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她护主1 > 25、第 25 章
    凌晨三点,路祁一个人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她背靠着床头小柜,床身和墙体抵着她的两肩,眼前狭小的过道,仿佛成了她的庇护所。


    路祁将头埋进大|腿,伤口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多,沿着她的腰身流到地板上,形成一滩浅洼。


    “咔嚓。”


    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锦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原本在睡梦中的她,收到消息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穿了一件底衣就跑下楼。


    “路祁,别待在这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她声色温柔沉稳,快步朝着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恍然变亮的环境刺|激着路祁的大脑,让她重新找回意识。


    是锦来了。


    锦伸手要来扶她,但是怕她挣扎又不敢用力,将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没有半点动作,无声地拒绝着锦。


    锦不好强求,耐心地询问她:“你不愿意去医院我们就不去了,你让我看看伤口,我来帮你处理好不好?”


    一条血线从她身下流出来,被锦的指尖拦住了去路。


    淌落的血离开人体许久,早已不在温热。


    锦触碰到冰凉的触感,正好奇哪来的水时,抬起手一看就看到了一片血色。


    她顺着地上的淌出来的血线望去,直到看到路祁身下一片血洼。


    “路祁,你……你抬起头好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锦内心都要急疯了,却还是语气温柔地引导着她。


    她的声音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像是无数次在她受伤后,寻生对她的关心一样。


    路祁恍惚地抬起头,两人挨得极近,锦的脸近在咫尺,亦如她们相遇那一刻,锦带着光,将缩在角落浑身糜烂的她捡起。


    她看清了,是锦,不是寻生。


    “锦……”


    她的眼睛看向锦,锦一时分辨不出她是想求生,还是求死。


    锦握住她的手臂,“别怕,在我这不会有事的。”


    她虚弱已久,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伤口好痛,我的血好像要流尽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当然不是!”,锦脱口而出,“快起来,我帮你止血。”


    路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愿移动半分。


    门口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竺玖急吼吼地闯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到蹲在角落里的锦和坐在地上的路祁,快步走到两人的身边,还不等她走进,先看到的却是两人身下淌出的血线。


    “怎么这么多血?锦你受伤了?”


    她将目光投向锦,锦朝她摇头,说:“是路祁,她不愿去医院,我在劝她。”


    听见竺玖的声音,路祁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她一点一点向后挪动,直到整个背死死贴着床头的柜子,再也退不了半分。


    这还是她进地府以来第一次情绪崩溃的时候,还有除了锦之外的人在场。


    当脆弱暴露在外人之下的时候,人往往下意识想要逃避。


    竺玖却不管这么多,狭窄的过道被锦挡住,她就蹬掉拖鞋,从床上爬到她旁边。


    “怎么了小路,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她的语气熟稔,并不觉得眼前是什么需要刻意收敛情绪的状况,她像询问日常的某件事一样,看似随意,却暗暗上心。


    脑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揉了揉,她偏过头,竺玖就趴在她床边,好奇的双眼正打量着她。


    “你的脸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竺玖讶异,伸手抚摸她的冰冷的脸颊,想要将一点温度传递给她。


    她这一来,压抑的氛围直接变成了寻常唠嗑一样。


    “小路?怎么不说话?”


    路祁怔愣地看着她,空洞的双眼突然颤了颤,仿佛游离的意识重新入体。


    她偏头躲开竺玖的手,看着锦,嘴唇开合:“她好吵。”


    平淡的声音里还是能听到隐约的嫌弃。


    锦听到后却是十分意外,她安抚过路祁这么多次,还从没见过路祁能这么快就从情绪中抽离。


    不等锦惊讶完,路祁又说:“带我去医院吧。”


    她轻轻扯出一声笑,像是自嘲,“不然血该流干了。”


    “好。”


    她一边伸手去扶路祁,一边对竺玖说:“路祁的车钥匙在玄关第一个抽屉,你去拿一下。”


    竺玖应答后转身下床去拿,锦这边好不容易将路祁搀扶起来,结果竺玖走过来将车钥匙递到锦面前,说:“那个……我不会开车……”


    ?


    她好像看到了锦头上大大的问号。


    锦轻叹一声,无奈说:“你过来扶着她,我来开车。”


    拿到车钥匙后的锦先一步下楼拿车。


    竺玖上前替她搀扶的时候,才注意到了路祁身上,虽然缠上了布条,但是依旧渗血的伤口。


    白色的布料染了血后格外显眼,横贯腰腹。


    刚才她蜷缩着,竺玖在床上看她的视角受限,看不真切她的伤,也看不见她身下的血洼,只以为是什么小伤。


    眼前这一幕吓得她惊呼出声:“我靠!”


    “你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看着竺玖焦急的神情,仿佛和几十年前,与她并肩作战的那些脸庞重叠。


    “没干什么,和人打了一架,没打过。”


    她语气随意,好像说出来的事情无关紧要。


    竺玖脸色凝重,语气低沉:“伤这么重居然还不去医院,你脑子被狗啃了吗?”


    “你脑子才被狗——咳咳——啃了!”


    她感觉喉咙干涩,莫名呛了一下,声音听着更加虚弱。


    “好好好,我脑子被狗啃了,难受就不要说话了好吗?”


    “你慢一点,扯到我伤口了。”


    路祁主动给出台阶,两人的互怼以竺玖的示弱而结束。


    竺玖扶着她上了车,车子被锦启动,平稳地朝着医院驶去。


    凌晨的容区只剩零星几个行人,车子往前开,头顶的路灯映照进来,将路祁的半张脸照亮又隐去。


    车内安静,只剩下往前行进的声音,锦全神贯注地开着车,竺玖则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


    她靠着竺玖的肩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不知不觉间就靠着竺玖沉沉睡去。


    ……


    医院急诊楼的大门被推开,血腥气和冷风一起灌进医院,医护人员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大门。


    见到路祁的那一刻,立马有人围了上来。


    平车被推到路祁身边,有人伸手想扶路祁躺上去,路祁没怎么借力,自己缓缓躺了上去。


    “左肋到右腰斜形砍伤,深度不明,失血量大,意识模……意识清晰?”


    送医人员神情紧张地观察着路祁的情况,原本脸色难看的护士在看到路祁不喊不叫,神态自若的表情之后,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疑问。


    医生见此脸色更加难看,通常这种情况,他们称之为回光返照。


    “立刻准备清创手术!”


    医生喝令一声,将锦和竺玖拦在手术室门外。


    手术室的灯亮起,竺玖脱力地靠着墙,这一刻,她似乎真正意识到路祁的伤到底有多重。


    感觉很奇怪,她看着紧闭的大门,脑子是一片空白。


    没有想象中紧张到发|抖的状况,也没有害怕,只是心脏越跳越凶,双手又冷又麻。


    生前死后,她见过手术室走廊中人们的狼狈和担忧,但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的自己,却从未亲历过这些事。


    当主人公换成自己的时候,她很意外,恐惧和平静交织,仿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是自己。


    “阿玖。”


    锦扶上她的手臂,轻轻呼唤她。


    她失焦的眼神落在锦的脸上,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


    “我没事,就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有点不适应。”


    她按着锦的手,想借此告诉她自己没事,但是掌心失温的她接触到锦手背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原来,她是那样紧张……


    锦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用担心,小路她和常人不一样,她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强,对别人来说的致命伤,对她来说也就是发烧一场的程度而已。”


    “什么?”


    竺玖抬起头,眼中自然流露出惊讶。


    锦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她也很好奇,追问道:“是什么样的?”


    是一个很干燥酷热的夏天,和现在一样。


    那天,她路过庚区的天桥,那里就是她和路祁初遇的地方。


    一开始,她并没有留意到天桥下有个人,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夹杂在干燥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腐烂味。


    “老大,我好像闻到尸体了!!!”跟在锦身后打伞的驭风一个大跳原地蹦起。


    溯光嫌弃地看着她:“地府滞留区哪来腐烂的尸体?要真出事不都是魂飞魄散了吗?”


    可锦一行人越往前走,腐烂和血腥气就越来越浓重。


    她带着驭风和溯光前去查看,看到的,果然就是一具“尸体”,还是右腿和左臂缺失的“尸体”。


    血肉模糊的尸体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忽然抬起手,嘴里喃喃:“求你帮我……杀了我……”


    尸体的嗓子像是被烧坏了,说出来的声音不仅哑,还糊在一起。


    锦只听懂了两个字,“帮我”。


    “所以路祁是你捡回家的?”


    竺玖难以置信地看向锦。


    “你猜猜那次,小路的伤养了多久?”


    锦朝她挑眉,仿佛笃定她一定会猜错。


    她捏着下巴思考,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味……


    “要养个几年吧?”


    锦扬起嘴角,一副她果然猜错的模样。


    “两个月”,锦说,“她只用了两个月,就将身上大面积烧伤、内脏糜烂和撕裂养好了。”


    “什么?!”


    夜半安静的手术室长廊外,回荡着竺玖震惊的声音。


    “等等,你是说她当时断腿断臂?可她现在不是只有眼睛是有问题的吗?”


    锦没说话,就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


    答案呼之欲出,“断肢再生了?”


    锦终于点头。


    这里不是人间,不能以人间的情况来衡量,如果功德厚重,确实可以让受伤的魂体加速恢复。


    但是做到断臂再生这样的逆向恢复,哪怕放在地府也依旧令人震惊。


    “呼”,锦轻叹一声,似是无奈。


    “她当时就十分抗拒去医院,不,应该说她十分抗拒医治,就像今晚这样。”


    “你好像对她这样子习以为常了?”


    竺玖不确定地问。


    锦的双眼在手术室的门上虚焦,边回忆边说:“是啊,对于冒险的任务她总是冲在前面,经常受伤,也经常不在意自己的受伤。就算是伤得很重,她大多时候也是自己躲起来等伤口自愈。”


    一次又一次,锦对她藏匿的地方几乎摸了个遍。


    “她个疯子!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命呢?!”


    竺玖压着声音斥责,却又十分心疼。


    “不过倒是有一点很奇怪”,锦眉头紧锁。


    “嗯?”


    “今晚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来医院。”


    锦的余光不经意地在竺玖身上扫过,毕竟,这也是自己第一次见她情绪崩溃后,见到别人闯进来还有心思和人拌嘴的情况。


    “这不挺好的吗?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竺玖的语气再次变得轻松,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她相信只要有活下去的意念,身体就不会轻易松懈。


    锦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她都杀了三个司主级别的人物了,难道没有一次重伤入院的情况吗?


    锦想不明白,于是问她。


    她身体自然而然地往锦的方向靠,左手枕着腮说:“还真没有,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靠过来的动作掀起周围的空气,她的气息和她的脸一起靠近,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锦只感觉周遭好像变热了些。


    “我行事可能是有些冲动,但是,我觉得我不算莽撞”,竺玖侧头对上锦的目光,“毕竟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锦的表情有些明显的错愕,眼神中闪过玩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原来也会怕死吗?”


    竺玖听到她的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面上再也绷不住。


    她偏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我亲爱的共犯小姐,看来你对我误会颇深呐。”


    锦的耳后一痒,朝另一边挪了一下位置,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嗔怪。


    竺玖两肩一耸,稍稍扬起的下巴似挑衅又似调|情:“我可怕死了,怕得很。”


    “我知道了。”


    锦声音冷淡,主动避开她潋滟的眸光。


    竺玖悄悄坐直身体,手术室正亮的灯光依旧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她面色凝重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口,回想起锦刚刚的反应,她轻轻扬起嘴角,但很快又撇下来,担忧的情绪并没有被刚刚的对话缓解多少。


    医院长廊上有不少人,纵使已经是凌晨,依旧灯火长明。


    静谧的夜色中,还有一处宅子灯火不熄。


    “你说什么?小姐丢了?”


    门口的管家压着声音质问回来的人,但还是被客厅里坐着的顾亭升听到了。


    “都进来吧。”


    顾亭升的声音不温不冷,和平常一样,似乎还有一点笑意。


    一伙人站在外面不敢进去,顾孰双手扶着管家的肩,心虚地说:“平叔,以大哥的性格要是知道我们弄丢了他女儿,他一定会发狂的!你待会一定要帮一下我们啊!”


    “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格,我会劝他的”,管家平叔面露难色,摇着头,“但能不能劝住就不知道了。”


    一伙人蜗牛一样一点一点挪进客厅,顾孰进去后见到了沙发上顾亭升的背影,看不清自己大哥的表情,他心里越来越毛。


    “大哥,你要的人我们带回来了。”


    顾孰试探着说。


    “嗯”,顾亭升的背影缓缓点头,“过来坐”。


    顾亭升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顾孰忐忑地坐过去,见他迟迟不开口问,顾孰咬咬牙,还是将弄丢顾思闵的事说了出去。


    “大哥,小顾她,不见了。”


    顾亭升带着玉戒的大拇指抽|动一下,面上不显波澜,他平静地问顾孰:“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是一切顺利的,我们抓到人之后突然冒出来两个很厉害的女人,她们的目标也是我们抓的人,兄弟们纠缠好久,最后才把她们逼走。那两个人出现之前我们已经把小顾带上车了,我们一直以为她在车上,但是回来她就不见了。”


    顾孰一边解释,一边观察顾亭升的表情。


    顾亭升略微皱眉,问:“两个厉害的女人?连你也对付不了?”


    顾孰见他反应还算正常,心里的紧张缓和一些:“和我交手那个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实力很强,不过,我砍了她一刀,她重伤逃走了。”


    他像是才突然想起来,接着说:“她好像还是个瞎子,眼睛绑着白布条,但是行动没有一点不方便,就好像……她能看见!”


    年轻,女性,瞎子,绑眼,能看见,这些词语让顾亭升联想起了一个人。


    地府偌大,但符合这些条件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竹月间的路祁,路老板。


    结合刚刚顾孰说的细节,顾亭升猜测,路祁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女儿。


    顾亭升对管家说:“除了雁山的看守的人,容区能调动的其他人全部派去寻找顾小姐。”


    管家点头应道:“是。”


    回到书房的顾亭升将门锁上,他坐在书桌前紧闭双眼,右手不断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玉戒。


    他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书柜随着他的动作发生变化。


    整面书柜开始向左移动,书柜后面严丝合缝的墙体出现裂痕,墙体向内凹陷,出现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条通向地下的楼梯,他走进通道,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墙体自动开始复原。


    脚步声一搭一搭地响起,声音在狭小的通道中回响。


    与此同时,通道尽头的地下室也响起脚步声,从开始的模糊沉闷到后面逐渐清晰,脚步声离地下室越来越近。


    清醒的女人听着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她双手紧张地攥紧身前的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靠,直到背部抵住墙身,再无可退。


    通向外面的楼梯出现一个人影,精致的皮鞋,裁剪得体的西装,以及一张成熟俊秀的面庞。


    女人将被子抓在身前,只露出警惕的双眼盯着他。


    “你是谁?”她胆怯地问。


    顾亭升露出温柔又无奈的笑容,慢慢走向女人:“小鱼,是我啊,你忘记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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