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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可以听话了吗?”


    邬彻十八岁的生日派对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十二点,作为哥哥的梁仞难得没有早睡,直到把来访的朋友们都一一送走才回到房间洗漱。


    密瓜青提蛋糕的碎片溅在桌面,彩色飘带四散在地板,杂乱的客厅一片狼藉,可庆祝的尖叫声却似乎犹在耳畔,敲得邬彻满心焦躁、砰砰直跳。


    他深呼一口气,全程目送梁仞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然后迅速回到自己卧室,洗头洗澡,用沐浴露的香气掩盖掉奶油的甜腻味,再按照不知从哪搞来的教程指导磕磕绊绊做好准备。


    没有哪一天的过道比今晚更加安静。


    邬彻轻手轻脚推开梁仞的房门,借着卧室里微弱的月光,猝不及防和那双明亮的眼睛对上视线。


    他不敢多作停留,立刻错开眼,然后直愣愣地往里走。


    “怎么还不睡,”梁仞撑起上半身,从平躺变成半靠,目光虽疑惑,但也仅仅只是感到好奇,“找我有事?”


    邬彻不说话,这空白的几秒钟时间足以让他爬上床,掀开被窝,一鼓作气跨坐在梁仞腿上。


    他套着身宽大浴袍,里面打着真空,能从衣领的缝隙里清晰看见长期锻炼下的线条纹理,薄肌、消瘦,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青涩。


    “哥,我十八了。”


    邬彻的嗓音微微发抖,指尖颤颤巍巍地拉开腰带,用尽量平稳的嗓音发出邀请。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算二十二岁的梁仞还没来得及亲身体会,但依然能一眼知道邬彻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瞳孔骤缩,惊诧的表情僵在脸上,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邬彻等得脸热,索性豁出去地捧住梁仞的两边脸颊,低头靠近,迫不及待地献上亲吻。


    心跳伴随着耳鸣不断加速,巨大的鼓噪声混淆感官,他动作杂乱,几乎分辨不出具体的软和硬,只能潦草感知到偏高的温度,还有干燥的嘴唇角质。


    “邬彻!”


    梁仞握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人推开,厉声呵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邬彻面色微滞,因为他的拒绝心中一紧,成倍翻涌的尴尬里更感到些微茫然。


    “我当然知道。”他谨慎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样难道不可以吗?”


    “你疯了吗?”梁仞皱起眉,语速飞快,碍于邬彻还跪坐在自己腿上,他只能尽力挺直后背来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邬彻喉头吞咽,落下的话音如同冷水兜头浇下,令他瞬间浑身冰凉。


    “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对我好?”


    他不敢相信这条和预期完全相悖的结论,不死心地将过去的证据一条条细数。


    “我受欺负了你亲自带我打回去,我离家出走你哄我回家,我生病了也是你特意请假回来照顾我你跟我牵手,也跟我拥抱,别人家的兄弟难道是这样的吗?”


    邬彻哽了口气,甚至带上了点质问的态度:“而且你还一直没有女朋友,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


    “邬彻,”梁仞的眉眼绷得更紧,重重深呼吸着,“你是我弟弟。”


    “难不成所有关系好的兄弟都是同性恋吗?”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张呆愣的脸,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如果那些行为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那我跟你道歉。”


    “现在,请你出去。”


    梁仞不再看他,嗓音低沉且疏远,情绪里明显敛着火。


    见邬彻还愣着不动,他再次拔高音量。


    “最后一遍。”


    “滚出去。”


    邬彻从床尾钻进来,拱进被窝,顺着人体往前爬,像十八岁那年一样,挂空档穿着睡袍,跪坐在梁仞腿上。


    接着把他的手机抽出来,毫不客气地扔在床头柜。


    梁仞挑起眉,好整以暇地看过来,把掌心搭在他两边腿侧,拇指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


    邬彻冲他弯了弯眼睛,接着躬腰低头、捧住脸颊,轻而易举地接了个漫长的吻。


    “怎么不叫我滚了?”


    他整个人躺下来,懒洋洋枕在男人颈窝里,语气戏谑。


    “那你下去?”


    “不要。”邬彻又笑,像小猫一样用额头去蹭他的下巴。


    “还想聊什么?”梁仞拍拍他的后脑勺,用指尖卷住发尾又松开,一副漫不经心的腔调,“现在一次性说完,等会儿可就没机会了。”


    邬彻的耳根微微泛红,思绪晃了晃,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常的情侣之间会聊些什么话题?


    他不清楚,只知道今晚无非就是梁仞提出要求,然后他答应。


    可迟疑过两三秒后,邬彻还是抬头看过去,将视线聚焦在对方的瞳孔深处:“哥,”


    他无故吞咽好几次嗓子,鬼使神差地认真问道:“你爱我吗?”


    “不是亲情的那种。”


    忽然凝固的气氛里,他看见梁仞的目光明显怔住,没有给出回答。


    迟滞片刻后,自己的下巴被上抬托起,热烈的深吻也紧跟着卷土重来。


    “自己做过准备了?”


    梁仞轻佻的哼笑在耳边响起,那个问题就这样被一言带过。


    “其实当年也是这样。”


    邬彻扯起唇角,哆哆嗦嗦地回答,本就鼓噪的心跳完全掌控感官,视觉模糊、听觉拉远,让一切都变得悬浮、脱离地面。


    他被压倒、被掀翻,虽然没被要求做些乱七八糟的动作,喊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但这样“正常”的第一次也比想象中更加野蛮粗鲁。


    可生涩并不影响激情。


    卫生间浅薄的自我尝试也完全不能代表事实。


    邬彻就是这样恶俗的人,喜欢头皮揪紧的疼痛、喜欢咽喉扼住的窒息、喜欢皮肤烧灼的火辣,喜欢一切带有强控制意味的行为出现在自己身上。


    汗水一滴滴从额角落下,看着浸湿的床单,他突然产生种豁然开朗般的畅快感。


    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邬彻毫不掩饰对这件事的热爱。


    嘴里一会儿“哥”一会儿“daddy”,两个人低山遇臭水一拍即合,他感受到梁仞激昂的情绪,也感受到自己像个不倒翁,在某人的辖制里栽不下去也站不起来。


    六分爽,四分疼。


    甚至那四分里还能再衍生出两分恋痛的额外奖励。


    从房间到浴室,又从浴室回到房间,两个人虽然都是新车上路,但也能大差不差地把自己收拾好。


    长期打拳的身体不至于立刻晕厥昏睡,邬彻后一步走出浴室,看见梁仞站在窗边,半身漆黑地隐在阴影里,指间上夹着根香烟,亮出一点红色光源。


    上飘的白色浓雾飘荡扩散,模糊掉深邃的面部轮廓,令人看不清表情。


    “咳——不是说戒烟了吗?”一开口,邬彻的声音就像是出租屋里生锈的风扇叶,哑得吓人。


    梁仞没说话,慢悠悠走到他跟前,指尖一抬,将烟嘴递到唇角。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邬彻听到了烟丝燃烧的嘶鸣。


    他目光微闪,在梁仞咬过的位置压上齿痕,吸气,再对着那张脸吐气。


    消失的烟雾在两人之间重新升起。


    但这次已经阻拦不了近在迟尺的视线,梁仞望进邬彻得意盎然的瞳孔,唇角上扬。


    于是拦腰捞近,接了一个烟熏味极其厚重的吻。


    “踏实了?”


    他缓缓触摸对方的脸颊,没头没尾地说道。


    “什么?”邬彻抿了抿唇,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许浪说,你跟我作对是怕我不要你。”


    明明很近,可背光的阴影莫名笼罩,他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现在做也做了”


    甚至十分钟前还炙热未熄的嗓音,此刻已然降温。


    “可以听话了吗?”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42章 “要接吻吗?”


    炽热的空气在僵持里彻底降温,甚至微微发冷。


    邬彻还带着身潮湿的雾汽,微小的水珠在发梢悬聚、凝结,然后猝不及防滴落在地。


    悄无声息,可他却还是听见了那疑似溅碎破裂的轻飘闷响。


    邬彻神色稍怔,花了五六秒来消化并适应这个送到眼前的“解释”和“人设”。


    他敛下睫毛掩住闪烁的瞳孔,再开口时说话声轻极了:“你知道这话很伤人吗?”


    “知道。”


    梁仞应得平淡,抬腿走到书桌,在烟灰缸里捻灭烟头:“这样你才会长记性。”


    “为了让我长记性做到这个地步?”


    邬彻抬起脸,视线跟着他,咧开一个讽刺的笑:“那你牺牲挺大啊。”


    梁仞转身看过来,眼底波澜不惊:“你怎么总是要钻牛角尖?”


    他没再走回来,抱着手臂靠坐在桌边,指尖敲击手肘:“或者,你觉得你有本事到能强迫我?”


    “差点忘了”


    像是被提醒般,邬彻哼出声冷笑:“那也是你想要的,甚至还特意列了协议。”


    “怎么,玩了睡了还不够,又故意捅我一刀。”


    “梁仞。”他的唇角扯出牵强的弧度,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就这么对我”


    梁仞始终面不改色,静静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他停顿片刻,问得漠然:“所以你记住了吗?”


    邬彻没说话,喉头滚动像是被噎住,瞳孔轻颤着把眼神挪开。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使劲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干涸发涩的酸意让眼尾染上点浅浅的红,不太明显,但也足够使用。


    意料之中,梁仞看见了。


    他压了压眼皮,语气虽然稍稍有所软化,却还是硬得扎人:“过来。”


    可邬彻没动,作对似地装没听见。


    “过来。”直到那两个字像是警告般砸进耳膜。


    他抿了抿嘴唇,一步一顿地走到男人跟前,走进膝盖,浴袍下的小腿出现皮肤相贴的触感。


    梁仞抬眸仰视他,开口却不占下位,冷冽到像训话一样:“很难过?”


    他追问,非得把那块肉剜出来切碎,刨根究底:“有多难过?”


    邬彻的表情僵硬一瞬,听见自己骤然紧张的心跳,没有立刻出声。


    梁仞眯了眯眼睛,猛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虽然开口催促,但又似乎有很多耐心:“又哑巴了?”


    邬彻的脸颊泛出钝痛,索性偏开眼躲掉视线,哽了哽嗓子,本就嘶哑的喉咙正好发挥作用,像是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说什么?”


    “说你提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真够冷血的。”


    梁仞毫无预兆地哼出声笑,眉眼上扬,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


    “生气了?”他放开对下巴的钳制,转而牵住对方的两只手,往自己跟前拽得更近。


    邬彻没往后退,只较劲似地把手抽出来,梗着脖子说道:“我哪敢。”


    他若有若无地飘去一点点目光,胆怯地落下又离开,嘲弄里带着几分幽怨:“你捅我刀子的时候可一点余地都不留。”


    梁仞于是又伸手揽住他的后腰,下巴上抬,眼皮稍掀,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要接吻吗?”


    邬彻正回脸,知道他的巴掌打完,又开始给甜枣了。


    像养宠物一样,用刻板的赏罚来驯化行为。


    他恍然大悟梁仞为什么会喜欢接吻,直接、简单,但又足够亲密,很适合做随手奖励的零食小饼干。


    邬彻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接着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乖顺低头,像是撒娇一样腻着鼻音说了声“要”。


    事实上,他远比梁仞以为的要平静得多,可嘴唇靠近的瞬间,生理上还是不受控地沉溺于这样的吻。


    无论是作为事后安抚,还是作为口头伤害之后的奖励,都是超乎意料的温柔,缱绻绵长,像是喝了一杯热茶,口腔沁爽,磨人肺腑。


    双方的拥抱也足够紧密,掌心覆盖后颈,胳膊环拢肩背,收束每一寸缝隙,变成难舍难分的蚕茧。


    “满仔”梁仞退开些许呼吸的距离,鼻尖抵着鼻尖。


    他瞥见邬彻眼睛里的服从和温顺,慢条斯理地用指腹蹭压他的嘴角:“乖一点,和以前一样,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不要为了那些荒诞且不可能的猜测来破坏现在的生活。”


    邬彻不吭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隔了半晌才语气发闷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梁仞安慰似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继续说道:“何总明天会带你去趟线下,”


    “等结束,我们出去吃?”他变回平常惯用的说话语气,“你说的那家日料店。”


    邬彻重新站直后背,对上他的视线,知道这是禁闭期结束的意思。


    但却没马上接话,只低着眼睛,冷不丁开口:“屁股疼。”


    “哪儿?”梁仞目光微滞,说着就让他转过去,用掌心撩开浴袍,绕到大腿后侧。


    “浴室那几下打得太狠了。”邬彻当然不害臊,配合着把左边衣角往上拉,两条腿大咧咧地光着,也露出那块明显泛红的皮肤,“刚刚冲水的时候就疼。”


    没有明显伤痕,只是皮下隐隐约约浸出血丝,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当时怎么不说?”梁仞皱起眉,叫人在床上趴好,从书桌里找出管镇痛舒缓的药膏。


    “当时又无所谓。”邬彻把脸埋进枕头,侧头看过来时,嘴角挂着意有所指的笑。


    他像是全然忘了刚刚的争吵,狭着眼尾,音调暧昧又轻佻:“很爽啊。”


    像是想到什么,梁仞没接话,只默着脸扫了他一眼,然后不急不缓地在床边坐下,把透明的药膏涂抹上皮肤。


    “有好点吗?”他的声音很沉,动作却足够轻。


    “好多了。”邬彻的视角里,梁仞正弯腰低头,仅露出的半张脸上神色认真。


    “哥,”他盯着那人稍显杂乱的头发丝,突兀说道,“你让我去总裁办好不好。”


    意料之中,梁仞手上一顿,表情也跟着骤变。


    但在他出声之前,邬彻便继续开口,嗓音轻快而带笑,丝毫不掩饰其中循循善诱的蛊惑意味。


    “你想啊,你的办公室那么大,平时也没什么人。”


    他敏锐捕捉到对方松下来的眉头,笑意更绵:“我可以穿点别的衣服,坐着、跪着,在办公室等你回来。”


    “又或者,你跟人说话的时候,我藏在桌子底下”


    后面的半句话戛然而止,邬彻舔了舔嘴唇。


    “你知道我们俩有多合拍。”


    露在外面的那只漂亮眼睛直勾勾望向梁仞。


    “不想试试新花样吗?”


    作者有话说:


    梁:扎一刀


    邬:扎偏了


    周一更~


    第43章 “你这种乡下人”


    邬彻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隐隐记得睡时是平躺,现在却是副趴着的姿势。


    埋在枕头里的脸颊下意识向后看,又发现大半条腿敞在被子外面,昨晚受伤的屁股已经再次涂过药膏,血丝消退,只残留着一点点透明的湿润痕迹,即将就要干透。


    而床尾凳上,还整齐叠放着一套自己的衣服。


    邬彻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几乎遍及全身的酸痛感让他霎时倒抽一口凉气,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艰难坐了起来。


    他拖拉着步子慢吞吞挪到卫生间,掀不开的眼皮望向洗漱台前的半身镜,才终于得以清清楚楚地正视自己的身体。


    昨天晚上还只是单纯的皮肤泛红,今天就变成了青紫的咬痕和手印,胸口、肚皮、胯骨、大腿,称得上是应有尽有不过好在都在能遮掩的地方。


    邬彻目光微怔,三两下穿好衬衣,低头在脸上扑了把提神醒脑的凉水。


    和他预想的一样,昨晚的提议梁仞并没有答应,但也不像之前那样拒绝得干脆:他没有因为越界的请求而挂脸,甚至还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好一会儿。


    梁仞似乎真的畅想了番邬彻所描述的美好幻象,态度更加温和,决策更加迟疑,然后模棱两可地提出同从前相似但实际更难达成的要求。


    “如果你能保证解决问题的方式不那么引人注目,可以。”


    这算是一种让步,也是一种警醒。


    梁氏未来还是会遇到难处理的人和事,而负责解决的也同样还是邬彻。至于解决办法是公开还是私了,就看邬彻自己的本事了。


    有本事进了总裁办只会更好,没本事就走原来的老路,总之无论如何梁仞都不会吃亏,一举两得。


    “啧。”


    邬彻下敛视线,哼出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等一切都收拾完,梁仞已经吃完早饭,站在门口正要换鞋了。


    他看见来人因为行动迟缓正慢吞吞下楼,打算推门的手又收回来,停在原地耐心等。


    “头发长长了。”他的唇角噙着浅笑,嗓音怠懒,撩开对方盖过眼睛的刘海,又将落在锁骨的发尾卷起来绕在指尖。


    邬彻冲他扬起唇:“那要剪吗?”


    “不用。”梁仞回答得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没从眼睛上移开,“挺方便的。”


    头皮隐隐约约发出拉扯的幻痛,邬彻表情忽愣,索性踮起脚捧住他的脸颊,在嘴唇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别太想我,daddy。”


    相比于以前,邬彻的生活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有了更深入的肢体交流作为情感映射,曾经那些刻意制造的示爱舆论也变得不是那么必要了。


    他开始逐渐降低四处惹事的频率,像是悬崖勒马的叛逆青年,一改往常的吊儿郎当,规规矩矩地上班下班,在何凯手底下当起了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当然,适当的少爷脾气还是得保留的,心血来潮偶尔翘班,极其熟练地搬来周最当挡箭牌,再用这点挤出来的时间推进观海的外商迁入。


    而除了工作,邬彻还要面对梁仞。应付梁仞可比工作磨人得多,虽然生理上爽是爽了,可每发一回疯就全身痛到两三天都缓不过来,需要消耗的精力简直是上班的两倍不止。


    他伸手摸到后颈,被发丝完美遮掩的颈部皮肤上有一块不平的凸起,那是梁仞前天咬的,当时冒了点血星子,今天才结痂。


    “你最近怎么了,八点上班六点下班,晚上也没怎么见你出门”


    周最踢了脚他翘起的二郎腿,对他这段时间的突然转性感到不可置信。


    他目光一凝,接着提高音量:“不管你是谁,赶紧从邬彻身上下来!”


    “是不是有病。”邬彻好笑地骂了句,又给了他一手肘,“改邪归正了不行?”


    他将酒杯放下,向包厢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你们玩儿,我去个洗手间。”


    这家会所开了很多年,商务招待、娱乐消遣,各方各面皆有涉猎,不说邬彻,梁仞也算是它的常客。


    所以在路过某条走廊看见袁助理时,邬彻半点儿没觉得惊讶。


    他顿住脚步,调整视野朝更远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梁仞。和另一个看起来眼熟却又想不起名字的人站在走廊灯光下,笑容礼貌但疏远,想来是在聊工作上的事。


    似是有所感应般,男人忽然转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和邬彻对上了视线。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甚至没等他回应的笑容出现,梁仞很快便面无表情地挪开眼,像没看见似地径直略过。


    邬彻早就习惯了他避嫌的态度,“切”了一声,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转头走向卫生间。


    而等他洗完手出来,当时正和梁仞说话的那个人却莫名出现了自己眼前。


    “邬彻,好久不见啊”


    并不宽敞的洗手间过道上,男人两只手插进口袋,语气古怪拉长,眉眼似笑非笑,看得人很不舒服。


    邬彻盯着他的脸,思考了半晌才终于记起这人是谁。


    “赵全勋。”他眯了眯眼睛,脸色忽然凉了下来。


    “居然记得我是谁,看来当时给你的印象挺深刻啊。”


    赵全勋露出一个很夸张的惊讶表情,接着又变脸似得压低眉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讽刺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这种乡下人居然还没被梁家赶出去。”


    “很失望?”邬彻掀起眼皮,音调波澜不惊,“要不要我替你跟梁仞说说,让你也进来住住?”


    赵全勋神色微滞,像是没想到他会出言反抗。


    尽管已经被反超的身高和陌生的气势让他感到些许别扭,但他还是上前一步,停在距离邬彻半米远的距离,哼出声讥诮的冷笑:“哟,现在胆子变大了。”


    “我可记得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


    邬彻面不改色地直视他的眼睛,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急于回应。


    那还是他刚进梁家没一年的时候,刚满十四岁,在初二上学期转进国际中学,和赵全勋在同一个班。而在初二下学期,对方就转学走了。


    他们产生交集的时间仅仅四个月,短到连梁仞都不曾发现。


    “咳。”一声突兀的咳嗽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赵全勋回过头,看见了微笑示意的袁助理,然后就是他旁边看不出情绪的梁仞。


    他怔愣半秒,霎时藏起所有的攻击表情,从容且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梁总。”


    梁仞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邬彻:“你们认识?”


    “是呀,我俩之前初中同过班,不过只有一学期,后来我就转校了。”


    不等邬彻开口,赵全勋就抢先插嘴。


    “之前我俩有点小矛盾,想着这次跟梁总合作,该找个机会冰释前嫌。”


    他面向梁仞,视线却意有所指地落在邬彻身上。


    “只是不知道是我说错了什么,邬彻如何都不肯接受”


    接着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还请梁总帮帮忙,不要伤了我这个老同学的心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44章 “下午好,哥”


    邬彻其实很能理解赵全勋为什么会跟梁仞告状。


    外人眼里的他是单方面疯狂追求的舔狗,不分场合的示好、自以为是的表白,和令人生恨的私生粉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梁仞的高高挂起和不闻不问,谁都会觉得他们关系不好。


    既然关系不好,那作为甲乙方之间相互吹捧的拉踩话题就再合适不过了。


    而就算他俩之间没有合作,邬彻也不指望梁仞会在公开场合为自己说话。


    “咱俩的事可以私下解决,何必劳烦梁总。”


    他向某人熟练扬起唇角,复刻每次媒体镜头前的表演,仰慕的目光里夹杂着些微不被接受的伤怀。


    接着又偏脸面朝赵全勋,表情瞬间像是帘子一样迅速合上,嗓音促狭地发出一声冷哼:“老同学还当自己是初中生,搞跟家长告状那一套?”


    赵全勋瞳孔暗了一瞬,眉峰拧出不悦,转而向梁仞投去视线。


    可对方只是漠着脸看着,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不自觉唇角绷直,表情逐渐有些挂不住。


    眼看尴尬的氛围愈演愈烈,邬彻也懒得管赵全勋之后会怎么跟梁仞议论自己,兀自挥了挥手。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两位了。”


    而临走前,他听见背后传来袁助理最常说的公关话术。


    “赵经理抱歉,我们梁总和邬先生并不熟,不便插手两位的私事。”


    邬彻本来是打算酒局结束后跟周最一块走的,可看见手机里的最新消息,又转到会所后门,趁着四下无人,偷偷钻进了梁仞的车。


    后排的空间很宽敞,皮革座椅上携带着空气冷气。


    梁仞坐在邻座,两条腿交叠着,半张脸隐在暗处,另半张被窗外斜进来的月光拢得发亮。明暗分界线从他的鼻梁正中切下去,像一刀把整张脸劈成了两个人。


    无端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邬彻挑起眉,顿时了然于心。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歪在坐椅靠背,语气漫不经心:“看来赵全勋又跟你告状了。”


    梁仞侧脸看过来,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点点白色光斑。虽然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里透着点疑惑:“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邬彻嘴唇微抿,看见城市绿化的樟树一棵接一棵地路过。


    “他怎么跟你说我的?”他淡着声音反问道。


    梁仞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他说你们初中的时候有点小摩擦。”


    那不应该被称为是个小摩擦。


    邬彻无声扯了扯唇角,弧度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为了让养子拥有更好的教育环境,邬彻在原学校结束初一课程后就转学到了梁仞所在的国际中学。


    他像是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近乎呆愣地看着眼前英式建筑风格的教学楼、堪称园林级别的绿化覆盖,甚至大门口的迎宾广场上,甚至还有一个张开翅膀的老鹰喷泉。


    水珠在阳光底下溅碎翻涌,像钻石一样闪耀。


    很贵。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邬彻记忆里习惯的普通公立中学,以至于只是踏进校门的第一步,他就感知到了强烈的陌生感和割裂感。


    他停在教学楼楼下绿化树的阴影里,看见过路的同学统一身穿类西装设计的板正校服,但带有品牌logo的背包和鞋却五花八门、各色各样。


    邬彻并不能认全那些小标志,仅有的一丁点儿知识也只能让他知道这些东西价格不菲。


    他垂下眼睛,后背忽然间开始出汗,衬衣黏在皮肤,如何也挣脱不掉。


    就像是强行被塞进精致礼盒里的粗糙陶碗,即便自己身上也穿着梁仞给他买的全套装备,可除了拘谨和不适,竟完全没有身在其中的归属感。


    在父母离世之前,邬彻只是万千普通且平凡的初中生里的一个,在早就规划好的流水线里备考升学,不离群不攀比。


    他的课余聊天话题只会关于零食和漫画,绝不会是什么听不懂的资产排名,还有发音古怪的奢牌名称。


    但坐在他前排的新同学赵全勋就是这样的人。


    “哟,这就是梁家的那个养子?”


    邬彻刚出现在教室,就听见了他夹枪带棒的腔调。


    接着旁边的人也立刻开始嬉皮笑脸地附和:“什么养子,人家现在可是梁家二少爷,你说话注意点。”


    在过去的十多年人生里,邬彻从没听过这种暗含讽刺和贬低的话。


    他略显茫然地抬起头,酸涩从胸口一直爬到咽喉,强烈的恶心感促使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那张嘴打开又闭上,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人家说的的确是实话,更何况如今自己寄人篱下,还是不要添麻烦的好。


    而见他不吭声,赵全勋那群人也算认清了邬彻的懦弱脾气,说话彻底没了顾虑,更加肆无忌惮。


    “懂不懂礼貌?问你话呢。”有人踢了脚邬彻的桌子腿,桌面上的自动铅笔咕噜噜往下滚,啪的一声掉在地面,将多出的一截笔芯摔断。


    赵全勋抱着胳膊看邬彻默不作声地低头捡笔,不加掩饰地哼出冷笑:“什么二少爷,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人,看他那怂样,哪点像梁家人。”


    他俯下身,恶意拖长音调,目光戏谑到如同打量柜台上标错价格的商品:“诶,乡下人,你知道比特币现在的市值吗,知道Fear of God吗?”


    邬彻依旧没有开口,指尖摸到那截断掉的笔芯,冰凉、坚硬,在指腹上压出一道浅白印子。


    闪烁的瞳孔始终落在课桌,尽量面无表情,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课本上。


    “还真是乡下人,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来我们学校?”


    可他的沉默只会助长气焰。


    “这包子不会还是个哑巴吧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个同学却只偶尔投来视线,在发现没动手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直到周最打球回来,一屁股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


    “姓赵的你能不能安静点。”


    他瞪着眼睛逼退赵全勋,接着拍拍邬彻的肩膀,小声安慰道:“别听他们瞎说,他们自己明明就什么都不懂,搁那纯装逼而已。”


    傍晚放学,同校高中部的梁仞会跟着邬彻一起回家。


    尽管刚到家的第一周,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还时常会对他板着张冷脸,但随着时间流逝,如今却成为了对邬彻最好的人。


    要猜到原因很容易,梁仞的父母长期投身于工作,而为了锻炼儿子的独立自主能力,更是早早让他分家别居。


    空空荡荡的四层别墅只有一个未成年人和中年保姆居住,无论换谁来,都会成为梁仞所需要的那一个玩伴。


    邬彻知道自己被收养的意义,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并没有不可替代性,如果想在没有父母庇护的条件下正常生活、想继续安安慰稳地留在梁家,就只能尽量听话、尽量懂事,满足所有人的要求。


    而眼下,年满十八岁的梁仞身高已然大幅超过一八零,以至于仅仅一六五、还没到长高发育期的邬彻每次说话,都得费劲抬头。


    “下午好,哥”对于这个还没叫过几次都称呼,他有些不太习惯,声音也藏着掖着,说完耳根便微微发红。


    但梁仞依然受用地唇角上扬,温热干燥的掌心揉了把他的头顶,示意人上车:“感觉怎么样,有不适应吗?”


    邬彻抱着书包坐姿拘谨,半阖着眼皮,脑海里浮现出赵全勋刚刚把他堵在楼梯间说过的话。


    “明天我要是知道你跟梁仞说了什么”他的威胁已经摆在明面,“我爸和梁董可是老熟人,你要是敢多嘴,就别想再待在梁家了。”


    后排的脚垫被自己的鞋底粘带上一层薄灰。


    邬彻睫毛轻颤,寄生于他人的自卑和不安感让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挺好的,没有不适应。”


    梁仞盯着他稍显落寞的表情,再次出声:“那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老师教得太快,有点跟不上进度。”


    邬彻勉强弯下眼睛,冲他咧开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作者有话说:


    下章也是校园回忆


    周四更~


    第45章 “别怕我了。”


    走廊上的荣誉墙在每轮考试过后都会翻新。


    邬彻仰起头,看见自己新拍的大头证件照。神态拘谨,笑容僵硬,较长的刘海超过眉毛,丝丝缕缕地遮住眼睛,显得有些呆,还有些忧郁。


    而照片最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班级第五。


    他瞳孔轻晃,紧绷的唇角终于放松,眼底的雀跃几乎掩饰不住。


    “啧,成绩好很了不起吗?”可背后却传来一道刻薄又熟悉的声音。


    “勋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附和的还是那群人,“他又不是人梁家亲儿子,要是再不好好读书,怕就要被赶出去喽。”


    “哟,那可真惨。”赵全勋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自言自语,可谁都知道是在说谁,“谁叫他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邬彻的眸光暗下去,没有回头,熟练地当没听见。


    无中生有的诋毁、阴阳怪气的嘲讽,这种言语上的攻击几乎每天都没断过。


    听周最说,赵全勋不是本地人,家中产业都在北方,是听说了学校的教育名声才把他送到京南。因为父母不在没人管束,便开始逐渐拉帮结派,和其他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们组成小团体,从家境没那么好的同学身上寻找存在感和优越感。


    邬彻无视背后此起彼伏的嘲讽,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走廊里响起一阵争吵,两分钟后,周最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同桌无动于衷的表情,语气恨铁不成钢地像是要吃人:“人家骂你,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有什么反应重要吗,”邬彻的声音很低,指尖顿了顿,继续整理试卷上的错题,“而且他们又没说错。”


    他盯着纸面上显眼的红色水笔痕迹,想起开学那天只是找借口说了句自己跟不上课程,梁仞转眼就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家教老师。


    虽然从未明确要求自己的成绩需要达到何种程度,但邬彻并不觉得梁家对他的收养和帮助是无偿的。


    他总得付出点什么,可能是安分守己的听话养子,也可能是教育成功的家族体面,梁家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邬彻甚至对赵全勋关于成绩不好就会被送走的发言表示认同。


    “不是,你这人没有自尊心的吗?”周最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事又不复杂,你跟梁仞说一声,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谁敢不给梁家面子?”


    “没这个必要。”邬彻摇摇头,语气平静而缓慢,“他今年要申学校,挺忙的。”


    他无所谓地扯起唇角,特意多解释了句:“而且,他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也没影响到什么。”


    周最噎了一瞬,还要再劝时,却被沉声打断。


    “周最。”


    邬彻似是无可奈何地呼出口气:“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终于抬起脸,表情淡然,漆黑的眼珠看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维持下去。”


    转折出现在学期末。


    那天的天气很好,虽然十二月已经入冬,但雪还没来得及落下,更是罕见出了整天的太阳。


    车窗外澄金的光芒晃得邬彻不停眨眼,他瞥了好几眼旁边空空荡荡的座位,最终看向提前把他接回家的司机,迟疑问道:“是家里有事吗?”


    “少爷让我保密,说您回去就知道了。”司机不愿多说,只通过后视镜朝他扬起一个礼貌的笑。


    邬彻没再追问,一头雾水地回到家,开门就被满屋子的烤肉香气填满鼻腔。


    光闻就能知道油脂丰厚,还混合着果木的清冽味道。


    他不自觉走进厨房,意料之外地发现今日厨师竟然不是阿姨,而是梁仞。


    身量已近成年的男人没穿校服也没穿围裙,套着黑色家居服娴熟而自得地在灶台边操作,一点也没觉得违和。


    甚至身后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不知何时完成的美食。


    邬彻盯着他忙碌的背影愣愣看了半晌,惊讶之余却又没勇气多问,便只自觉去橱柜拿出碗筷。


    等最后一道菜也端上餐桌,才飘去点目光,犹犹豫豫地谨慎开口:“今天不是有课吗”


    “翘了。”梁仞答得随便,像是在谈论日常天气。


    他往邬彻碗里夹了两块中间位置的烤肉,接着便目光定定地投来视线。


    “今天我生日,满十八。”


    邬彻怔了半秒,反应过来后立刻躲闪着把脑袋低了下来:“抱歉”


    他脚趾扣地,耳根因为尴尬而发热,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钻进去:“我不知道,没有准备礼物。”


    梁仞没接话,目不转睛地盯住他被刘海虚虚掩映着的上半张脸,皮肤白皙,漆黑的睫毛密而纤细,鼻骨挺拔又带着少年肉感,漂亮得像是洋娃娃。


    他知道对方怯于这样的视线,可还是恶趣味地维持了好半晌。


    眼看邬彻的耳朵已经红到快要滴出血来,梁仞才冷不丁哼出声轻笑:“我要是缺礼物,就该提前告诉你了。”


    他抬手摸到弟弟头顶,将那团柔软的发丝故意搓乱。


    接着又将指尖放在脸颊,收着力气捏出一块肉来:“怎么这么可爱。”


    邬彻顿时绷紧神经,只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如同炭火灼烧,劈哩叭啦地响,烫得吓人。


    他不肯抬头,索性哽了哽嗓子,生硬转移话题:“叔叔阿姨不回来吗?”


    “他俩出去旅游了,说改天再吃饭,今天先让我自己过。”


    梁仞解释得漫不经心,余光看见邬彻张开嘴,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干脆提前打断。


    “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音调拖长,听上去有些不耐烦:“问完了吗?”


    “问完了。”邬彻喉头一哽,立刻不说了。


    梁仞挑起眉,又变脸似地轻快语气:“好,那祝我生日快乐。”


    邬彻怔愣片刻,很快听话照做:“哥,生日快乐。”


    他终于愿意把脸抬起来,神情正经,态度诚恳。


    梁仞勾起唇,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形礼盒。


    “这个送你。”


    他将其推到邬彻手边,暖色的餐厅顶灯在目光里反射出柔和的星点。音调刻意放低,如同荡漾着潺潺流淌的软水。


    “别怕我了。”


    像是打着商量的语气,却说得格外认真。


    时间似乎在这一秒陷入静止。


    邬彻霎时怔住,呆呆维持着手握筷子的姿势,突如其来的温馨氛围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望着礼盒上的白色蝴蝶结丝带,眼皮轻轻颤动,咽喉无故发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等沉默过好半晌,才终于一字一顿地缓慢开口,嗓音又哑又涩:“你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我是你哥。”梁仞微微弯起眼睛,是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你也不需要再这样战战兢兢,小心谨慎。”


    他大大方方地拖动座椅,在并不刺耳的摩擦里将两人的扶手靠在一起。然后弯腰倾身,近距离看进邬彻的眼睛。


    “你是我的人,”


    “就算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也能帮你解决。”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46章 “我们是一家人。”


    梁仞的眼睛近在眼前,像夜晚的天,像傍晚的湖,深邃、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


    邬彻掉进那片温柔的颜色里,后知后觉回过神,又闻见了对方身上独特的味道。不是厨房浸润的饭菜油烟,而是类似于洗衣液或者特意喷洒的香水,晒在太阳底下,平淡却绵延,像是刚泡好的红茶。


    “不相信?”见他许久不开口,梁仞又问。


    “没”邬彻立刻摇头。


    他连忙收回视线,郑重而认真地点了下头:“相信的。”


    梁仞没有笑出声,可眼底的光点却闪了又闪,亮得越加明显。


    他稍稍扬起下巴,指尖落在礼盒旁边,轻轻敲了敲:“打开看看。”


    礼物的包装很有仪式感地设置了多层。


    邬彻小心扯开丝带,先掀起最外的深蓝礼盒盖,再打开里面的长条包装盒,最后才从白色绒布袋里取出一支造型别致的钢笔。


    外壳鎏金,笔盖和笔身皆镶嵌着建筑雕塑似的镂空纹路,极具设计但不夸张,既适合日常使用,又能在一众普通款式里脱颖而出。


    邬彻并不知道这支钢笔属于何种品牌,但也能看出绝对价格不菲。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迅速将钢笔放回笔袋,作势要还回去。


    梁仞唇角一顿,慢吞吞掀起眼皮,嗓音像变脸似的寡淡起来:“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他向后靠在椅背,一副懒散又无所谓的口气:“不想要就扔了。”


    邬彻哽了哽嗓子,将礼盒往外推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不自觉下垂眼睫,嘴唇开了又闭,上下翕动了好一会儿。


    终于开口时,声音小到像是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但梁仞依然听见了。


    他坐直后背,敛去玩笑的神色,表情认真地将掌心搭上邬彻的头顶,仔细撩开遮挡眼睛的发丝,再用指腹磨蹭发根,停留了很长时间:“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接着把钢笔收进礼盒,重新推到邬彻面前。


    “我们是一家人。”


    “这就够了。”


    邬彻很喜欢这只钢笔,只要看着它,唇角就怎么都压不下来。


    甚至除了洗漱时间,几乎整个晚上都紧紧握在手里。坐在书桌前用它一笔一划地认真书写作业,躺在床上时也两手捧住,翻来覆去地触摸观察。


    他还用手机给钢笔拍了好几张唯美照片,全方位、多角度,放在包装盒里的、拿在手里的、摆在展示架上,只要沾上一丁点灰尘,就立刻用酒精棉片擦拭干净。


    可好东西只自己一个人看远远不够。


    虽然害怕剐蹭和摩擦,可出于少年时期不可避免的骄傲心理,邬彻还是将它带去了学校。


    “诶,这是万宝龙新出的款吗?”才刚从单独的笔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就有眼尖的同学发现了这只独特的钢笔。


    人群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惊叹又羡慕的声音:“实物这么好看吗,我也想让我妈给我买了。”


    “这款是不是很难买啊,听说是要排队。”


    邬彻扬起一个腼腆的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自豪:“我哥送我的。”


    “哇,那你哥对你也太好了。”


    几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热切的话题也由此展开。


    “我姐就不一样,什么都不给我买,还天天薅我的零花钱”


    他们兴致勃勃,谁都没注意到前排赵全勋不知何时黯淡下来的眼神。


    下午放学时,邬彻照例是倒数几个离开。梁仞在高中部,下课时间比初中部要晚,为了等他一起回家,邬彻通常会在教室写一会儿作业。


    六七点的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落课桌,正巧将金色的钢笔再次洗涤,镀上一层漂亮又耀眼的光芒。


    邬彻用虎口晃了晃,折射出的亮光让他的眼睛不知第几次溢出笑来。


    “啧。”


    头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抬头,猝不及防看见了正盯着自己钢笔看的赵全勋。


    “一支钢笔就高兴成这样”赵全勋抱着胳膊,站立着投来俯视的目光,从喉咙里发出声讥笑,“还真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邬彻对他的态度向来就是无视,熟练地当没听见,然后漠着表情继续低头写作业。


    放在之前,赵全勋对他的沉默逃避都是自认没趣,等嘴上过了瘾,讽刺完也就结束了。可今天却偏偏过不去,见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只觉得火气更盛,音量也跟着瞬间拔高。


    “我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他压着眉,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猛地将钢笔从对方手里抢了过去。


    邬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钢笔已经到了别人手里。


    “还给我。”他霎时站起身,面色骤然下沉,一字一顿地冷声开口。


    赵全勋被他突然凌厉的眼神惊愣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得意洋洋起来:“就不给。”


    他满不在乎地将钢笔在手中抛来抛去,刻意于半空停顿又落下,划出高悬而紧张的弧线:“乡下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邬彻没跟他多话,直接伸手去拿属于自己的钢笔。可他一进,赵全勋就退,他一抢,赵全勋就躲,来来回回几个拉扯下来,几乎是毫无所获。


    见始终无果,邬彻拧着眼睛,垂在腿侧的手使劲握拳,终于忍无可忍。


    他挥出右手,不遗余力地一拳砸在了赵全勋的脸上。


    “操——”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男生下意识大骂出声,手指跟着松开,钢笔也从半空开始下坠。


    邬彻慌忙去接,却碍于两人之间的肢体遮挡,什么也没接到。


    啪——


    清脆的响声重重敲进耳膜。


    钢笔摔在了地上。


    笔盖因受力脱离,笔尖二次反弹后受损,直挺挺撞在地板,翘成一个开叉且扭曲的弧度。


    “赵全勋说他之前摔坏了你的一支钢笔。”梁仞表情如常地坐进沙发,嗓音平稳,“想组个局请你吃饭,就算是小时候不懂事,给你赔罪。”


    邬彻跟在他身后进门,瞥了眼某人和平常无异的脸色,淡淡开口:“我不去。”


    他就知道赵全勋不可能会跟梁仞说实话,但现在的自己也没必要再跟初中那样忍气吞声:“也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一支笔而已。”梁仞没太理解邬彻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里透出些许疑惑,“至于吗?”


    邬彻站在他面前,目光自上而下,平静而强硬地看了许久。


    “你还记得那支钢笔吗?”


    他压了压眼皮,掩住眸底的暗光。


    “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47章 “小狗不听话。”


    客厅里的灯似乎比过去每一天都要苍白,静止着、凝固着,形成不可触的结界,将光芒笼罩下的一切都变成冻住的雕塑。


    邬彻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根根分明的阴影,他长久注视着梁仞,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他正在逐步想起被遗忘的过去。


    “后来隔天你就问我,说为什么不用你送的那支笔”


    他语气如常,以为自己可以像诉说别人的故事那样平静而淡定。但事实是,心脏还是不自觉紧绷收缩,然后悄无声息地加速跳动。


    “我当时跟你说,是我舍不得用。”


    邬彻移开视线没再看他,嘴角扯出一抹浅笑。


    “其实不是。”


    他顿了顿,将所有情绪都压在沉闷的嗓音里:“是它在送给我第二天,就被赵全勋给摔坏了”


    “开始我没敢告诉你,后来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梁仞忽然插嘴。


    他小幅度蹙起眉,话里带着微妙的不悦感,目不转睛地看过来:“那支笔现在在哪?”


    邬彻盯了他一会儿,带着人走进自己的卧室。


    房间靠墙位置有一个实木复古风格的收藏展柜,差不多五层,从下到上分别是他少年时期的奖状、手办玩具,还有各种做工精致、极繁主义的艺术摆件。


    梁仞前几天才刚来过他的房间,彼时展柜上的玻璃隔板作为某人的支撑点发挥了不小作用,对里面的物件自然也算得上熟悉。


    但印象中,他似乎从没看见过类似钢笔的包装。


    事实证明,钢笔也的确不在里面。


    邬彻绕过展柜,打开了书桌右手边最顶层的抽屉。


    抽屉里只放了这支钢笔,保持原样一层套一层地放在原本的礼盒里,干净整洁,一看就是经过周期性打理,包装表面也未沾上半点灰尘。


    金色的钢笔还和从前一样流光闪烁,邬彻打开笔盖,将已经被替换修复的笔尖展示给梁仞。


    “什么时候修好的?”男人接过钢笔,拇指指腹贴着笔身,若有所思地上下划动。


    “那学期期末拿到第一笔奖学金的时候。”


    “零用钱不够?”


    “我想自己修。”邬彻耸耸肩膀,一屁股坐在床上,两只手往后撑住,姿态懒散。


    见他半晌不说话,接着又歪头问:“你打算跟赵全勋合作?”


    “还没定,”梁仞视线下敛,将钢笔放回礼盒,然后原样放回抽屉,“目前在接触,有这个意向。”


    “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


    邬彻提起赵全勋的邀约,漫不经心地拖长音调,眼神晃了晃,意有所指地嗤出声讥诮:“而且你都决定好了,我去不去还有什么所谓?”


    就算梁仞不知道当年的事实究竟如何,可不用想也知道,在公司利益面前,个人情感是绝对会让步的。


    梁仞压了压眼皮,缓步走到邬彻跟前,看上去是要斥责他的阴阳怪气。


    但嘴唇张开又闭上,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房间陷入沉寂,氛围也变得不那么和谐。


    邬彻觑着某人称不上好看的脸色,索性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脸颊依赖明显地枕在腹部,抬头向上看过来。


    “今天要做吗?”


    他眨了眨眼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微俏皮,完全没有羞耻心地直白开口:“一周两次,这周还差一次。”


    “你要是不做,下周可就算作废了,不能叠加。”


    这种话题在缓和气氛上向来有奇效。


    梁仞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开却没完全舒展,低下头,用掌心轻轻托住邬彻的半边脸颊。


    他望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感受到手里的皮肤变成热烈的嘴唇,留下一个接一个亲昵又缱绻的吻。


    “没别的要告诉我?”他视若无睹地淡声问道。


    邬彻怔愣一瞬,装作听不懂地摆出无辜表情:“什么?”


    梁仞的目光暗下来,掌心收拢,猛地用虎口掐住他的下巴,指尖毫不收敛地压进脸颊,在皮肤表面落下两个圆形凹陷。


    他再一用力,手里的整个人都被下巴带着往前晃。


    “小狗不听话,是会受到惩罚的。”


    嗓音发凉,一字一顿,却让空气迅速升温。


    邬彻呼吸一滞,脖颈被迫抬高的不适感让瞳孔里的碎光闪了又闪。他咽了咽嗓子,慢吞吞地侧过头,把脸颊完全展露出来。


    然后低眉顺眼,说出堪称挑衅的内容:“那你打我吧。”


    梁仞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指尖不自觉使劲,在对方脸颊下印出两道鲜红的指痕。


    邬彻就这样仰头和他对视,像是享受此刻的抵抗,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弧度。


    哪怕钝痛逐渐累积,哪怕气息越发撩乱,粗鲁的威逼依然没有让他妥协。


    而数秒过去,教训的巴掌最终也没有落下。


    梁仞忽地松开手,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平静交代了句:


    “早点睡,我还有事要忙。”


    “你不知道,刚刚我在外面吃饭,遇到梁仞了。”周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嘈杂,听上去是在餐厅,“宴山楼那么大,怎么好巧不巧就能遇到,简直了。”


    “遇到就遇到了呗,他又不能把你怎么着。”


    邬彻一边接话,一边回复萧明恪发来的工作信息。


    他对公司新地点的室内布置点了个赞,又转去两千块钱,说请大家喝咖啡。


    “是不能把我怎么着,”周最噎了几秒钟,“但你没告诉他你之前跟赵全勋的事啊?”


    邬彻脸色微怔,下意识从椅背上坐直:“没,总共就一个学期,而且人早就转走了,再告诉他有什么必要。”


    “他今天特地问我了。”周最默了几秒钟,“问我赵全勋是不是跟你有过节。”


    他压低嗓子,听上去十分纠结:“我当时躲不掉,又不能当场给你打电话,就都说了。”


    邬彻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遥远:“具体说什么了?”


    “就说你俩关系不好,赵全勋那时候嫉妒你,天天找你茬之类的。”


    没有人会愿意自剖伤疤,忍着撕裂的痛苦,只为把狰狞的血肉展示给别人博取同情。


    邬彻尤其不愿。


    他既然当年没把这事儿告诉梁仞,如今就更不想。


    更何况,他自认梁仞不会为了他放弃既定的安排,知道这些过去除了徒增烦恼,让两人之间变得更加别扭,没有任何用处。


    “说就说了吧,”邬彻的手心微微冒汗,长长呼出口气,“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嘴上这样说,可挂断电话后,心跳却仍然剧烈,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邬彻再次深呼吸,短暂的抗拒和排斥之后,竟又不自觉生出点诡异的希冀:梁仞会是什么反应?安慰自己,还是教训别人?


    他知道不能对梁总抱有太高的期待值,可潜在的血液因子却不受控制,自发暴动沸腾,将情绪变得浮躁而焦灼。


    “改邪归正”后的邬彻从不提前下班,于是只能抓了把头发,又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手机里,关于梁仞的备注是一个emoji表情【大辣椒】,而聊天也止步于今天中午对于食堂饭菜的日常分享。


    对方并没有回,他这两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别说回消息,就连独处闲聊的时间也聊胜于无。


    所以,这个时候“sub”表达一下对“daddy”的思念并不奇怪。


    为了不让周最的告密太明显,邬彻特意多等了两个小时。


    你两天没亲我了。


    他敲击键盘,接着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将上衣掀到颈根位置,露出身体完整而清晰的肌肉线条。


    拍照,然后点击发送。


    最近没怎么练胸,但是有没有觉得变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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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弟:nononono


    明天也有~


    第48章 “解开。”


    等梁仞回复消息,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邬彻窝在沙发,在听见特别提示音后打开手机,看见他无视前面那几条蓄意勾引,只干脆利落地发过来两个字。


    出门。


    庭院里,黑色揽胜的后座车门完全打开,梁仞坐在靠里的位置,侧脸过来和邬彻对上视线,和平常差不太多的表情。


    “要出去?”


    邬彻还穿着一身休闲宽大的居家睡衣,语气有些懵:“那我去换身衣服。”


    他掉头往回走。


    “不用。”梁仞叫住他,指了指放在脚边印有眼熟logo的两个礼品袋,“车上换。”


    才把样式古怪的衣服拿在手里,邬彻就瞬间知道梁仞是要带他去东街的那家特别拍卖场。


    他盯着捻在指尖的白色珍珠怔愣半秒,略显茫然地偏过头,企图从旁边的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人似乎是有意忽视他的疑惑,始终面色如常,甚至还绅士地转开目光,等邬彻将衣服换完。


    “戴上。”


    接着又递来一副用于遮挡脸部的面具。


    这一切发生得突兀又迅速,别说思考出个所以然,邬彻甚至来不及多问两句,就被一步接一步地推着往前走。


    他挽着梁仞的胳膊,手指因为些微紧张攥紧衣袖,如同每一对慕名而来的搭档玩伴,再次踏进了拍卖场。


    浓郁的室内香氛扑面而来,目光所及的人群都戴着眼饰或者面具保护隐私。戏谑露骨的交谈、荡漾喧嚣的鼓点,混杂着斑斓的红蓝光线入侵五官,轻而易举地勾动心跳。


    梁仞并没有去二楼的包厢,而是来到一楼人流涌动的拍卖大厅,在后排偏僻处找了个座位。


    邬彻本想坐在他旁边,但手臂猝不及防被拉住,脚步踉跄中跌坐在了大腿。


    他稍稍调整姿势,索性自然而然环住男人的脖颈,低头靠在耳边,小声却又带着点质疑:“你要买东西?”


    主舞台上所谓的拍卖品浮夸又昂贵,看上去除了砸钱充门面,便没有任何价值。


    梁仞没接话,一条胳膊揽在邬彻身后,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他的指尖,视线谨慎地望向远处,看上去是在找什么人。


    片刻后,他稍稍仰起下巴,嘴唇和邬彻挨在一起,交换了个浅尝辄止的吻。


    然后在亲昵的间隙里说话。


    “第三排右手边。”


    邬彻目光微愣,抬头顺着梁仞的描述找到位置,竟在那附近意外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尽管对方同样戴着面具,但他还是通过身形认出来这是谁。


    赵全勋。


    他正坐在椅子上同别人嬉笑着脸聊天,右手揽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


    不,应该是男性,长发,有喉结,但身材纤细,拥有明显的女性化特征。


    邬彻的瞳孔缩小又扩大,立即转头看向梁仞。


    对方也在看他,漆黑的眼珠在暗蓝的光线下泛出幽光,深邃、粘稠,如同吞噬的漩涡,看不见底。


    邬彻无意识紧绷唇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两人此刻的想法是否一致。


    “去吧。”


    最终还是梁仞先开口。


    放人前,他牵住邬彻的右手,握住食指送到自己唇边,如同标记领地的猛兽,在掌心印下一个湿润的吻。


    “给你半小时。”


    这是赵全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新奇、野性,充斥疯狂。


    和梁氏的合作项目并不顺利,他不明白为什么早就签好了意向书,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却忽然又说再考虑考虑。


    被梁仞溜了两天的压抑和愤怒终于得到释放,这让赵全勋对那位并不怎么熟悉的介绍人又多了几分欣赏。


    他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走出卫生间,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听见水流哗啦啦落下,将嘈杂的背景音乐越推越远。


    “这位先生。”


    背后传来一阵轻快而怠懒的嗓音,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的同伴很漂亮,介意分享给我吗?”


    赵全勋没有抬头,记忆被他的话勾起,想起刚才那个长相阴柔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种爱好。”他略显得意地挑起眉,甩掉手上的水珠,拒绝得干脆。


    但身后的那人依然没有离开。


    他停顿半晌,再开口时嗓音下沉,听起来竟有些阴森:“可我就是有呢。”


    下一秒,赵全勋后脑勺的发根被人猛地揪住,巨大的推力作用下,他的额头不受控地往前掼,然后毫无防备地砸在眼前的镜子上。


    砰——


    玻璃在瞬间开裂出雪花和蛛网的纹路,却又没掉下一块碎片。


    “草!”赵全勋头脑发晕,一手捂着鲜血直流的额头,一手扶着洗漱台艰难站稳脚步。


    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个人脸上:暗红色的面具,熟悉的五官。


    邬彻两手插在口袋,唇角上扬,向他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邬、彻——”


    赵全勋瞳孔震颤,紧接着又被暴怒和狂躁替代,毫不犹豫地挥拳反击。


    只是轻而易举就被人撂倒在地。


    “怎么不还手?”邬彻揪住他的衣领,后脑勺压在墙角,投下居高俯视的冷笑,“是不敢吗?”


    他瞥了眼滑落在手背的血珠,指尖收拢,卡在对方咽喉处的限制更紧,逼得赵全勋不断咳嗽。


    “放开”他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意味不明,更像是拉不下脸的求饶,“我不就是骂你两句,又没把你怎么样。”


    邬彻静静盯着他,眼尾促狭,冷不丁哼出一声嗤笑:“你觉得你转学了我就不知道”


    “当初那群混混是你找的。”


    那是在初二寒假的某天晚上,邬彻在回家路上被一群人跟踪。他知道赵全勋会因为教室的那一拳报复他,却没想到他竟敢直接找人动手。


    幸亏那时候梁仞离他不远,否则自己绝对不止手臂骨折这么简单。


    赵全勋喉头滚动,眼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破摔,表情狰狞起来:“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你难不成还能杀了我?”


    他抓住对方片刻的沉默,讥诮开口:“你现在放了我,咱两之间一笔勾销,我也不把你来这儿的事捅出去。”


    “怎么样?”


    邬彻没接话,眼睫微动,凌厉的拳风毫不犹豫地再次砸向脸颊。


    “你说呗,我名声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他听见赵全勋的尖叫,嗓音戏谑,“我本来就是同性恋,我怕什么。”


    “倒是你,你敢报警吗?”


    邬彻眯起眼睛:“你敢承认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又或者,这里的人会让你报警吗?”


    昏迷的赵全勋是被拍卖场的人带走的。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聚众斗殴更是常事,自有一套处理办法和公关手段。


    邬彻还站在刚刚的洗手池前,目光垂落在黑洞洞的下水口,神色定定地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心跳依然快速,可内里的情绪却异常平静。


    他终于缓慢伸出手,看见自己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一丝一缕地贴在指缝和骨节,很脏。


    于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拉远空间,隔绝声音,让整个氛围都变得寂静而缥缈。


    疑似受到某种力量驱使,邬彻无意间抬起头,发现面前碎裂的镜子里多出了一张人脸,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目光冷冽。


    黑色的羽毛面具在玻璃裂痕里扭曲变形,就像是西方神话里的恶魔,在某一瞬间显出几分震撼和惊悚。


    梁仞迎着他在镜子里的视线一步一顿地走上前,从后将整个人拥抱在怀。


    全身都被温度热切笼罩的瞬间,邬彻下意识肩膀内扣,神经反射般无故抖了一瞬。


    “不是说半小时,”他的声音有些哑,感觉到对方将下巴垫在自己肩膀上,“还没到时间。”


    梁仞不接话,只将胳膊绕到跟前,手把手地帮他把手背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没用洗手液,单纯使劲的搓洗让那片皮肤泛出红印,就像是被血染上颜色。


    而很快,这两只仍然通红的手又哆哆嗦嗦地撑在了洗漱台边缘。


    邬彻被挤得快要站不住,半躬着要,通过镜子看见自己领口豁开的真空西装外套,看见不属于自己的两只手拽紧银色的纤细链条,圆润的珍珠一粒粒压进皮肤,像是充满弹性的海绵,勒出明显的起伏和凹陷。


    球形的表面光滑而坚硬,不痛,却硌得慌。


    水龙头没有被关上,邬彻细微的呼吸被哗啦啦的声响所覆盖。


    他低着头,不太想去看镜子里荒唐的场面,却仍能清晰感受到梁仞的动作已经蔓延到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


    耳边是他喑哑的嗓音,后腰也隐隐被皮带扣撞伤。


    “解开。”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49章 “以后能多抱抱我吗?”


    空气里翻涌着潮湿的水汽。


    尽管才磨合一个多月,但哪怕梁仞只是一个眼神,邬彻也能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反手摸到对方的皮带,盲着视线磕磕绊绊地松解搭扣,然后再主动拉开自己的裤链。


    整个身体被推搡着往前掼,邬彻忙不迭伸手撑住镜框,余光瞥见镜子里摇摇欲坠的自己又迅速离开,脑袋低垂,勉强维持还算过得去的身形和体面。


    他并不知道卫生间的门在梁仞进来之后就被反锁。


    随时会有人出现的警惕让他长时间精神绷紧,嗓音不得已乍泄后又被人为截断,最终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肾上腺素在短暂平息后再次过热鼓噪,原本还算清晰的画面在前前后后的混淆里变得模糊,就连近处方块标准的墙壁瓷砖也像是被泼了腐蚀硫酸,颜色乱七八糟地掺在一起。


    邬彻喉头干涩,艰难扇动眼睫,凝聚的汗珠沿着脸庞从下巴滴落,从异常的沉默里恍惚意识到眼下的氛围似乎和从前的玩闹不太一样。


    正走神时,一双手忽然出现在脖颈,接着虎口卡住咽喉,猛地收紧上抬,强迫他看向面前的镜子。


    力道并不轻,甚至将指腹上的薄茧碾过皮肤的触感异化成了利刃直指命门。


    邬彻霎时睁眼,在镜面裂缝的掩映下看见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后面那个衣冠楚楚,连发型都没怎么散乱,而自己却领口大敞,穿了像是没穿,连头发也丝丝缕缕地贴在鬓角,好不狼狈。


    他哽了口气,不自觉望向对方的眼睛,却猝不及防摔进一汪冰冷的深潭里。


    漠视带来的凉意顿时席卷全身,那不是此刻的梁仞正常会有的表情。


    邬彻在半窒息的状态下打了个激灵,没由来的危机感也瞬间到达顶点。


    “哥”他挣扎着扯出一抹笑,“咳咳——咳——”


    “去房间好不好?”


    又忙不迭抓住梁仞的手腕,挨着指腹蹭了蹭,小声讨饶。


    “求你了。”


    邬彻看看梁仞冷峻的表情,又愣愣望向包厢天花板上的吊灯,橙色调的光晕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眶发酸,再加上身体上绵绵不绝的疼痛,脑袋也跟着开始眩晕,沉重而浑浊。


    他头一回在这件事上如此安静。


    嘴被捂得严丝合缝,除了类似溺水的鼻音,缓和氛围的俏皮话说不出,调情助兴的称呼也喊不出,后背如同嵌进床褥,无论是索吻还是翻身,都不被允许。


    若隐若现的闷厚呼吸,时而刺耳的床脚摩擦,房间里寂静到近乎诡异。


    邬彻不太明白梁仞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也没有精力去思考。等身上人终于谢天谢地地尽兴结束,他已经连抬起手指都觉费力了。


    直到意识朦胧中被抱进浴缸,聚拢的温水将周身黏腻的虚汗像是解脱似的都全部稀释洗涤,才终于缓过劲、终于活了过来。


    邬彻像是全身瘫痪似地仰躺在男人胸膛,后脑枕在肩膀,水面刚好漫到手肘往上一点,是个最适合闭眼小憩的姿势。


    梁仞也不催他,手捧着水从肩头缓缓浇下,耐心程度和十分钟前判若两人。


    空气中飘出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混着两人身上升腾出的雾气,氤氲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平心而论,他们之间温存的时间其实很少。多数情况都是拍完即散,就算睡在同一张床,也不会在苏醒时分你侬我侬。


    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泡澡,还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以至于邬彻完全清醒时,对眼下的场景还有些尴尬和不习惯。


    他抿了抿唇,忍着僵硬的肌肉想要坐起来,可上半身才稍稍抬起点高度,就被再次压下。


    梁仞的胳膊强势横在他腰前,捆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寡淡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消气了。


    邬彻喉头一哽,说话时嗓子还是哑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没必要。”


    “那什么叫有必要。”梁仞小幅度皱起眉,指尖忽而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能忍气吞声?”


    他眼皮下压,瞳孔深处映射出隐晦的冷光。


    “你知道的。”邬彻淡声反驳。


    他没有避开那道视线,顺着他仰起脸:“当初教我学拳击,不就是觉得我性格太软了吗?”


    当初赵全勋找来的混混没有供出幕后真凶,梁仞也只以为是未成年之间的寻衅滋事。为了让怯懦小心的弟弟长点胆子,才决定拉上他一起学泰拳。


    但他不会知道,打架不还手其实是邬彻引起他注意的极端尝试之一。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邬彻的眼珠很亮,知道梁仞并没有真的生气。


    于是将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指缝相贴,亲昵地牵在一起。


    他对皮贴皮肉贴肉的“素食”接受良好,只花了几分钟就逃离尴尬,完全适应。


    梁仞眉眼松动,不自觉怀抱收紧,又低头用脸颊贴住他的额角:“你之前的老师、同学,问问就知道。”


    “那,你还打算跟姓赵的合作吗?”


    “正式合同还没签,违反意向赔的钱也没多少。”他嗓音温吞,另一只手搭在对方后脑,将发丝一缕缕缠在指尖,“做机器人的不止他一家,总能找到更合适的。”


    邬彻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他看。


    然后翻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堪称急切地把嘴唇凑了上去。


    惦记了一夜又被搁置了一夜的吻终于获得。


    洒在皮肤的灯光是柔和的,印在嘴唇的吻是温顺的,两个人几无距离地密切拥抱,鼻骨交错、呼吸相闻,甚至还能听见水渍交融的细微声响。


    梁仞的手掌拂过邬彻的发顶又在后颈收拢,舒缓的肢体动作让水面泛出翻腾的涟漪,如同在浴缸里晕开的墨点。


    邬彻不记得这个温柔到极点的吻持续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因为换气而暗自调整姿势时,忽然被用力捏了把大腿。


    “坐就好好坐,别乱动。”梁仞低声骂了句。


    “身上疼。”邬彻环住他的肩膀,理所应当地回到调情氛围,佯装认错地垂下眼睛,“屁股疼,腰也疼。”


    他把脸往对方颈窝里靠,贴着耳朵呵出口轻慢的短气:“daddy可真狠心。”


    梁仞面不改色地斜了他一眼,掌心顺着关节仔细按过去,不紧不慢吐出一个字:“该。”


    邬彻像是没听见,继续在唇角咧开一个笑。


    “哥”他深呼吸,嘴唇蹭在颈根,嗅到皮肤上弥漫的水汽。


    “以后能多抱抱我吗?”


    音调放缓,是情人之间的细语呢喃。


    “就像现在这种,什么都不做的。”


    梁仞敛着眼皮,语气悠长,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多少岁了还要抱。”


    “我想挨着你。”邬彻眨眨眼睛,“而且你身上好香。”


    耳边冷不丁传来声轻笑。


    梁仞没接话,低下头,嘴唇亲到他的右脸。


    亲完了右脸,又掰着下巴露出左脸,在左脸上也亲了一口。


    “好。”他点头。


    这是邬彻今晚不知第几次感知到剧烈的心跳。


    和之前那种打完架的悬浮和焦躁不同,踏踏实实敲在胸口,一砰一晃地引发心动。


    又来了,那种错觉


    他喉头吞咽,漫无目的地想到。


    那种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是谁真动心了我不说


    周六更~


    第50章 “打算送我什么礼物?”


    十月的阳光并不灼人,敞敞亮亮地穿过窗户照进会议室,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着的白色微尘。


    它们原本该在光柱里跳跃,但这会儿却全都陷入凝滞,悬停着一动不动。


    正在使用中的会议室异常安静,玻璃隔板上映出一个个低垂的脑袋,模糊、遥远,抬不起头。


    主位上的男人盯着前方的投屏汇报眸光暗敛,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指尖不自觉叩在桌面,每敲一下,室内的气温就再降一度,直至彻底变成冰窖。


    “如果我是许氏的负责人,我不会选择这个方案。”


    邬彻终于开口,眉骨下压近眼眶:“虽然腾舟在功能上的确直击痛点,但市场上的下位替代也不是没有既然没有非他不可的地方,我为什么要花更多的钱买这个产品?”


    “腾舟是特意为许氏准备的。”


    说着放低音量,压迫感极强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目前的针对性定制只包含了基本的使用逻辑,可开源教学、维护成本以及系统适配,我一项都没有从今天的汇报里看到。”


    “所以,”他摇了摇头,面色难看地结束掉这场鸦雀无声的审判,“我对现在的方案很不满意。”


    “抱歉,邬总。”汇报的男同事在片刻后谨慎出声,“我们会重新考虑这些问题。”


    “嗯。”


    邬彻稍稍缓和表情,摆了摆手:“今天就先到这儿,重新修改之后再作汇报。”


    等与会的其他人员自行散去,萧明恪还仍旧坐在旁边。


    他觑着某人紧绷的脸色,轻声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的确没有考虑全面。”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邬彻转头看过来:“想顺利让许氏上钩,需要考虑到的东西自然也就更多。”


    他顿了顿,说话语气已经恢复正常:“我相信你的水平,现在无非是精益求精。”


    萧明恪沉默几秒,忽然扬起眉,似笑非笑地说道:“明明你比我还小两岁,但看上去却跟个老炮儿似的。”


    “”邬彻后仰靠进椅背,音调拖长,“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夸人。”


    他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夹在指间晃悠:“要不是梁仞迟迟不松口,也不至于对腾舟要求这么高。”


    “你最近不是跟你哥关系挺好吗?以前听你提他都是吐槽,最近似乎好话多一点儿了。”萧明恪眼睛里流露出好奇。


    邬彻神情微愣,停顿了两三秒:“有这样吗?”


    “我的意思是,梁氏的信息保密做得很严,几乎不会有除梁仞以外的人单独出现在总裁办公室的情况,想混进去都难。”他避左右而言他,没头没尾地解释道,“我之前以送饭的名义去过几次,要么让我在外面等,要么就是电脑权限进不去。”


    萧明恪露出一副“真是这样吗”的表情,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对了,你要跟我们一起过万圣节吗?”


    他贴心转移话题:“Albert做南瓜馅饼很有一手,这次跟我们一起搬来国内,你也有口福了。”


    “那给我留点吧。”


    邬彻在脑海里对了对行程:“我哥生日也是那时候,他们打算自驾露营,得去个四五天。”


    “许浪也去?”萧明恪问。


    “嗯,他俩是发小,关系一直都挺好。”邬彻点点头。


    他对上眼前人探究的目光,补充道:“他还跟以前一样,完全不上班,更不参与许氏的公司事务,目前没什么用处。”


    “收拾好了吗?”


    梁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收拾了。”邬彻戴着卫衣帽子蹲在行李箱边,指向摊开在床上的两件衣服,“我带哪一件?蓝色的还是白色的。”


    他回头,看见梁仞抱着手臂倚在门框,难得没有再穿那身板板正正的职业西装。一身宽松版型的皮夹克搭配牛仔长裤,造型很拉风。


    “白的。”他仰了仰下巴,接着指挥道,“夜里温度低,再另外带件外套。”


    “哦。”邬彻应了一声,又从衣柜里找出件冲锋衣。


    他推着行李箱往外走,路过门口时,卫衣连帽的抽绳却不知何时被梁仞勾在了手里。


    男人目光忽闪,唇角莫名上扬起细微的弧度,接着抓住那根抽绳用力往下一拽。


    “梁仞!”


    邬彻的脸被卡住,他忙不迭把帽子拉出来,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句。


    “嗯。”梁仞漫不经心哼出一个字,眼底忽明忽暗地涌出笑意。


    他搭着肩膀将人揽到自己身前,低头就能看见对方因为被戏耍而感到恼怒的脸颊,遮遮掩掩地藏在凌乱松软的发丝底下。


    邬彻此刻其实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但梁仞却硬是从那静止的睫毛里看出扇动的重影,又从干燥的眼睑里看出湿润的水渍,无中生有地看出来了点撒娇意味。


    他的瞳孔流淌出隐晦的银河,不自觉伸出手,在侧脸上捏出一团颊肉,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缓慢靠近嘴唇,诞生出一个温吞又悠长的吻。


    邬彻被他拥在身前,手臂甚至还没来得及舒展开来,就被卡在胸前抓住衣襟,没法不给予回应。


    没有暴力的咬痕,只是简单的亲昵,这样纯粹的吻在这几天里已经很常见了。


    常见到足以让邬彻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最近的确出现了些微变化。


    很像爬床事件发生之前的初高中时期,他和梁仞既没有年龄代沟也没有后续的尴尬隔阂,大几岁的哥哥闲着没事就喜欢扯他的帽子,又或者坏心眼地捏捏脸颊,故意惹他不快。


    而现在,这些戏弄之后又多了个调情的吻。


    跳跃的现实让邬彻的耳根微微发热,他对上梁仞似笑非笑的视线又迅速挪开,将下巴靠在颈窝,鼻尖埋进耳根的发丝,闻到某人刚喷上去的香水味。


    “打算送我什么礼物?”梁仞捏捏他的后颈,说话不自觉就变成了亲密无间的耳语。


    “你后天才生日。”邬彻嘀咕道。


    “今天不能知道?”


    “不能。”他拒绝得干脆。


    “那就指定一下吧。”梁仞似乎心情很好,指尖穿进他的发根,像是哄小猫一样轻轻挠了挠。


    “什么?”


    邬彻抬起头斜他一眼:“哪有生日礼物还提要求的。”


    梁仞没接话,只是将搭在对方脑后的手慢条斯理地挪到脸颊,虎口捏住下巴,指腹蹭过皮肤,淡声开口。


    “我会发给你,后天晚上之前学会——”


    还没说完,楼下传来声音。


    “梁仞,你好了没有?”是许浪。


    邬彻精神一紧,迅速作出反应,像弹簧一样立刻往后退开,和某人隔开半米远的距离,发出声短促的干咳。


    梁仞显然被他惊到,眼皮上掀,好笑似地愣了半会儿。


    别墅门是开着的,许浪直接走到楼下客厅,正好能看见两人一块站在二楼走廊。


    “弟弟怎么这么早就来你这儿了?”许浪发现异常,只疑惑发问,“我还以为等会去接。”


    “昨晚让他过来的,方便今天一起出发。”梁仞面不改色地投来视线,顺口说道。


    “浪哥好。”邬彻也紧跟着打了声招呼。


    “看来是收拾好了。”


    许浪看向梁仞,忽地露出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对了,这次出去得再多一个人。”


    “我妹。”他偏头,朝门外递出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就是刚认回来的那个。”


    许浪叹出一口气:“我也跟她不熟,可我爸说我反正每天无所事事,干脆就顺便带她熟悉熟悉圈子,开开眼界。”


    “没事,带着吧。”


    梁仞无所谓地摆摆手,提起邬彻的行李箱,走楼梯下来。


    邬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特别提示音。


    打开屏幕,是梁仞发来的一个压缩包,标题写着:满仔的sub礼仪指导。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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