子,正是巫有昨晚让小尘寰发的帖。


    她打算扩招,但多一个人就会多一分风险。那个帖子一方面是为了筛选,宁可招不到人,也不要头脑一热的,另一方面则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一条“共识链”出来。


    得益于计弦的激烈抗争,这条共识链一晚上就做出来了。


    所以巫有的感谢是真心的。


    “修改后的现实”是“她能借助异种觉察下属忠诚度”,但矛盾点就在,她精神力太高了,没法直接看到这个修改后的现实。她起床后研究发现,是给小尘寰增加了一个“我能帮主人监测下属忠诚度”的功能。


    她没法直接看到,但可以问小尘寰。


    于是她问:“查看我现在的下属列表。”


    小尘寰输出:“计弦。”


    嗯,很庞大的组织。


    巫有又问:“查看计弦的忠诚度。”


    小尘寰输出:“忠诚度:80%。”


    巫有追问:“标准是什么?”


    小尘寰输出:“0%已有背叛行为、1%-19%即将背叛、20%-39%拥有背叛念头、40%-59%摇摆不定、60%-79%常态下无背叛风险、80-99%能经过绝大部分诱惑、100%能经得住一切诱惑。”


    这么看来,计弦对她的忠诚度还挺高?这倒让巫有略感意外。


    毕竟计弦看起来真的挺没心没肺的。


    没心没肺的计弦吃了顿早饭后,回房间补觉了。中午十二点,李乐之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没有任何时间设备,估计早上靠着生物钟醒来后又硬睡了,睡得有点过头,脚步都虚浮了。


    午餐时间,计弦摆了一桌子即食食品在茶几上,又在电视上投屏了一部电影。


    一顿很简单的午餐,仅仅能做到补充能量而已。


    一部很烂的电影,巫有怀疑它是用来洗钱的。


    巫有捏着一根没什么味道的能量棒,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浮夸的对白和混乱的剪辑上。计弦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吐槽,李乐之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应答,脑后还翘着一根压不下去的短毛。


    巫有的食指在包装袋的锯齿上来回摩挲。


    那是一种很实在的触感。


    *


    下午,计弦将她整理好的人员资料交给巫有,巫有进行最终筛选时,计弦和李乐之展开了第一次谈话。


    “你是伏慈的副手?”计弦问,“没有故意提你伤心事的意思啊,只是该聊我们还是聊,就事论事。有些事情我们知道,但需要确认。”


    经过一晚上和一早上的消化,李乐之已经做好准备,但听到这个名字后,还是抿了抿唇,才点头:“嗯。当初是她带我进的仙为社,我之后就一直跟着她,也快十年了。”


    计弦:“你们是索正心那一派的?”


    李乐之点头,又摇头:“慈……伏慈其实并不想站队,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更何况我们负责的项目,涉及异种……没办法。”


    计弦笑了笑:“不要这么含糊啊乐之。明确说一下,你们为索正心做了什么吧。”


    李乐之:“都是异种研究方面的事。比如研究资料传给她100%但只向上传达50%、得她授权的人可以随意进出研究区域、能直接在研究区域展开没有上报的研究,诸如此类吧,我们不直接受她管辖,但伊菱是她安插在这个项目里的眼睛和手。……就是索江的副手。”


    “也就是说,你们和伊菱很熟了?”


    李乐之停顿片刻:“算不上熟,只是打过交道。她能力很强,又有索正心当靠山,出入我们研究基地都不需要获得同意。……其实,如果完全没有打过交道就好了,伏慈就不会死了。”


    “伏慈是她杀死的?”计弦说。


    李乐之垂眼,摇了摇头:“不是,是另一个人杀死的,我猜测的。”


    计弦没有追问,安静等待着。


    几秒后,李乐之抬起了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不是人,伏慈不是人杀死的。”


    计弦扬眉。


    李乐之抬手,在胸口前比划了一下,声音非常平静:“伏慈这里全烂掉了,调查说是被刺了……上百刀。哪怕是世界上最恨伏慈的人,也不会朝她胸口刺上百刀的,是因为导致她的伤口不可见人,所以又在她的……尸体上……”


    她再度垂下眼,本就沙哑的声音有些失音。


    “那你觉得是什么造成的?”计弦轻声问。


    “异化种。”李乐之目光有些空,“一个藏在人的躯壳里的异化种,它的身体里能探出触手,足以穿透人类胸膛的触手。”


    “这么准确的形容……你亲眼见过?”


    李乐之摇头:“如果我亲眼见过,那我活不到现在。但是,但是……我们或许见过。”


    声音渐弱。然后,声音颤抖:“你能想象吗?有一群人,是的,人,他们看起来和我们完全一样,有心跳、会呼吸、会说话,可以和我们交流,甚至可以和我们当朋友,但实际上……”


    她的身体往前探了探,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他们内里已经不是人了,是异化种。是把人类的躯体当皮套、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人类世界的异化种。”


    巫有的食指在电脑触控板上轻敲了两下。


    “这听起来像疯话吧。”李乐之无力地往后一靠,苦笑,“这很难想象,我们见了那么多异化种,它们长什么样我们再清楚不过……它们怎么能完全装在人类的皮囊里呢?这简直是……你可能会觉得我是臆想或者——”


    “不难接受。”计弦说,“虽然听起来有点瘆人吧,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比如……”


    巫有感受到计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就听到计弦说:“你看看咱们老板,看起来是不是正正常常的,但我要说异种见到她就叫主人,一个接一个地叫着‘喜欢’就贴到她身边了。你觉得我像不像在说疯话?”


    巫有:“……”


    她知道计弦是想安抚李乐之的情绪。但是:“你要喜欢,你也可以叫。”


    计弦婉拒:“感谢老板抬爱,暂时不想进步。”


    巫有扭回头继续看电脑,莫名有些想笑。


    计弦没有在“主人”这个话题上停留,她重新看向李乐之:“所以,你说的那个情况……索正心是吗?”


    李乐之回过神:“不是。她是人……应该是人。”


    “那么伊菱呢?”计弦又问。


    “不,伊菱不是,她绝对不是。”李乐之摇头,“伊菱是异能者……传统的异能者。异能和异化是无法兼容的。这一点就和原生异种与异化种之间的冲突一样不可回避。”


    计弦思索:“那你说的这个情况出现在?”


    “我没有亲眼看见……是后来,读了伏慈的手记。”李乐之说,“最初的记载是,有一天她见到了她的一个……朋友,当时伏慈想上前打个招呼,结果忽然有人出手袭击她朋友。伏慈刚准备上前帮忙,就看到那人的胳膊就忽然裂开了,衣服被撕破,触手从皮肉之下生出,直直穿透了袭击者的胸膛。一切发生得太快,伏慈根本不敢动,后来伊菱来了,张口就是‘不要随便暴露,恢复原态非常麻烦,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处理掉的,索正心也不会再忍耐你’,可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对伊菱态度特别差,二人因此还吵了一架。”


    李乐之声音又低了下来:“后来伏慈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才发现她的朋友根本不是个例。”


    计弦点点头:“也因此惹上了杀身之祸。”


    “你会被‘处理’掉的,索正心‘也’不会再忍耐你。”巫有开口复述,听起来,索正心不是幕后主使,只是合作关系。拥有处理权的是谁?”


    李乐之思索:“没来得及查太深,但是有一个词,叫作‘先行者’,似乎是那个组织用来称呼异化种的。”


    又是先行者。


    “仙为社针对原生异种研究的项目主要是潘邑负责,索正心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和一个有体系的‘异化种’组织合作……”巫有猜测,“那么,不出意外的话,索正心肯定会拥有一个秘密基地,用来研究异化种。”


    那么这个秘密基地,会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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