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HP]赠予时间之主 > 75、转学生
    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的温室玫瑰与家养小精灵的低声奉承,在十一岁那年被彻底抛在身后。


    当德拉科·马尔福踏上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那艘漆黑的、龙骨上刻满古代如尼文的船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将经历怎样的重塑。


    德姆斯特朗坐落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湖泊与针叶林之间,城堡的塔楼采用冷峻的诺曼式与哥特式混合风格。


    这里的气候严酷,冬季白昼短暂,寒风像带着冰碴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初来者。但对德拉科而言,真正的寒冷并非来自自然环境。


    作为“神圣二十八族”的马尔福与布莱克家族的结合,卢修斯与纳西莎的独生子,他从小在纯血至上的优越感中浸泡长大……每一句话都带着“我父亲说”的权威,每一个愿望都能被即刻满足。他童年接触的玩伴,如西奥多·诺特、文森特·克拉布,都是父亲食死徒旧友的纯血后代,早已习惯围绕在他身边。他深信自己的三重特殊身份:巫师、纯血、马尔福。


    然而德姆斯特朗的第一课,就是将他这份与生俱来的骄傲碾得粉碎。


    这里的教学核心是黑魔法与实战防御术,强度远超霍格沃茨。课堂常以活物作为教具,咒语练习直接导向对抗与制服。


    更关键的是,这所由前食死徒伊戈尔·卡卡洛夫执掌的学校,在伏地魔势力影响下,已演变为一个信奉“实力至上”的残酷角斗场。血统背景只是入场券,真正的尊重必须靠实力赢得。


    德拉科很快发现自己“水土不服”。


    他苍白的肤色、因年幼而偏瘦的身材,在普遍高大健壮的北欧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被高年级生私下讥讽为“没用的英国佬”、“小白脸”。


    父亲卢修斯教授的一些恶咒固然精妙,但在多人围攻的实战中,他施咒的速度和体能短板暴露无遗。当他试图以家族威势震慑对方,脱口而出“我爸爸会知道这个的”时,换来的只有更响亮的嘲笑与不屑的眼神。


    他惊恐地意识到:在这里,父亲作为“黑暗公爵最得力的下属”的名头,姨妈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作为“最忠诚信徒”的凶名,都无法成为他个人的铠甲——德姆斯特朗只相信眼前展现的力量。


    开学第一周的实战魔法课上,教授要求二年级生与新生进行基础对抗练习。德拉科被分配与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结对。


    那男生上下打量着德拉科,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英国来的马尔福?”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听说你父亲是那位大人的得力下属。”


    德拉科挺直背脊,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马尔福的傲慢:“是的。我父亲——”


    “在这里,”男生打断他,魔杖在指尖转了个圈,“我们只相信这个。”


    练习开始。德拉科按照父亲卢修斯教过的方式施咒——手腕的弧度、咒语的轻重、眼神的威慑。他的恶咒确实精妙,几次让对手踉跄。但三分钟后,当另一个二年级生“偶然”加入战局,形成二对一的围攻时,德拉科的速度和体能短板暴露无遗。


    一个禁锢咒擦过他的袍角,他勉强躲开,却撞上了另一个男生故意伸出的脚。他摔倒在地,魔杖脱手。两个男生围着他,居高临下。


    “速度太慢了,英国佬。”最先那个男生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德拉科掉落的魔杖,“你父亲的名头在这里不管用。德姆斯特朗只相信实力。”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德拉科的脸由苍白转为涨红,他爬起来,捡起魔杖,手指因为愤怒和屈辱而颤抖。他脱口而出:“我爸爸会知道这个的!”


    笑声更响了。


    “哦,他会知道的,”另一个男生模仿着德拉科的语气,“‘爸爸,他们在学校欺负我!’”


    那天晚上,德拉科在冰冷的宿舍床帷后,将脸埋进枕头。泪水浸湿了亚麻布料,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想念马尔福庄园温暖的火炉,想念母亲纳西莎轻柔的抚摸,甚至想念父亲卢修斯威严但充满期望的目光。


    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字迹潦草地诉苦,请求转学。回信在一周后到来,卢修斯·马尔福的字迹一如既往地优雅锋利:


    “适应,变得强大。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不能如此懦弱。”


    纳西莎没有来信。


    德拉科抽泣着,当火焰吞噬羊皮纸时,他灰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转变从第二天清晨开始。当其他学生还在抵御严寒的困意时,德拉科已经出现在空旷的练习场。他对着假人反复练习咒语的精准与速度,手腕酸痛也不停。下午休息时主动加练,在凛冽寒风中奔跑,锻炼那曾被视为“瘦弱”的躯体。


    几周后的早晨。全校学生按年级列队站立,在呼啸寒风中等待每周一次的家信分发——这是严苛制度下少有的慰藉。


    卡卡洛夫校长拿着一沓信封走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念到“德拉科·马尔福”时,他特意走上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定是你母亲写的,她总是这么牵挂你。”


    那一刻,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封印着马尔福家徽的、精美的信封。然后,在卡卡洛夫尚未收回的笑容前,他双手稳定地将信笺撕成两半。


    在众人惊诧的吸气声中,再度撕成四片,任由碎片被寒风卷走,落入冰冷的泥土。


    没有解释,没有表情。


    此后三年多的时间里,德拉科·马尔福始终如同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金属。他疯狂汲取知识,磨砺魔法,锤炼体魄与意志。


    到了四年级期末的全校实战演练,他以无可争议的实力连续击败三个高年级挑战者,最后一个昏迷咒让那个曾经嘲笑他的北欧男生重重倒地时,练习场一片寂静。


    他收起魔杖,踩着战败者的袍子离开。


    五年级开学前,一封来自黑暗公爵本人的命令抵达马尔福庄园。德拉科·马尔福将转学回到霍格沃茨,空降成为斯莱特林级长。


    收拾行李时,德拉科从箱子底层翻出一片羊皮纸碎片——几年前那封被撕碎的家信残留的一角。上面还能辨认出纳西莎的字迹:“我亲爱的小龙……”


    他看了片刻,然后用魔杖尖端点燃了它。灰烬飘落,像德姆斯特朗冬季的雪。


    *


    霍格沃茨礼堂的天花板不再是星光闪烁的夜空,而是一片凝固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随时会砸在每个人的头顶。


    四张长桌旁的学生们,穿着各自学院的袍子,却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里。格兰芬多长桌失去了往日的喧闹,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埋头于书本,仿佛那是唯一的庇护所,赫奇帕奇们则挤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唯有斯莱特林长桌,银绿相间的装饰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学生们坐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与有荣焉的矜持。


    “我不明白,为什么今年斯莱特林没有安排新的男生级长。”布雷斯·扎比尼有些困惑:“但我们五年级明明有女生级长。”


    潘西坐在他身边,略有些得意地笑起来。


    他边上,高个子的诺特挑了挑眉:“你知道今年有大动作,邓布利多走了。”


    是的,教师席上,那个熟悉的高瘦身影、半月形眼镜和银白长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一身漆黑的长袍,面色比以往更加蜡黄、更加阴沉,像尊镇守着这座古老城堡的黑色石像。


    在他身旁,其他教授——包括麦格教授紧绷的脸和弗立维教授忧虑的眼神——都显得渺小而无力。


    “是啊,但那又怎么样?老东西下台了,跟我们学院的男生级长有什么关系?”扎比尼压低了声音。


    “安静。”斯内普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蛇滑过石板,瞬间掐灭了所有细微的声响,“新学期开始。但在享用……这顿晚餐之前,我们还有一位转学生需要分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礼堂入口。“德拉科·马尔福。”


    门开了。


    一个少年走进来。


    他步伐不疾不徐,黑袍下摆随着动作划出利落的弧线。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


    他的灰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淡漠地掠过整个礼堂,没有好奇,没有紧张,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气息。


    窃窃私语声在斯莱特林长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潘西·帕金森挺直了背,眼睛紧紧黏在那道身影上,旁边的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则微微蹙眉,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妹妹。


    “这就是爸爸说的那个。”她用口型说:“内定的五年级男生级长。”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坐在达芙妮身边,金色的微卷长发垂在肩头。她蔚蓝色的眼睛望着新来的转学生,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绞在一起。


    暑假里她就得知了这件事。当时她还好奇过,就算马尔福家族声名赫赫,但如果这位继承人分到了别的学院呢?


    直到现在亲眼瞧见了这个人,她明白了。


    马尔福走到礼堂前方,对着那顶破旧的分院帽微微颔首——与其说是敬意,不如说是种程式化的礼节。斯内普将帽子放在他头上。


    帽子几乎立刻尖叫起来:“斯莱特林!”


    掌声从斯莱特林长桌爆发,热烈、持久,甚至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德拉科面无表情地摘下帽子,走向那片银绿。


    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目光在某几个低着头的学生身上短暂停留——那是几个麻瓜出身的学生,他们甚至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有个红头发的高年级男孩瞪了他一眼,马尔福只是回以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便移开了视线。


    他在斯莱特林长桌预留的靠前的位置坐下,潘西·帕金森立刻凑近了些,声音甜腻:“德拉科,真没想到你会来霍格沃茨。德姆斯特朗怎么样?”


    “足够……高效。”转学生的回答简短而冷淡,他的目光却越过身侧,落在了斜对面不远处、慢慢开始出现低年级学生的区域。


    一个披着金发的女孩儿正小声对身旁明显年龄大些的女生说着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柔和而无害。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她转过头来,蔚蓝色的眼睛与他相遇。


    那个大些的女生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跟他同级。但当时德拉科没能立即认出来——他很久没维系过英国的社交网了,就算暑假回到庄园也是深居简出。


    他只觉得眼前被一片清浅的蔚蓝色晃了晃,心头莫名一滞,莫名其妙地屏住呼吸。回过神的时候险些怀疑自己中了什么隐秘的魔咒。


    不,这里不是德姆斯特朗。


    他蹙了蹙眉又舒展,决定移开视线。


    达芙妮注意到了妹妹的走神和同级转校生迷惑的目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阿斯托利亚的腿。她的妹妹回过神,微微低下头。


    第二天清晨,五年级的魔药课在地窖教室进行。按照霍格沃茨的课程安排,这门课通常是同年级的两个学院一起上。


    今天,是斯莱特林与赫奇帕奇的五年级合堂。教室阴冷潮湿,空气混合着各种古怪材料的气味。德拉科熟练地处理着非洲树蛇皮,动作精准而优雅,远超周围手忙脚乱的同学,包括他名义上的搭档——一个紧张得不停冒汗的斯莱特林男生。


    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坩埚打翻的闷响。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她的袍袖有些短,显然是旧袍子)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冒着不祥绿烟的失败品,以及溅到旁边一个斯莱特林男生袍子上的几点药水。


    “肮脏的泥巴种!”克拉布粗声骂道,举起拳头。教室里瞬间安静,许多斯莱特林学生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赫奇帕奇的学生则大多低下头或移开目光。


    “克拉布,”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并非来自教授,而是来自马尔福。他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坩埚,“校长先生……不鼓励使用那个……词汇。”


    临时代课的教授这才干巴巴地开口:“清理干净,赫奇帕奇扣五分,因为浪费材料。至于你,克拉布,注意你的言辞。”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


    那个女生哆嗦着开始清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德拉科不再关注那边,但他的介入已经让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


    他并不想扮演保护者,只是德姆斯特朗已经够烦的了。霍格沃茨如果只是这样小打小闹,还不如不要开始任何冲突,至少清净。


    他想起了昨晚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然后更加心浮气躁,做完了药剂就开始闭目养神。时间一到,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


    三年级的学生上的是魔法史课。宾斯教授嗡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催人入睡,但阿斯托利亚却有些心神不宁。


    课间休息时,她忍不住向姐姐达芙妮打听,她想知道新来的转学生课堂上的表现如何,他是黑暗公爵的铁杆追随者吗?德姆斯特朗的风气是不是随手就会施展些黑魔法?


    “五年级的事,你少操心。”达芙妮压低声音,带着警告,“尤其是马尔福。父亲来信说了,他转学过来是带着任务的,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可是……”


    “没有可是,利亚。”达芙妮打断她,“管好你自己。别忘了上周你试图帮那个拉文克劳的疯姑娘找东西,结果被潘西她们嘲笑了多久……善心没有好处,只会给你和家族带来麻烦。”


    阿斯托利亚抿紧嘴唇,蔚蓝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黯淡。她知道姐姐说得对,但心中的不忍却无法轻易抹去。


    午餐时,等级制度体现得更加赤裸。家养小精灵们优先为斯莱特林长桌奉上最精美的食物,而其他长桌,尤其是那些已知的麻种学生聚集的位置,食物明显简单许多。


    潘西正在对达芙妮和几个同年级的女孩高谈阔论,议论着新校长斯内普的“强硬手腕”,以及魔法部最新颁布的《血统纯净教育令》。


    “这才是回归正统,”潘西说着,目光却飘向正在阅读一本古老黑魔法书籍的德拉科,“有些人的软弱和混血思想,早就该清除了。”她意有所指,但马尔福毫无反应。


    阿斯托利亚没跟姐姐坐在一起,在三年级扎堆的区域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豌豆,百无聊赖。


    她看到礼堂角落,一个赫奇帕奇的低年级女生,正被几个斯莱特林低年级生“不小心”撞到,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一个高大的斯莱特林男生(高尔)一脚踩了上去,咧嘴笑着。


    阿斯托利亚猛地站起来。


    “利亚!”达芙妮隔着座位低喝,但声音中的警告清晰可闻。


    阿斯托利亚颓然坐下,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没有任何心情用餐了,但很快,眼角余光意识到又有个人站了起来。


    循声望过去,那是马尔福的方向,他合上了书,好像也没什么进餐的兴致,餐盘里空空荡荡……阿斯托利亚注意到,他的视线极其短暂地扫过那个哭泣的赫奇帕奇女生,以及她脚下被踩烂的面包,然后便冷漠地移开,起身离开了长桌。


    该庆幸至少对方没有落井下石吗?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阴冷。德拉科独自站在一处偏僻的庭院廊柱下,这里可以避开大部分人群。


    他指尖把玩着魔杖,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的魔法火花在杖尖跳跃、缠绕,那是某种高年级黑魔法防御——或者说黑魔法应用——课上才会接触到的魔力控制技巧。


    细微的声响打断了他的练习。声音来自庭院另一头,被几丛枯萎的灌木遮掩。德拉科皱眉,本想离开,鬼使神差地,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一个金发的小姑娘蹲在地上,面前是只翅膀受伤、瑟瑟发抖的小雪枭,显然是霍格沃茨猫头鹰棚屋的住户。


    她正试图用颤抖的手,将口袋里掏出的手帕撕成布条,想为它包扎,但显然不得其法,眼泪滴落在小雪枭的羽毛上。


    “它需要白鲜,而不是你的眼泪,格林格拉斯小姐。”男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阿斯托利亚一跳。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德拉科·马尔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小雪枭,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我没有白鲜……”阿斯托利亚慌乱地擦眼泪,想站起来,却差点绊倒。


    马尔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从自己长袍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盒,打开,里面是几种常用药剂。


    他熟练地取出白鲜香精,滴在雪枭的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了层肉粉色的薄膜。


    阿斯托利亚呆呆地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这一刻,他身上那种盛气凌人和冷酷似乎消散了不少。


    “谢谢……谢谢你,马尔福先生。”她小声说,蔚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德拉科收起银盒,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疏离感。“巫师的血液十分宝贵,我想眼泪也同样珍贵,格林格拉斯小姐。尤其是对一只……猫头鹰。”他的语气有点像在讽刺,又近乎告诫。


    “可是它很疼啊,”阿斯托利亚也站起来,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固执,“任何没有伤害过你的生命感到疼痛,都值得被同情,不是吗?”


    马尔福与她对视着。那双蓝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他准备好的、关于弱肉强食的冰冷说教堵在喉咙里。


    “随你。”最终,他只是生硬地说:“但别让其他人看到你为这种……小事流泪……让人以为你很好欺负。”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马尔福先生,”阿斯托利亚在他身后轻声问,“你转学过来……是为了执行类似‘肃清风气’的命令,对吗?”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这不关你的事,格林格拉斯小姐。”


    声音怪冷的,还有点儿凶。


    阿斯托利亚没有说话,看见对方的背影僵硬片刻,顿了顿,快步消失在了廊柱的阴影里。


    她抱起恢复精神、轻轻啄她手指的小雪枭,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有点儿害怕这个高年级的转学生,但刚才那一瞬间,又不能否认,他流露出的细微不同,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


    而在庭院另一端的拱门后,潘西·帕金森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原本是跟着德拉科出来的,却看到了这意想不到的一幕。那个冷淡高傲、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马尔福继承人,竟然会蹲下身,去救一只肮脏的猫头鹰,还是因为阿斯托利亚那个天真的小傻瓜!


    一种混合着嫉妒、不解和危机感的怒火在她心中燃烧起来。她觉得自己应当做点什么。


    *


    地窖的魔药课教室弥漫着苦味草根与腐烂内脏的混合气味。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讲台前,圆滚滚的身躯裹在绣着金线的墨绿天鹅绒长袍里,正用夸张的手势讲解活地狱汤剂的火候。


    “关键在于那最后一缕蒸汽的颜色,必须是珍珠母贝般的银灰,而非死气沉沉的铅灰……”他滔滔不绝,目光扫过底下学生时,在几个特定面孔上多停留一瞬。


    纳威·隆巴顿缩在教室后排角落,面前坩埚里的液体呈现出不祥的芥末黄,正冒着气泡。他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翻找课本。


    坐在前排斯莱特林区域的德拉科·马尔福,用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银质小刀,削下完美的瞌睡豆薄片。动作精确得像在施仪式,余光却将教室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斯拉格霍恩踱步到纳威身边,胖脸上堆起和蔼的笑,俯身低声说了几句。纳威的脸更白了,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获救般的感激。


    斯拉格霍恩挥了挥魔杖,纳威那锅失败的汤剂被清理一新,教授甚至允许他课后去储藏室帮忙整理,以弥补课堂实践的不足。


    “又是这样。”德拉科身侧的西奥多·诺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正一丝不苟地称量缬草根,“隆巴顿这周第三次课后劳动了。”


    德拉科没有回应,只是将削好的瞌睡豆薄片轻轻滑入自己那锅已呈现完美亮紫色的药剂中。液体表面泛起珍珠母贝光泽的涟漪。


    下课铃响时,德拉科叫住了正要和高尔一起离开的文森特·克拉布。


    “我需要你留意隆巴顿。”他的声音平淡,“特别是他课后劳动时,接触了哪些材料,去了储藏室哪些角落。保持距离,用眼睛看,别用脑子想——你只需要报告你看到的。”


    克拉布粗声答应,脸上带着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德拉科看着他笨拙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接下来的几天,克拉布忠实地执行着任务。他像一堵会移动的墙,远远缀在纳威身后。终于,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克拉布认为机会来了。他看到纳威鬼鬼祟祟地钻进四号温室,那里种植着不少具有危险或稀有特性的魔法植物。


    克拉布等了片刻,然后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温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奇异花香,纳威正蹲在一株毒触手旁边,手里拿着小铲子,似乎刚从根部挖出什么。


    “隆巴顿!你在干什么!”克拉布吼道,“宵禁时间快到了,你在这里偷东西?”


    纳威吓得跳起来,手里一个用防水咒包裹的小羊皮纸卷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我……我没有……是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


    “让我看看那是什么!”克拉布上前一步。


    “梅林啊,这里可真热闹!”一个圆滑而洪亮的声音及时响起。斯拉格霍恩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温室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克拉布的视线,弯腰捡起了那个羊皮纸卷,顺手塞进了自己绣着金线的口袋。


    “文森特,我的孩子,你吓到隆巴顿先生了!”斯拉格霍恩拍拍克拉布的肩膀,“他是在帮我记录这株毒触手在不同湿度下的分泌物变化,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至于时间……哦,瞧我这记性!”他懊恼地拍拍自己光亮的脑门,“我忘了给他特批的条子了。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转向纳威,语气转为温和的责备:“下次一定要记得提醒我这个老糊涂,隆巴顿先生。好了,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纳威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开。克拉布张着嘴,看着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却不容置疑地将他“送”出了温室,满肚子憋屈和疑惑。


    当晚,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银绿色的炉火在壁炉里跳动。德拉科坐在一张高背雕花椅上,听完了克拉布愤愤不平的汇报。


    潘西和几个高年级学生围在旁边,达芙妮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正低声和妹妹说着什么。阿斯托利亚抱着一本《魔法药剂与药水》,目光却不时飘向话题的中心,蔚蓝的眼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等克拉布说完,室内安静下来。马尔福放下手中把玩的银质蛇形镇纸,灰眼睛扫过克拉布涨红的脸,然后缓缓环视四周。


    “文森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炉火的噼啪声,“你今天证明了一件事:仅有忠诚和蛮力,不足以应对霍格沃茨现在的复杂局面。你看到了异常,却让目标在眼皮底下被转移,还给了对方一个完美的、无法反驳的掩饰借口。”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从今天起,你不再参与任何需要判断和细致观察的任务。”


    克拉布的脸由红转白,张着嘴,难以置信。高尔不安地动了动。潘西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德拉科不再看他,转向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西奥多·诺特。诺特抬起头,眼神平静。


    “西奥多,”德拉科说,“我需要你弄清楚几件事。第一,斯拉格霍恩教授回到霍格沃茨的具体日期,与邓布利多失踪的时间线,每一个细节。第二,他退休这些年,和哪些旧日门生联系最密切,尤其是那些如今立场可能比较微妙的。第三,查一查魔药材料仓库近三个月的详细出入库记录,特别是白鲜这种用途比较广泛的原料。”


    诺特点头:“明白。”


    阿斯托利亚远远看着这一幕。她看到德拉科冷漠地剥夺了克拉布的资格,看到他如此自然地将更隐秘、更重要的任务交给诺特,看到他灰眼睛里的算计像深潭下的暗流。


    她想起白天在走廊,一个低年级拉文克劳女生被几个斯莱特林用漂浮咒戏弄,课本散落一地,那女孩蹲在地上哭泣时,德拉科正好经过。他连脚步都没有停。


    此刻,他策划着针对一位教授和另一个学生的调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一股寒意从脊背攀爬而升。


    *


    庭院偶遇后的几天,霍格沃茨的阴影似乎更加浓稠。斯内普校长颁布了新的《校园行为守则补充条例》,其中明确写道:


    “任何试图削弱巫师天赋、同情非魔法生物的言行,均被视为对魔法世界纯正性的背叛,将受到相应惩戒。”条例用词冰冷而绝对,像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德拉科·马尔福完美地扮演着新秩序下的模范学生与执行者。他在五年级的“黑魔法防御(应用)”课上表现出的天赋与冷酷令人侧目,那些源自德姆斯特朗的、远超霍格沃茨同年级课程内容的黑魔法技巧,在他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寡言少语,灰眼睛里的冰层似乎从未融化,对克拉布、高尔乃至潘西的奉承都只是报以淡漠的一瞥,或是简短到近乎无礼的回应。他的高傲并非源于被宠坏的炫耀,而是对自身力量与血统的绝对确信,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全然适应。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每当他完成一项“肃清”任务——比如,默许甚至引导对某个公然质疑血统论的拉文克劳学生的孤立,或是向斯内普报告了某个麻种学生可能私藏“违禁”的麻瓜物品——之后,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三年级女孩。


    他会想起她蔚蓝色眼睛里瞬间黯淡下去的光,想起她蹲在受伤雪枭前微微颤抖的肩膀。这种不受控的联想让他烦躁,但无可宣泄。


    更遗憾的是,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并非德拉科最初以为的那种单纯善良到软弱的小哭包。


    家族的熏陶和斯莱特林的环境让她拥有远超外表的敏锐。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德拉科·马尔福身上那种矛盾和偏差。


    开始悄悄地、谨慎地试探。


    一次,在图书馆的偏僻角落,阿斯托利亚偶然撞见了五年级空降的男生级长。他正独自查阅一本极其古老、封面用人类皮肤鞣制(传闻如此)的黑魔法典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阿斯托利亚抱着一摞厚重的《魔法史》修订版(新版本大幅美化纯血统历史,丑化麻瓜贡献)及其解析本,由于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下,书册哗啦散落,正好有几本滑到脚边。


    “……对不起,马尔福先生。”她小声说,蹲下身去捡,金色的头发垂下来,发梢微微卷起,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她刻意让动作显得笨拙而无助,蔚蓝的眼睛抬起,望向德拉科时,里面恰到好处地混合了歉意和慌乱,还有小小的尴尬,那让她白皙的面靥微微涨红了。


    德拉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按照他平时的作风,他应该无视,或者顶多用魔杖让书飞回她怀里,然后继续自己的阅读。


    但他合上了手中那本令人不安的书。沉默地弯下腰,一本一本替她捡起那些厚重的《魔法史》相关书籍,甚至用手拂去了封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递还给她。


    “谢谢。”阿斯托利亚接过书,手指无意间轻轻擦过对方的指尖。他的手指冰凉。


    “这些新版的历史书……读起来真让人难过。”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那本被美化的史书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不谙世事的忧伤,“里面有些故事,和我小时候听爸爸妈妈讲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看他是否会因为她的“困惑”而做出反应,想知道他对这套官方叙事的真实态度。


    德拉科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那么无辜,眼神那么清澈,仿佛只是单纯为历史的“不一致”而烦恼。但他不是克拉布或高尔。他能感觉到那轻柔话语下的细微试探。


    换作任何人,他此刻或许会给出一个冷酷的、关于“纠正错误认知”的标准答案,或者直接警告她谨言慎行。


    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那双蓝眼睛望着他,里面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柔软的、近乎依赖的困惑。他发现自己不忍心用那些冰冷的教条去击碎她此刻的表情。


    最终,他只是生硬地启唇,冷淡地说:“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格林格拉斯小姐。而胜利者,总是正确的。”说完,他重新拿起那本黑魔法典籍,转过身,用背影隔绝了她的目光。


    阿斯托利亚抱着书,站在原地,心脏轻轻跳动。他没有斥责,没有告发,甚至……给出了句近乎默认可疑之处的回答。她更加确信,他对她,有着一条与众不同的、模糊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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