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它的名字,这串珠链主要由三种颜色的玉石组成,以‘外展内收,坠心点睛’的层次设计,形成极具张力的视觉效果。”
“内层主串为鸡冠红翡玉珠,外层辅串为净水金珀,其中,两层珠串下方,嵌着零星几颗羊脂白玉以及几颗南红锦红珠,两颗顶珠足有鸽蛋大小,辅串顶珠下又悬坠着赤色流苏。红色主串舒展如霞,大弧合肩气场全开,金珀暗添贵气,坠心如红日衔山,可谓颈间方寸见天地,颗颗玉珠见匠心。”
……
主持人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堂下众人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那串珠串。
“这得多少颗珠子才能串得这么长,看样子得到胸|前了吧?”竺玖的目光也在血寒金上面流连。
锦附和道:“的确,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
果不其然,主持人喊道:“起拍价三亿冥币,每次加价幅度不低于一千万冥币。”
闻声,竺玖收回视线。
好看是好看,虽然她也不缺钱,但是还没到挥金如土的地步。
喜欢好看的东西是人之常情,但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没必要关注那些奢侈品。
底下叫价的声音还在继续,价格很快就突破到了四个亿。
8号一下喊出四亿三千万,众人惊叹的声音在整个大堂中响起,等再次安静下来,堂内已经无人举牌。
主持人重复报价,在喊道第一次时,竺玖又忍不住多看了血寒金一眼,只一眼,血寒金像是有魔力般,直叫她移不开眼。
眼看着主持人的即将喊出第二次,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恍然回神的她突然起身,正打算离开却被锦拦住。
锦询问她:“怎么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匆忙留下一句,转身就走。
异样的神色被锦看在眼底,锦不再拦她,视线从她消失的背影移开后,拿起手机和驭风发了条消息。
【叫价,跟到底】
主持人刚喊出第二次时,驭风的声音像惊堂木般响起:“四亿四千万。”
原本出价的8号听到了主持人的重复,他的手指反复磋磨着手中的叫价牌,犹豫片刻还是狠心地将手中的牌子举起来。
主持人似乎又看到继续竞价的机会,声音又热情几分:“8号先生,四亿五千万!”
主持人的手朝着16号的方向,身体却倾向驭风的位置,她继续引导:“9号女士,四亿五千万你还要加价吗?”
驭风毫不犹豫高举手中的牌子。
“9号女士,四亿六千万!”
在主持人的重复声中,驭风目光看向不远处的8号,将志在必得的姿态完完全全展露给对方,恨不得再说一句:识相的话就尽早放弃,不然,她一定奉陪到底!
8号淡然回望,手却不自觉摸上胸前垂挂的戒指。
冰凉的戒身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戒身每个了然于心的转角和纹理在他指尖跃动,也替他做了决定。
8号将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血寒金,缓缓举起手中的牌子。
两人新一轮的角逐开始。
“8号先生,四亿七千万!”
“9号女士,四亿八千万!”
“8号先生,四亿九千万!”
驭风的手机突然亮起,锦的消息一闪而过。
【咬断。】
随着驭风再次举起牌子,她直接将价格叫到五亿五千万。
“9号女士,五亿五千万第一次!”
主持人不再询问,直接重复一次价格,刺激着8号的神经。
第二次声音响起时,8号果然禁不住再次举牌。
可他刚把手放下,余光就瞥见驭风手中的牌子又被举起。
最高价和归属权再次回到驭风手中,驭风不再关注8号,只是一味地举牌。
“9号女士,五亿七千万第一次!”
8号的手压在桌面上,桌角反复抖动。
封闭的大堂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闷热,热意裹挟着他,他的大脑越发昏沉。
8号双目猩红地盯着台上的血寒金,不甘在心底翻涌。
“五亿七千万第二次!”
……
竺玖捧起一汪水拍向自己的脸,冷水瞬间唤回她的理智。
真是疯了。
出价四个多亿,她居然真的还想拍。
镜子中的她穿着连漪送给她的正服,红黑镶金的长袍竟意外的和台上那件血寒金相称。
看着镜子中衣着华丽的自己,被清水带去粉脂的脸变得有些失色。
“啊……”
她回神,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将妆底弄花了。
“算了。”
她扯一张纸巾将脸上和手上的水擦干,随后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离开前将半扎的头发重新理顺。
等竺玖再次走进包厢时,大堂的拍卖已近尾声。
她看着即将散场的人群,突然起了心思,有些想问问最后是谁拍走了那件血寒金。
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多此一举,最后还是没问。
“大家稍等片刻,今天的拍卖会还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主持人说。
锦缓缓起身,寂卿不知何时已经拿在了她的手上。
“在这场拍卖会的最后,将有锦小姐为我们带来一曲《无忧》,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伸手看向那个二楼的包间,锦已经站在了落地窗前。
下面的人正疑惑,下一刻舒缓清幽的笛音在整个大堂响起,她的笛音在一楼中回荡,溜进众人的意识中,带走一片烦忧,又悄然离去。
她放下笛子,最后一片余音消失在房梁中,众人才逐渐从神色迷离中找回意识。
当他们再次抬头时,二楼包间的长帘早已被拉上,而连漪的模样,也随着笛音的结束而消失在他们脑海中。
“一殿主,我们先下楼了。”
锦回身,朝着连漪低眉。
连漪点头回道:“你们先下去吧。”
锦见她似乎是还不想走的样子,没有多问,带着路祁和竺玖先离开了包间。
三人并肩而行,竺玖拿起路祁的手,边拍边说:“小鹿小鹿别难过,紫翡还有好多好多。”
“幼不幼稚啊……还有,你拍我小臂干嘛?”
“诶,不好意思啊,没找到手。”
路祁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为此感到暖心。
“阿玖,该执行任务了。”
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路祁拍了拍竺玖的肩膀。
竺玖转头问锦:“她不会是太伤心,想一个人静静吧?”
“你在想什么呢?她有别的任务,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来拍卖会,让出一条紫翡而已,还不至于让她茶不思饭不想。”
锦纠正道。
“锦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有多少资金啊?敢这么跟人叫价……”
竺玖用一种看有钱人的鄙夷眼神看着她。
锦抬起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眉浅笑的眼睛,风姿绰约。
“能随时拿出手的,也就十亿冥币吧。”
她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竺玖一言难尽。
什么叫“也就”十亿冥币?
“也就”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那除了路祁想要的那条紫翡,你怎么也没有再拍其他的?没有喜欢的?”
竺玖十分好奇。
或许,那条血寒金,会被锦拍下也说不定。
也说不定……
她偷偷瞄了锦一眼,却听到锦说:“额,确实是没有喜欢的。”
逐渐激动的心跳在此刻重新回到它原来的频率,看来是该改一改这爱幻想的毛病了。
两人交谈着从楼梯上走下来,刚出拐角,竺玖就看见刚才叫价四亿三千万的8号先生。
锦浅笑着迎上他,“顾司主,幸会,我是锦。”
竺玖当即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是顾亭升,看向他的眼神中恰到好处的礼貌,又悄悄藏着打量。
锦介绍完后,她嘴角噙笑大方上前:“顾司主你好,我是竺玖。”
正愁找什么理由接近他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可不能露怯啊。
“原来是锦小姐,久仰大名,我才接任容区司主,没及时和锦小姐见一面,是我的不对。”
顾亭升回以抱歉的神色,温文尔雅的声音像清风一样好听。
不到三十岁的人,清秀的面相中已经有了憔悴之色。
“哪里哪里,顾司主上任已经有些时日,我也没差人送一份礼,回头一定补上。”
两人像熟人一样交谈,言语中尽是礼貌和客气。
竺玖感觉自己的笑已经开始僵硬了,她看着这陌生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感觉自己像小孩进了酒局、哑巴跑去辩论。
顾亭升朝锦伸出手,锦回握他的手。
他面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很快消失。
顾亭升视线在又在竺玖身上停留一番,红黑色的衣服镶着亮眼的金,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位是竺小姐?也很高兴认识你。”
他也朝着竺玖伸出手,出于礼貌,竺玖也回握了他的手。
两只手轻轻交握,她收回来的时候,在衣袖的遮掩下擦了擦。
“锦小姐这次拍卖会没有心仪的的拍品吗?怎么也不见锦小姐竞拍?”
顾亭升的注意力很快回到锦身上,似乎在握手之后,他对锦更感兴趣了。
锦摇摇头,解释说:“也不是什么每次拍卖会都有合眼缘的,倒不如成全诸位。”
她这样说着,顾亭升也扬起唇角:“能认识锦小姐这样大度的人,真是顾某荣幸。”
两人有来有回,各自互换了名片,正当锦打算问些别的时候,顾亭升却突然说:“时间也不早了,家妻还在等我回去,改日有空,我请锦小姐和竺小姐吃顿饭。”
见他拒绝,锦也不好强求,只说:“好,那顾司主慢走。”
顾亭升朝她和竺玖点点头后转身朝外走去,和其他人走出茶楼大门。
“呼——”
竺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锦偏过头看她,眼神询问。
她说:“你们客套的话真是尬死我了,差点没演下去……”
竺玖嘴角往下撇,腮帮子轻轻鼓了一下,像是把一肚子吐槽都咽了回去,眼神里还飘着点没藏住的嫌弃。
锦看着她难掩笑意。
自己生前捡过一只流浪狗,第一次灌药治疗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态。
“我们先上楼吧。”
锦对她说。
竺玖意外:“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个竹月间的整个顶楼也是你的私人住所,顶楼下面两层也都是员工住所吧?”
“是。”
靠,居然有钱到这个地步!
……
“锦,我有些事想问你。”
竺玖接过锦递给她的钥匙,在进门前一刻说。
“你问吧。”
锦站在原地等她。
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后将锦拉进房间里。
门“咚”的一声被竺玖关上,她朝锦逼近一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锦。
锦下意识后退,背抵在门上。
房间昏暗,风穿过阳台门的缝隙溜进来,将门后的帘子轻轻撩起,一个不注意让月光瞥见了屋内的两人。
竺玖背着光一言不发,锦看不清她的神情。
“阿玖,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唯独一只眼睛露了出来,竺玖也看清了她眼底的忐忑。
“我有很多很多想问。”
她自知没有锦高,做不到居高临下地望着锦,只好将手探进锦的衣袖中,握住锦的手,带着请求的意味:“我问的,你都能告诉我实话吗?”
一个对她遮遮掩掩的伙伴,她会厌恶,会想要结束合作。
伙伴尚且如此,何况共犯呢?
一条注定的不归路,她需要更多的信任。
但她不想让锦为难。
她愿意做她手里的刀,只希望她能对她多一点信任。
锦没有挣脱她的手,回应道:“我会。”
昏暗的环境反而叫她的胆子更大些,她开始将心中的疑问全部倾泻出来。
“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你和连漪什么关系?”
“刺杀司主这件事,你筹谋了多久?”
“还有——今晚的拍卖会,你告诉我为什么功德玉石可以直接交易?”
她看着锦的眼睛,但凡要是看到一点逃避的情绪,她一定会停下来。
锦全程很平静回望她,也不打断她,眼里的忐忑正一点一点消散。
说了这么多,锦只回了她一句:“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
锦将她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撩起,卷在手心,看向她的眼睛藏着笑意。
她忽然感觉血液重新流动,体温开始回升。
“想到哪个先答哪个,反正,都要回答。”
“好,那我能不能换个地方?”
她给锦让开进去的路,锦伸手想要开灯,她先一步挡住开关。
锦的手碰上她的手背,听到她说:“不开灯吧。就这样。”
黑暗的环境里,视觉失去作用,却会无限放大其他感知。
她会对锦的回答更加敏感,她也会更有安全感。
锦不明所以,但她执意如此锦也没有强求。
两人走到大厅中坐下,外面的风已经停下,阳台的帘子不再舞动,自然也将想要窥探的月光挡在门外,两人都看不清彼此。
黑暗中响起锦的声音:“我是锦,是通缉令上的玉面青手,在我手下的竹月间遍布地府每一个区,名义上,路祁是茶楼老板,但真正的掌权人其实是我。”
“嗯。”
“竹月间明面上,是茶楼,背地里却经营着一条完整的玉石产业链,同时也是第一殿在滞留区内发放功德的代理组织,所以知道内情的各地司主对我多有交情。这就是我和连漪的关系,我是她在滞留片区,功德发放的代理人。”
……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我每年都要去领取功德的当铺,其实也是你的吧?”
锦朝她点点头。
竺玖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她准备少了。
这人的马甲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突然有一种跟对人的爽感,和大佬共事,不比她一个没钱没势的底层人、只能自己死磕,要好得多?
“刺杀司主这件事,至今筹谋十五年有余,我之所以顺利开展计划,和连漪也有关系。”
竺玖完全怔在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所做的事情,是连漪默许的。”
“为什么?”
她的心情早已不复开始时的紧张,锦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着她的认知。
“连漪的原因,我并不知情。”
不一样了,和她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殿主不是明令禁止功德交易吗?今晚的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她等不到锦自己说,着急地想要知道。
“一殿主明令禁止功德交易,主要是为了阻止上层的人借此剥夺底层百姓的功德,所以才设下禁制。但像今晚这样的拍卖会,是一殿主这边回收部分冥币的途径而已。”
“那不是啊,像这样的资源如果流入其他人手中,不就给了这些人私下交易功德的机会了吗?”竺玖反驳道。
“嗯?”
锦声音疑惑,“你好像误会了。”
“什么?”
竺玖直起身体,歪头说。
“功德玉石是一次性的,这些人拿到玉石后要不就自己吸收功德,要不就留给家人或者存着,就算是二次交易,也只是将功德流出去,回不来的。”
因此,拍卖这些玉石,实际上只是一殿主和这些有钱人的私下交易,无关其他任何人。
“所以……”
竺玖嘴唇嗫嚅,说不出下文。
锦声音轻快:“所以?”
“我知道了……的确是我误会了。”
锦揶揄的声音传来:“嗯~是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飘进竺玖的耳朵里,竺玖顿时脑子一热,抄起身后的抱枕扔向锦。
“那还不是怪你什么都不说?!”
竺玖有些恼怒。
像是知道她不会责怪自己,锦也学会了得寸进尺,故意学着她之前撩人的语气,声音放得极轻。
“怨我?”
“当然怨你!”
锦起身走到她身边,“那我给你赔礼怎么样?”
她看不清锦的表情,锦的动作窸窸窣窣,似乎在拿什么东西。
“你先闭上眼睛。”
她觉得有些好笑,吐槽道:“这乌漆嘛黑的,睁开眼睛我也看不到啊。”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还是乖乖配合地闭上眼睛。
脖子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还有些凉。
这个形状是……
“睁开眼看看。”
她好像听到锦的声音在笑。
她睁开眼,眼前还是黑乎乎的,无奈说:“我不是路祁,哪来的天瞳?”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一团微弱的火光在她和锦之间跃动。
借着这团火光,她看清了自己胸前挂着的珠链。
“锦,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为什么这串珠链这么像拍卖会上的血寒金呢?”
“那你再抬头看看我是不是幻觉?”
微弱的光让她看清了锦的脸,带着烛火映衬的暖色,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
她故意伸手朝着锦的脸蛋掐了一把,细腻的,柔软的,真实的。
“你!”
锦气愤的后退。
她这才笑着承认:“看来你不是幻觉。”
血寒金也不是。
“谢谢你。”
她直接将伸手拉住锦,锦猝不及防跌进她的怀里,想起身,却被她紧紧揽住。
她许久未曾细细嗅闻锦身上的味道了,小巷那天,真的惊艳了她好久。
锦挣脱不开她的热情,就像失温的人会本能地靠近热源一样。
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锦在她怀中逐渐放松下来。
她是可以靠近的,她不一样,她不会推开自己。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