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两瓶香水最后被花束和藤蔓簇拥着摆进盒子中。


    临走前, 店员特地为他们挑选了印有爱心的包装袋,还在里面摆放了情侣贺卡。


    迟薰想不明白的是,任由她怎么强调他们是普通同事, 对方都一脸我懂得的笑容,不仅没有换掉贺卡款式, 还在上面写了一句:


    【祝贺你们“事业”有成,私底下拓展更多合作项目唷】


    “这个事业为什么要打引号啊?”


    迟薰拿高贺卡,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后半句也很奇怪,那人肯定不知道爱豆接私活是要赔违约金的。”


    庄渠实在听不下去,才掠他一眼:“我们不是这家店的目标客群。”


    迟薰诧异道:“您也不是吗?嫂子还没来过?”


    庄渠读出他表情里的打抱不平, 意为他这么熟练地开车过来,不是带嫂子来的莫非是带过别人。


    他抬了抬眉, 没有解释。


    一来他只是顺手搜索了这边的情侣约会圣地好评榜,二来女友只是他应付那群离了烟酒就谈不了事的中年男人, 或是一些八卦心态过剩的同事, 他手里带的这群小孩没必要知道这些。


    迟浔更是现在最小的一个。


    除了迟浔之外, 自己这两年业务对外,已经没有精力对下一批练习生亲力亲为。


    零散的几个也都交给了助理管着。


    即便他不说,以迟浔这个脑瓜也猜不出什么。


    好比现在, 男孩趁他变道的空隙,把手慢慢塞进了包装袋里, 试图夺回以他为原型研发的那瓶香水,可他一降速, 那只手就又飞快缩回去。


    终于等车驶回公司停车场,盒子也被撬开了。


    迟薰正准备把香水瓶揣回兜里,就听庄渠道:“两瓶都放我这里, 后续怎么量产会跟你商量。”


    “……我有一瓶是乱配的。”


    “你可以买走。”庄渠重新戴上工牌,“套餐价格是1314联邦币,除以二就是人均。”


    657?


    你怎么不去抢?铁公鸡!


    而且你都从我身上拿那么多分成了,怎么连657都要较真!抠门的男人最没魅力了!你的女朋友迟早要甩了你!


    虽然迟浔一言未发,但庄渠已经从他那双眨巴着的灵动大眼睛里读出他的心里话。


    “骂够了?”


    “……”


    “骂够了就下车。”庄渠神色如常地下了逐客令,“晚上记得过来看杂志,加上昨天欠的一共六本。”


    “……”


    迟薰对他一毛不拔、嘴能扎人的印象里又新增一条。


    他有读心术。


    *


    蛐蛐领导的后果就是,迟薰晚上上完声乐课,又在他的办公室看杂志搭衣服到十一点,才哈欠连天回了宿舍。


    不过回来时她才发现她已经是早下班的那个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灯都没开,七双拖鞋也都整齐摆着。


    迟薰拿出正中间的粉色拖鞋,上楼冲了个澡,本来说在客厅找一找其他杂志,结果摸上沙发没翻几页,人就睡着了。


    打歌期睡眠时间太短,她已经养成了随地补觉的好习惯,赶场、化妆、候场,任何时间地点她都可以眯上一会。


    往常的沙发都是越睡越冷的。


    可今天怎么睡都越来越热,身上像枕了个火炉。


    迟薰最后热得受不了,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一截帽檐和徽章,“警官?”


    她意识到不对劲,客厅里怎么会有警官呢,于是往下埋了埋,很快看清下面的那缕银色碎发和抑制颈环。


    “林昼一?你怎么穿成这样,还在这里……”


    “拍、拍广告前寄送的试穿。”林昼一也觉得穿成这样很古怪,无措地躲避她视线,“我想给你盖被子,然后,你就睡上来了。”


    “哦。”


    迟薰拉长了音,“你这是怪我的意思吗?”


    林昼一连忙扭回头:“不是的,是我怕你枕的不舒服会醒过来。”他很快脸又红了,“你如果习惯的话,也可以接着睡。”


    “不要,你好热。”迟薰拒绝,“去把拖鞋递给我,我要上去。”


    林昼一尾指勾起那双拖鞋,人却痴痴盯着她困倦的小脸,忍不住道:“我、我可以不可以抱你回房间。”


    迟薰听着他乖巧的语气,勉强哼了一声。


    很快,她感觉腿弯被轻轻揽起,就这样以被以公主抱的姿势上了台阶,她揽着他的脖子,发现每上一阶,他帽檐下的耳垂就要变得更粉一点。


    迟薰嫌变色太慢,故意吹了一口气。


    果然,那处连带着颈圈周围的皮肤都红了。


    她玩得不亦乐乎,试完左边试右边,直到房门开了,才意识到里面是林昼一的房间。


    “我什么时候说要来你这里休息了?”


    “昨晚我们约好的。”


    林昼一难得露出委屈的神情。


    迟薰原本板着脸理直气壮的,可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昨晚好像是随口答应了什么,还勒令他明天也不准吃东西。


    她心虚地挠了下鼻尖:“你昨天一直蹲在下面,我腿酸,怎么听得清你说话。”


    顿了顿,迟薰重点强调:“我今天腿酸一天了!”


    她脸红,林昼一脸也更红。


    他伸手把她轻抱到床尾,力度轻得像在放置什么珍宝。


    就在迟薰以为他又要就着昨天的方位时,他忽然仰躺了下去,帽檐下银色的短发散开,那双怯软又迷恋的眼睛盯着她。


    连抓紧床单的手背都泛起了薄红。


    “不舒服的话,我们……要不要试试这种。”


    意思是。


    这样腿就不会酸了。


    迟薰抿了抿唇。


    其实对这种事情也有些好奇。


    而且在林昼一面前,她不会被带着跑,虽然有时感觉他吃得太猛,可其他时间他又很听话。


    犹豫片刻。


    迟薰提起浴袍,脸颊发热地坐了上去。


    两个人像两只笨拙摸索的小兽,时而靠近,时而又被理智拉扯得离远,但迟薰学得没他快,很快就扶着床头晕晕地说不出话了。


    她想用喝水掩盖那种声音。


    可还没摸到水杯,就已经听到了跟饮水一样重重的吞咽声。


    只有她总是渴着。


    可渡的水也怎么都喂不饱另一个人。


    后来太晚了,迟薰只能借用他的浴室和一次性牙刷洗脸漱口。


    每洗一会,都要撑着台面缓一缓,漱口时胸口跟着口腔一同震颤,踮起的脚尖也会随之落下去,很快就忍不住重新撑直了身子。


    迟薰咬唇道:“我不想在这里。”


    “唔……好。”


    浴室里没有别的人影,可有人应声。


    她浴袍下的系带也随之起落。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迟薰差点又没撑住,好在被抱着又很快换了地方。


    她想起晚上的声乐课上,老师说唱歌好的人肺活量都很高,比如林昼一测过有五千多,他的口琴吹得也很好,舌堵的技巧出神入化。


    老师还建议她,抽空要跟林昼一好好探讨下。


    迟薰没想到她马上就领教到了。


    明明不是口琴,可她也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想要彻底深埋进去,用舌尖搜刮着每一处角落,投入得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课时甚至断断续续,快接近两个小时。


    再次醒来时,周围变成回了颠簸的台阶。


    迟薰缓了缓心神,从林昼一肩窝里探出头,发现这是二楼通往三楼的房间。


    “等等。”


    迟薰连忙推了他一下,“你先放我下来。”


    林昼一不解,还是乖乖照做。


    迟薰落地时脚还软着,差点没站住,被他连忙扶住,但她很快将手抽出来。


    “咳,你先回去吧。”


    林昼一小心翼翼道:“今天这样还会腿酸吗?我想去你房间帮你揉一揉,等、等你睡了我就出去。”


    “勉勉强强吧。”迟薰脸热,胡乱答完便把他推开,“不用了,你先不要跟着我了。”


    她此刻颇像一个用完就扔的渣男。


    可她的担心也没错。


    要怪就怪三楼隔音太差了。


    万一谢肆声又遥控墙壁怎么办?


    迟薰快步走上台阶,到门外走廊时,还是忍不住回了下头。


    昏暗的楼道里那道人影一直乖乖伫立着,似乎想目送她回房。她心软了下,正想挥手,忽然间啪嗒一声——


    某个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迟薰吓得连忙把手揣回来,愣愣看着从里走出的男人:“……队长?”


    她抢先尬笑了下:“你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斯恒淡道:“失眠,你不也是么。”


    “我不是,我是下楼喝了点水。”迟薰心虚地裹紧浴袍,“外面怪冷的,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就快步钻了进去。


    女孩慌不择路的背影消失在门板后。


    斯恒定定看了会,再回头时,一道熟悉的银发身影也自楼道尽头一晃而去。


    *


    早上八点。


    办公室的座机响得震天。


    庄渠睁开眼接了,刚说了声喂,庄筱的声音就机关枪似的往外冒:“喂?庄渠在吗?麻烦帮我找下他谢谢!”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弟的声音你听不出?”


    庄筱没好气道:“你在啊,那怎么两小时都不回消息?我以为你嘴毒被仇人暗杀了呢!”


    庄渠:“放心,我起码会活到你追爱成功。”


    庄筱:“欠不死你。”


    庄筱:“我是听Evan说你约了全身检测,你什么情况?钱赚够了身体也终于熬垮了?”


    “给别人约的。”


    “谁?”庄筱立刻追问。


    “还约了人,回聊。”


    庄渠没给她再问的机会,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庄渠整理着桌上散落的香水瓶和试香纸,断断续续回忆起凌晨的事情来。


    他当时试闻了下迟浔的信息素香水。


    是清爽的青提和其他几种果香融在奶油里,后调带了些薰衣草淡香,普通得像是可以放在枕边助眠的香包。


    又或许是太过普通。


    他当时把试香纸夹在指间,一边审阅报批单,一边把玩,竟渐渐有了困意。而后,就睡了一场今年最沉、最久的一次觉。


    足足两个小时。


    以至于现在,庄渠将文件架理完,将那张纸连同一堆垃圾准备扔掉,递到垃圾桶上方时,手却顿了顿。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穿得像花孔雀似的男人探头瞄了瞄,最后朝他say hi:“早啊,庄大经纪人,我没迟到吧?”


    “迟了三分钟。”


    “三五分钟那叫事儿嘛。”


    男人大摇大摆地进来,路过茶几时啧啧称奇,“你看个时尚杂志还记便签啊,啧啧……真刻苦,不过这不像你字迹啊。”


    又打量他搭在沙发上的女式外套,“庄筱的吧?你就这样让你姐当好多年的挡箭牌?哎我一直特好奇,你发情期怎么弄的,每个月抑制剂打到底?越堵越汹,这个道理你不懂啊?”


    他话太密,庄渠并不理他,他便自说自话地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才走到他桌前,拿起最前方的那瓶香水:“这就是让我领走的东西?”


    说话间,Evan拿起来闻了闻。


    一股刺鼻又浓稠的苦味直击他鼻腔,他差点吐了。


    “我靠,啥玩意?这就是迟浔的?”


    庄渠仰回座位,唇角多了一抹讥诮:“你觉得呢。”


    Evan:“八成是你的。原来你单身这么久是信息素难闻啊,闻着像谁吐我车里了。”


    他连忙去拿另一瓶,喷在手腕就搓了搓,递向鼻尖后,他眼睛很快亮了:“不错诶,这个不错,能不能匀半瓶给我?”


    庄渠目睹着他粗暴的举止,皱了皱眉。


    “开玩笑嘛。”


    Evan打了个哈哈,拖着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正色道:“他这个信息素香型没什么攻击性,青提也挺常见的,果香还有薰衣草,粉丝们肯定都很爱,如果他本人愿意的话,我建议周边就做点浴室香薰、身体乳、贴身衣物香氛剂之类的。”


    他补充道:“粉丝群体是复杂的,相应的,肯定会有人用这个当……咳,你懂的。”


    庄渠当然懂他的意思。


    连正常行程都会有私生,这种周边难免会少部分的狂热粉丝用作抚慰工具。


    “怎么样,先做多少份?一万,两万?”


    Evan没忍住又闻了下手腕,贼兮兮地朝他凑近,“话说签售会的门槛是啥,我要是想领一份,中签可能性大吗?”


    庄渠终于开口道:“先做五十份香薰蜡烛。”


    “?”Evan不敢置信,“五十?这还不够我机器开机的起量呢?”


    “亏损的费用我一并补给你。”


    庄渠平视着他,没有再用商量的语气,“全机器化的流水线监控也要有,我不想看到流出和倒卖的情况。”


    “你这……”


    Evan终归还是怕他,只敢小声顶嘴:“这完全是多此一举,香薰只要发出去,别说一天,一小时配比就公之于众了,全联邦都能共享迟浔的信息素。”


    Evan头一回看不懂他的决策。


    要是为了赚钱,何不把量做大,趁着打歌期赚一笔大的。要是为了让民众对迟浔成瘾,也更应该以官方的名义做一些正品,而不是等盗版满天飞。


    Evan忍不住追问:“这是他本人意思?只愿意做一点?”


    庄渠只是将香水瓶递给了他。


    “用完记得还回来。”


    *


    十点整。


    庄渠的车准时停在了摄影棚外。


    等待的间隙,他摸出先前被他塞进西裤口袋的试香纸,上面的青提味早就散了,只剩幽微的薰衣草香,闻着像是晾晒后的衣物。


    不抢眼又不突兀,更没什么特别。


    庄渠夹着它,反复用指节把玩着,望着窗外放空。


    迟浔正从摄影棚里出来,门口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都一一回过去,然后小跑到他车前,拉开门钻进来。


    窸窸窣窣的,是他在系安全带。


    很快,身后传来他期待的声音:“哥,我们今天是和昨天一样的活动吗?给粉丝准备签售礼物?”


    庄渠从他的脸掠向他单薄的胸背,发觉这么久他连胸肌都没练出来。


    “差不多。”


    迟薰放下心来,对他的话也没有怀疑。


    毕竟这周庄渠带着她跑了很多代言,忙的都是跟她工作有关的正事,虽然抠门嘴欠又没耐心,但她的薪酬也都按月清算了。


    迟薰从包里翻出上午练舞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观赏路边的风景。


    路过商业区时,窗外是一座座闪烁着全息广告牌的高楼,上面都是人气最高的明星,她看到了队友的,还看到了路添和那个粉发姐姐。


    十几幅巨型海报里,很快出现了两幅她的。


    迟薰眼睛都亮了,拿起光脑抢拍了几张,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端详,确实是她前阵子拍的品牌。


    想了想,她扭头郑重道:“谢谢。”


    庄渠瞥他一眼,没说话。


    他已经能远远看见路口不远处的那座的灰白色建筑,隐匿在高楼之间,流线型的外观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窗户,乍一看像个巨大的实验室,而非什么检测中心。


    拐入园区后,庄渠在光脑上完成了预约登记。


    他这才扭头道:“待会进去之后别乱跑,除了进检测台,其他时间别摘口罩。这里人多眼杂,被人拍到不好。”


    正在整理挎包的迟薰一愣:“检测?谁,我吗?”


    “嗯。”庄渠驶向C3区,淡道:“你跟其他成员体质差太多,再这样下去,体能怕是无法支撑后续的活动。”


    迟薰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终于意识到这里已经是终点。


    她脸上血色尽褪,仍佯装淡定道:“没有吧哥,我只是看着瘦而已,队里的活动我都跟得上,而且我训练时间还比他们多。”


    见庄渠不应声,她连忙把袖子撸起来:“你看,我进团还长肉了,我就是原来吃得少才瘦的。”


    庄渠按下车窗和外面的顾问说明预约情况,才回道:“你简历里的各项数据也有缺失,检测完一并补上是最好的。”


    “简历我可以这两天重新补给您!”


    庄渠扭头,重新打量他片刻。


    迟薰发觉她有点露馅,连忙降下声音,“我……不想白白浪费这个钱。”


    “这次费用我出,不从你工资里扣。”


    庄渠难得耐心了一回。


    做完前面的登记,门口的顾问和一名白衣检测员已然帮迟薰拉开了车门,两个人例行等在门口:“迟先生,您要不先下车我们核对一下检测项目?”


    迟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庄渠,手脚冰冷地迈下去。


    她现在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死活不做检测,以保护个人隐私为由疯狂拒绝,可这样只会暴露得更快。


    要么,她在检测中心趁他们不备溜了,或者说自己身体不适,把时间往后推一推,虽然后面也迟早要面对,但能缓一阵子是一阵子。


    迟薰麻木地在检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脑子还没接受这个意外事件,甚至也不知道怪谁。


    怪下城区伪造简历的小作坊发来的补充数据太慢吗?


    还是怪自己,怪她防备心太低,什么都不问就上了庄渠的车,还总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一年时间可以漫过所有人。


    迟薰接过检测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几个项目,就连[腺体功能评估]都细分了五个小项目。


    别说是个Beta,就算她是个外星人都能查出来了。


    迟薰不敢再细看,捏着单子在另一份安全责任单上签了字。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结束后许由会来接你。”


    庄渠低冷的声音从车窗缝隙传出来。


    眼看这辆黑车就要驶离,迟薰忍不住问:“那您为什么刚开始不让他送我,是怕许由哥会半路说漏嘴吗?”


    庄渠直视着她:“你不想做检测?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迟薰深吸一口气,“您事先应该问过我的意见。”


    庄渠沉默片刻,抬了抬眉。


    “迟浔,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个员工。”


    话落,黑车再没停留,匀速驶离了这片园区。


    迟薰整个人懈软下去,几乎要站不住了。


    她捏紧口罩,在检测员关心的目光下摇了摇头:“麻烦带我进去吧。”


    工作日的早晨,这片检测楼并没有什么人。


    洁白如新的走廊里只有来来往往的医护,有些推着摆满针剂的推车,有些穿得全副武装,像是楼里的研究员。


    刚开始迟薰在陪同下做了最基础的检查。


    身高、体重、体脂率、血压……测完这些,对方给了她一张单子,带她去往三楼,并为她勾选了后面的项目——


    [信息素成分元素][信息素浓度][信息素活性分析]


    迟薰欲哭无泪。


    她哪里有信息素啊!


    她忐忑地去往二楼,犹豫着要不要做完登记就偷溜,便问:“姐姐,待会一进去就开始测试吗?”


    顾问笑了下:“不是,我们会给你注射一支易感激素,等十五分钟后你的信息素达到一定浓度再开始测试。期间有发热反应是正常的,但如果还有其他不适,也请立刻告诉我们。”


    迟薰点了点头。


    她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既然如此,那她等注射完就装作激素过敏不就好了吗?


    “为了不干扰检测结果,三楼设置了访问权限。我就带您到这里了。”


    顾问停下脚步,为她说明,“您直接看地面的指引就好,还有不懂的可以咨询走廊的机器顾问。”


    迟薰道了一声谢,扫码检测单上的编码进去。


    随着她迈入,身后的玻璃门也缓缓合拢并雾化模糊,一股冷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


    这里的环境和楼下截然不同。


    白色走廊仿佛没有尽头,除了可供等候的长椅和机器人之外,再看不到一个人影,有的只是天花板上刺眼而冰冷的光带。


    迟薰定下心神,推开最前方的那道门,检测室里的白衣人员隔着玻璃窗朝她打手势,示意她坐到注射台上。


    她犹豫着过去坐下,余光瞥见托盘上的十几支针剂,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有一瞬间,她甚至提前感觉到了手臂被针头注射的刺痛,低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很快,固定带无声滑出,固定住她的手臂、腕部和腰身,冰冷的机械音从身后响起。


    [身份已确认。您好,迟先生,现在为您开始S-A型易感激素注射。]


    一支机械臂在她手臂上扫描确定注射区,消完毒后,另一支机械臂紧夹着针剂,慢慢朝她弯曲过来。


    迟薰又一次打了个寒颤。


    针头刺入皮肤的刹那,她感觉眼球发涩,闭上眼时,有很多碎片般的画面涌入。


    先是有十几支针剂接连在她手臂上扎刺,她的血液被抽走,很快又有什么寒凉的东西注射进来,循环太多次后,她感觉血管也在隐隐胀痛,身体里流淌的都是不属于她自己的血液。


    冷。


    无边无际的冷和饥饿。


    迟薰的意识仿佛坠入了深海之中,整个人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感觉自己快要溺毙时,她才又听到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注射结束。请您在原座休息并留观15分钟,谢谢配合。]


    机械臂退开,右手的固定带也松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模拟成人类眼睛的灰白机器,正悬在她头顶上方,眼球转动地观察着她。


    [您看上去不太舒服?]它问。


    迟薰颤得厉害,不受控的。


    [识别到您正在躲避我的视线,是“紧张”,还是“恐惧”?]


    眼球逼近。


    迟薰用颤抖的指尖抓紧了光脑,而后猛地闭上眼。


    ……


    “怎么最近庄哥总给迟浔安排一些单人活动,搞得神神秘秘的。”


    摄影棚内,许由给泽费尔递了一瓶水,还在嘀咕。


    泽费尔拧瓶盖的手顿了下:“他也没跟你提是什么活动?”


    “没呢。”许由挠头,“要不是迟浔昨天自己说配了香水,我都不知道庄哥特地带他去了信息素配香店。”


    谢肆声拧眉打断:“配香店?那不是情侣约会的地方吗?这货几个意思,想出轨还是想泡小男孩……”


    许由大惊失色,连忙冲过来捂他的嘴:“小祖宗,谨言慎行啊!”


    “今天呢?”


    “今天不知道啊,你们没听迟浔提过什么吗?”


    宋颐初轻摇了下头:“他只说庄渠让他上午不要喝营养液,吃点普通食物就行,我给他煎了三明治加肠和蛋。”


    听他这么说,斯恒也回忆起上午的情形。


    当时迟浔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头上特地换了顶紫色鸭舌帽,嘴里叼了吐司,又从厨房拿走了宋颐初给的三明治和林昼一给的牛奶,才去门口换鞋。


    两人恰好撞上,她难得语气轻快地喊了声“队长早”,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昨夜的尴尬。


    可斯恒回想起她当时的笑颜,和庄渠飞快驶离的黑车,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思索间,一声轻震传来——


    七人中不知是谁的光脑收到了新讯息。


    第132章


    “刚让人问了, 说是体检刚开始,人正在三楼做信息素检测,我这就带你过去。”


    “麻烦了。”


    “哎呀, 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小子还跟我客气什么。”


    前台的两名顾问听到熟悉的声音, 都抬起头来。他们看到中年男人正一脸谦笑,领着一个高大却又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少年走进大厅。


    等二人走近,两名顾问连忙站直。


    “院长好。”


    幸而男人并没有理会, 只是带着那个少年直奔电梯,甚至贴心地帮对方挡住门,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他们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目光中品出一丝讶异。


    ……


    “右手数第一间就是。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权限卡你拿着, 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两人在玻璃门前分开,少年又道了声谢。


    他在男人面前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但一转身, 看到面前惨白死寂的长廊, 以及每间房里外形怪异的机械台,他原本平稳的步伐立刻变为了狂奔。


    推开检验室的门时,他微微颤抖的手更是暴露了此刻的心境。


    房间里的灯光刺眼。


    正中央的观察椅上, 女孩被固定带绑着无法动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枚形状怪异的机械眼球几乎紧贴着她紧闭的眼皮, 由电线血管和钢铁肌理构成的手臂和手掌,正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 仿佛在试图抚慰她。


    可越是这样,女孩越闪躲得厉害,像一只身处陌生环境中孤立无援的小兽。


    少年皱起眉, 朝她大步冲过去。


    迟薰正高度紧张,听到急促脚步声逼近,以为是检测员要过来检查她的腺体,吓得直往椅子里缩。


    突然,一声重响,什么东西被挥落了下去。那如影随形的窥视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热的大掌轻抚她后背。


    隐约间,她听到有人低声说:“别怕,我来了。”


    迟薰鼻尖一酸,却怕又是药物造成的幻觉,不敢睁眼。


    可很快,她感觉到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替她揩去泪水。


    “怎么哭了,还有哪不舒服?”


    无比真实的触感让迟薰彻底放松下来,她紧绷的身体一软,伸手紧紧抱住对方,声音里也有了哭腔。


    “哥……”


    对方僵了几秒,还是反手将她抱住。


    宽厚温热的胸膛让迟薰渐渐从最初的恐惧中缓解过来,脑子也一点点变得清明,于是接二连三的问题也都不自觉地跟着冒出来。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哥哥吗?


    可是哥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呢?


    难道是硬闯进来的?那他为什么还能这么熟练地解开她身上的固定带?


    而且从下城区过来起码两小时起,可检测也才开始半小时……


    迟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连刚刚在惊恐中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哥哥的,她也有点不确定了。


    她悄悄松开对方的腰,仰起脸,借着朦胧的泪眼努力辨认——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利落的黑发。


    再往下,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正也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队、队长?”


    迟薰刚恢复的一点镇定瞬间飞走,她连忙松开手缩回座椅上,声音都慌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里?”


    斯恒觉察出她的防备,手在空中顿了顿,才缓缓收回。他声音低沉:“我收到了你发的求助信息。”


    求助信息?


    迟薰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她试图回忆,才想起当时在慌乱中她好像是给置顶联系人发了一句“我害怕”。可她忘了她因为赌气早就取消了迟浔的置顶,而那条信息竟然错发给了斯恒。


    斯恒从她忐忑不安的神情中明白了大概。


    他目光扫过四周,拾起桌上那管用过的针剂,眉头微蹙:“是庄渠带你来做检测的?他事先没有告知过你?”


    “他什么都没说就把我骗过来了。”迟薰小声嘟囔。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斯恒该不会是庄渠那边的人吧?他看起来就不好糊弄,要是留下来监视她,她还怎么假装不舒服溜走?


    她连忙补充道:“不过没事了,我刚才只是被机器人吓了一下,不影响后面的检查。你……你要不先回去忙吧?”


    斯恒静静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检测员,低声交代了几句,递出自己的权限卡。


    随后他回到迟薰身边,轻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迟薰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出房间。两人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不停跳动,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是不做检查了吗?”


    “去一对一私人检测室做。”


    私人?


    迟薰吓了一跳。


    她心想,私人那不更完蛋了吗?


    在一对一的房间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别说偷溜了,她就是转个身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她强装镇定,小声说:“不用了吧,我觉得刚开始的套餐就挺好的,能测出身体数据就行。”


    斯恒的视线扫过她挂有泪痕的苍白脸颊,又落在她手腕和脚踝上,那里还留着挣扎时被固定带勒出的红痕。他沉默片刻,低声反问:“哪怕是被人发现你是女孩也行?”


    迟薰彻底愣住。


    她想跟上次在林昼一面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反驳,可对上斯恒沉静却锐利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完蛋了。


    他盯向她的眼神分明写着肯定。


    他早就知道了。


    虽然她不知道斯恒是什么时候识破的,但她可以确定的是,斯恒是个以队内利益为先的人。他不仅自己严守队规,也要求所有队员遵守。


    连队友突发易感期他都觉得影响了ISARO的声誉,那她这样用假身份、假性别混进团里的,岂不是要连夜收拾包袱走人?


    迟薰的心沉到谷底,只能呆呆地跟着他走到10楼。


    这里的房间更宽敞,布置也更温馨。仪器也不是全自动模式的,而是有两名女性检测员正在旁边操控。


    “既然来了,那就做个全面的检查。”斯恒道。


    迟薰张了张嘴,可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检测员引导她在椅子上坐下,这次是恒温的柔软座椅。她感觉一个姐姐的手轻轻撩开她颈后的碎发,指腹在那处皮肤上按了按。


    而后,对方诧异道:“……没有易感反应,也没有腺体?你是个Beta?”


    迟薰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悄悄观察斯恒的反应,发觉另一位检测员正跟他确认后续的事情。


    “检测报告会在体检结束后一小时内生成。跟您确认一下,由于事先有保密要求,我们不会留存档案。请问唯一的一份报告是否按原地址寄给庄渠先生?”


    “不,这份报告我们直接取走。”


    斯恒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他问起就说设备出了问题,要晚半天出结果。”


    迟薰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斯恒。


    斯恒见她仍怔怔地回不过神,身体还带着些许轻颤,视线从她单薄的衣物上掠过,不禁微微蹙眉。他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衣物上清浅的薄荷气息裹挟着主人的体温,温柔地将她包裹。


    迟薰仰起脸,望着他依旧清冷的眉眼,一时间有点恍惚。


    而斯恒已直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迟薰心头一阵忐忑,眼看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队长,你要去哪儿?”


    “门口。”


    斯恒的声线依旧平淡低沉,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不走远,就在外面等你。”


    第133章


    大门合拢, 自动上了锁。


    迟薰垂头看向怀里的外套,嗅到上面的淡香,不自觉颤抖的身体和呼吸也渐渐平复下去。


    她好像误会斯恒了。


    他其实也没有特别冷冰冰, 就和这件厚重的外套一样,密不透风的外层下还有淡淡的余温。


    “好啦, 那我们开始了。”


    检测员看出她的紧绷,口罩之上的眼睛也弯了弯,透着和气, “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提出来。”


    这一次的进展顺利得多。


    除了检查腺体,检测员还让迟薰试着闻了几种大众的信息素,无一例外的闻不到。种种结果表明, 她仍是一名没有发育出腺体的成年女性Beta。


    于是项目回归到了普通的身体健康检测。


    抽完三管血,迟薰解开纽扣, 撩起衣服下摆,任由她们听诊心脏、检查腹部。


    对方看清她胸口紧束的布料, 惊讶道:“这个以后不要穿了, 知道了吗?时间久了容易压迫肋骨, 影响发育,还影响血液循环。”


    迟薰:“我晚上都会脱掉。”


    两个检测员的语气像大姐姐,她不自觉亲昵起来, 小声表达困惑,“而且我都十八了, 还在发育吗?每个月换新的好贵啊。”


    检测员笑叹:“你这孩子,这钱有什么好省的。”


    “是啊。”另一个看着分析仪搭腔, “数据显示你的骨骼什么也都在发育,日常营养一定要跟上来……你是不是挑食,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差?”


    “可是我每天都按时吃饭, 还吃的很多。”


    迟薰特地比划了下平时沙拉碗的大小。


    “我也感觉她精神气儿挺足的,不应该啊。”


    检测员说着,头侧到同事面前的屏幕上跟她一起看。


    看着看着,两个人都沉默了,越往下翻那些指标和数据,目光凝视在上面的时间就越久。


    到最后,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检测报告的生成声。


    迟薰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一问,对方却只说她现在还是营养不良,要多吃点好的。


    报告上面那些线形图她也看不懂,只看到四岁那年有个很大的波动,下方的医嘱特地强调,让她平时多服用品质最好的特供营养液。


    迟薰抱着厚厚一册出去时,斯恒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队长。”


    “嗯。”


    斯恒看着她被大码外套衬得更显单薄的身躯,视线落在那本册子上:“结果怎么样?”


    迟薰想了想,把报告递过去。


    她以为斯恒要翻看半天,没想到他目录快速阅览了几页,就低声说让她在这儿等他,他进去问一些事情。


    进去前,斯恒甚至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迟薰一跟他对视就不自觉忐忑,立刻把头低下去,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伸过来,将她肩头的外套拢紧,又替她拉上了拉链。


    “走廊冷,坐着别乱跑。”


    声音也淡淡的。


    面前的门很快关上。


    迟薰把耳朵贴近试图偷听,但什么都听不到,只好放弃。


    *


    “我想再确认下医嘱。”


    斯恒坐到桌前,平视着两个检测员,“据我所知,一般的营养不良还用不上特供营养液。”


    斯家的家族产业就是营养液开发、生产和销售的全链条,他们也一直是整个联邦最大的供应商。去军校前,斯恒跟着父亲跑过几家知名医院和检测机构,寒暑假也会跟着研发部门学做项目。


    这两个检测员也是外派到这里的之前,还当过他的师姐。


    见此,对方也没有再跟他兜圈子。


    “师弟,我猜你也看到了,她的个人健康史回溯这里。”女人指着曲线,“她四岁到五岁身体经历了很严重的伤害,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看数据推测,她那一年应该是被人注射过很多药物。”


    “药物?”


    “对,注射的量快赶上四个成年男性一年内能注射的总和,完全超出她身体承受范围内的药物,甚至现在还有少许残留……你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经历这些?”


    斯恒回忆片刻,原本也毫无头绪。


    可当他看到桌上那一打纸质文件,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到的报纸,缓缓道:“如果是那一年,我记得报道提过,当时几百个下城区的孤儿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两个检测员震惊地对视一眼,都立刻猜到了其中的联系。


    非法的研发机构屡禁不止,又因为巨大的利益吸引了很多研究员投身其中,她们也曾收到过橄榄枝,不过位置都远在下城区那片混乱贫困的地盘。


    “那就说得通了,没有发行的初研药副作用大,她那一年肯定有了排异反应,当时就该补营养了,否则一年下来副作用越堆越多,身体不亏虚才怪呢。”


    正在跟他分析报告的那位没忍住长叹了口气。


    “那群黑心肝的肯定不会管,他们巴不得手里的小白鼠自生自灭……”


    ……


    十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斯恒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回到座椅旁道:“走吧。”


    正百无聊赖到玩他外套刺绣的迟薰当即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原路往电梯走。


    临近中午,走廊阳光充裕,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斯恒按电梯时感觉到什么轻轻碰上来,他垂下眼,发现迟浔正牵住了他的指尖。


    “队长,你跟她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


    “那寄给庄渠的报告,我还是男孩吧?”


    “嗯。”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迟薰跟在他身后很小声很小声道。


    斯恒依旧听见了,嗯了一声。


    他察觉到指尖的牵束变紧了些,像是一种无言的靠近。她似乎是觉得他们变成了一起隐瞒庄渠的同盟,是一个阵营的人,于是把他视作了可以信任的对象。


    明明上午还因为信任庄渠而被送到这里,却依旧没有长记性,毫不犹豫的跟着他上了车。


    只不过这次稍微机敏了点,关门时停下问了他一句。


    “队长,我们待会要去哪儿?”


    “先去我家,拿个东西再回宿舍。”


    “哦,好。”


    迟薰单手操作完安全带,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牵着斯恒,她准备松开缩回来,没扯动,低头一看,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被对方反握进去。


    她见斯恒正跟司机在确定路线,注意力不在这儿,又试着动了动。


    依旧挣不开。


    对方整个手掌将她拢住了,一点空隙也没有。


    迟薰等他安排完,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队长……”


    她正酝酿着如何开口。


    斯恒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眉梢微动,却并未松开。他指尖不着痕迹收紧,语气平静如常:“你的手太冰。”


    这、这样吗?


    原来他是为了把她的手焐热一点,就跟借她外套一样?


    迟薰心里很是感激,也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她没有意识到,在密闭的车里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牵着手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从上车到下车,再到来到一个陌生的庄园,彼此的手也没有松开。


    进门时,斯恒还提说院子太大,如果不想迷路的话,他们最好再牵紧一些。


    他正经的话,配上眼前像这座古堡一样迂回曲折的庄园,迟薰自然当成了纯粹的提醒。她顺从地张开手指,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扣入掌心,带她往里面走。


    中午十二点。


    正是佣人们的打扫时间。


    这座庄园的男女主人都早出晚归,房子长时间空置着,但卫生还是早中晚各做一次。


    此时管家正站在客厅指挥他们手脚麻利些,干完也好早些午休,一扭头,他数日不见的少爷正站在大门口。


    管家揉了揉眼,发现不是幻觉后,肥胖的身躯跑得飞快。


    “少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说完才看清斯恒旁边同样瘦高的男孩,戴着帽子口罩,一双眼睛提溜圆,大得像黑葡萄。


    同时也看到了两人十指交握的手。


    一瞬间,他的心里想过很多。


    他想到了他的职业坚守和不菲的薪水,他想到了斯家严苛的家教和家规,想到了他还没有打扫那张床最大也最软的客房。


    “我去趟冷藏室。”斯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吩咐道,“你带她到我房间坐一会儿。”


    他复又转向迟薰,神色是一贯的平淡,话语里却传达着管家才能听出来的纵容:“那里不常住,无聊的话,东西你随便翻。”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目送斯恒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一扇厚重的大门里,这才跟着管家又继续上楼。


    “里面就是少爷的卧房。”


    管家替她把门打开,才跟着她迈进去,开灯推窗,又招呼侍从把红茶和甜点端进来。


    而迟薰早在进去后就被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在这间房的对比之下,她自以为很宽敞的宿舍完全就像一个迷你储物间,这里就连单人椅都精致得像一件藏品。


    等迟薰坐下后,整个人从一上午的陌生环境里回过神时,门早已经关上了。


    室内死寂,只有那杯茶还升着袅袅热气。


    迟薰抿了抿茶,好奇地四处打量了起来。


    整洁、宽敞是她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但深木色的家具、包括那些繁复的雕花和极其对称的布局,看久了却有些压抑。


    迟薰只好强迫自己站起来转转。


    走到床头时,她看到了一个相框,里面的男孩看上去才四五岁大,紧抿着唇,站姿笔挺地盯着镜头。


    原来不爱笑的人小时候也不爱笑呀。


    迟薰又转到桌前,那里的相框就更多了,大概率不是本人摆放的,而是被佣人擦拭干净摆出来展示。


    幼年的、青年的、少年的……


    迟薰看到最后,看到一张他穿着军校大衣的入学合影。照片里他衬衫纽扣到顶,大衣袖口外也戴着严实的黑色皮质手套,全身上下除了脸没有一丝肌肤裸露在外。


    但她竟然觉得,比队里的妆造还让人流口水。


    难怪有制服诱惑这么一说。


    不过一年之后团队解散,他还是会回去当军校生吧?


    那时候她还喊他队长吗?


    说不定不会见面了。


    军校管理很严,她和斯恒也没有什么理由私下聚会吧。


    迟薰正想得出神,身后房门轻响。


    斯恒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她从书桌前起身。他宽松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转头看到他,她眼睛一弯:“你回来啦?”


    这一刹流露出的亲昵,让他想起最近深夜她和林昼一的独处,只怕是会更亲密、也更多。


    斯恒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把门关上。


    第134章


    迟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的注意力都在斯恒手里提的箱子上。


    那是一个通体银白、外观小巧的冷藏箱, 除了手柄,从外部其他地方看都看不到什么缝隙。


    知道她在房间呆久了无聊,斯恒把箱子放在了桌上。


    他食指比平时摁得都慢, 箱子启动得也慢,指纹像幽蓝的水波纹在表面荡开, 女孩的眼睛瞬间也瞪大了。


    而等箱盖自动弹开,几十支营养液正悬浮在其中,她没忍住“哇”了一声。


    也是这时, 迟薰才后知后觉,他大费周章带她坐车回这里,就是为了拿这批营养液。


    所以是拿给她喝的?


    迟薰歪过头问:“这就是医嘱里说的特供营养液?”


    斯恒:“嗯, 它能让你的身体尽快恢复。”


    迟薰弯下腰,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清澈液体里面跳动的蓝色光点:“难怪呢, 它和我平时喝的不太一样,像小时候会养的水宝宝。”


    斯恒拿起一支, 放在掌心握紧降温, 低道:“记得每天服用三次, 早中晚各一次。另外……”


    他话音微顿,“这批特供营养液当初是训练补给,每支都绑定了我的私人密钥。你需要按时来我房间, 我帮你激活。”


    迟薰点头如捣蒜。


    这跟免费服用天价营养品没区别了,她自然不会得了便宜又卖乖。


    只不过……


    她好奇地看着那上面平平无奇的封口:“它要怎么激活?”


    斯恒:“用我的一部分信息素。”


    迟薰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 又追问:“那要怎么用?”


    斯恒用字简短,倒也有问必答。


    “释放就能激活, 离得越近,它的营养活性也就越高。”


    迟薰不太在意这个原理,只是对流程感到新奇, 于是认真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本来她只盯着那枚被他长指反复揉搓的试剂,不知怎地,不由想往上瞄,视线很快移向斯恒的嘴唇。


    唔,他的唇好薄,和小时候抿紧的弧度一样平。


    鼻梁好挺。


    鼻骨上驼峰弧度的至高点,嵌着一枚很小的痣,细看才看得出来。


    睫毛嘛。


    还挺浓密的,和头发剑眉一样是墨似的浓黑。


    迟薰正看得出神,那极窄的眼皮收成一线,是对方抬起了眼,正巧朝她看过来,那沉静的目光让她心一慌,随即听到他淡声提醒:“坐过来。”


    迟薰连忙走向他身旁不远的矮凳。


    却听见布料轻响。


    他原本捏紧试剂的手已落在膝头,掌心向下拍了拍。


    “这里。”


    迟薰看到他的椅子后移,那双被黑裤包裹的双腿微微放平,她愣了下。


    不会是……坐在他腿上面吧?


    那不会很奇怪吗?


    可如果按照斯恒说的意思,信息素的浓度一定会以他为圆心变淡,那这已经是他们能达到的最近距离,没有更近的了。


    迟薰迟疑地看向斯恒,见他眉眼沉静,指间夹着试剂,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私心。


    她于是慢慢挪了过去,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捏成拳,人僵硬地坐了下去。


    坐下后,迟薰后背很快感受到身后那片坚实的胸膛,触感让她忽然想起,前些天在更衣室撞见他换衣服时,那抹黑衣下他强劲的背肌。


    而斯恒今天也穿着同样的黑色高领内搭……收!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她心里的小人狂摇拨浪鼓。


    队长在专心帮她治疗,她也要好好配合才对。


    迟薰连忙垂下头,双手扶紧桌沿,挺直背脊小声道:“可以了吗?”


    “嗯,我开始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很淡的呼吸拂开她后颈的碎发,是斯恒在靠近,接着有两只手伸到她面前,轻轻叩了叩试剂管壁。


    液体里沉底的蓝色光点受震上浮、升高。


    迟薰的视线也不由自主追随着光点,扭回头去。


    从斯恒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遮在碎发下的后颈,以及因紧张抿唇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泛着很淡的粉白色,像将熟未熟的荔枝果肉。


    他凝视着,不动声色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门窗紧闭的卧房内,风进不来,但此刻也像刮起了一阵大风。


    还是从雪山森林里穿行而过的寒风,裹挟着松针和岩石的味道。


    淡似无,又无孔不入。


    整个房间都渐渐被他的信息素充斥,乍一闻只觉得神清气爽,但浓度早已达到了最高。


    而被抱坐在斯恒怀里的迟薰,衣角和裤腿上也很快沾染上冷冽的气味,但她什么都闻不到,只是好奇地盯着营养液里的蓝色光点。


    因为它们正扩大成光团,晕染着长管里的液体。


    但身为Alpha的斯恒却闻得很清楚,S级的他,在这方面的嗅觉也极其敏锐。


    就像一场负距离的无声标记。


    他的信息素悄然覆盖她衣物与肌肤上原有的味道,沿着手臂蔓延,最后完全浸透了她的每层布料,直达身体的最深处。


    而沾染上他气味的女孩,就安安静静地被他圈在桌子和双臂之间,哪里都去不了。


    斯恒垂眸静看着她雪白的后颈。


    克制而专注的视线如有实物地,一遍遍无声摩挲着那里。


    僵硬的坐姿保持不了太久,迟薰很快忍不住动了下,她扭腰想往前挪,可那双长臂就虚挡在她身前,她又只能退回来。


    期间险些没坐稳,慌乱间她抓了下对方的手臂,却摸到了上面微.凸的青筋。


    与他冷白肤色和淡青血管给人的观感不一样。


    触感是热的,近乎烫。


    迟薰连忙缩回手来,只能靠分.开双腿来保持平衡,并得太紧只会让她左摇右晃。而这样的姿.势,让她大腿内侧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长裤布料的质感。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个被教官训惩罚扎马步的新生。


    幸好斯恒现在不是军校生,她也不是混迹在什么军校宿舍里。否则队长要还是他的话,她早就被训得累趴下了。


    终于,整个管体里的液体都变成清透均匀的淡蓝色。


    “队长,还没好吗?”


    迟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有点颤。


    斯恒收回目光,将吸管插入试剂递给她:“喝吧。”


    迟薰连忙一饮而尽。


    喝完后,那两只手臂依旧撑在桌沿,她想下去,又因为刚才的温度心有余悸,不敢乱推那里。


    斯恒怎么还让她坐着?


    是因为没喝干净吗?


    迟薰又拿起来,吸管在里面还沿着边儿转了一圈,还侧身给斯恒的人展示了下。


    “喝完了,我现在……可以下去了吧?”


    因为姿势的原因,她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


    只看到他唇动了动。


    “晚上十点左右记得再过来服用一次。”


    “好。”


    迟薰听话应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喝完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仿佛裹了一床被子,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斯恒,还补充了句。


    “很有用,我已经不冷了。”


    厚重外套被这么脱下后,她身上附着的信息素气味很快淡了一圈。


    斯恒沉默片刻,勾手将它接了过来。


    关上冷藏箱,他起身去拿了行李箱,将几套常穿但上次没带的衣服整理进去,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是迟浔小尾巴似的跟了上来。


    她抓着柜门,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斯恒将第三套裤子放进去后,抬眸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


    迟薰揪了揪发尾,又插了插兜,一堆假动作,“我就是好奇,你之前是怎么发现的,是我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斯恒又是几秒沉默。


    但她的目光太过恳切,他才破例开口:“你的电动道具夜晚会自启动,但不会自动关机。”


    电动道具?


    迟薰懵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


    什么?她的小丁晚上还启动过?


    那那斯恒能发现,岂不是说明她的启动时间是团综的半夜……迟薰耳尖一阵烧热。


    可是她每次早上醒来,它都是正常的呀。


    斯恒为什么又说它不能定时关?


    ……等一下。


    莫非按钮关停键是他帮忙按的??


    热意瞬间从耳朵蔓延至全身,比特供营养液还管用,迟薰红得跟烧虾似的,把脸埋进柜门后面,不敢想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甚至不敢回想那种画面。


    好丢人。


    任谁半夜惊醒看到旁边的人一柱擎天直到天明都会很惊悚的吧。


    迟薰突然就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在柜门后面缓了多久,听到斯恒提起两个箱子准备动身的动静,她才认命地探出身,垂头跟在他身后。


    “那个危险,以后别戴了。”


    替她拉开房门时,斯恒将冷藏箱夹在臂弯,腾出一只手牵紧她。


    迟薰头垂得更低了。


    她的心思全在道具翻车上,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他又一次收拢进去。


    见两人牵手从长廊过来,有眼力见的管家当过去替他们带上了房门,顺便接过斯恒手里的冷藏箱和行李,准备领他下楼坐车。


    也就是这一秒,他闻到了房间里熟悉的冷空气味道。


    而跟在斯恒身后的那个孩子,身上更是像被那种气味冲刷过,稠密得几乎形成了一层边界,以此隔绝开其他Alpha的气味侵入。


    管家目光里流露出震撼,但他极力稳住了表情,也什么都没问。


    庄园通往大门的路依旧很长。


    迟薰跟在他身后,走了许久忐忑的心情才平复,她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想骗你们的,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来宿舍也很仓促,连夜剪了头发什么都来不及买,后来怕露馅儿又去补买的道具。”


    “当时钱包里只有一百多块,功能多的我买不起,就连那个还是还了价才买到的……”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身后飘来。


    也逐渐的,向斯恒拼凑出他未曾了解过的,迟浔来之前的生活碎片——


    四岁时因为是孤儿被拐到了研究院,被当做小白鼠反复注射副作用极高的药物,而后来侥幸存活,顺利在混乱的下城区长到了十八岁,又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只有男性Alpha的多人团队里。


    如果要他从理性的视角来看,这样的人生轨迹,似乎每一步都有彻底夭折的可能。


    但凡中途发生什么意外,或是没有足够的毅力,她的年龄大概率会永远停驻在某个节点,不再变化。


    于是斯恒第一次庆幸小概率事件。


    庆幸偏离,庆幸无数次的岔路口,她懵懵懂懂又坚定地往前走,一直没有停下步伐,庆幸她这条路能与他的世界交汇、相逢。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会谨慎做决定的。”


    迟薰小声嘀咕着,却隐约听到前面传来一句低沉的回应。


    好像是在说“谢”什么……


    后面的她没听清。


    迟薰快步跟上前,仰起脸望向他:“队长,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谢谢。”


    斯恒墨色眼眸直直看向她,冷冽的嗓音放柔了,像是在为她弥补刚进宿舍时该有的那一句欢迎。


    “谢谢你能来ISARO。”


    第135章


    下午开完两个会, 统筹完手里几个团队所有的行程,又安排了ISARO签售会的宣发,等庄渠再抬头一看, 窗外天都黑了。


    他忙得顾不得开灯,此刻昏暗的办公室浸在一片晚霞里, 空旷中透着死寂。


    空气中漂浮着冷掉的咖啡味。


    庄渠摘掉眼镜,闭着眼揉按眉心,眼尾带着疲倦和训人后的不耐。他重新睁开眼时, 下意识瞥向沙发,却没看到和昨天一样安静翻书的身影。


    看到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他才意识到迟浔今天不会过来。


    因为体检的事?


    庄渠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关掉台灯, 手肘支在桌面上准备休息十几分钟,可即便一整天只睡了两个小时, 这会儿眼皮酸胀,也依旧没什么睡意。


    鬼使神差的, 他把手伸去兜里, 拈出那片试香纸递向了鼻尖。


    那道淡淡的薰衣草香几乎要散尽了。


    纸张被他折弯, 几乎要贴着鼻子,才能闻到幽微的一丁点,闻着闻着, 他忽然想起白天汽车驶离时,迟浔愣在车前的样子。


    ——口罩上的眼睛像蒙了层雾, 要哭不哭的。


    庄渠不懂。


    提扣工资都没能让这小孩收起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只说了一句“员工”, 他反倒委屈上了。


    这个圈子里最纯粹的关系莫过于上下属,白纸黑字,利益牵扯写得明明白白。


    难不成真要他学其他经纪人, 自称团里的“爸”和“叔”,让迟浔也喊他一声叔叔,实则毫不手软地抽走他酬劳的大头?


    私密传真机闪烁的绿灯打断他的思绪。


    第一张纸被吐出来,上面印着检测中心的图标。


    庄渠一张张接过,率先看了眼检测结果,上面硕大的“S级Alpha”撞入他眼帘,信息素和其他身份信息也和迟浔给他的简历吻合。


    而报告上对他体型偏瘦的解释是——


    他分化期比别人晚各三年,因此肌肉和骨骼只能在短期内快速增长,即便如此,他比其他Alpha能生长的时间还是要少一截,期间也没有服用营养液,体质自然比别人虚。


    说白了,先是负数,到现在才扭转成零。


    变成正的还要点时间。


    这也解释了迟浔为什么个子不高,猛补营养也才长了一点肉,乍一看还像个Omega。


    毕竟他的信息素也才摸到S级的边儿,分值再低一分就是路添的水平了。


    庄渠花了一个小时看完报告上的每一项,也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份报告过于“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命题作文。


    像是把基础数据摆在那里能反推出的最合理合规的理由。


    但考虑到迟浔还没有能力驱使检测中心为他量身定制一份报告,庄渠只当是他太多虑,便将报告装回信封锁进保险柜里。


    ……


    “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中午去哪了?”


    迟薰刚进录音室,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堵在了面前。


    她看清对方蓝发下紧拧的眉心,还以为他是有急事要找自己:“什么时候打的?我光脑关掉了。”


    谢肆声被她的反问噎住,见他低头准备翻看光脑的通讯记录,连忙拿手挡了下,没挡住,还是让他翻到了之前的未接来电。


    宋颐初、宋杳安和泽费尔各打了几通,林昼一也打了六通,谢肆声更是打了十二通,每隔十分钟就打来一次。


    察觉到她困惑的视线,谢肆声别开头,语气硬邦邦道:“我还不是怕你赶不回来录歌,到时候第二首专辑也没几句词。”


    “庄哥带我出去办了点事。”


    迟薰把挎包取下挂在墙上,一扭头三个人齐刷刷挡在了她面前,她懵了下,最先看到泽费尔那双透着担心的绿眸:“他带你出去?那他后来怎么自己回公司了?”


    迟薰小声嘟囔:“两个小时还好吧,我不是经常单人拍摄几小时吗……”


    “但你的单人拍摄我们都有行程表,或者会跟司机确认你坐标。”宋颐初也难得神情严肃,“你失联的两个多小时我们都很着急,问许由他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昼一回宿舍去等也没等到你。”


    迟薰看了看两侧,才发现林昼一确实不在。


    他扔在沙发的包里还依稀能看到那枚止咬器和小口琴。


    莫名的,心里涌上很多暖意。


    迟薰便实话实说:“他可能是看我太瘦了,带我去做了个体检。”


    宋杳安追问道:“那结果呢?”


    “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迟薰对上泽费尔深究的目光,连忙补充道:“也只是一些基础的检查,数据跟我当初进团的体检表大差不大。”


    泽费尔信她后半句是真话,毕竟如果体检真查出什么,庄渠不可能放她回来。


    但是前半句……以庄渠他吹毛求疵的性格,预约的怎么会是粗略的检查?


    她怎么没有找他帮忙?


    是体检中途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求助了什么别的人?


    泽费尔第一个想到的是她的亲哥哥,迟浔。如果动用皇储的力量,随便修改一下结果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一想到那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觉得更不可能了。


    如果是他,庄渠现在挨的打只怕比自己那天重得多。


    “回来了?”


    耳边传来宋颐初的关心,“家里的急事忙完了?”


    “嗯。”


    “还挺巧,你跟迟浔前后脚到。”


    闻言,刚进门的斯恒瞥了一眼迟浔,刻意地停顿数秒,又“嗯”了声。


    果不其然,自己提议要分开上楼的女孩,这会儿已经视线闪躲着低头戴耳机,一副对他的行程并不清楚的样子。


    他当时问原因,她说是怕队友问起来解释不清,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怕谁?宋颐初?


    “先录歌吧。”


    斯恒走过去,在迟浔旁边拿起自己的耳机。


    两个人的手背有一瞬碰到一起,又很快错开。


    看到这幕的泽费尔皱了皱眉。


    他也蓦地回想起摄影棚里那一声来讯的震动,恰好是在两小时之前。


    ……


    第二首专辑的主题迟迟没有敲定,有行程之外的空闲时间,七个人就都约好了在录音室呆着找找感觉。


    此时谢肆声的耳机斜戴在头上,人坐在采样器前,时不时丢抛个什么指间的银饰听着击打的音效,而林昼一则站在麦克风架前,闭眼断断续续哼唱着旋律,斯恒一手操纵鼠标在音轨上做标记,另一手随之在打击垫上轻敲。


    剩下几个人都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歌词本,认真地在上面写写划划。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无人察觉。


    中途还是迟薰觉得太热了,抬头转了转脖子,才发觉外面漆黑一片,都到深夜了。


    连抛了几个东西都找不到满意音效的谢肆声正烦躁地扯衣领,扭头时,下意识往沙发中间看。


    这已经是他数不清第几次偷看迟浔了。


    前三次迟浔都低头咬着笔帽在想歌词。


    这会儿才坐直了些,反身撑着靠背望向窗外发呆,他坐皱的上衣下摆盖不住腰线,一个劲儿往上跑,那抹雪色也隐隐露出来。


    谢肆声看得两个手一紧,想抓住点什么,又觉得喉间干热。


    他拿起水杯想猛灌几口,才发现见了底,又心烦地起身准备去接水,却听到斯恒不悦的低训。


    “你少分几次心。”


    “什么叫我分心,你也不听听他唱的什么东西。”


    谢肆声没好气地瞪向林昼一,“我要的是Trap,你唱的什么R&B?有气无力的。”


    林昼一愣了愣,无措地看向斯恒。


    “可是队长说过今天就是随意发散,大家一起找风格。”


    “是啊,你急什么?”泽费尔笑着接话,“主题都没定,人家干嘛听你的。”


    斯恒:“别吵了,休息五分钟后继续。”


    宋颐初温声提议道:“要不多就休息会儿吧?我感觉昼一也唱累了,大家也都想累了。”


    谢肆声懒得插话,扔掉水杯,索性弯腰去小冰箱拿了罐啤酒。


    “帮我也拿一罐吧。”


    宋杳安朝他伸手。


    谢肆声没好气地冷哼:“自己没长手……”


    “好给迟浔尝尝。”


    宋杳安打断他。


    “……”


    谢肆声沉默着把里面的几罐都捞出来,“三个牌子,看他喜欢什么。”


    同样的问题再次问到了迟薰身上。


    她看到宋杳安怀里的三瓶啤酒,迟疑着摇了摇头:“不了吧,我酒量不太好。”


    “度数不高,尝一口试试,不好喝就算了嘛。”


    宋杳安贴心地替她单手拉开拉环。


    白沫升腾,一股淡而冰凉的麦芽香气漫溢出来。


    坐得有些燥热的迟薰在他那双狗狗眼的耐心注视下,也忽然感觉到口渴。


    犹豫片刻,她接过来小抿了一口。


    见她抱着易拉罐,小心翼翼含住金属边缘,上唇很快被麦芽汁浸润,樱粉像被渡了一层潋滟水光,还有残留的酒沫沾在唇畔,宋杳安的目光瞬间变得幽微。


    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听着她的吞咽声,有人盯着她的唇看,有人只是嗅着她唇齿间的麦芽味,六个少年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不知是谁先猛吞了下口水。


    柔润的双唇却在他们的注视下紧闭上。


    “……不好喝。”


    迟薰把易拉罐重新推回茶几上。


    宋杳安正要去接,一只手比他更快抢了过去,旋即是饿狼般的吞咽声。


    咕嘟咕嘟,那罐子很快在他手里瘪了下去。


    喝的途中林昼一眼睛一瞬不离盯着她。


    喝完,他甚至还舔了舔她含过的边缘,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好喝的。”


    迟薰被盯得后背都快烧起来了。


    不会什么东西过她的嘴他都觉得好喝吧?


    “试试这个?”


    宋杳安又替她拉开了另一罐。


    迟薰现在急需什么冰的来压压惊,立刻接过来又抿了一口,但下一秒她整张脸就皱到一起。


    “唔……好苦……”


    她还没来得及把酒瓶往桌上推,就有人帮她接了下来。


    “苦?我尝尝?”


    “啤酒花加多了吧,不过细品还好。”


    话虽如此,泽费尔也把接过来的这瓶断断续续喝完了。


    看到他对嘴的位置正好是迟浔对过的位置,谢肆声手都快要把易拉罐捏瘪了。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群人是变态。


    连别人喝过剩的也要抢着喝,恶不恶心?


    话虽如此,他还是紧盯着宋杳安递给迟浔的第三罐。


    显然这次的合迟浔口味。


    他喝了三四口,才准备放开,而这次他学聪明了,特地说他待会再喝。


    架不住宋杳安是个最不要脸的。


    他当即软磨硬泡说自己口渴,放久了口感不好,说着就把啤酒递到了自己嘴边。


    记得迟浔喝的多,嘴唇又压过哪里。


    宋杳安特地坐回沙发里,装作不经意地饮下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


    宋颐初抬起头,看到宋杳安一口口漫不经心喝着,眉眼间带着满足,唇也一次次印在迟浔印过的位置。


    像间接接吻。


    连带着他也在做这样的事。


    冰冷的口感和暧昧的连接同时刺激着两个人的味蕾。


    他的亲弟弟,用自己的身体,带着他一遍遍重温那个和迟浔的意外之吻。


    像是挑衅。


    而他手上还画着那个拙劣的小狗纹印,洗掉一次,他就用笔补上一次。


    又像是想将他取而代之。


    第136章


    “今天就先到这里。”


    夜深, 斯恒看着几个神色越发沉闷的队员,率先发了话。


    录音室里贝斯和电吉他躺在地毯上,茶几上到处是散乱的稿纸。


    谢肆声坐在架子鼓前抛鼓槌玩, 两条腿也没个正形地岔开着,而林昼一戴着降噪耳机, 蘑菇似的蜷坐在角落里,像是已经进入了自闭模式,泽费尔甚至先构想起了他们第二张专辑的MV剧本。


    宋杳安乍看是在写歌词, 仔细一看本子上写满了数字。


    3:46:12、1:58:06……


    两串数字被他密密麻麻地誊抄了一整页,越往后笔划越重,几乎要刺破纸张。


    斯恒恍惚间有种身处在幼儿园大班的错觉。


    好在回过神来的宋颐初察觉他的无奈, 起身帮他收拾房间里的残局,两个人默契地收拾完, 同一时间弯腰去捡迟浔被踢跑的两只鞋。


    一左一右重新摆在男孩脚下后,宋颐初坐回沙发上。


    迟浔抱膝蜷在那儿, 额头抵在本子上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冥想, 他手里的歌词本写着笔划端正的歌词, 有些字句被划掉,有些还做了记号。


    最新的两句油墨还没干,他脸上也蹭到了一些黑点。


    宋颐初去桌上抽了两张纸, 侧身正要帮他擦了,一只手更快的伸过来, 用指腹把它们揉掉了。


    “别在这睡,容易着凉。”


    听着他明显比刚才要轻的语调, 宋颐初脸上浮出一丝错愕。


    迟薰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头翘乱的鸡窝毛从稿纸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笔帽, 整个人有种用脑过度的蒙圈。


    她看看斯恒,又看看宋颐初:“你们也要回去了吗?”


    “嗯,大家都没状态,不勉强了。”


    宋颐初看着她的唇,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下,“喝完酒还晕吗?”


    迟薰摇摇头,穿鞋时顺嘴问:“你呢?”


    问完才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我忘了哥你没喝。”


    “没事。”


    宋颐初帮他捋了捋后脑勺的乱发,跟他一同站起来。


    七个人从录音室离开,背着琴包一起坐车回了宿舍。


    许由也早就习惯他们爱挤在一辆车上,只当是ISARO的感情越来越好,便自己和助理单独坐另一辆跟着车。


    不过七个人的关系是不是突然有点太好了?


    换鞋也要挤在一起换、上楼也要一起上?


    许由目送那群黑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纳闷道:“他们不会真为了舞台效果,在培养什么默契吧?”


    小助理思考片刻:“会不会是因为明天又要跟Eyas同台?前辈们都出道好几年了,熟得都快能穿一条裤子,要追上他们肯定要用点特殊方法。”


    “你提醒我了,录完团综回来我是感觉他们和谐多了,是不是七个人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就能增进感情?”


    “也有可能。”


    许由摩挲着下巴,琢磨起来:“改天我跟庄哥建议下,试试半个月谁都不来,随便他们反锁在宿舍里干啥都行,万一有商务就自己打专车。”


    “……哥。”小助理小声戳穿他,“你是不是想休年假了?”


    *


    走到二楼,泽费尔停下步子。


    “晚安。”他又特地看向迟薰,“做个好梦,明天见。”


    迟薰跟他挥了挥手,又朝住在这层的三个人都挥了挥。


    “明早见。”


    本来举着单只手的林昼一见状,又抬起另一只手,像狗爪一样同步跟她对挥。


    他一整天都没见到她,步子压根不往房门口挪,这会儿眼巴巴地望着她,口袋里还塞着喝完舍不得扔的啤酒罐,很是可怜。


    迟薰被他盯得脸微微发热,心也软下去。


    毕竟他的舌头真的很舒服。


    几次结束后,她都睡得很沉。


    虽然泽费尔的也很舒服,但他没有林昼一听话,不能随时叫停,还仗着自己皮囊好看,就故意用鼻尖和卷舌的技巧往里面埋……总之,总之她一定要多学一点,下次见面不被他带着跑才行。


    可话说回来,林昼一的肺活量又太好了,还喜欢先堵住她很久再暴饮暴食。


    迟薰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尽管极力克制,但她脸上的红晕还是蔓延到了耳朵。


    见她转身离开,林昼一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可下一秒弹出的消息又让他双眼亮起。


    【晚一点来找你……不准锁门!】


    半遮半捂的编辑完短讯,迟薰做贼似的放下光脑,跟在斯恒和谢肆声的后面迈上最后几级台阶。


    她原本想直奔自己的房门口,可路过斯恒时,却听到他淡淡的提醒。


    “离十点整还差半个小时。”


    迟薰按指纹的手一顿。


    十点是她应该补充营养的时间。


    斯恒是在提醒她别忘了去他房间?


    虽然他的话随意得像一句分开前的告别,可迟薰却听懂了这种暗语,碍于谢肆声在,她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开门。


    “突然来一句什么意思?”


    谢肆声嫌恶打量他一眼:“没人想知道你睡觉的时间好吧。”


    斯恒懒得理他,推门进去。


    谢肆声等他走了才停下动作,酝酿着该怎么跟迟浔说晚安。


    等他终于酝酿完转身,那扇门也飞快的关上了。


    “……”


    他咬紧后槽牙想。


    迟浔这次到底又要躲他到什么时候?


    *


    回到房间,迟薰把晚上的歌词本和其他的笔记本放进抽屉,习惯性地躺在床上读粉丝的信,边读边在Bunny上发一些自己的碎碎念语音,最后才冲到浴室去洗澡。


    洗完出来,时间恰好是九点五十五。


    知道隔音不好,迟薰这一路走得格外小心。


    她停在斯恒门口,想直接敲门又停下,犹豫地抓着门把手一压。


    门果然没锁。


    迟薰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迈进去,轻轻关门落锁。


    当她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去时,扭头才发现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里面空无一人,床尾放的书里还夹着书签。


    只有浴室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迟薰在小圆凳上坐下,有种回到第一次借浴室的时候。


    她记得斯恒的浴室铺满了深灰的大理石纹,还有个很大的黑色浴缸,不过当时她不好意思洗太久,随便泡了会就出去了。


    发散之际,她听到一声轻响。


    浴室门开了。


    薄荷淡冷的气味随着水雾飘出,有毛巾擦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一同逼近。


    斯恒穿着黑色睡衣,发梢还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擦过下颌,长眸看向她,声音还带点洗过澡后的微哑。


    “你想坐在桌边还是床上?”


    第137章


    “你想坐在桌边还是床上?”


    迟薰本来想选前者, 可联想到白天被桌子拦着下不去的尴尬场景,又犹豫着选了后者。


    她下意识认为床上指的是床尾,于是搬着小圆凳, 一点一点往那里挪过去。


    斯恒也确实坐在那里。


    他熟练地和白天一样打开冷藏箱,准备激活一支新的营养液, 箱子里粗估有快五十支,是十几天的量,也就意味着他这两周的每天早中晚都得抽出十几分钟给她治疗。


    刚拿出来的玻璃瓶表面还起了一层雾, 又在他长指揉搓下化为细密的水珠。


    液体温度升高,但他洗过澡后还带着红晕的手背重新变回冷白色,上面淡青的筋络和凸出的掌骨缠绕着。


    跟这种力量感形成对比的是他修剪干净的指甲盖, 圆弧状,一点白边都没留。


    很多细节都能看出他是个自律养性的人, 这会儿只怕也是他原本的休息时间。


    迟薰良心发现道:“每天这样麻烦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好了。”


    斯恒瞥她一眼, 见她手扶着膝盖挺得板正, 话也一板一眼, 听出她是在客套。


    于是故意停下动作,接话:“那就再好好想想。”


    果然。


    她整个人像旧的程序被输入了新指令,傻眼了。


    抓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 她变得坐立难安,脸也凝重地皱在一起, 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甚至扫视起他房间里的摆件, 以期获得一些灵感。


    可斯恒房间里的东西实在不多,家具就是家具,点缀的最多只有绿植。


    不过黑灰色系里, 粉色会变得格外明显。


    迟薰很快发现他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这个。”她小跑过去把它攥在手里又回来,“我可以用它实现你的一个愿望,怎么样?”


    看到她掌心的许愿扭蛋机,斯恒毫不意外地抬了抬眉。


    “可以。”


    “那待会结束之后,你就扭……”


    迟薰正想说就这么一次,他却抬起头,沉静的面孔看不出什么私心:“每天能扭一次的话,听上去是个很有心的报答。”


    迟薰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却被他夸得说不出口。


    再拒绝就显得她小气了。


    何况当时买扭蛋机的价格都比不上一支普通营养液,她一天要治疗三次,他只扭一次,怎么看她都是赚的。


    迟薰只想通了这一层,却并没有想到在这个一尘不染、所有用品都收纳进柜子抽屉的房间里,房间主人竟然会允许粉色扭蛋机突兀地摆在床头,这是一件多么古怪的事。


    而她也来不及深想,因为斯恒已经放下玻璃管,视线落在她身上。


    “坐上来。”


    他道。


    迟薰望向他睡裤下修长有力的双腿,明明中午才刚坐过,这会儿也还是有些紧张。


    她转身时提前预演了扎马步的姿势,可等到坐上去才发现她想错了,缎面的睡衣要比西裤滑得多,她刚坐上去整个人就开始往前滑,甚至因为没有桌子,连能扶的支点都没有。


    歪歪扭扭几下后,身后忽然有长臂绕过来,将她紧揽回去。


    “这个姿.势不舒服?”


    迟薰不敢动了:“……有一点。”


    “再坚持一会,我的信息素完全释放出来还需要时间。”


    说话间,夹着营养液的另一只手抬高,两指夹着用尾指弹叩管身,沉冷的语气中透着安抚,“如果实在受不了就说出来。”


    迟薰嗯了一声,配合地低下头去,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又要调整姿.势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下滑的阻力在跟斯恒的手臂对抗,以至于她的腰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后背也是,哪里都在发热,几乎要出汗了。


    因为贴得太紧,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不同于冷冽嗓音的灼.热的吐息,就喷洒在她颈窝。


    迟薰感觉自己也热得腿使不上力还坐不稳,下滑得更快了。


    她没能撑到蓝色光点把液体完全晕染,就忍不住挣动了下。


    “队长,我……我们能不能换到桌子上?”


    迟薰看不见斯恒的表情。


    她正忐忑对方是否会同意,就见他停下了微晃着玻璃管的手,将它攥入掌心,下一秒,她整个人身体悬空,就这么被从后面抱了起来。


    对方沾有冰冷水珠的掌心环住她的腿弯,激得迟薰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


    可他另一只手臂又体温过高,在冷热交替和被人抱着走路的双重刺.激下,她的羞耻感冲上顶峰,手也慌张地在空气中挥了一套太极拳。


    “不换了不换了!就在床上!”


    “确定?”


    迟薰正怕他再往前一步,点头如捣蒜。


    斯恒停下脚步道:“或者实在不舒服的话,就调整一下坐姿。”


    慌乱之中迟薰顾不上他说的什么,嗯着声一并都应了,等重新脚尖重新落地,她才发现她们的位置已经从床尾换到了床边,斯恒的肩侧也抵靠上了床头。


    手臂松开,她得以撑着床褥挪动身体。


    而斯恒双臂微抬,给她预留出了能活动的空间,但也让她意识到新的姿.势和原先的不太一样。


    因为刚才的一番插曲,他齐整的衬衫纽扣松了一颗,隐隐露出锁骨的凹影。


    甚至因为她情急之中的乱抓,手臂上多了一道红痕。


    而他的神色淡淡,似乎并不介意这些,在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调整。


    迟薰不好意思再纠结,老老实实抬手揽住他脖子,整个人以正面的姿.势埋过去。


    而斯恒也重新拖着她的后腰,将她按进怀里。


    两个人宛如交颈的天鹅。


    头侧在彼此的肩膀上,胸口紧贴,渐渐地,迟薰感觉自己跟他的心跳声都在同步。


    这个姿.势确实能让药效提到最高,她耳热地想,队长为了治疗竟然容许她这么冒犯。


    而另一边。


    斯恒只要稍稍垂眸,就能看到女孩雪白后颈上的那枚小痣,似Omega的腺体朝他微微打开,可又无法真正的咬入。


    寒风无孔不入,最先漫散在她身上,接着浸透了二人身下的床褥,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也越来越高。


    每一次释放信息素都是在模拟发.情,只发.情不标记完全是反人性的,它需要极高的自制力和耐力。


    在这方面,斯恒看上去游刃有余。


    但他清楚地发觉——


    手里的营养液蓝得比中午还要快。


    斯恒正要开口,却听到迟薰的光脑连续震动了几下。


    这个时间点的讯息他想到二楼的某个人。


    “可以喝了吗?”


    耳畔传来女孩的轻问。


    斯恒神情未变,只是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玻璃瓶。


    “快了。”


    第138章


    冷风似的信息素如有实质地灌注向房间的每个角落。


    又过了十分钟。


    直到女孩的全身被信息素冲刷过一遍又一遍, 从头到脚都充.满着他的味.道,灌入的风浓烈到又沿着她的裤管从脚踝漫散开来。


    斯恒才将几近深蓝的营养液递到她唇边。


    迟薰低头喝时,他的手臂没有完全松开, 像椅子靠背一样挡在她身后。


    她下不去,只能夹着他的腰, 心里也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奇怪,甚至有几秒怀疑过队友之间这样治疗真的对吗?可当她偷偷抬眼,看到斯恒坐得挺拔, 看着稳重自持,又觉得他这样遵规守礼的性格不会骗人的。


    队长是会为她好的,会这样做也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一想到他这样端方的人, 要每天跟她搂抱着做治疗,迟薰就有些心慌耳热, 喝得也急了,还险些呛了一下。


    她想咽下去, 又堵得咳嗽, 含着咳了几下, 面颊跟蒸软了的白面馒头似的发了热,很快泛起粉色。


    斯恒静静看着,视线在她脸颊和双唇之间无声滑动, 最后定在她被渡了层水光的唇瓣上。


    “慢点吞。”


    他抬手拭去那处的水珠,低道。


    迟薰被他盯得不敢喝得太快, 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往下咽,最后在他的注视下一滴不剩的喝完了。


    她扔开瓶子正要下去, 发觉斯恒没动,顺着对方视线一看,那枚钓鱼扭蛋机就摆在床上, 在他们手边的不远处。


    对哦。


    她刚答应的事怎么又忘了。


    迟薰抛开凌乱的思绪,把它捞过来问:“现在要抽吗?”


    说话间,她手指已经不自觉拨弄起上面的摇杆,察觉到她眼里的兴味,斯恒手臂环在原处没动。


    “那你替我抽吧。”


    “可以吗?我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嗯。”


    这样也好,迟薰心想,如果是自己抽那抽到坏的她也认了,省得等斯恒抽完她又不服气。


    她绝不是因为钓鱼扭蛋机好玩才争着抽的。


    话虽如此,她的手还是很诚实地抓着摇杆,兴致勃勃地在机器里寻找目标,最后锁定了一枚黑色的,手起钩落,那枚扭蛋很快滚出来。


    迟薰扭开前,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给斯恒送一份昂贵礼物,她的钱包会因此大出血一把。


    但纸条在她手里摊开,她却看得愣了好几秒,反复确认上面没有印错字,最后心虚地把它捏入掌心。


    斯恒看到她的表情也猜了个七八,还是低问。


    “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


    迟薰躲避着他的视线,展开纸条,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不太像报答你的。”


    皱巴巴的印刷字缓缓清晰:


    【最近有没有做好身材管理呢?请帮机器持有者仔细检查一下吧!】


    迟薰试图补救:“要不我再试一次?”


    “不用,愿赌服输。”斯恒神色如常地接过纸条,“抽到了那就是它。”


    他的这番话让迟薰的负罪感又上一层,还给她树立了“不管抽出什么都一定要完全照做”的好榜样,虽然她并不知道扭蛋里还剩下哪些字条。


    她大脑飞转,第一时间想的是撑着身子开灯。


    房间太暗了。


    只有桌前的台灯充当着光源,迟薰打算开灯随便看一眼就交差,毕竟斯恒是队长又是全能ACE,在锻炼和饮食上一向是最严格的,何况她那天在更衣室不小心瞥到的一眼,足以证明很多。


    哎哎……


    她怎么又想到那次了?


    迟薰手落在开关上,还没按,就感觉身前有轻微的响动。


    是斯恒帮她打开了床头的侧灯。


    但他手臂隔开了光源,因为半逆着光,光线透过他漆黑但单薄的黑色睡衣透过来,让他原本规整不苟的上衣隐隐透出其下的身形、臂膀、乃至腰线。


    这样若隐若现的模样,上方却是他那张冷峻沉静的脸,他淡道:“不开始么?”


    他这么严谨,迟薰也不敢糊弄,瞬间打消了随便看一眼就算完成的念头。


    她只好又坐回来,细白指尖攥住他深黑衬衫的一角,颤巍巍往上推了推,一抹冷白撞入视线,她连忙又撤回手来。


    “需要工具的话,抽屉里有米尺。不过在这之前……”


    斯恒有意停顿。


    在这之前她得先摸得到他的三围才行。


    迟薰只好从最下面一颗扣子开始解起,哑光磨砂的金属扭扣像极了他本人的风格,又有些冷冰冰,她每解一颗,手就跟着颤一下。


    三颗松开。


    布料滑向两边,紧窄有力的腰线隐隐显露在她眼前,明明入团后她也看过不少腹肌了,可都没有这一次带给她的冲击力大。


    毕竟斯恒的打歌服一向是队里捂得最严实的那个,私服也是,长袖长裤偏多,黑色冲锋衣、polo衫和高领打底衫是常穿的款式。


    别说腿和腰,他连喉结都很少露出来。


    迟薰感觉自己剥开的不是纽扣,而是对方那层禁欲自持的外衣。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斯恒仍不言不语,仿佛一种无声的纵容。


    迟薰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米尺从他腰后绕回来,打算在他腰侧收拢。


    指弯碰到那片人鱼线,她清晰地看到他冷薄皮肤上几根没入裤腰的青筋微动了动,不同于林昼一平直细滑的薄肌,那些青筋仿佛有种能把人焊死在上面的劲儿。


    她看得心慌,一个不稳手撞了上去。


    掌心几乎按在上面,隔着筋络感受到某种滚.烫的跳动。


    迟薰立刻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绷着脸继续佯装严肃地测量着。


    但那抹绯色仍沿着她的脸颊到脖颈,再往下,她整个人都在变红,短卷发微乱地拢着脸颊,领口下的细白锁骨轻轻起伏着,像个炸毛防御状的小狗。


    只是量个腰就这样了。


    斯恒目光定在她颤动的睫毛上,不知道她对刺.激的接受度到了哪一层。可他更好奇的还是,她跟林昼一进行到了哪一层。


    几经失败,米尺终于快并拢成准确的数字。


    迟薰正要辨认上面的刻度,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咚咚咚。”


    准确来说不算巨响,可死寂的深夜任何响动也会无限放大,何况是这种关头的敲门声。


    迟薰以为是有人在敲这间房门,吓得立刻想下去。


    脚尖还没够到地面,就被斯恒用更重的力气按回来。


    混乱中,对方指腹因击剑留下的薄茧刮蹭过她腿弯,另一只手的更是钳制住脚踝,她从那处一路战.栗到天灵盖,晕乎乎地撞回他怀里。


    细软的胳膊不得已重新揽住他脖颈,耳侧是女孩不安的咬字。


    “队长……”


    她每次在慌乱的时候就会这样称呼他。


    带着一丝敬重和信任。


    可越是这样,斯恒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恶劣的心态。


    想听她一遍遍的喊,求饶般的喊,流着眼泪喊,上气不接下气的喊。


    沉默之际,听不到他答话的迟薰没忍住又喊了一声,嘀咕:“门外面好像是谢肆声……他敲的好像也是我的房门。”


    奇怪。


    她心虚又困惑地自言自语:“他为什么这么晚来找我呢?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迟薰又想有动作,就听到斯恒平静的一句。


    “你现在出去,准备怎么答复他?”


    迟薰一想到谢肆声,就想到紫黑色,别说应对了,她连跟他对视都需要勇气。


    她紧张地钻回斯恒怀里,不放心道:“可是我不确定我锁了门没,万一他闯进来……”


    又是一阵沉默。


    下一秒,同样的悬空感再次袭来,迟薰瞪大了双眼,差点和之前一样发出慌乱的音节,可斯恒的低语又让她立刻掩住了唇。


    “三楼的隔音不好。”他提醒道。


    迟薰只能抿紧了唇,圈着他的脖子,就这样被他抱着一步步走到门口,路过浴室外的落地镜,她看到对方解开的睡衣下摆和她的腿弯绞在一起,这样的画面刺得她心又往上提了提。


    快走到门口时,她的心更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隔着门板,她几乎可以听到谢肆声的走动声。


    时近时远,最近的一次已经走到了这一头,而她的手也触上了门锁。


    发现是锁的后,迟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紧接着又冒出新的困惑。


    她一直以为,是斯恒和谢肆声的房间隔音不好,谢肆声和她的房间隔不了音,可她没想到在斯恒这里也能清晰地听到她那边的声音。


    包括谢肆声蹲下这种细微的动静。


    那她房间里的呢……还有上次林昼一过来陪她看电影的……


    不待迟薰深想,门外传来熟悉的啧声。


    “嘶,怎么睡这么早?”


    一门之外。


    谢肆声烦躁地抿了抿唇,眼里却划过一抹失落。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来问问迟浔来着,问他这阵子为什么老躲着他。


    没想到二十几分钟前刚给粉丝们发了Bunny的男孩竟然这就睡了?


    最后得不到答案的谢肆声只能斜倚在走廊墙上,冷着脸给迟浔发信息。


    下一秒。


    迟薰数以百万计的私信里又挤入了不起眼的两条新消息。


    【我又怎么惹你了?】


    ……


    【理理我,行不行。】


    【……算我求你。】


    第139章


    被谢肆声打断后, 迟薰几乎是仓促地结束了量三围的环节。


    其实他不来,她也不敢再继续解斯恒的第四颗扣子,主要是没那个胆子在他注视下用米尺缠住他的胸口, 还要埋头过去数数字。


    于是就只量到了腰围——71cm。


    比迟浔还细几厘米。


    也难怪她夹住的时候要比坐在哥哥怀里更轻松,不会因为费劲而总是往下滑。


    量完后, 斯恒又当着她的面将扣子全都扣上。


    衣物很快遮住了他露出的肌肤,让他又变回平时带有距离感的队长形象,结束后, 他送她回房门口,全程都没有什么冒犯的举止,直到门彻底的掩上。


    可越是这样, 迟薰越忘不掉他被自己剥得衣衫不整的那几分钟。就像是更衣室的匆匆一瞥,每次都让她油然而生一种窥破什么的紧张。


    她抱着抱枕盘坐在床上, 心跳依旧很快。


    还总感觉脚踝和大腿根残留着被薄茧刮过的麻痒触感。


    低头细看,又什么痕.迹都没有。


    好奇怪啊。


    迟薰把脸埋在枕头里, 晕热热的想。


    队长手上的茧子也和哥哥的不一样, 哥哥的大多在指根和指尖, 是干家务活留下的,但队长的都在食指和中指还有虎口处,每个关节都有凸起状的圆茧。


    难怪他的卧室还有击剑奖杯。


    应该和她的芭蕾一样练了很多年吧。


    迟薰思绪飘远, 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梦中她逐渐发热, 身上的被子也怎么蹬都蹬不开,迷迷糊糊间感觉腿夹.住了什么东西, 像极了晚上的治疗姿.势。


    而后腿根和脚踝传来了熟悉的桎梏感,热源逼近,有什么微凉似唇瓣的东西贴紧那一小块布料往里吸。


    是梦吗?


    她怎么会梦到和队长……


    迟薰一动不动, 大气也不敢出,一边因为梦境而感到羞恼,一边又很诚实地紧闭着双眼,怕醒来梦就消失了。


    可还是会不自觉配合着感官,脑补出那张冷肃的脸是怎么埋的,带有薄茧的虎口又是如何卡住她腿弯。


    可梦境的尺.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


    有什么比唇瓣更热的东西堵了过去,将她思绪纷杂的大脑搅得一片空白,甚至试图往里卷.入。


    即便是梦,迟薰也忍不住伸手去推了下,尾音带了一丝颤。


    “队长……”


    指尖没入了顺滑的发丝中,过于真实的触感令她彻底愣住。


    床尾的少年抬起头,借着窗外晨光看了眼,见她抖动的睫毛一片湿濡,两只手紧紧揪着被子,被汗打湿的几缕金发贴着颈侧,犹豫着睁开眼。


    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他也可以通过她身体散发出的香气判断她是睡着还是醒了。


    可这一次,香气全被寒风冲淡了,陌生Alpha的信息素附着在她全身上下每个角落……衣服里、肌肤上都是。


    他重新低下头,将那处一点点舔了个干净,又开始清理其他的位置。


    熟悉的啃咬方式终于让迟薰意识到房间里的人是谁。


    她掀开被子,果然看到一颗漂亮的银色发顶正在那处,喝水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迟薰的睡意一点点被弄没了,甚至身体比脑子更快给出了回答,指缝有几秒将银色发丝夹到最紧。


    “林昼一!”


    她缓过来后又气又恼,对着他的肩膀乱蹬了几脚,“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任由她发泄完,才直起身,手背揩掉鼻尖和眼睫上的湿黏,又递到唇边吃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些,他垂下头,乖顺的语气里还透着一点委屈。


    “是你发消息让我来的。”


    她?


    迟薰一怔。


    又细想了想,临睡前她似乎正在打字使唤林昼一。


    【好困,不去了。你明天早点过来帮我……】


    按按摩。


    字还没打完,她就举着光脑坠入了沉沉梦乡。


    “我昨天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下来。”


    林昼一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一样拱近她,撑着床,银色发丝往下倒,湿漉漉的眼眸完全倒映出她的脸,“你去哪里了?”


    迟薰被盯得别开脸:“……没去哪里。”


    “你撒谎。”林昼一俯在她胸口嗅了下,又抬起头,“你身上明明有他的味道。”


    迟薰抿着唇不说话。


    可下巴也很快被舔了下,耳边是他含含糊糊又委屈巴巴的声音。


    “……不好闻,你不要去。”


    热乎乎的舌头很快卷到耳垂,又笨拙地拱向颈窝,蒸得她整个人都快冒汗了,迟薰热得快要化掉,于是试图往上挪,但很快又被他圈着拽回去。


    林昼一却一改平时的温吞,笨拙却固执地试图抹去她身上另一个人的印记。


    “这里。”


    纽扣被口水洇出深痕,又被舌头叼开。


    “这里。”


    全身唯二的双层布料也被咬走。


    迟薰渐渐受不住了,咬着唇,抬手啪叽扇到了他脸上,可是打他手也会被舔,拿腿踹他,脚踝和腿都没能幸免。


    于是全身上下都洗了个澡,但不是用手。


    中途好几次差点挨到床板,后来又坐到尾端,吓得她哪里都在冒眼泪,可是眼泪还没接触到床单和枕套就都被舔掉了。


    空气升温。


    那层冷冽的气息也终于蒸腾殆尽了。


    只剩她泛着水光的腻白肌肤散发出的香气,像橱窗里的奶油蛋糕,又像杯子里的焦糖布丁,上面还散发着独属于他的信息素。


    银发少年的目光锁紧她,痴痴地发着亮。


    好甜。


    好香。


    好可爱。


    哪里都好可爱。


    好想把她藏起来,藏在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


    信息素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永远地附着在她身上呢。


    前者办不到,于是无意识的,林昼一试图将自己的信息素埋在一个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


    比如,只有他舌头可以抵达的隐秘角落。


    刚刚平复的迟薰很快又抖了一下,揪紧了他的头发。


    埋在枕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身体被□□的厚热彻底包裹,迟薰重新睁开眼,才发现少年紧紧圈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胸口,无声看着她。


    他的银发被她揪出两个耳朵尖角,乍一看还有些乖巧。


    事实上完全不是!


    她错看他了!


    迟薰气呼呼地瞪他。


    “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


    林昼一连忙应声。


    “我、讨、厌、你!”


    迟薰一字一句。


    林昼一学着她,也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喜、欢、你。”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林昼一一遍遍念,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后讨好般在她唇角轻啄了下,不安道:“我知道,队长很聪明也很厉害,可是我、我也会更努力一些的,不会的我都可以学……可不可以不要去他那里?”


    他还要努力?


    迟薰差点听得晕过去。


    见她咬唇不语,林昼一的眼眸划过一丝黯然,他又小声问:“那我可以抱你去洗澡吗?”


    迟薰这会儿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这才勉强哼了两声。


    热水和温软的毛巾轻柔地抚过她肌肤,很快抹去了她身上那股黏腻,但有一处他始终没有顾及到,迟薰以为是他忘了,也不好意思提,总不能真的让他对着光擦拭那里。


    而且她实在是困极了,几乎是沾到重新铺上的新床单就想睡过去。


    但黏人的少年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还跪在她床边问她明天还会不会找他。


    迟薰本想应付地哼一两声。


    可眼睛睁开一线,她这才发觉林昼一脖子上的抑制颈环正闪烁着警告的红灯,还将他的腺体箍得很紧,令他全身都泛起一层粉色。


    显然,他易感期还没结束。


    她视线往下,正要随意的收回,却在看清某个东西后呆了一下。


    于是,迟薰将被子一点点扯高,彻底盖住脑袋。


    “……我讨厌你。”


    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难辨真假,“你这几天不准来找我了!”


    房门落下轻响。


    林昼一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地毯上散落着一地的没拆封的零食袋子,还有昨天他戴口罩排队刚买回的热门甜品,可他还是径直越过那些,埋进床心散落的衣物里,像归巢似的蜷缩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吃了那么久,他还是觉得很饿。


    他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也茫然。


    明明舌头和胃都是饱着的。


    到底是哪里……哪里觉得饿呢。


    林昼一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膀、腰身,最后定在以下的位置。


    他呆了呆,想起几分钟前迟浔饱含深意的打量,而后脸涨红着冲进浴室。


    花洒下的冷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时而急流,时而缓慢,隔断的玻璃隐约印出里面动作笨拙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


    林昼一泄气地垂下双手,茫然地坐在原地,视线逡巡着,最后定在浴缸边挂着的嫩黄色内裤上。


    最后,深呼吸着,颤着手将它紧抓过来。


    又过了几十分钟,布料被攥成一团,比起滴落的水流,最先落下的是他难为情的眼泪。


    原来是他这里吓到迟浔了。


    它怎么会这么丑陋。


    一点也比不上她好看,也不好闻。


    可无论他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怎么遮都遮不好。


    最后还把迟浔送给他的礼物弄脏了。


    林昼一最后几乎是厌弃地走出浴室,捧着那抹嫩黄色在阳台默默冲洗起来,他小心揉搓掉上面的痕迹,递到水流下。


    正要洗第二遍时,房门被拧了一下。


    他以为是迟浔,扭头时,黯淡的眼睛里冒出亮光。


    可下一秒。


    一个突兀的人影正立在了门口。


    宋杳安唇角挂着友好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有空吗,我们聊聊?”


    “抱歉,我现在没有空聊天。”


    林昼一垂下头,没有理他。


    听到他难得果断的拒绝,宋杳安意外地眨了眨眼,正要退出去,却发现他手里的那团布料的大小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很小,比他们的都要小。


    那样的款式,他甚至在团综的海岛上看见男孩晾晒过一次。


    宋杳安的脚步顿住,唇角微收:“迟浔的内裤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昼一顿住,很快把内裤往掌心藏,低低道:“我捡的。”


    “捡的?”宋杳安佯装好奇地走近,“那你怎么不换给人家?”


    “……”


    林昼一显然不会撒谎,思索时语速也会变慢,“我想洗干净再还给他。”


    半个月前捡到的现在才还?


    宋杳安目光流转,却没有戳破,转身环视了屋子一圈。


    他很快看到夹在在被褥里的领巾和围巾,视线仿佛被刺了下。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昼一立刻过来用被子挡住,少见强硬地挡在他面前。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宋杳安在沙发上坐下,“队友之间互相串个门不可以么?”


    林昼一抿了抿唇。


    “我不喜欢。”


    “真的吗?”


    宋杳安顿了顿,眼眸里透着天然的困惑,“可是迟浔不是经常来找你吗?”


    林昼一愣住,抬起头望向他。


    宋杳安托着腮,天真又无辜的轻语:“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我最近精神衰弱休息得不太好,你们……吵到我了。”


    他刻意的停顿。


    林昼一对他的手段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有人会撒谎时连眼睛都不眨,下意识地以为他已经全部听知道了,愣了几秒后很快攥紧拳头坐下。


    “你告诉庄哥了?”


    宋杳安眼眸微眯,很快恢复如初,笑道:“我才没那么无聊呢,”他探着身,“不过你们也不知道小点声,在宿舍这样也太明晃晃了。”


    说话间,他又踱步到床头。


    “他每天几点找你,几点走?我想避开一下,不在这个时间点呆在房间里。”


    “你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林昼一低声道。


    踱步到浴室门口的宋杳安嗅到了里面怪异的气味,身为男性的他很快反应过来里面刚发生了什么。


    又结合着对方的话,他脸色差了些。


    “什么意思?你们要换个地方见面?”


    “……”


    林昼一突然安静下去。


    他的黯然被宋杳安误以为是耻于言说,一想到之前的三个小时,他不免心急。


    而林昼一有问必答的老实性子也让他随意下来,问话不再像刚才那样旁敲侧击,反而变得直接。


    “换到别的地方还不如在宿舍呢,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你跟他标记失败的意外,还有抑制剂可以弥补下,而且也免得狗仔拍到乱传你们的性取向……”


    他的这句话,却让林昼一立刻抬起头来。


    那双诚实的、纯澈的眼眸盯住他,有时候讨巧得让宋杳安嫉妒,可眼下却透着一股敌意。


    “怎么?”


    他无辜地回望。


    下一秒。


    肩膀却被猛推了下。


    林昼一变成了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样子,强硬、执拗还护短,防备似乎想将他推出门外。


    “迟浔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也从没有在标记上随随便便过,你少污蔑他!”


    宋杳安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踉跄。


    头一回还没来得及追问,就灰头土脸地被林昼一赶出了房间。


    是的。


    他那种货色。


    门板紧闭的瞬间,宋杳安脸上友善的表情也迅速抹去。


    但他也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有所思地回到房间,复盘起刚才和林昼一聊天的每一个细节,对方的停顿还有神态举止。


    就是从他说出“标记”和“性取向”起,林昼一就忽然转变了态度。


    他怎么就能信誓旦旦地说出迟浔从没有随意标记过别人呢?


    明明海岛上的那一次,泽费尔就被他标记过。


    除非泽费尔在撒谎。


    当然。


    那位确实不是不懂撒谎的性格。


    可林昼一房间的痕迹和每晚的时间段骗不了人,他们俩怎么可能既没标记又性取向正常。


    除非他也破天荒地撒了谎。


    也除非……


    宋杳安脑海中划过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


    第140章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这是斯恒跟她早上碰面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他刚晨训回来, 短袖袖口外的运动臂套一路裹到手腕,短裤下也是,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又身形毕露, 取下挂脖耳机时,只有额侧有少许汗珠。


    “还……行。”


    迟薰想到昨晚对他糟糕的联想, 答得有点磕巴。


    斯恒进门就径直去浴室洗手,中途瞥了她一眼,她还身上还穿的是小狗印花睡衣, 金发睡翘成爆米花状,脸颊还有枕套的压痕。


    她正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表情带着一丝生怕落后的紧张。


    “才五点多就去锻炼吗?”


    “提前醒了, 索性下楼跑了会步。”


    斯恒认真清洗着每根手指和指缝,低声应她。


    听他这么说, 迟薰才松了口气。


    就是嘛,五点就锻炼也太卷了, 她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平时六点起来拉伸练舞是否过于懈怠了, 不过——


    “怎么会提前醒?是失眠吗还是想到今天的打歌?”她歪头问。


    斯恒迎着她好奇的目光摇了摇头。


    他擦干手, 走出来在书桌前坐下,才道:“昨晚做了几个梦,没休息好, 醒来也不记得。”


    迟薰:“……这样啊。”


    稳住、稳住。


    这个世界上又不存在什么梦境感应。


    见他坐下,她也快步过去找自己的位置, 手攀着他的肩膀跨坐上去,这自然而然的亲昵接触让斯恒不禁抬眉, 也配合着拥住她。


    他瞥向挂钟,确实快六点了。


    不过他运动裤防水的布料太滑,迟薰刚坐上去就往下坠, 而斯恒已经迅速托住她腿根,将她按回原位。


    他的运动手表卡在她睡裤边缘,传来一丝凉意,也令迟薰不自觉夹紧了些。


    治疗的第三场。


    已经不需要言语,两个人就默契地跟着对方贴到最近,迟薰只需要在最后喝完,其他时间就都是圈着斯恒的脖子,享受他无声的忙碌和照拂。


    而且也只有这十几分钟,她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冒犯这位严肃的队长。


    譬如玩玩他领口的抽绳啦、搅乱他耳后的碎发啦、或者偷偷观察他藏在衣领下面的腺体,和泽费尔林昼一有什么不同。


    喝完迟薰又看到了摆在她面前的扭蛋机,或许是房间太空荡荡,它总是那么显眼,而且近在眼前。


    她使劲摇晃两下,把它塞给斯恒:“今天换你来?”


    她的手气似乎也不怎么好。


    斯恒没拒绝,手指转了两下,很快也有小球滚落。


    迟薰凑过去:“写的什么?我看看……”


    【喂食行动现在开始,请用双手带TA清空手边的果盘吧。】


    她眨了眨眼了。


    很显然,被报答方的斯恒是不需要喂她吃的,但他还需要她喂吗?他看上去似乎有很重的洁癖呢,洗手都要搓三遍。


    “要不我喂你吃橘子?”


    迟薰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斯恒:“我冰箱里只有洗好的蓝莓。”


    啊……


    也正常。


    迟薰把玻璃碗找出来后也去洗了个手,拈起来前还在想,蓝莓低糖低卡还能保护视力,又不会像梨子橙子一样吃起来汁液流得满手都是,像是他会选择的日常水果。


    可当那小小的一颗被指尖捏出,她才意识到剩下的接触面不多了。


    而斯恒坐在原处什么都没说,也没提需要个叉子什么的。


    迟薰只好抱着碗,犹豫地把第一颗递到他唇边,先开始隔着微末的距离,好在他主动张开唇,轻咬住了没被她捏紧的边缘。


    吞入、咀嚼,凸出的喉结也随之上下滚动。


    迟薰正看得出神,忽然对上他平静中带着困惑的视线,连忙去拈第二颗。


    每颗他都能做到咬或是抿住边角,动作克制,完全不会碰到她指尖。


    越是这样。


    迟薰心里越忍不住飘过邪恶的念头——


    队长也会突然发情吗?


    他会不会和其他Alpha一样面色潮红的寻找可以抚慰的东西?还是会面色镇定地直接注射抑制剂?


    想着想着,迟薰捏着最后一颗,无意识地往自己嘴里递。


    冰凉的果皮刚挤进唇瓣,牙齿来不及咬,她就感觉手被人攥紧了往外拉,旋即斯恒垂下头去。


    看到空空如也的指尖,迟薰眼睛不由睁大了。


    她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斯恒,正好看到他吞咽完起身,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地接过她的碗,低道:“下楼吃早餐吧,快到出发时间了。”


    ……那上面还沾了她的口水呢。


    他就那么饿吗?


    迟薰跟在他身后,脑子彻底混乱了,还是说除了喝啤酒,队友之间共着吃一个食物也没关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在餐厅忙碌的几人动作都顿了顿,谢肆声率先冷下脸,目光在斯恒和男孩之间扫视:“你们怎么一起下来了?”


    斯恒恍若未闻,拉开凳子落座。


    而迟薰在想事情,也没听到他的话,直到他咬牙又问。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也不回?”


    “发了吗?”迟薰一愣,低头划拉光脑,“没有呀,我这边没有收到,是什么事情?”


    谢肆声:“……”


    靠。


    他差点忘了Bunny是粉丝软件,说漏嘴了。


    “没看到算了,不重要。”


    谢肆声不自在地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的早餐有煎蛋和三明治,迟薰在想刚才的事情,吃得慢吞吞了些,望着旁边跟宋颐初一样在吃苹果块的斯恒,发现他们用的还是公叉。


    难得下厨的谢肆声见她吃得心不在焉,没忍住问:“不好吃?”


    “……有点饱了。”


    迟薰摇了摇头,手托着下巴有些出神,视线就这么空茫地落在了对面桌上。


    谢肆声被他盯得坐直了些,顺着她的叉子看到她留下的煎蛋。


    说着不吃了一直盯着他什么意思?


    他才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别说剩的,家里聘请的名厨每周变着花样研发新菜,他都未必赏脸吃一口。


    嘶,但他为什么一直抿着唇看他?


    仗着自己可爱就撒上娇了?


    谢肆声绷着脸,伸出手将男孩餐盘中那个被冷落的煎蛋叉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本该直接咽下的,却不受控地慢慢咀嚼起来,好一会才咽下。


    这突兀的动静惊动了餐桌上的其他人,也惊住了迟薰。


    “你……”


    “怎么?”


    谢肆声冷声反问。


    迟薰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后立刻不说话了。


    自然也没注意到对面悄然红透的耳尖。


    饭后七个人简单换了套常服出发,准备抵达后再做妆造,商务车绕了大半个城区才抵达新的电视台,这次到的早,上班路上还只有他们和另一辆车。


    “是Eyas。”


    许由指着旁边那辆雪白的车,“你们到了记得先上楼跟前辈们打个招呼。”


    和往常一样,车里没几个人听他说话。


    除了迟浔。


    不仅会听,还会眨着那双有神的大眼睛频频点头,让他感觉被工作折磨的心灵都被净化了。


    许由很难不偏爱这个男孩。


    下车前,还不放心地给他塞了一枚抑制颈环。


    “最近恶性新闻太多,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


    迟薰点点头,道了声谢。


    下车后,她把之前写好的回信递给那些眼熟的粉丝,又收了不少信,一路走到通道楼下,之前装信还有余量的塑料袋这次已经塞满了,多得都快要溢出来。


    “咱们这个小师弟真受欢迎啊。”


    高楼的某个房间里,两个立在窗边的少年望着楼下感慨。


    闻言,垂头梳发的裴雾回也朝外面睇了眼,看到汹涌的人群正都招着手在朝最后面的男孩说着什么,而对方也频频点头,恨不能给在场每个人一个回应。


    “受欢迎很正常,你都不知道他嘴多甜,刚加上他就夸我长得漂亮。”


    “对对,他也夸我了,还问我美甲上的手绘在哪做的。”


    房间里的几个人叽叽喳喳,像永远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裴雾回依旧静静坐在一旁,冷清的眉眼像蒙着一层雾,游离在人群之外。


    但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他还是有一秒回忆起楼道里那个嬉皮笑脸的男孩,当时也油嘴滑舌地夸他漂亮。


    没想到他也夸过这么多人。


    “裴老师,这是今天的服装。”


    妆造师推着滑动衣架进来,上面挂了几件各式各样的衬衫,他拿起其中最华丽的那件过来比划给他看,问道:“今天想做什么造型?还是盘发吗?”


    裴雾回有一头很漂亮的粉发。


    没有烫染,也从没有在外人面前拆开来,大多数时间都编成慵懒的麻花辫垂在腰后,随着步伐轻晃,偶尔也会盘高,但从来没有拆开过。


    他们也听到过传闻,说这是裴家仪式感的一种,只有他未来的Alpha配偶才能帮他拆开。


    但也让人不免遐想。


    这样顺滑的粉发在床上犹如海藻般四散晃动,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盘上吧。”


    裴雾回在饰品盒里随便挑了根簪子递给他。


    “对了,我们待会的排练在第二场,录制也是,场地图你先看看。”


    助理小芝也将抱着包坐在旁边陪他,对他的妆造格外上心,“再拿下今天和后天的一位,这次就又是大满贯了。”


    裴雾回却出声打断了她。


    “……ISARO排在第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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