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芸说话声音不大, 声线和婉,然而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刃,一下一下往郁绮心里扎。
她握紧拳头, 唇抿成了一条线, 目光却舍不得从楼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上移开。
黎芸瞥了她一眼, 轻勾了下唇,倚在桌边, 悠然端起茶杯喝茶。
二十多的小女孩而已,心思都写在脸上, 几招过下来,黎芸就把她整个人摸清楚了。
一开始黎芸认为她是为了钱,但通过这次见面,黎芸已经基本排除了这个可能。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着舒画在下面应酬, 也顾不得谁在跟前,就恨不得把玻璃都砸碎了,脾气又急又直,什么心机都藏不住。
真被童雨这个乌鸦嘴说中了——这混混是真的喜欢舒画。
这比图钱要难办,但也不是无解。
这女孩是个死脑筋,有点倔,自尊心也很强,但不算难对付。瞧瞧,现在这场景不是已经让她受不了了吗?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接近舒画,最终都会离开的。
她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黎芸看得太清楚了。
就算现在在一起, 以后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分开,正好省时省力, 都还年轻,舒画有舒画的阳关道,这混混则有她自己的独木桥。
童雨看了一眼那女孩,顿时觉得嘴里的“金骏眉”有些发苦。
这苦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吐不出,咽不下。
那女孩看向舒画的目光,让她说不出地感同身受。
是受伤的,却又是眷恋的,深爱的。
她又是多少次这样看向黎芸的呢?
郁绮比她勇敢,她却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这样看着黎芸。
她能想象到那女孩现在有多难受,不禁有些失神……芸姐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旁人在想什么,有什么心思,郁绮完全不知道。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楼下那道身影牵引,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
黎芸说得没错,在这样的场合,舒画如鱼得水,仿佛天生属于这里。
郁绮也承认,她嫉妒那些人,场上和舒画有关的所有人。
可当她握紧了拳头,被愤怒和屈辱控制理智时,一个不容忽视的念头却又从心里冒出来——舒画开心吗?
这个时候,舒画开心吗?
她曾说过,喜欢掌控她人的感觉,那现在呢?
遇到林俊辰,付兴尧,以及之前的相亲对象,她真的开心吗?那张笑着的精致面具背后,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此刻,她最在意的,是舒画的心情。
或许等回家后,舒画就会抱住她,跟她撒娇,和她逗趣,隐晦地排解心里的不快……
刚和舒画在一起时,郁绮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顺着本能行事,只要发现让自己不爽的事情,她就会勃然大怒,和舒画吵个天翻地覆。
她的信条就是——不想做贱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舒画在慢慢了解,舒画从前是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可后来舒画都向她道歉了,也没再对她撒谎了。
舒画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到现在,她突然有些释然了——难道在爱情里,只有“贱狗”和“不是贱狗”吗?
舒画爱不爱她,愿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应该最清楚。
她应该相信舒画。
郁绮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子,把新续上的茶水一口喝干,抹了抹唇,说道:“黎总,您说得对,甜甜确实很适合这种场合。”
她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食指上的防磨胶带,唇角微扬,眉眼也柔和下来,像冰川消融般,“她今天很漂亮。”
黎芸神色僵了一下。
然后又听那女混混说道,“您是甜甜母亲,我不敢多说您什么,只说自己该说的——学姐也好,什么富二代也好,我都只听甜甜亲自跟我说,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只听她怎么说。这些人喜欢她是这些人的事,甜甜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黎芸,声音渐冷,“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不是花瓶,她很厉害,会好几国语言,做算数从来不用计算器,她并不只适合酒会……”
郁绮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她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点口干。
童雨立刻朝门口的侍应生招了下手,那人过来恭敬地给郁绮续茶。
黎芸看向童雨,微微皱眉。
童雨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郁绮又喝了一大杯茶,往后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一副坦然的样子,很直接地说道:“她应该去做她喜欢的事,选她想要的生活。”
这话明显就是在刺黎芸了。
看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黎芸脸色白了几分,冷哼了一声:“她喜欢的事?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生活,你给得起吗?你就不怕,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你吗?”
这话让童雨听了,都有些替郁绮难受。
女孩那双深邃的眼眸显然也黯淡了一瞬,但她还是挑了挑唇,直视着黎芸,涩声说道:“那我也认了。随她选。”
如果不是黎芸找她来,她脑子里这些想法还是一团乱麻,混沌不清,被黎芸这么一诘问,倒是理清了几分——她不是舒画的贱狗,她只是爱着舒画。爱一个人不丢人,理解、相信自己喜欢的人,更加不丢人。
她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顿时脑海里如同拨云见日,清爽明朗了许多。
黎芸愣了几秒钟。她没想到这认死理的混混能说出这么些话。
有一瞬间,她觉得这小女孩和秦思远是不一样的。
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她不是另一个秦思远,也依旧和舒画走不长远。
黎芸仍然不会祝福她们。
她“砰”地一声把茶杯放下,转着戒指说道:“小姑娘,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这样吧,你说个数目,或者提个条件,我会尽量满足你。你和我女儿不合适,在一起只能浪费彼此的时间。”
郁绮微微低头,双手搭着茶杯,似乎在研究上面的花纹,浓密睫毛轻轻眨动,没说话。
气氛凝滞起来,童雨赶紧说道:“小姑娘,黎总在问你话呢,你怎么想的,可以跟她说清楚一点。”
郁绮抬起眼睛,气笑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觉得你们也没懂我的意思。我直说了吧——我喜欢舒画,不会离开她,怎么都不会。”
她说着,拿起杯子把茶底喝了,顺便把茶叶都嚼了咽下去,抹抹嘴:“黎总,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还忙着干活。”
黎芸并不看她,脸色很难看。
郁绮起身时又忍不住往下看了几眼,然后对黎芸说了句“黎总,谢谢您今天带我见世面”,就拿起椅背上的包大步出去了。
女孩出去了好一会儿,童雨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帮黎芸换上新茶。
黎芸一直坐在那里,紧抿着唇,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其实,童雨心里的天平早就歪向了另一边——通过今天这次见面,她也看清了郁绮这孩子的为人。既然是个好孩子,还这么喜欢舒画,那……
但这话她已经不敢再说。
她刚认识黎芸时,舒阿姨——也就是舒画姥姥,身体就已经不好了,黎芸想尽办法赚钱,当时黎芸的艰难她看在眼里,可她又什么帮不上。当时她也只是个穷学生,做着好几份兼职艰难度日,想给黎芸买条围巾都要想尽办法攒钱。
从那时候起,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赚钱,尽可能地帮芸姐……
可世上的事就是那样,永远不会随人心愿。她刚毕业没多久,拿着简历到处碰壁时,舒阿姨就已经恶化了。
她因为性别原因被卡出第一份职位时,舒阿姨终于快不行了。
她拼命找工作,拼命借钱,最终却只筹到了两千多块钱。她拿着这笔钱急匆匆地赶去医院时,就看到黎芸在走廊外面哭,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安慰她。
童雨站在那里,失魂落魄,看着黎芸哭着哭着,慢慢把额头抵在了那男人肩头。
童雨退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坐在坏了一只脚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看得到黎芸所有的苦,所有的不得已,所以她只能站在黎芸身后,追逐着黎芸的影子,看她越走越远。
看着郁绮,她好像看到了青涩时的自己,也是那么倔,那么直,那么不知回头,哪怕知道前面可能是悬崖,也不要命似的想往前冲。
现在想来,芸姐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思吗?或许知道了,但没有戳破吧。
算了,这样就很好。
“你们俩关系很好啊。”付兴尧穿得人模狗样,晃着手里的红酒,意味深长地觑着舒画和徐泽。
徐泽向来看不上他,哼了一声:“付大少跺跺脚真是南海市都要震一下啊,怎么,我交朋友都要跟付少爷汇报了?”
舒画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圆场:“徐泽学姐和我一起去的麻省啊,当时我们就住对门呢。”
付兴尧瞥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出气:“我可不敢说这话,我算什么啊?还得是您徐总啊,刚毕业就是总经理,您才厉害呢。”
“过奖过奖,”徐泽笑了笑,“我就是穷忙活的命,不比您付少爷可以享清福。”
这两人同属于一个圈子,但互相都很看不上,最近徐泽拿了家里一个子公司练手,把付兴尧嫉妒坏了,见了面就忍不住冷嘲热讽。
徐泽当然不会相让,两个人斗法时,舒画适时让出主场,笑而不语,但却站得离徐泽更近。
交响乐优雅,人声却嘈杂,有那么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灵魂似乎都抽离了开来,冷漠地俯视着这场酒会。这是她暂时休息的方式。
然后突然回神,目光瞥向楼上某个位置。
剔透的玻璃后面,似乎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舒画眨了下眼,那身影又倏然消失了。
她不禁轻轻摸了下小包。
不知道郁绮在做什么,有点想她了。
第212章
“画画, 我带你和陈璟去见我表姨。”徐泽损了付兴尧一通,雄赳赳气昂昂地拉住了舒画,说道。
舒画回过神来, 把手包换到了另一边, 笑道:“好。”然后跟付兴尧点了下头, 跟徐泽走了。
付兴尧看着她们的背影,脸色铁青。
徐泽最近春风得意, 在这个圈子里,她算是“别人家的孩子”, 上学时不出大差错,接手自家公司也做得很好,除了性取向,基本没什么让家长操心的。
但是这些富二代玩得多疯的都有,性取向也算不上大问题, 说到底,付兴尧还是觉得自己比她矮了一截,很是不服。
“付大少?久仰久仰。”
付兴尧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向他问好。
这人脸生,付兴尧没见过,想必也不是什么响当当的人物,便晃着酒杯觑着对方,打量得很不客气。
“哦,我姓林,林俊辰, ”林俊辰笑嘻嘻地递上一张名片,“好物商城, 领信二手车平台,我爸做的。”
原来是那两个不入流的电商平台。
付兴尧心里有数了,面上的不屑更明显了几分:“哦,幸会啊。”
林俊辰假装没看到他的不屑,仍然笑容满面:“付少爷和舒画也挺熟啊?”
付兴尧冷哼了一声:“嗯,以前是挺熟。”
林俊辰笑道:“我说呢,刚才看到你和舒画站一起,哎呀,郎才女貌,配我一脸。”
前年和舒画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自然到其实付兴尧早就不惦记那回事了,但被林俊辰这么一说,再瞥向远处那个窈窕的身影,他心里又痒了那么几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就算他现在有了法国小明星,再看到舒画,也还是有点不甘心。
尤其是看到舒画和徐泽走那么近,他心里那点不甘心就更甚了。
“配吗?”他冷笑了一声,“我看她和徐泽更配。”
“徐泽?”林俊辰问道。
“对啊,”付兴尧不屑道,“就是她旁边那黑衣服女孩,鬼迷日眼的那个。切,不过是个女同,有什么了不起。”
“啊?”林俊辰有些惊讶,“她旁边那个女孩是女同啊?”
看到林俊辰惊讶的样子,付兴尧在心里嘲笑他没见识:“是啊,出了名的女同。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澳洲都有小女友了,还在国内搞七搞八的,最近缠着舒画呢,我看她俩一定是有点什么。”
“不至于吧?”林俊辰更加惊讶,“舒画我也挺熟,看着……不太像啊。”
付兴尧懒得跟他说了:“呵,这谁说得准啊。”
付兴尧说着说着,简直自己都要信了——以他付大少的魅力,少有拿不下的女人,可当时追舒画,硬是没有一步到位,不细想还好,仔细一想,别说“一步到位”了,他连个手指头都没摸到。
当时只当小学妹保守害羞,现在再一寻思,还真有点不对劲了。
然而付兴尧真的很怕动脑,想了一会儿就懒得想了,正好旁边又有人来找他说话,他便顺理成章把林俊辰晾在了一边。
林俊辰慢慢呷着酒,若有所思——真可笑,舒画和他淡了联系这段时间,竟然和个女同玩在一起?
晚上十点多,酒会慢慢散了,陈思彤带着陈璟一起走,徐泽和舒画挥手送别。
“哎呀不行,喝多了。我吹会儿风再上车吧。”徐泽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舒画说道,“你的车还没到?”
舒画也喝了点酒,脸颊红润,眸光闪闪,弯起眉眼笑道:“我再等会儿,学姐你先回去吧。”
徐泽“嗯”了一声,然后停顿了片刻,说道:“画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最近舒画应酬少了,几次喊她出来玩,都说家里有事。一开始徐泽还当她谈了恋爱,现在却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酒会结束半天了,舒画的司机也一直没来。这什么司机啊?哪有让老板等的道理?
舒画笑道:“没有啊。学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徐泽转头看着她,正色道:“我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舒画点头。
徐泽说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既然是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跟我说。”
她说得认真,舒画唇边恰到好处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垂眸说道:“……好。学姐,谢谢你。”
“不用谢。”徐泽吹着夜风,用纸巾掩着嘴打了个酒嗝儿,然后带着点醉意,感慨似的说道,“和你认识这么久了,和你做朋友是真的很舒服,但总觉得好像还不是很了解你,很奇怪吧?”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我这人就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值得交的人,所以,就算你有什么事情是不好说出来的,我也理解。”
舒画怔了几秒钟,随即弯唇道:“……谢谢你的理解。”
“嗨,人生在世,谁不得做孙子。”徐泽大大咧咧地说道,“互相帮助嘛,等我做孙子的时候,你也拉我一把。”
舒画不由得被她逗笑了:“希望你不会有那一天。”
“行,那我先走了。”徐泽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你也赶紧回家,注意安全。”
送走了徐泽,舒画才往路边走了点,打开手机准备叫车。
隐在树荫里的一道修长身影慢慢走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鼻端突然传来熟悉的味道,舒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去,郁绮的侧脸映入眼帘。
郁绮穿了件贴身的薄T恤,肩膀和腰腹结实的线条若隐若现,下半身是工装裤,两手在身前交握,像个马上要递出传单的健身教练一样站在她旁边,目视前方,小声说道:“喝酒了?”
舒画勾起唇,也学着她的样子目视前方,说道:“嗯,喝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郁绮:“闻到了。饿不饿?”
舒画:“喝之前偷偷垫了一点牛奶。”
郁绮:“去那边叫车,一起回家,好不好?”
她说着,竖起大拇指往右边指了指。
她这样就像在搞什么秘密接头,舒画终于忍不住笑了,转身拉住她滚烫的手,眨了眨眼说道:“就在这里叫。”
郁绮低头看着她,半晌才点头:“……哦。”
叫了车,郁绮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主动牵住了舒画。
她从黎芸那边出来后回了趟家,直播完了又赶了过来。昨天舒画说了可以打车回去,但她不太放心。
舒画一直不回微信,她也不好判断舒画会不会介意她过来,没敢去大厅旁边,只是倚在路边等。
然后远远地就看到舒画和一个年轻女孩在路边聊天,有说有笑的。
那女孩就是黎芸今天说过的,徐泽学姐。
郁绮对这个名字很熟悉,舒画之前出来和她见面,或者不想回家去了,好多次都是打着这位“徐泽学姐”的幌子。
看得出这个“徐泽学姐”确实和舒画关系不错,而舒画在她面前也还算放松愉快。
要是从前,郁绮大概会暴跳如雷,至少也要生个闷气,但在经历了黎芸的诘问、以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考后,她现在的心情很微妙。
有点难以避免的嫉妒,又有点沮丧。
对,更多的是沮丧,而不是生气。
她选择了相信舒画,自然不会不问原因就对舒画发火,但火气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火气好像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
导致她现在有点丧丧的。
这当然和黎芸的羞辱有关系,但又似乎不是全部的原因。
她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似的。
如果她是徐泽,玛莎拉蒂和宾利可以随便开,那现在她就可以来接舒画回家了,舒画也不用等到最后才走。
草……她脑子里真是乱七八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可能是今天和舒画妈妈周旋,确实有点费脑筋了吧。
不过,这件事她并不打算告诉舒画了。没必要。舒画现在已经够烦了。
“……姐姐?”两个人坐在后座上,舒画轻轻捏了下她掌心,“在想什么?”
车窗外街灯飞速闪过,郁绮的脸忽明忽暗,她回过神来,把舒画的手包进掌心,含糊说道:“没什么。”
“是不是太累了?”舒画轻声说道,“以后不要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白天还行。”郁绮闷声说道,“太晚了不安全。”
舒画和家里闹翻了,自然不能再用家里的车和司机,以后要再有这样的场合,舒画还得打车。
参加这样酒会的人,谁打车啊?
舒画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挨近了她一些,把头慢慢靠在她脸侧。
这车开得有点颠簸,两个人像海里的两只小舟,依偎在一起。
“今天开心吗?”隔了一会儿,郁绮摸着她的头发,问道。
“嗯……遇到了几个讨厌的人。”舒画想了想,回答道。
说的是付兴尧、林俊辰,以及那什么“许公子”?
其实以前郁绮也出于关心,问过舒画类似的问题,舒画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回答。
当时郁绮对她的回答一点概念都没有,现在才突然理解她说的“讨厌的人”,大概是什么样的人。
以前郁绮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任她撒娇,任她折腾。
“下次再有他们,就不去了,怎么样?”郁绮低声说道。
舒画侧头看着她,润泽的眸子微微弯起:“姐姐,你今天好奇怪呀。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郁绮目光飘开,“就随便一说。你想去就去呗。”
第213章
“真的?”舒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 很明显不信,“不许撒谎。”
“……没有。”郁绮捏了捏她的手,有些心虚地说。不过, 听舒画说“不许撒谎”这四个字, 郁绮又有点想笑。
心虚又想笑, 这让她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幸好这时车子驶进了“丽港城”,马上要下车, 舒画也没再追问她。
进了家门后,舒画没顾得上追问她, 直接把她按在了门后。
“洗过澡了?”舒画埋在她颈间,闻到她皮肤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轻声问道。
郁绮又有点心虚——从黎芸和那助理那边回来后,她出了一身汗,加上干了一个白班的活儿, 实在难受,就顾不上直播完还要出门接舒画,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刚才出去之前换了身凉快的衣服,没怎么出汗。
她其实还想再洗个澡,但舒画已经擦了手,把火烧到了她身上,刚才还干爽的身体立刻被榨出了水分。
空调和灯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间里闷热得要命,郁绮仰起头,几乎要溺死在粘稠的空气里。
今天两个人都格外反常,像是没了明天一样动情。意识消融的瞬间, 郁绮抵着门,尽力压抑, 口中却仍有颤抖的音节溢出来,舒画叫着她的名字,把她不成声的呻/吟咬进唇间。
衣服扔了一地,浴室里水汽弥漫。
郁绮坐在浴缸里,头发和眉眼都湿润浓郁,往后靠着边缘,一手揽着怀里的舒画,舒画坐在她腿上,脸颊绯红,手指轻轻勾着她脑后湿润的发丝。
“心情好点没?”郁绮喘了口气,五指张开又收拢,缓解着酸痛,低声问道。
舒画趴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和你在一起就好多了。”
郁绮抿了抿唇,摸着舒画光滑的后背,没有再提酒会的事。
的确,黎芸算是带她见了世面,不然,她也想像不到舒画在那种场合具体是什么样。
但她毕竟是偶然参与了舒画在外面的事,确实不该急于阻止舒画出去社交。
她想回到原先的状态——舒画心情不好,她就想办法让舒画心情好,不用知道原因,也不多问什么。
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一旦知道了,她就想去管,想让舒画开心点,别勉强自己,既然讨厌那些人,就干脆别理他们得了。
可舒画好像并不想她管太多。
三天后的晚上,郁绮去上最后一节素描课。
今天来得有点早,郁绮支着车,在路边没人的地方抽烟。其实她现在烟瘾已经没那么大了,有时候一周都抽不了两根,但刚才打游戏打得累了,等下还要结课,她便点了一支用来提神。
正吞吐着烟雾发呆,旁边就突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郁绮?”
郁绮往旁边吐了烟雾,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水手服的甜美女孩惊喜地看着她:“真是你呀?还记得我不?”
郁绮微微皱眉,把烟头按进垃圾桶里,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周唐,还记得不?”女孩耐着性子提醒她,“咱们之前在流光画室一起学习过国画,还有印象吗?”
郁绮恍然,但态度仍旧淡淡:“哦,是你。”
见她还记得,周唐笑得眉眼弯弯:“你现在忙什么呢?还学画画吗?”
郁绮“嗯”了一声,抬起下巴看向前面的画室:“最近在学素描。”
周唐眼睛一亮:“还在流光呀?我正打算去报插画课呢。”
她性格很活泼,即便郁绮态度淡淡,她也丝毫不介意,和郁绮一道去了流光画室,报了插画之后,就过来围观郁绮结课。
下课后,郁绮收了自己的笔和纸,瞥了她一眼:“你还不回家?”
周唐笑眯眯地说道:“不急着回,回去也是一个人,没意思。你呢?”
“我马上就回。”郁绮说道。
“那我跟你一起下楼。”周唐立刻拿起自己的包,叽叽喳喳地说道,“哎,郁绮,我觉得你画得真好,以后想不想再深造一下?”
郁绮斜挎上运动包,走在前面,跟顾晓兰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下楼,一边说道:“我打算考南海美院。”
这是舒画帮她选的,南海美院算是南部比较有含金量的学校了。
“真的啊,太好了!”周唐快走几步跟上她,“其实我也想考南海美院,我们可以一起哎!”
“你不是大专吗?”郁绮瞥了她一眼,“我还要专本套读。”
周唐愣了下——她才知道郁绮专科都没念过。
“没关系,那也差不多,可以同时走网教嘛,和我毕业时间差不多的。”周唐立刻说道,“哎,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一起交流。”
郁绮犹豫了下,还是停住了脚步,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下周唐的好友码。
她走到停车的地方之前,周唐的嘴巴就没停过,说自己最近工作不忙,闲得慌,想学插画想考驾照还想减肥,做了好多安排;还说到自己现在住在浦园那边,上班不方便,想搬到大学城来,问郁绮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推荐……
浦园那边是出了名的大城中村,里面的房子租金极低的同时,质量都很差,终年阴暗潮湿还容易生蟑螂,的确不是什么好住的地方。
郁绮刚来南海市时,差点就租了那边的房子,但后来找到了提供住宿的工作,就没过去。
“我也不知道这边哪里划算。”郁绮跨上车,蹙了蹙浓眉,很诚实地说道,“我回去问下我室友吧。”
“哦,没关系。”周唐笑道。
“嗯。”郁绮点点头,“再见。”
说完便戴上头盔,掉转车头,拐进了车道,飞驰而去。夜风扬起她的衣角,她很快就融进了车流里。
也是巧了,郁绮自己也有考驾照的打算。
这个周唐给她一种熟悉感——和杨玥、周妍、张梦禾给她的感觉差不多,但要更微妙一些。
她能感觉到,周唐和她是一样的人。至少,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
都一样要考南海美院,一样做着无聊的工作,一样在一线大城市挣扎求生。
不知道周唐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像她这么烂的父母。
她唇边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停在门口时下意识看了看左右,看郁荣辉有没有在这边蹲守。
呵,没有。
舒画今天有晚课,郁绮已经到家好一会儿、洗完澡了,舒画才到家。
郁绮照例去门口迎接,两个人腻在一起半天,舒画才舍得去洗澡,郁绮则盘腿坐在沙发上剪视频。
舒画围着浴巾出来,披着半干的长发,慢悠悠走到郁绮身边坐下。
郁绮的微信响个不停,几乎每隔半分钟,郁绮就退出视频编辑页面去看微信。
“姐姐,谁呀?”舒画心里不由得警铃大作,一边上着发膜,一边侧头问道。
郁绮的社交圈很简单,除了和那几个室友说一下宿舍的事情,就是和公司财务、组长、线长偶尔联系,基本上不会收到这样成串的信息。
郁绮把屏幕抬起来,给她看了一眼:“之前画室里认识的人,她给我发了好多网教的材料。”
舒画发膜还没上完,侧着头保持着一个风情万种却很不舒服的姿势,仔细看了下聊天框上的备注。
“画室周唐”
这个备注很公事公办,“画室”两个字也说明郁绮对这人印象并不深刻。
但舒画还是酸酸地说道:“女生吗?”
郁绮点头,很直接地说道:“对啊。男的我也不加啊。”
那些男的想干嘛都写在脸上了,她看一眼都嫌晦气,就算发十个G的资料给她,她也不会加。
“嗯。”舒画轻声应了一句,继续做发膜。
郁绮谢了周唐一句,然后闷头继续剪视频。
剪了几分钟,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倾身过来揽住舒画:“生气了?”
舒画轻哼了一声:“没有呀。”
郁绮低头亲了亲她,把自己的拉链卫衣拿过来,围在她赤/裸的后背上,然后说道:“我今天去画室碰到她,她说也要考南海美院,问我加微信,我就加了。然后她就给我发了这些资料。”
“嗯。”舒画垂着眼帘,应了一声。
她说着没生气,心里还是酸得不行。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小心眼,这么霸道。
见她明显还是在介意,郁绮抓了抓头发,不禁有些烦躁。她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舒画却还是生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我把她删掉,行么?”半晌,她才说道。
她不是开玩笑,既然舒画介意,那她就把周唐删掉,反正两个人也只是萍水相逢,说了那么几句话,她是无所谓的。
“不用。”舒画轻声说着,窝进郁绮怀里,“不许删。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她总是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但到了郁绮这里,她的理智和算计怎么都失效了?
看她说得一脸认真,郁绮更加懵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舒画到底是让她删,还是不让她删。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皱眉道:“那我下次不加别人微信了,行么?”
“不行,你要加。”舒画环住她的腰,在她腹肌上戳了戳,轻声说道,“我才不要做暴君。”
第214章
“你不是暴君是什么?”郁绮突然被她逗笑了, 抓住她一只手说道。
舒画掀开她的衣摆,埋首进她腹部,轻声说道:“我是昏君。”然后在她滚热紧致的肌肤上轻吻了下。
郁绮愣了下, 脸颊突然烫了起来。
舒画是昏君, 那她不就是那什么……“红颜祸水”?
……草, 好恶心。
恶心之下,她把舒画压在了沙发上, 狠狠地堵住了对方的唇。舒画呜咽了几声,手腕被郁绮攥着, 完全挣扎不开,然后在强有力的攻势下,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张开唇接纳着郁绮。
两个人嬉闹了一阵,刚才那点小争执算是过去了, 开始做正事——把舒画不想要的包整理出来,拍照挂出去。
之前挂上去的那些衣服已经卖得七七八八,舒画手上顿时就多了一大笔钱,郁绮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她知道舒画的衣服都很贵,但没想到二手卖出去还这么值钱。
整理出了二十几个包,郁绮帮忙拍了照,转头瞥见舒画抱着膝盖出神,便停下了动作,说道:“别卖了。”
“放着也不会再背了。”舒画勾了勾唇,“这些都是妈妈送我的,本来也不喜欢。”
黎芸审美很好, 这些包当然并不丑,甚至很衬舒画伪装出来的温良气质。
但不管它们多漂亮, 舒画都不喜欢。
然而每次妈妈要给她买,她都没拒绝。就像那些额外的红包一样,她一直看得很清楚,这钱都是章宏的,也算是母亲的“损失费”,她没必要帮妈妈省。
郁绮沉默了一下。既然不是因为喜欢才舍不得,那应该是因为,这是妈妈买给她的。
不喜欢,却又是妈妈给买的。
矛盾得令人难受。
“留一个做纪念吧。”郁绮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这个,怎么样?”
舒画接过去,轻盈地拎着那只蓝色包包,对郁绮弯唇:“好。”
看着她的笑靥,郁绮却没来由地心情沉重,轻扯了下嘴角,低头继续收拾。
她没问舒画为什么一定要卖掉,是不是哪里要用钱——明摆着的,她帮不上。
她能做的只有帮舒画打好包,把无用的包装扔掉,最后再放扫地机器人出来,好好地拖一下地。
最近气温升得很快,郁绮晚上睡觉已经穿短衣短裤了,和舒画睡在一起却还是热得不行,半夜直接热醒了。
舒画却很怕冷,这么热的天还是穿长袖,缩在郁绮怀里睡得安然,皮肤都是凉润润的。
郁绮迷迷糊糊中小心托住她脖颈,把她放枕头上,然后掀开被子,把自己晾了出去,汗湿的皮肤感受到空气,凉意瞬间袭来,她这才又睡了过去。
两天下来都是这样,但这一天晚上,她却突然睡得很好。
早晨,在宜人的凉意中醒来时,她才意识到,舒画把空调打开了。
郁绮眯着眼睛,侧头看舒画。舒画紧紧靠着她,长睫覆盖在眼睑上,半张脸都缩在她胸前,似乎在尽力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郁绮看着她,眼神柔软,然后伸长胳膊去够遥控器,把空调关上了。
今天是周六,舒画白天要写作业、看书,和郁绮约好晚上一起去市中心吃饭。
最近几天郁荣辉一直没出现,郁绮有点奇怪的同时,又觉得放松和庆幸。
郁荣辉在南海市没什么营生,也不能一直住拉哈那里,估计是跟她耗不下去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不错,加上晚上可以出去约会,站在值班室里缠防磨胶带时,她唇边都带着笑意。
下午快下班时,舒画却发来了消息,说徐泽和陈璟有点急事跟她商量,约她晚上出去吃饭。
郁绮还能怎么回复?她只好说,那你去吧,我们下次再去吃那家店。
宝贝:“姐姐,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猫猫哭泣]”
郁绮把肩上那捆电线扔地上,抹了抹鼻尖上的汗珠,低头回复道:“没生气,你记得把位置发我。少喝酒。[猫猫拥抱]”
宝贝:“好,呜呜。”
下班时外面天色阴沉了些,空气中也有潮湿味道,雨要下不下的,搞得人心烦。
郁绮骑车回到家,舒画已经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饭要吃这么早。
她冲了个战斗澡,湿着头发开始直播。
今天是周六,直播间涌进了不少人,郁绮打过招呼,开了第一局。她整个人沉浸在游戏中时,就会忘记其他事,但情绪还在,打法就不自觉地有点冒进,有人嘲讽她这是“多动症打法”。
“赶紧喊老婆过来,多动症只有老婆能治。”
“老婆的老婆今天不在吗?”
“感觉是不在旁边,刚才那局开盲盒脸黑,老婆爆了好多粗口[笑哭]老婆的老婆在的话,她是不会说这么多脏话的[狗头]”
……
今天多播了一个小时,吃了两次鸡,郁绮感觉到有点头晕才下播。她打开微信,看到宿舍群里张梦禾说,晚上要去商场看手机,问周妍和杨玥要不要一起去逛一下。
周妍和杨玥说不去。
郁绮:“我去,地址发我。”
商场距离这边不过两公里,郁绮换上运动内衣和速干衣裤,直接跑步过去了。
反正舒画不在家,她一个人也没意思,出来运动一下也好。
跑到那家商场时,她已经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发丝黏在鬓边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显得很健康。
“嗨。”邵晨最先看到她,笑着跟她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郁绮跑到她们跟前,冲她们点了下头,然后抬起胳膊用短袖擦了擦汗。她觉得邵晨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注意,和她们一起走进了商场。
张梦禾还没想好要换哪个牌子的手机,要不是手上这个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她也不会换。所以她们在四楼转了好几圈,连续看了几个牌子。
郁绮给的建议很简单,就是看价位,哪个价位能接受就选哪个,反正配置差不多,价位一样的话就再看功能。
张梦禾终于选了款差不多的。
她和言歆在那边试用样机,邵晨在后面小声跟郁绮说道:“哎,郁绮,你……有女朋友吧?”
她很直接,郁绮也没犹豫:“嗯。”
邵晨顿时笑了:“我就说嘛……”
郁绮两只手抱在胸前支着柜台,侧头瞥她一眼:“说什么?”
邵晨笑得意味深长:“你一看就是。”
本来邵晨是打算听言歆的,不多打听,也不去八卦和求证,但这么大的八卦就在她面前,她实在心痒难耐,还是没忍住试探了几句。
郁绮挑眉,显得有些不相信:“我很像?”
邵晨无奈地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姬达。”
郁绮不知道什么是“姬达”,刚要继续问,言歆就过来拉住了邵晨:“哎,你和郁绮说什么呢?”
邵晨有些心虚:“啊……随便聊一下嘛。”
言歆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别乱打听啦。”
“好好好。知道啦。”邵晨笑道。
邵晨真的很听言歆的话,让她别打听,她真的就没再打听了。言歆不高兴,她就一直轻言细语地哄对方,给对方买小吃,直到言歆忍不住笑出来为止。
张梦禾落在后面,用新手机给家里打电话,邵晨和言歆则走在最前面,郁绮走在中间,抬头就能看到前面那对拉拉扯扯,一点都不避讳的样子。
她移开目光,拿出手机,想给舒画发条消息,问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
指腹在手机背壳上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发。
还是等舒画给她发吧。
她点开浏览器搜索框,搜了下“姬达”,好不容易才找对这俩字,皱着眉看完了解释,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回程她仍然是用跑回去的,到家冲了个澡出来,舒画也正好回来了。
郁绮擦着头发,凑过去亲她:“晚上吃的什么?”
舒画唇上有淡淡的酒气,估计是去了什么西餐厅吧。
果然,舒画边拆珍珠耳环边说道:“吃的法餐。姐姐你呢?”
郁绮:“没让他们送饭,刚才去美食街买了点蛋挞。”
“专门出去买蛋挞了么?”舒画变戏法似的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我还给你带蛋挞回来了呢。”
郁绮接住那个精致的盒子,勾了勾唇:“不是专门去的,张梦禾要买手机,约我还有言歆她们帮忙看看。”
“言歆也在?”舒画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嗯。”郁绮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蛋挞咬了一口,“好吃。”
“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舒画转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早知道就不带蛋挞,带别的给你了。”
郁绮咽下口中的蛋挞:“你不是在忙么?”
“你发给我,我能看到的时候就会看。”舒画仍然看着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精致的眉眼间浮现出冷意,“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要提前跟我说。”
为了迁就舒画,房间里没开空调,郁绮洗澡出来本来就热,被舒画这样脸色沉沉地看着,心情顿时烦躁起来。
她放下盒子,一只手抄在腰上,拧起眉头:“这是多大的事?我告诉你干嘛,你又不会跟我一起去。”
郁绮只要不笑,看起来就很冲,现在又带着情绪,说话也冲了几分。
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刚要说什么,就看到舒画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她下意识地扯住了舒画的袖子,想问她去哪儿,可能是她用力太大,那柔软的袖子也太脆弱,总之只听得两声丝线崩开的脆响,舒画袖子边缘缝线处被撕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郁绮立刻松手,舒画却转头看向她,眼眶红了起来:“你干嘛?”
“是你要干嘛?”郁绮舔了舔干燥的唇,“你要去哪里?”
舒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我要去洗澡啊,还能去哪里。”
她说着就解开了衬衣扣子,慢慢脱了衬衣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只穿着内衣进了浴室。
郁绮站在原地,一直到浴室响起了水声,才弯腰从垃圾桶里把那件衬衣捡起来。
柔滑的布料上还带着舒画的体温,郁绮检查了一遍,也就袖子那里被她扯坏了一点,好好的衬衣,竟然就这么丢掉了。
舒画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郁绮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支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缝衣针,正低头细致地缝着衬衣袖子上的裂口。
第215章
舒画都不知道家里哪里来的针线, 大概是郁绮从宿舍带过来的。
空调仍然没开,暖洋洋的夜风吹进来,郁绮鬓边的发丝都有点汗湿了。她微弓着背, 短袖挽上去, 一手捧着衬衣袖子, 一手穿针引线,动作谈不上熟练, 却也算灵巧,动作间手臂的线条健康结实, 和细小的缝衣针很不搭衬。
她低头缝得很小心仔细,甚至没注意到舒画走过来。
舒画围着浴巾,长发半湿,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她缝过衣服的人,还是姥姥。姥姥走了之后, 黎芸带她住进了严康的房子里,她有数不清的新衣服穿,根本不需要缝衣服。
她慢慢走到郁绮身前,轻声说道:“别缝了,坏了丢掉就好。”
郁绮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缝:“丢了可惜。反正也是我弄坏的。”
舒画咬了咬唇,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郁绮动作顿了下,把针扎在袖子上,衬衣放去了旁边的茶几,抬头看了舒画几秒钟,伸长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身体慢慢前倾,侧脸贴上她柔软的腹部。
“对不起。”腹部微热, 传来郁绮微低的声音。
她头发有点乱,手臂力道放得很软,像一只突然温驯下来的野生动物,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画伸手抱住她的脑袋,轻声说道:“我也不该怪你。”
郁绮已经解释过言歆的事了,可以说,郁绮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做到绝对的坦诚,是她太贪心,总想着郁绮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当然并不自卑,或许只是太卑劣了,很在意投入和产出,越是喜欢郁绮,就越希望郁绮能把爱意加倍回馈给她。
也或许,她总是在反复证明,自己做出的这些决定,都是正确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彻底地违逆母亲,表面上一直风平浪静,脑海里却时不时就响起母亲的诅咒——“作为成年人,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是不会祝福你们的。”“人生里喜不喜欢是顶不重要的事。”“你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爱,其实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不为了钱,她更会离开你……”
她和郁绮之间的感情,不应该成为她反抗母亲的筹码。
在这一刻,她这颗精明自私到了极点的心,也不禁为郁绮而软化、颤抖。
什么代价她都无所谓。
哪怕只是一时的冲动,她也要沉溺在这份冲动里,和郁绮一起。
郁绮埋在她柔软的腹间,嗅着她温香的体息,像是在撒娇,闷声说道:“我也不该扯坏你衣服。”
在舒画眼中,刚才的她大概很凶很暴力,不然舒画怎么会那么急着去洗澡。
以前她从没想这么深,是郁荣辉和杨金花的出现,像镜子一样照出了她的样子——或许黎芸没说错,她和舒画是不一样的人,根本不在同个世界。这种不一样并不仅限于金钱,社会地位,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她自己也总结不出来,总之,她觉得自己刚才不对,舒画好像有点怕她。
想到这里,她有些难过。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尽力对舒画好,也在尽力克制脾气,却没想到人的本性会这么难压抑,稍不留神她就会露出粗暴的本质来。
舒画细长的手指搭在她脑后,抚摸着她的发丝:“没事,一件衬衣而已。”
郁绮收回手,又拿起衬衣,小心地拔出针:“就差一点,马上好了。”
舒画“嗯”了一声,坐在了她身边,拿出阅读器看文献,郁绮就在旁边继续缝。
舒画托着腮,不时看她一眼,微弯起唇,轻声提醒:“别扎到手。”
郁绮低头细细缝着:“不会。”
小时候,她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缝的。一开始还缝不好,针脚乱七八糟,后来慢慢就熟练了起来,不管是哪里破了,都能想办法无痕缝好。
缝好最后一针,她扯了扯线,打上结,剪掉线头,拿给舒画看:好了。”
舒画凑过去看,竟然没看出来哪里缝过。
她弯起眉眼,不吝夸奖:“姐姐好厉害哦。”
郁绮闻言看向她,唇角忍不住轻扬了一下,把剪刀和针线放到一边,倾身过来抱住她,凑近她的唇轻轻吻着。
舒画勾着她的肩膀,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温度,以及她慢慢剧烈的心跳。
空气温热,郁绮的唇滚烫,整个人都出奇地乖巧。
即便舒画跨坐在她腿上,把她压在沙发靠背上,她也没有任何意见,任由舒画的手从肩膀滑到后背,又慢慢到腰侧,向上撩起衣摆。
被捧住的一瞬间,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睫毛低垂,嘴唇微张,神情无比诚实。
舒画知道这神情的意思,她倾身过去,低头轻轻咬住,听到郁绮喉间溢出很轻的一声,压抑又性/感。
郁绮向后仰着头,身体却主动贴近舒画,像小动物把柔软的肚腹暴露给信任的人。
舒画没有像之前一样故意逗她,而是温柔地把她引向高处,一点一点地抚慰着她,直到她慢慢回神。
郁绮出了好多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味道却不难闻,舒画埋在她颈间,留下一个小小红印:“我爱你。”
郁绮喘了口气,抱住她后背,“嗯”了一声:“我也爱你。……宝贝。”
舒画笑了,轻声说道:“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嗯?”郁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不能认识你的朋友吗?”舒画拨了拨她汗湿的发丝,笑道。
郁绮愣了下,下意识回绝:“不行。”
她的确有点羡慕言歆和邵晨,羡慕她们那么相似又那么勇敢,但现在她不想让舒画这样。
舒画刚和母亲闹翻,生活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刚才没那意思……”郁绮解释道,“你没必要见我朋友,我生气的是……是你放我鸽子。”
舒画搂住她脖颈,咬了咬唇:“对不起……”
“算了,”郁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已经不生气了。下次再去也行。”
“那我可以见你朋友吗?”舒画又认真地问道。
“不可以。”郁绮很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舒画嘟起唇,委屈地看着她,“你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吗?”
“她们早就知道我有女朋友。”郁绮把她抱住,“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一开始,郁绮也很介意——她介意舒画跟所有人瞒着自己,介意自己像个地下情人,完全不见光。
可现在,舒画的生活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她和舒画的另外一面似乎马上不再泾渭分明,她却受不了了。
她受不了舒画因为她,受到伤害。
她现在只想舒画好好的,别无所求。
“芸姐,你要好好的。”童雨多住了好一阵,工作都是远程完成的,但她终究还是得回去。她看着黎芸,很不放心。
“我有什么不好的。”黎芸把她送到楼下,笑道,“你放心吧。”
童雨背着电脑包,舔了舔嘴唇,转头看着黎芸,说道:“芸姐……甜甜那边,你真的不打算管了吗?”
说起女儿,黎芸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叹了口气:“我对她真的很失望。那个郁绮,我也是太低估她了……唉,算了,你先回去吧,我再慢慢想办法。”
“你一定要注意自己身体啊。”童雨上了车,仍然舍不得关门,目光圈着黎芸,恋恋不舍地说道,“我有空就来陪你。”
黎芸拢着披肩,对她笑了笑:“嗯,去吧。”
车子开出去了,童雨转身看着后面,黎芸目送着车子,还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进去了。
还是和从前一样,童雨看着她的背影慢慢隐入那富丽的大门。
童雨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回正了身子。
王义笑道:“哇,童小姐,您和太太关系太好了,真是模范姐妹啊。”
童雨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她问过黎芸的打算,黎芸的回答虽然委婉,意思却很明显了——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打算这么和章宏过下去了。
也是,黎芸有什么理由离开章宏呢?据说章宏现在的生意蒸蒸日上,很快就会给她八位数的分红,更别提这栋价值几千万的别墅、平时的开销了。
童雨努力了这么多年,手中的存款恐怕还是不如章宏的零头。
她恨自己没用,但又毫无办法。
十多年前,在白城时,黎芸就说过,她早就明白了,什么都不如钱重要,不如钱来得实在,爱情是世界上最贵的奢侈品,她会努力让女儿得到,但如果实在没有,她会优先考虑钱。
而舒画,也一直很听妈妈的话,刚上大一就在母亲的指导下寻觅合适的人选,黎芸甚至跟她说过,以后女儿肯定会比她更厉害,可以找到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家,下半辈子尽享荣华。
可现在……
可想而知这对黎芸的打击有多大。
但此行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童雨知道了,黎芸其实并不反感同性恋。
希望的火苗再一次燃起,微弱却久久不灭。
黎芸回到客厅,曹阿姨正在擦沙发,一边擦一边絮絮说道:“哎呀,太太,小姐毕竟是您宝贝女儿,就算吵架了,她也该回来吃顿饭吧?唉,好多天不见她了,真有点想她。先生还问呢,说您和小姐是怎么了,小姐怎么都不回家了?”
曹阿姨只知道她们母女吵架了,却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而吵。
黎芸缓缓坐下,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半晌没说话。
“对了,”曹阿姨突然想起了什么,“甜甜的身体乳啊香水什么的,应该都快用完了,您看我去送一趟,还是怎么呢?杨师傅已经把配好的货送过来了。”
黎芸抬起头来,淡淡地说道:“不用去。”
舒画没得用才好,没得用才会知道,郁绮那个穷光蛋什么都给不了她,她连用惯了的身体乳都得不到。这就是和郁绮在一起的代价。
第216章
郁绮打了下班卡, 立刻把汗湿的工作服脱了下来,拎在手里,快步往外走。
她要快点回家, 直播完还要和舒画出去约会。
上周舒画放了她鸽子, 今天要补回来, 两个人要去吃上次没吃到的店。
谢芳正好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她急匆匆地往外走, 挤眉弄眼地打趣:“郁工,忙着回去过二人世界啊?”
郁绮转头看她一眼, 说了声“闭嘴”,唇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谢芳“切”了一声,在郁绮身后嘟囔道:“藏这么严实干嘛……”
其实现在厂里人基本都知道郁绮的性取向了,新来的男工人对“厂花”蠢蠢欲动时,也会被身边的人告知郁绮的那些“不堪事迹”, 所以最近郁绮都清净了不少。
谢芳也不知道郁绮干嘛还藏着掖着,难道是怕她那宝贝女朋友被人看化了?
舒画已经在外面等了一阵,郁绮怕她等急了,脸都没来得及洗就匆匆走出去,然而刚走出大门,她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身形干瘦,穿破旧的polo衫、人字拖,面色不善——不是郁荣辉是谁?
郁绮神情顿时一凛,手指攥紧。
郁荣辉这次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大喇喇站在门口,和保安一起嚼着槟榔喝着罐啤, 看上去过得好极了。
郁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舒画还在等,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纠缠, 就微微低下头,想趁着郁荣辉没注意,快点走过去。
“哎,小郁!”没想到,门口的保安却率先叫住了她,“你过来一下,你爸爸找你!”
郁绮当做没听见,快步往外面走,保安大声埋怨道:“搞咩啊!?喂!你爸爸找你嘞!”
郁荣辉撇下喝了一半的罐啤,快步过来叫着郁绮:“阿琴!阿琴!”
他操着蹩脚的普通话,一声比一声喊得急,不断向郁绮逼近,加上保安凑热闹的抱怨声,在外面乘凉的仓管员、后勤都看了过来。
“真是,上次她妈妈来看她,她也是不理不睬的。”那保安端着保温杯,跟旁边的仓管员说道,“都说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嘛,这小郁怎么回事呢?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父母毕竟是父母……”
郁荣辉像是故意要人听见,也不说家乡话了,赶到了郁绮旁边,继续大声说普通话:“阿琴啊!你阿爸我大老远过来看你嘞,你跑啥?唉,为了来看你,我好好的生意都耽误了!”
他杵在郁绮跟前,再怎么装样子,脸上终究还是那副无赖凶狠的神情。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盯着他,嘲讽地说道:“你有啥生意啊?”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听说郁荣辉做成过什么生意,哪次不是连吃带赔?真搞笑,当她是傻子呢。
不过,看来这次郁荣辉是真缺钱了,竟然跑这里来跟她惺惺作态。
郁荣辉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压低声音用家乡话说道:“阿琴,莫叫老子动粗撒,老子给你留点面子,你得把郁宗郁龙的学费拿出来!老子不多要,一万,老子可不是蠢婆娘那么好打发嘛,晓得你有钱!”
郁绮厌恶地看着他,伸手用力把他推开,冷冷地说道:“老子不欠你的,也不欠那俩臭崽子的,想要钱?趁早死了这条心。”
“哼哼。”郁荣辉被她推开反而笑了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狰狞的皱褶,低声说道,“阿琴,你个臭丫头是真不要脸了撒?来城里学了些道道嘛,傍上了有钱的小妹子嘛,把老子也不放眼里了撒!?”
郁绮脸上嘲讽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听到郁荣辉恶毒的声音像毒蛇信子一样,“嘶嘶”地在她耳边响着:“你不要脸,那老子也不客气了撒!你这工作莫做了嘛,她那学也莫上咯……”
郁荣辉话音刚落,就迎头挨了郁绮一拳,他睁大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随即暴怒地扑上来要打郁绮。
他现在没郁绮高,凶狠起来却也有一身蛮力,但郁绮已经不是那个打不过成年人的小女孩,她并没有躲开,而是直接握拳向上打开他的手臂,顺势屈肘朝他脸上砸了过去。
“你敢动她!”
她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他。杀了他。
多年以来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砸了郁荣辉一肘后,她红了眼,另一只手就下意识摸进了裤子口袋,握住了那把老虎钳。
这把钳子头很硬,她上夜班时会带着用来防身,今天出来得急,就习惯性地带了出来。
她额头上都是汗,喘着气,攥紧了钳子。
舒画说过一句让她印象深刻的话,屠龙少年最终会成恶龙,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她当时不懂这话什么意思,舒画就逗她,让她说句好话,就给她解释。
她嘴硬得很,当然不会说,最后舒画还是跟她解释了。
跟舒画说话总是这样,会遇到她听不懂的词汇,让她觉得新鲜,有意思。但当时她并没有想到,那个屠龙的少年、凝视深渊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以为离恶龙远点、不去看深渊就好了。
可他们就像黑洞一样,贪婪地想吞噬掉她整个世界,只有她和他们一样烂,才肯放过她。
他敢动舒画!
郁荣辉大骂不止,扑上来要扇郁绮耳光,她偏了一下脸,就抽出了钳子,坚硬的钳口在她手中闪烁着寒光……
“郁绮!”
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着她。
“郁绮!”
是舒画。
舒画在巷子口等了好一会儿,给郁绮发了消息却没得到回应,觉得有点奇怪,便下车步行过来,远远就看到了郁绮,以及那个脸上流血的中年男人。
她意识到那个男人是谁,立刻毫不顾及风度地跑了过去。
她奔到郁绮身边,气喘吁吁地叫着她的名字,然后用力抱住了她紧绷的手臂,把她的手和钳子紧紧握在手里。
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郁绮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全是汗,倏然转头看着她。
舒画神情很冷静,从她手中抽出钳子,慢慢藏到自己身侧,轻声说道:“不可以这样。”
随即转头过去看着郁荣辉,皱眉说道:“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打人?”
郁荣辉鼻子都出血了,他捂着脸,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这臭丫头在说啥?谁打人?他刚才根本没打到郁绮,全是郁绮在打他!
“你没事吧?”舒画转头关切地看着郁绮,柔声问道,“没被打坏吧?”
周围的人也懵了,一时间突然搞不清状况了。保安亭旁边那么多人在场,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郁绮和她爸扭打起来,却一个人都没上去劝架,都觉得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不想去掺和,光顾着看热闹了,也没弄明白到底是谁打了谁。
不过,郁绮她爸毕竟是男的,女的怎么可能打得过男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女孩一脸义正辞严,说是郁绮她爸打女儿了,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郁荣辉脸上已经见血了。
郁荣辉气急败坏,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舒画:“你……”他仔细一看舒画的脸,顿时又笑起来,“哼,是你啊?她把我打坏了,你要赔钱!”
“我赔钱?”舒画一脸惊讶,“叔叔,你是说,想让我赔钱?赔多少啊?”
“你别跟他说话。”郁绮走过来把她挡住,脸色阴沉,“这事不用你管。”
“你先让叔叔把话说完嘛,”舒画抱着手臂,慢悠悠绕到她跟前,笑着跟郁荣辉说道,“叔叔,你想跟我要多少钱啊?”
一听到钱,郁荣辉顾不上流血的鼻子,立刻说道:“我也不多要嘛……五……五万!”
“这么多?”舒画为难地皱眉,“你只是擦破了点皮,应该不用这么多钱吧?”
郁荣辉顿时气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是那个关系!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把这事情说出去!你也别想念书了!”
“‘那个’关系?”舒画故作迷茫,“这我倒是听不懂了。那怎么办,我没这么多钱呀。”
“哼哼,”郁荣辉冷笑了一声,“没钱?你没钱?”
他斜眼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这妹子都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她没钱?
“你要是没钱,就把车给我!”郁荣辉叫嚣道,“告诉你,这件事我可以整死你的!”
郁绮立刻攥紧了拳头,冲过来:“你要整死谁?!你敢!”她怒视着郁荣辉,胸口剧烈起伏,对舒画说道:“不能给他钱,你……”
舒画立刻拉住她,小声说道:“姐姐,乖一点。”
“你这样是犯法的。”舒画转向郁荣辉,说道,“这叫敲诈勒索。”
“你有本事就告老子去啊!”郁荣辉很嚣张,“哼!”
这女孩看上去就有钱、爱面子,心里肯定不晓得多害怕他说出去了!
“那好吧。”舒画无奈地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付款码来,“收一下。”
郁荣辉没想到这么容易,立刻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码收钱。
郁绮怎么在旁边抗议都没用。她不知道舒画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舒画不懂吗?这五万块钱只是一个开端,郁荣辉就是蚂蟥,不把人吸干他是不会走的。
“收到了吧。”舒画按住郁绮的手,对郁荣辉说道。
郁荣辉忙着查看余额:“到了到了!”
舒画笑了笑,把手机录音关掉,对郁荣辉说道:“现在证据已经拿到了,叔叔,敲诈勒索五万块,你可以查一下要坐多久的牢。”
她话音柔和,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还有,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郁绮面前,别怪我不客气。我是不在乎你去学校说什么的,但你要是再骚扰郁绮,我就直接报警。”
郁荣辉狞笑道:“你个臭丫头,还敢来搞老子?”
“你有两个儿子吧。双胞胎。”舒画笑了笑,轻声说道,“在霖县初中上学,上初一(3)班,每周五下午五点放学,先去网吧打一晚上游戏,才会坐车回家。”
郁荣辉脸色这才稍变了一下。本来他没把这黄毛丫头当回事,觉得她不过有个有钱的爸爸,没什么了不起,但现在,她站在自己跟前,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起郁宗郁龙的具体信息,却让他心里有些发寒。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她还知道别的?
郁荣辉这才想起来,有钱人很有钱,但有钱人却也是他惹不起的。他确实不太管家里,但那俩儿子是他们老郁家的根,他再怎么混蛋,也不能丢了根。
这女孩不会那么听话,成为郁家的提款机,反而会成为阿琴的依仗,这五万块钱就是一种警告。
这臭丫头……
郁荣辉把手机收好,哼了一声,转身看着郁绮,恶狠狠地指着她说道:“你给老子等着!”
郁绮冲上去就要拦住他,想把钱要回来,却被舒画握住了手腕。
郁绮动作一僵。那只手明明那么柔软、纤细,却每次都能卸掉她全身的力气。
舒画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回到了车上,“砰”地一声带上车门,抽出湿巾,沉默地擦着她手背上的血迹。
郁绮憋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你干嘛给他钱?你……”
“姐姐。”舒画打断了她的话,把老虎钳拿出来,侧头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地冷,“这就是你说的,自己解决的办法?”
第217章
郁绮舔了舔唇, 低声说道:“没有……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她低估了郁荣辉的贪婪,或者说,是她自己不想去听不想去看, 不想打破自己现在幸福的生活。
“他欠了几十万的债务,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舒画轻声说着, 垂下眼睫,把沾着血迹的湿巾扔进垃圾筐, 从包里找了一张创可贴出来,贴在郁绮手背那道伤口上。
刚才跟郁荣辉厮打时, 郁绮右手背不知划到了哪里,划开了条约一厘米长的小口子,位置刚好和左手背被螺丝刀刮的伤疤对称。
“那也不能给他钱。”郁绮沉默了几秒钟,说道,“现在报警。”
她说着, 便用另外一只手去拿手机。
舒画按住她的手臂:“先别动。把伤口清理好再说。”
郁绮现在看上去有点狼狈,贴身短袖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鬓发也是湿的,神情低落郁闷。
“本来是不用给他钱的。”舒画轻轻按了按创可贴边缘,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我很后悔,我应该早点帮你解决这件事的。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
郁绮愣了一下。舒画是怕她吗?她吓到舒画了。
她也能想象到自己刚才有多可怕。
那把老虎钳已经从口袋里摸了出来,如果舒画没过来拦住她,说不定钳子已经落在了郁荣辉头上……
就像之前,郁荣辉无数次顺手抄起什么就往她头上砸一样。
她和郁荣辉是一样的人——暴戾和残忍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不管她怎么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只要再置于这样的情境, 她就都会被打回原形。
面对暴力和威胁,她只会回以更激烈的暴力,像是一种积年难改的应激反应。
更何况,郁荣辉还想毁了舒画,这触到了她的逆鳞,那一刻血气上涌,她脑子里全都是要整死郁荣辉的念头。
她收回手,垂着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那么多人看着,你当然不能在那边动手。”舒画又抽出一张湿巾,倾身过去擦她的脸,轻声说道,“要打也要换个地方呀。他特意来这里堵着你,本来就没安好心,在这里跟他起冲突,吃亏的只能是你,要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打坏了,后果会更加严重。姐姐,你觉得你能承受任何后果,那我呢?你想过我吗?”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舒画声音温柔,口吻柔和得像是在说什么情话,而不是质问和责备。
对于郁绮来说,也的确是情话——舒画不是怕她,而是怕她出事。
即便她刚才看上去那么残暴,舒画也依然站在她这一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熨帖的温度,烫进了她的心里。
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紧紧相连,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体的,她痛,舒画也会痛,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了自暴自弃、丧失理智的权利。
她抬起头,对上舒画的视线。
舒画帮她擦拭的动作慢下来,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眸光晶莹脆弱。
郁绮握住她捧在自己颊边的手,抬起下巴吻住了她的唇,贴着医用胶布那只手按住她后颈。
唇齿辗转相接,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车里这块狭窄的空间,只剩下她们,彼此的唇瓣、舌尖就是荒原里唯一的火种,风浪里的救命小舟,真空里仅有的氧气罩。
用力地汲取、给予。
直到感觉舒画坚持不住了,郁绮才松开她后颈,抵住她额头,气息错乱地低声说道:“我爱你……我爱你,甜甜,我的宝贝。”
舒画睫毛湿湿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以后别这么冲动了,好不好?”
上次郁绮在车库里打人打得那么凶,她就隐隐觉出点不对了。
郁绮为她出头,她很感动,但她也看出,郁绮的确有一定的暴力倾向。这跟家庭背景、成长环境肯定有很大关系。
她心疼郁绮,也从来没觉得这是郁绮的错。
那些人不冤枉,却并不值得郁绮赔上自己的人生。
原本她想着要尊重郁绮,便放任郁绮自己去处理,却没想到差点酿出大事。
“……好。”郁绮垂着头,轻声应道。
“以后我能帮得上的,就让我帮帮你,好不好?”她又循循善诱道。
郁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头:“好。”
像打了败仗的小动物,有点狼狈,但还在逞强。
舒画勾起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回家吧,你还要直播。”
舒画发动了车子,看向窗外时,目光渐冷。
郁荣辉贪婪,她却也不好惹,这次,对方算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回到家郁绮冲了个澡,就立刻开始直播了。舒画窝在她旁边,打开微信里童雨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能信任又有这个能力的,只有童雨。
之前童雨过来劝她,她趁机问了不少关于郁荣辉的事,当时她就打算帮郁绮解决这件事,只是郁绮一直不让她动手。
在郁绮看来,她的未来很重要,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毫无劣迹的人,光明的前途也只是表面而已。黎芸和她都曾梦想走进的那个圈子,哪有光明可言?
但是在童雨回复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改变了主意。
她改变了原有的计划,只问童雨,应该如何通过合法手段解决这件事,最好是一击而中。
童雨对她仍旧是掏心掏肺,但奈何她人在白城,只能帮她查资料,具体的操作还是要舒画亲自找人。
这些舒画倒是并不担心,她去找了徐泽和陈璟帮忙。
衣服和包卖来的钱,总共两百多万,她都以合伙人的身份,投进了徐泽新开的公司里,上次去吃饭,就是商量这件事的。
徐泽新开了一家女性用品公司,开局就要请最尖端的科学家,买最好的仪器设备做实验室,投入不少,于是她就拉了一些信任的朋友入股。
做一家女性用品公司,是徐泽一直以来的心愿,她对这家公司寄予了厚望,希望可以做出真正适合本国女性的卫生用品。
虽然说到郁绮时,舒画用了“朋友”这个字眼,但徐泽还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朋友?女性朋友?”
舒画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是女朋友。”
和徐泽认识两年多了,她算是舒画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而且有关于郁绮的事,舒画也不打算再继续瞒下去。
徐泽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舒画这么爽快就承认,顿时大惊:“画画,你藏得可够深的啊?太不够朋友了!你这女朋友什么来头啊?”
舒画微笑了一下:“她……没有什么来头,算是一个普通人吧。”
徐泽感慨道:“没想到真叫Ann给说中了,你还真是弯的。你知道吗,我前年跟Ann打了赌,这下我要输了。我还以为你会……”
徐泽停住了话头,舒画帮她说完:“还以为我会找个富二代,对吗?”
徐泽哈哈一笑:“差不多吧。但是……”她表情正经起来,“看到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还是要恭喜你。下次有机会,可以带她出来一起玩。”
“我……不用。你和她们玩吧。”郁绮盘腿坐在沙发上,满脸别扭。她和那些富二代怎么玩?
只是,她没想到舒画竟然会跟徐泽说这件事,之前心里累积的醋意缓缓被甜意替代。
舒画为了她,做了好多事。很多事,都是她从未想过的,从未奢求过的,舒画对她好得过分,好到让她心里不安。
郁荣辉涉嫌盗窃、敲诈、家暴、非法放贷、无照经营导致食客食物中毒,种植非法植物……已经被拘留调查了。
杨金花忙于照顾两个儿子,家里的事情大概已经足够让她焦头烂额,所以一直没来找郁绮的麻烦。
郁绮久违地清净了。她和周唐报了同一所驾校,科目一已经过了,目前正在准备科二。
她报名的原因很简单——周唐给她发了消息,说两个人一起报名的话学习费用可以打八五折。
与此同时,她也没耽误专本套读的流程,一边走网教,一边在画室继续报班练习,准备逐科目的考试。
周唐知道她每天都要做什么之后,都忍不住吃惊,说她体力真好,竟然可以同时做这么多事。
周唐自己练车加上学插画,都有点忙不过来,郁绮竟然每周还要直播六次,这得是铁打的吧?
时近五月,南海市已是花的海洋,天气也热了起来。
上次耽误了的约会早就补上了,但最近郁绮和舒画都很忙,两个人也好久没一起出去约会了,便准备一起出去逛街。
这些天两个人几乎有空就黏在一起,也没怎么吵架,好得蜜里调油,对视就要接吻,每天接无数次的吻,怎么亲都不够似的。
走在街上,舒画也不想再遮掩什么,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拥抱。两个人先去吃了饭,然后去了就近的游乐场,路上还顺便逛了花市。
今天刚好是假期,游乐场人很多,热闹非凡,郁绮对所有的惊险刺激项目都感兴趣,舒画却大多数都不敢去坐,最终郁绮为了陪她,先是和她一起玩了旋转木马,然后又一起上了舒画最能接受的摩天轮。
虽然郁绮一向觉得这玩意没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是情侣们必玩的经典项目,和舒画一起,这件原本无聊的事情一下子就有意义起来。
车厢缓缓上升,舒画累了,枕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静静看着夜景,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郁绮岔开的长腿上。
郁绮坐姿一向这样,一点都不淑女,但看上去真的很舒服。
舒画说道:“我也要这样坐。”
郁绮赶紧按住她的腿,然后把短袖衬衣脱下来,盖在她裙子上:“好了。”
舒画笑了,头一次放弃了优雅的姿态,像郁绮一样岔开腿,然后眯起眼睛,轻声笑道:“好舒服呀。”
第218章
郁绮揽着她肩膀, 掌心在她手臂上怜爱地摩挲着,侧头勾唇道:“那以后你就这么坐。”
舒画平时精致到了头发丝,随时随地要保持优雅, 走路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距离, 郁绮都替她累。
舒画额角抵着郁绮脸颊, 闻言笑了笑:“我试试。”
淑女姿态已经保持了十多年,乍一让她放松, 舒服的同时还有些不习惯。
轿厢慢慢上升,俯瞰四周都是华丽的灯火, 像是能把整个南海市收入眼底。江边不知道在办什么活动,远远炸开了无数烟花。
郁绮提醒舒画看烟花,自己却没看,只是转头看舒画。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处,她微微低下头去, 温柔地吻上舒画嘴唇。
烟花闪烁在舒画眼里。
有一个古老的城市传说——据说,恋人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郁绮一直觉得这传说很土,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迷信起来。
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
就让她们永远在一起吧。
五月正是凤凰花开的季节,凤凰花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当它盛开时,却会让人感觉空气都热烈了几分,很有初夏气息。
郁绮穿着薄而贴身的T恤,牛仔五分裤,骑车从凤凰花树旁飞驰而过。
宿舍卫生间水管坏了,周妍和张梦禾都束手无策, 等她回去修。
杨玥已经回家待产去了,周妍和张梦禾去市中心买衣服, 也不在宿舍,郁绮顺手从外面的店买了管子,回到宿舍不出五分钟就换好了。
地板上积了水要拖干净,宿舍里空气流通很差,她忙完已经是一身汗,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衣摆撩到了腹部上面,叉着腰吐气。
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丽港城”那边住了这么久,回到宿舍才意识到,这两个地方的条件差距真是天上地下。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一看是舒画发来的消息:“姐姐,你直播完了吗?想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猫猫亲吻]”
郁绮正热得不行,勾了勾唇回复道:“好。我在宿舍修水管,马上回家。”
宝贝:“你室友们都在吗?”
郁绮回复:“不在。”
宝贝:“那她们会很快回来吗?”
郁绮:“好像去了世纪百货那边,蛮远的,应该不会。怎么了?”
宝贝:“那我去你宿舍找你。你别下来哦,就在宿舍里等我。”
郁绮微微皱眉。舒画好像对她宿舍特别感兴趣,之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借着送花盆的理由上来过。
郁绮真不知道她这狭窄简陋的宿舍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还是回复道:“好。小心点。[猫猫亲吻]”
她把手机放一边,在宿舍里环顾一圈,都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除了她的床板——张梦禾还是没用她的床板放东西,而是把她之前用的收纳格占了,所以她床板上只放着卷起来的被褥,上面被张梦禾仔仔细细盖了塑料和桌布,挺干净的。
椅子上堆满了周妍的衣服,舒画有洁癖,就算把衣服拿开她也不一定愿意坐,郁绮干脆把自己被褥展开铺上了,还把地扫了下。
也许舒画只来待几分钟,但她还是想对方待得舒服点。
刚把床板擦干净、被褥放下来,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郁绮拍了拍手心去开门,穿一身淡蓝色无袖收腰连衣裙的舒画出现在门口,手背在身后,对她眨着眼睛:“姐姐。”
郁绮侧开身子,无奈地说道:“进来吧,里面很热哦?”
“我不怕热。”舒画在她唇角亲了下,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袋来,“但是你怕。我直接把冰淇淋买过来了。”
郁绮看着她,用手背抹了下额头汗水,不禁笑了:“我去洗手。”
舒画把冰淇淋袋子放在桌子仅剩的位置上,站在窗口悠然地往外看了看。
和她上次来差不多。不过那天比今天还热,郁绮凑近她为她别胸针,热浪瞬间就席卷了她。
那一刻她好想郁绮再靠近一点,或者她要是不那么理智就好了,她只需要低下头就能亲在郁绮唇上。
“看什么呢?”郁绮洗了手和脸过来,眉毛上还有水珠,走到她身边问道。
“看我们学校。”舒画回头扬起唇角,“姐姐,快吃吧,等下要化了。”
这家冰淇淋是一个学妹推荐给她的,那学妹是资深冰淇淋爱好者,和郁绮口味差不多,舒画便留了心,想让郁绮尝尝。
花型的盒子里,七种口味的冰淇淋整整齐齐排成花形,郁绮先拿起黄色的那一盒,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冰爽的菠萝味混合奶香,瞬间击中了她嗜甜的味蕾。
正热得满头大汗,这个时候吃冰淇淋真的很幸福。
看到她一言不发挖了第二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舒画就知道她很喜欢。
“你不吃吗?”郁绮挖出一勺要喂她。
舒画常年控糖,不怎么吃这东西。
郁绮只好一个人吃完。这冰淇淋很贵,量不大,只是看着多,没一会儿她就都吃完了。
她收拾盒子的时候,舒画去洗了手,从她身后环住她纤细紧致的腰身,声音比冰淇淋还甜:“姐姐,凉快点了没?”
郁绮舔了舔唇,耳朵有些发热。本来是凉快了,舒画这么一搞,身上又一阵燥热。
和舒画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不可能到这时候还猜不到舒画想干什么。
“……回家吧。”她侧头看着舒画,气息有些不稳。
回答她的却是舒画凉润的唇瓣。
刚吃过冰淇淋,郁绮嘴唇也出奇地凉,舒画浅浅地挑逗着她,尝到了水蜜桃冰淇淋的味道。
“好甜。”舒画舔了舔唇,轻声说道。
郁绮喘了口气,伸手拉上了窗帘。
好热。
热得汗珠不断滑落,麦色的肌肤泛红,身体里水分沸腾,喉咙痉挛着发出不成声的呻/吟,健康有力的手指紧扣着床头,小臂绷紧,像是在和什么殊死搏斗。
舒画俯身时,海蓝宝项链便从她领口滑落出来,不时轻碰着郁绮胸口,或是后颈,项链划过的位置,会很快被吻痕覆盖。
在某个时刻,热度像火山喷发一样释放,然后慢慢冷却,只留下温热晶莹的汗液滴落。
扔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不知道是谁的。
舒画完全没力气了,趴在郁绮背上,手臂酸软。郁绮伸手捞过手机,看了一眼。
宿舍群里,张梦禾艾特郁绮:“郁绮,你还在宿舍吗?我们在楼下买冰,你要吃吗?”
被快/感连续冲击到有些迟钝的大脑,瞬间清醒。
郁绮顿时弹起来,差点把舒画掀翻:“她们回来了!”
现在明明才七点多,郁绮以为她们起码要九点多才回来……
她快速把衣服穿上,舒画总是比她动作慢些,加上没力气,连衣裙的带子怎么都系不上。
郁绮弯腰帮她系好,三两下把狼藉的床单扯下来,被褥卷上去盖好,随便拿了个垃圾袋,把床单塞里面,然后拉着舒画开门出去了。
走之前还没忘记把窗户开大点,让外面热烘烘的风吹进来,吹散那种特别的味道。
舒画走路不紧不慢,都是郁绮在拖着她跑,两个人做贼似的跑到巷子口,郁绮才拿出手机给张梦禾回复:“不用了,我刚走。”
张梦禾就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回复道:“哦哦,那就辛苦你了。”
郁绮把手机塞进口袋,松了口气,抬腿就看到舒画看着自己,唇角微微勾着,好像她很好笑似的。
郁绮顿了一下,也被自己气笑了——草,她刚才在和舒画干什么啊?竟然忍不住在宿舍……
她一笑,舒画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笑了起来。
“回家。”笑完郁绮还是有些别扭,拎着垃圾袋去拿电动车。
她明天还要上班,不能把车放这里。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唇,也去开自己的车。
晚上车多,反而是郁绮先到。她在一楼凉爽宜人的空调吹拂下等舒画,想到刚才在宿舍里自己难以自制的样子,不禁脸颊发烫。
舒画对她宿舍感兴趣,她确实觉得奇怪,但她也很高兴。
是一种微妙的高兴——舒画愿意接纳她的一切,这让她觉得安心,还有说不出的感动。
那是她住了将近两年的宿舍,到处都有她生活的痕迹,那是属于她的地方,闷热狭窄的感觉很不好,但却很熟悉,可能是因为熟悉,她才会那么……放得开。
等了一阵,舒画才从车库上来,两个人一起上楼,舒画一直在回消息。
“徐泽对你还挺好奇的。”开门进去时,舒画随意说了句。
下周Annola回国,徐泽邀请她和陈璟小聚,一直在怂恿她带家属去玩玩,大家认识一下。
但舒画知道郁绮不想见她们,就直接拒绝掉了。
舒画去洗澡了,郁绮坐在客厅新买的书桌前,翻开《艺术概论》,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现在对徐泽的情绪很微妙。
之前她一直吃徐泽的醋,可现在舒画是徐泽的合伙人兼好友,处理郁荣辉那事时,徐泽还帮忙找了不错的律师。
其实对郁荣辉那事,郁绮心里谈不上痛快。
她十七岁逃出老家,之后的几年一直怕杨金花和郁荣辉找过来,辗转换了几次工作、几次号码,但他们还是像她担心的那样阴魂不散,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幸福,却还是要笼罩在他们的阴影下。
她活了二十多年,拼了命地打工挣钱,拼了命地反抗,就是想离他们远点,可总是做不到。
然而这件事到了舒画、徐泽手上,却那么简单就解决了,她眼中的吸血蚂蟥,也许在徐泽看来,不过是一只蚂蚁。
舒画出来就发现,她书都没翻一页,坐在那里似乎一直在发呆。
“姐姐,累了就睡吧。”舒画俯身亲她的耳尖,柔声说道。
郁绮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想的话,下次聚会,我跟你去。”
第219章
舒画刚洗完澡, 眼眸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味,但这味道有点陌生, 并不是郁绮熟悉的那种松柏苦甜味。
她环着郁绮的肩膀, 很明显地愣了下:“不是不想见她们吗?别勉强。”
“不勉强。”郁绮垂着眼睫, 闷声说道,“只要你……不觉得我丢脸就行。”
徐泽帮了舒画的忙, 也是帮了她的忙,几次三番让舒画带她去玩, 她却一直不露面,未免太不给徐泽面子,也相当于不给舒画面子。
而且舒画说徐泽已经有了女朋友,这也让她心里的芥蒂淡了很多。
她给不了舒画什么,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 她想能做就做。舒画似乎是希望她去的。
“怎么会?”舒画又亲了亲她脸颊,弯起眉眼,“真的想去呀?”
郁绮点头:“嗯。”
舒画坐上她大腿,揽着她脖颈,扬起唇柔声说道:“你真好。那就下周一起去,好么?”
“好。”看到她这么高兴,郁绮心情也好了起来,凑上去吻她。
虽然约的是下周,舒画却已经等不及了,立刻拉着郁绮去衣帽间,给她选了几身衣服鞋子出来。
舒画之前的衣服包包卖了不少, 衣帽间里已经空了很多,舒画便腾出了一半的地方给郁绮用。
于是, 靠门的这一边,不光挂着郁绮几十块一件的地摊货,还挂着舒画买给她的一些大牌衣服,以及几件质感不错的设计师款。
郁绮平时上班根本不会穿这么贵的衣服,只有出去约会才偶尔穿一次。
现在她看上去比任何一天都乖,舒画给她哪一件,她就沉默不语地脱了身上的,试穿那一件,任由舒画在镜子前调整腰带和扣子。
舒画知道她不爱穿裙子,给她买的都是裤装,郁绮个高腿长腰细,也很适合穿裤子。
试了好一阵,终于暂定下来两身衣服,一身是衬衫、内搭加休闲裤,另一身是T恤和背带工装裤。
很符合郁绮平时的穿衣偏好,舒服又休闲。
“姐姐,这两身可以吗?”舒画看着镜子里的她,体贴地问了一句。
“可以。”郁绮点头,随即侧头看着她,“你换香水了?”
“嗯。”舒画故意凑近她,眨了眨眼,“好闻吗?”
“好闻。”郁绮摸了摸她头发,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之前的怎么不用了?”
“用完了。”舒画笑道。
果然是因为用完了。舒画一直用她妈妈专门找人配的香水,大概用了好几年了,现在和她妈妈吵架,香水没了也只能用别的。
“这个用得惯么?”郁绮低着头,修长五指插入她发丝里,从上到下慢慢顺下去。
“慢慢就习惯了。”舒画抱住她,侧脸贴在她肩膀上,轻声说道。
是的,她相信自己慢慢会习惯。
习惯母亲再也不会在身边,习惯这种被放逐的自由,习惯仍被限制的随心所欲,习惯消费降级……
她会习惯。
这就是挣脱的代价,是她自己选的。
郁绮环住她的腰,慢慢拍抚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掌心熨帖无比。两个人就在衣帽间里静静地拥抱着,不含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拥抱。
郁绮还是更喜欢那条背带工装裤,因为它比那条休闲裤更薄,更凉快。
聚会地点定在Annola家,新城区边缘的一栋别墅里。
舒画今天穿得也比较休闲,简单的T恤配天蓝色牛仔裤,长发挽上去扎了低低的丸子,化了精致的淡妆,知性又青春。
她这次直接开了自己的车过去。
Annola家的别墅比较远,又正好赶上堵车,幸好舒画提前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提早出发了半个小时,不然可能会迟到。
郁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棕榈树和凤凰花快速闪过。
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她不是去送外卖,而是要以“舒画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那群有钱人面前。
上次见黎芸之前更多是警惕和愤怒,根本忘记了紧张,这次完全不一样。
“姐姐,放松点。”快到目的地了,等红灯时,舒画侧身过来在她脸颊上啄了下,“她们都是不错的人,不会很难相处,你像平时一样就好。”
郁绮勾了勾唇:“好。”
……她平时是不理人的。
车子慢慢降速,停在一扇华丽的栅栏门前,舒画降下了车窗,保安立刻鞠躬、开门。
徐泽早就在了,和Annola站在一楼的台阶上对舒画招手。
在客用车位上停好车,舒画牵住郁绮的手,拾阶而上。
郁绮舔了舔唇,手心有些出汗。
“画画!”Annola尖叫了一声,不耐烦等舒画上来,奔下去给了她一个抱半边身子的拥抱礼,然后才把目光转向舒画身边的女孩,表情由惊喜转为意味深长,挑了挑眉,“画画,这就是你的……”
“好久不见,Ann。”舒画笑着说道,“嗯,她是我女朋友,郁绮。”
“哇哦。”Annola眨了眨眼。
舒画说她的女朋友是个“普通人”,但光看颜值的话,其实并不普通——身材高挑健美,五官浓郁,气质偏冷,又因为五官立体野性平添艳色。
“你好漂亮。”Annola直接地称赞了一句,然后侧身虚抱了她一下。
虽然Annola没有碰到她,但郁绮还是微微皱了下眉,强忍住不适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好。”
虽然她有在强忍,但直接的表情却出卖了她,Annola收回动作,不禁哈哈大笑:“对不起对不起,可能你不太习惯。”
“……没关系。”郁绮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见到你很开心。”
这是她刚才在车上就给自己排演好的台词。
舒画适时地拉住郁绮的手,插嘴道:“Ann,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在学校怎么样?”
Annola立刻开始跟舒画说起了考试的事,两个人往大厅那边走,郁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她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大理石地面,心里是难以挥去的怅然和烦躁。
她觉得自己表现很糟糕,最糟糕的是,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不会更好。
“你就是郁绮?”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微沉的女声,“欢迎。”
郁绮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短袖短裤的半长发女生正含笑看着她。
“嗯,你好。”郁绮点头,“学姐。”
徐泽笑道:“看来画画跟你提过我了。Ann常年待在国外,性格稍微有点外放,你别太在意。”
两个人并肩往里面走,郁绮瞥了她一眼:“没关系。”
徐泽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从穿着、气质到谈吐都很随和,一副家教良好的样子。身材也很不错,看上去就常年锻炼,但和郁绮这种做重活的健康不同,她明显更注意科学锻炼,手指仍旧白皙纤细,小臂线条也不会很结实,显得有活力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你不介意就好。”徐泽说道,“画画竟然舍得带你来,我真是挺意外的。”
“之前的事,谢了。”郁绮低声说道。
“太客气了,”徐泽抄着短裤口袋,很随意地把门带上,“谁都有麻烦的时候。”
她顿了下,稍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哎,你和画画,是怎么认识的?”
徐泽好奇很久了,舒画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追她的人从东门排到西门,而郁绮并不在南大上学,两个人怎么认识的,实在令人遐想。
郁绮按照她和舒画商量好的回答道:“我去南大宿舍送外卖,看到有人骚扰她,就帮了下忙,还因为这个耽误了送餐,她为了补偿我,加了我微信。就这么认识了。”
“还挺浪漫嘛。”徐泽感叹道,“好羡慕你们。我和Ann是酒会认识的……真是,这个初遇场合简直配不上我们这缠绵悱恻的爱情。”
郁绮扯了扯嘴角:“酒会也挺好的。”
她最多只能做到有问有答。不然呢?她跟徐泽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真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
幸而这个时候,舒画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Annola过来给她让了一支烟。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去哪里抽,然后就看到Annola已经坐在对面点燃了烟,开始吞云吐雾。
“没关系,有循环系统的。”Annola对她笑了笑,“你也试试这烟,我挺喜欢的。”
郁绮岔着腿坐在沙发上,把烟含在唇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眯起了眼睛。
的确是好烟,仅次于上个月舒画给她买的那种。
抽上烟,她情绪就镇定了些,Annola偶尔跟她说一句话,她也尽量耐心地回答对方。
她不想让任何人因为她,对舒画产生不好的印象。
舒画一直在跟徐泽说公司的事,堵车的陈璟到了之后,也加入了讨论,郁绮和Annola就在旁边抽烟。
陈璟聊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郁绮,尖叫了好几声,兴致勃勃地盘问了舒画半天,然后气呼呼地说道:“你喜欢女生不早说,害得我担心你。”
舒画勾唇道:“担心我什么?”
陈璟理所当然地说道:“担心你被那个主管骗,担心你被学校里那些滥竽充数的男生骗呗。这下好了,我不用担心了,美女和美女就是最好的!哎,你女朋友还挺漂亮嘛!”
她还想问郁绮什么,舒画很自然地引开了话题。
郁绮跟陈璟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抽着烟发呆,“美洲原产地”“生物试剂”等词汇不断从旁边传递过来,她却一句都听不懂。Annola似乎也听不懂,但这里毕竟是她家,她显得很是闲适,脱了鞋盘腿坐着刷视频。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下,郁绮看到Annola也在玩手机,便叼着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画室周唐:“郁郁!后天练车吗?”
郁绮想了想,后天也是白班,便回复道:“练。”
画室周唐:“那我也去。你现在没在上班吧?”
郁绮:“没,在聚会。”
画室周唐:“那就后天见咯~”
郁绮:“好。”
画室周唐:“你的油画课作业发给我呗?想欣赏一下。”
郁绮:“我找下。”
画室周唐:“[文件]这是我昨天画的,画了好久呜呜呜,老师说画得不太好。”
周唐还在继续学插画,每次遇到郁绮就来围观郁绮画油画,郁绮对一切跟画画有关的东西都感兴趣,也会问她关于插画的事,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经常在微信上交换作业,观摩学习。对于郁绮来说,这算是花一门课的钱学了两门课,很值得。
舒画啜了口白开水,侧头看向郁绮,就看到她微弓着背,唇间含着烟,拿着手机回微信。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她不时轻轻吐出一些烟雾,表情看不太清晰。
舒画转头看她好几次,她都没注意到。
第220章
“哎, 你们还要聊多久亚马孙?”Annola刷视频刷烦了,爬到沙发另一边环住徐泽脖子,懒洋洋地说道, “不饿吗?我都饿了。”
徐泽这才回过神来, 转头很响亮地在Annola脸颊上亲了下, 宠溺地说道:“好,吃饭。”
郁绮抬头瞥了她们一眼。
看得出来, 徐泽和她女朋友很相爱,这是装不出来的。
这几个女生和郁绮想象中的有钱人不太一样, 她们甚至比她刚认识的舒画要随和,好相处得多。
可她们越是轻松自然,郁绮就越是显得拘束沉默,格格不入。
等下要去露台烧烤,徐泽和Annola去地下室拿酒, 陈璟去了卫生间,客厅只剩下舒画和郁绮。
舒画往她旁边坐了下,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问道:“姐姐,饿了没?”
出门前舒画想到晚上要吃烧烤,就不想再增加额外的热量,没吃饭,郁绮也因为紧张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个小蛋糕。
“嗯,饿了。”她们都不在,郁绮稍微放松了些, 握着舒画手放在自己腹部,诚实说道。
舒画隔着衣服在她紧实的腹部轻按了下, 勾起唇角:“等下多吃点。”
“咳咳咳……”陈璟从卫生间里出来,刚好看到舒画在摸郁绮腹部,赶紧咳嗽了几声,目光飘到其他地方,欲盖弥彰地说着,“我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吃的。”
郁绮顿时不自然起来,舒画却神态自若,仍然拉着她那只手:“我们也出去吧。”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Annola家这栋别墅不在市中心,占地面积却十分豪横,光外面这个大露台就有将近两百平,可以看到远方云雾缭绕的白山。
凉爽的风吹过来,郁绮侧头眯了眯眼睛。她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白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想,有钱人是真会享受。
“刚才有人找你吗?”舒画牵着她慢慢走,冷不丁问道。
“嗯,画室的人。”郁绮侧头过来,长睫在眼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问我要作业。”
郁绮的回答一如既往简单直接,也丝毫没注意到舒画问这话的意思。
舒画和她挨着坐下,转头跟陈璟说话,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招牌笑容,心里却在想,只是要个作业,需要在微信上聊这么久吗?
是那个叫周唐的女孩吧。
厨师阿姨陆续把穿好的食物端了上来,准备开始烤制,都是上好的食材,摆盘也特别精致,看着就挺贵的。
徐泽和Annola拿着醒好的红酒过来,给每人斟了一杯,徐泽举起酒杯,简单说了两句,脸上还带着Annola留下的口红印。
陈璟拿起酒杯,见状不由得笑喷了:“泽姐你俩在地下室干嘛了?你倒是把脸擦擦呀。”
徐泽很是坦然:“舍不得擦,就这样吧。”
她和Annola两个多月没见了,正腻着呢。
舒画也笑,纤细手指轻轻执着高脚杯,倾身对郁绮小声说道:“不许喝。”然后从中间拿了杯果汁给她,“喝这个。”
“画画,你管得也太严了吧?”Annola笑道,“这瓶酒可是为了郁绮开的,难得的好酒,你就让她喝一点嘛。”
郁绮舔了舔唇,手指放在高脚杯壁上把玩着。她已经闻到了酒香味,又听Annola说这是好酒,还真有点好奇,动了心思想尝尝。
“她喝不了酒。”舒画笑道,“一喝就醉。”
“醉就醉呗,我家这么大地方,还不够郁绮撒酒疯吗?”Annola举起酒杯,对郁绮笑道,“小郁你别听画画的,尝尝,专门为你开的。”
舒画还要说什么,郁绮就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另外一只手拿起酒杯,对Annola示意了下,举杯喝了一小口。
然后微微皱眉——好像没喝出什么区别来,就是味道更辣一些,一口下去便热血上头,脸都红了起来。
她一看就不常喝酒,Annola不禁笑了:“怎么样?”
郁绮抿了抿唇:“……还不错。”
厨师在旁边烤,她们只负责吃喝聊天,彩灯闪烁,香气缭绕,氛围很不错,郁绮也很给面子,主动跟徐泽、Annola以及陈璟各喝了一杯。
舒画劝也没劝住,看着郁绮的脸越来越红,目光也迷离起来,便把她的酒杯拿到了一边,托住她的腰,轻声问道:“还好吗?别喝了。”
郁绮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侧眸看着舒画,舒画那张美丽的脸似乎也在晃动,她盯了几秒钟,忍不住伸出手,捏住舒画的脸颊,好让对方别晃了,然后才慢半拍回答:“……没事。”
不过,徐泽和Annola都不是喜欢劝酒的人,后面也没再让郁绮喝了。
郁绮迷迷糊糊地跟她们一起吃东西,动作完全看不出什么,只是说话时反应有点慢,甚至还能帮舒画剥虾。
她很会剥虾,手指灵活地翻几下,手上就只剩下白净的虾肉。
然后迷迷糊糊地听到陈璟问:“画画,你应该可以保研吧?”
舒画回答道:“嗯,应该是的。”
陈璟说道:“上次姑姑说,你还是去国外读研比较好,我也这么觉得。你成绩真的很好,留在本校可惜了。”
徐泽打趣道:“本校也不错啊!阿璟,你可别忘了南大还是我母校呢,我觉得南大挺好的,不比国外差。”
陈璟不服气:“南大当然很好,也不是我觉得它差,是金融这一行嘛,有学历鄙视链的。”
徐泽认真地想了想:“这倒也是。”
和她认识这么久了,她从没听说舒画家里给她什么产业,不知道是家里不重视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难道舒画真的打算进金融圈打拼吗?在徐泽看来,那个圈子只是看起来高端,其实很辛苦。
“我成绩其实也没那么好,”舒画谦虚地说道,“留校读研也不错。”
“啊真的吗?”陈璟惊讶道,“画画,你决定了呀?”
陈璟目前在海城读书,家里已经给计划好了,届时会出国深造。
舒画端起酒杯,弯唇道:“嗯。我挺喜欢南海市的。”
郁绮剥虾的动作停顿了下。凉爽的风吹过来,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也听清了她们在说什么。
舒画没跟她说过以后读书的打算,而她也不知道大二大三就可以开始准备考研,更不了解“保研”。
舒画决定要留在南海市,不出国吗?
可是,之前舒画出国交换之前,明明跟她说过,更想出国读书的,只是她妈妈不愿意她跑那么远而已。
现在她妈妈已经管不到她了,为什么她还要留在本校读研呢?
一个猜想浅浅划过她脑海。
是她醉了吗?她竟然觉得,舒画想留在南海市,是因为她。
都是女生,饭量不大,吃了一阵便都吃不下了,只是坐在椅子上随便聊天,偶尔吃几口,Annola都坐到徐泽大腿上去了,搞得陈璟一直说自己眼睛疼。
“吃饱了吗?”舒画小声问郁绮。
“嗯。饱了。”郁绮点头。
她现在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但比刚才要好得多。
那几个人又开始聊她听不懂的话题了,她见陈璟已经在四处乱走,便也起来走到露台边缘吹风,想醒醒酒。
夜风吹迷了眼睛,她眯起眼,低头就看到墙角有个猫屋,里面有一双晶亮发光的眼睛,只听到“喵”一声,一只橘猫从里面慢悠悠走出来,骄傲地打量着她。
这猫很胖,毛发锃亮,蹲在那里像只球。
郁绮瞥过它,目光转开,然后忍不住又朝它瞥过去。
这猫好能睡,这么多人吵吵嚷嚷,它竟然可以一直躲在房子里不出来。
“桔子!”Annola叫了它一声,它只是懒懒地睁了睁眼睛,然后缓缓起身,挪到了郁绮身边,“喵”了一声,笨拙地蹭了下郁绮的裤腿。
郁绮冷漠地看着它,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钟,郁绮终于忍不住弯腰在它脑袋上摸了一下。
桔子眯了眯眼,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朝Annola挪了过去。
玩了会儿猫,又有些无聊了,Annola提议大家一起打游戏,至于徐泽嘛,她玩得不好,可以不带她。
徐泽乐得抱着她看她玩。
Annola玩得还不错,陈璟和舒画都是普通水平,郁绮为了降低难度,用了个级别不高的小号,Annola拿她当菜鸡,见了什么装备都给她标记一下,还要求陈璟别和郁绮抢。
陈璟“啧”了一声:“什么嘛……”
话音刚落,Annola和她就被一个雷炸倒了,Annola不禁骂人,原来是被灭队那四个人复活回来了。
郁绮和舒画在另外一栋楼上,听到敌人迫近的脚步声,Annola心里一凉——完了,重开吧,她这指挥做得太窝囊了。
两个人都有自救器,但四个出口三个出口都有人,被夹得快窒息了,完全没机会自救。
然而只听得一记雷声,面前出口的人倒了,几乎是同时,身后两个出口的脚步声也消失了,她的队友郁绮用雷炸倒了一个,冲锋枪远程输出弄死了两个。
“你们自救吧,”她听到郁绮说道,“那个跑了,我去追。”
Annola一边自救一边惊讶地朝郁绮看去。她算是比较会玩的,当然知道什么叫打得好,郁绮刚才这操作,根本就不是侥幸能做出来的,手要快脑子也要快。
“大佬!”Annola用南海话喊道,“你真系好野!咁难都比你搞掂!”
陈璟也反应了过来:“哇,刚才都是小郁弄死的吗?”
郁绮酒劲还没过,揉了揉眼睛:“只是正好打得到。”
舒画看了看她的侧脸,不禁勾唇——郁绮这种非故意的装酷,对于她来说真的很致命。
打游戏的时候,郁绮就看不出之前的那种拘束了。她垂着眼睫,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冷静自信,每一个判断都很准确。
郁绮人狠话不多,有她带的队伍简直就是土匪强盗,Annola也创下了十五杀的记录——郁绮从来不跟她抢人头。
Annola越打越上头,几个人一直玩到将近十一点才散。
“下次还一起啊大佬!” 几个人互加了好友,Annola还意犹未尽。
舒画开着车慢慢出门,后视镜里的Annola还在挥手。
“有不舒服吗?”舒画没开空调,打开了车窗,让郁绮吹风。
刚才喝了好几杯酒,又打了那么多场游戏,她怕郁绮头晕。
“没事。”郁绮摇头,“已经好了。”
舒画不放心似的,等红灯时倾身过来用手心贴了贴她脸颊,然后在她滚热的唇上轻啄了下,眸光闪闪地看着她:“姐姐,问你个问题。”
郁绮以为她要就自己逞强喝酒的事情兴师问罪,闷声说道:“问呗。”
没想到舒画却轻声说道:“你喜欢猫吗?”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