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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我以为你该吃饱了。”


    邬彻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有所反应。


    他其实不是个阈值低又感知敏锐的人,男男女女的启蒙影片看过、自给自足也尝试过,可大部分的体验都是好奇趋势又或是荷尔蒙间歇性发作,兴致勃勃几通折腾,可得到的却和预期里的美妙幻想并不一样。


    有时候连开始都要酝酿挺长时间


    而显然,梁仞每一次的接触都让他自以为的底线一跌再跌:上次是捏了捏后颈,这次甚至才喂了一口粥,带来的效果却堪比闷了碗海马牛鞭汤。


    邬彻不能再深想了,越想越热,越想越急,两边脸颊如同燃烧起赤红的霞,蕴藏怯意,跟伤怀思春的闺中少女没什么两样。


    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视线飘忽地在颈窝处游移,想象自己能像往常般轻慢挑衅地回嘴反击。


    可那种坦荡和嚣张得建立在足够的厚脸皮和丰富的经历之上。


    此刻真实的情况是,邬彻的嘴唇张了又闭,除了让咽喉处更加干涩拥堵,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能不自在地挪动屁股,指尖拽住衣角往下扯,欲盖弥彰地遮住那处显眼的鼓包。


    梁仞注意到他的沉默,也注意到他掩饰的动作,眼皮下敛微狭,陈述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


    “羞耻心泛滥并没有意义。”


    他的虎口越过发丝,慢悠悠抵在邬彻后颈,指腹贴住皮肤,过热的温度呈星点蔓延,如同锻打过的刀背,隐隐藏着股荒谬的威胁感。


    “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邬彻顺着力道再次伸长脖子,不得不抬眸对视。


    他其实没打算回答的,竞争性的自尊心短暂闪现,不愿让梁仞觉得自己如此轻浮、如此容易就被拿捏。


    可某人的嗓音却像是带有言灵的魔咒,僵持的氛围才过去十多秒钟,心口郁积的浊气便催促邬彻率先投降,鬼使神差地屈从指令。


    他揪紧梁仞肩膀上的衣料,低着头,声音小到听不见:“不要提问,也不要反抗。”


    “所以,你在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梁仞的指腹又出现在下巴,摩挲着向上托举,制止掉一切逃避行为:“是在反抗我吗?”


    “不愿意就下去。”


    他收回手臂收回温暖的接触,嗓音骤然降温,漠着脸,像是冷血的刽子手。


    邬彻无端有些心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视野不知何时变得模糊。


    看不清梁仞的脸,却又能清晰望进对方漆黑的眼睛。脑子里混乱且重沉,被泥浆淹没、被浪涛冲刷,明明是窒息的,可某种莫名的期待却开始逆流而上,在心底扎根。


    “没有不愿意。”


    他不自觉吞咽嗓子,闭着眼睛说道。


    “要,还是不要。”梁仞顿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邬彻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极端不习惯这种强硬的口吻。


    用于职场的命令语气出现在亲密行为,怎么听都有种刻板的规训和指责,令人恼火、令人厌烦。可意料之外的是,这不合时宜的压力非但没有破坏气氛,反倒还滋生出了股强烈的刺激和新鲜感。


    在掌控里悸动,心跳加速,堪称痛苦的快乐。


    难以拒绝。


    “要”


    所以他还是这样回答。


    邬彻抿紧嘴唇,垂眼收声,几乎细若蚊蝇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乞求的话:“不要再折磨我了”


    “很好。”


    梁仞夸赞般用掌心抚过脸颊。


    可之后又不说话了。


    下一刻,盛满热粥的汤匙再次递到眼前。


    邬彻怔愣片刻,思索这个举动是何意味。


    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但眼睫轻颤少顷,又始终没敢问出口:梁仞说他不能提问。


    于是听话的玩伴只能温顺张嘴,仰头下咽,一勺接一勺。


    可重复的动作并没有平息潜藏的欲望,每当陶瓷制品过分越距地抵达口腔,邬彻的咽喉和食道就条件反射地收拢压缩。


    很多个瞬间,勺子变得不是勺子,粥也变得不是粥,凭借各自的软硬特质,都被污化成了罪恶的触须。


    这种错觉让他等待着、期盼着,无形中将愿望拉长又升高,濒临某个临界。


    在不知道第几次吞咽结束,梁仞毫无征兆地握住了他。


    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邬彻下意识蜷缩起来,手臂抱紧眼前人的脖颈,脸颊深埋进肩窝好藏住声音,激荡着、昂扬着,像是即将干涸渴死的游鱼。


    两支气流在呼吸里交融,无声而压抑,效果却胜似有声。


    他们挨得很近,密切拥抱、几无距离,显眼的污渍也自然而然溅在了梁仞腹前的衬衣上。


    邬彻在起码五分钟之后才发现。


    他撑着肩膀坐直后背,飘走的灵魂终于回到原位,在头脑清醒地和面前的眼睛对视时,羞耻心也去而复返。


    尴尬的气氛里,邬彻舌头打结:“哥”


    只是才低低吐出一个音节,就像是想起什么,立即闭上了嘴。


    梁仞扬起眉,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哼出声轻笑:“今天结束了”


    “随你喊什么。”


    他单手环抱住人,面色淡定地从旁抽出纸巾,把自己的衣服清理干净。衬衣是白色的,擦掉之后便看不出什么明显痕迹。


    但邬彻的裤子就没那么好运了,红色因为浸透而变暗,晕染出的狼藉遍布裤腰,看上去实在羞愧。


    脏不脏都是次要,碍于某种记忆的媒介,邬彻真想把它立刻扔掉。


    可梁仞没给他这个机会。


    “送去干洗。”


    他漫不经心地嘱咐,投来的眼神似笑非笑。


    “后天宴会,也穿这套。”


    邬彻暂时换了身衣服,拍卖场服务周到,这种正常情况当然也考虑在内。电话刚打过去几分钟,就送来了简单的T恤外加运动裤。


    除此之外,还自作主张地贴心准备了食物。


    邬彻胃还是饱的,什么也不想吃,洗完澡后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边角,无意瞥见餐桌上熟悉的肉粥,眼皮又跟着跳了几跳。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了坐在身边不远处的梁仞。


    那人表情如常衣冠楚楚,从容不迫的状态和刚下班回家没什么区别,先夹了几筷子面条,再优哉游哉喝了几口粥。


    从游戏结束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了。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难道刚刚帮他爽到的不是眼前这个人吗?


    被冷水冲灭的情绪又被打乱,邬彻眉骨压低,一时坐立难安起来。


    他站起身,又紧挨着梁仞坐下。


    “我以为你该吃饱了。”那人轻飘飘说道。


    邬彻语气一噎,欲言又止。


    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把下巴垫在梁仞肩膀上。


    像是在撒娇。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22章 “你还在考察期。”


    男朋友必不可能,那是情人还是床伴?


    与其说有自知之明,不如说邬彻足够了解梁仞。照他之前对自己的戏耍程度,一次不深不浅的“交流”压根决定不了什么,大概率只是某人一时兴起,再次成为恶作剧的一环。


    但恶作剧进展到如此地步,梁仞就算想退回去当什么也没发生,邬彻也绝不会同意。


    最差也该是床伴吧


    他动了动戳住对方肩膀的下巴,目光期待,甚至无端有些紧张。


    梁仞没立刻给他回答,侧着脸看过来,不偏不倚、不躲不闪地近距离对上视线:“你觉得自己表现如何?”


    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也没料到他会靠得这样近,邬彻稍稍愣住。


    不等有所反应,就听见梁仞悠哉懒散的点评语气:“你的生理条件比我想象的更加敏感,腰、脖颈,只要稍稍接触到皮肤,就会像蜻蜓翅膀一样抖个不停。”


    他的头发比平时略显凌乱,额前几缕蓬松的刘海垂坠着,恰巧修饰眉眼,透露出久违的温柔。张开嘴,音调悠长,像是诚恳的赞扬,又像是故作正经的调戏。


    “很可爱。”


    温热的呼吸扑在邬彻的眼睫,迟缓的神经再度僵住,让他的脸颊即刻开始发烫。


    “从这方面来看,我很喜欢”


    梁仞像是哄小孩似地扬起个笑,可接着话音一转,又收敛了语气。


    “但就你的配合度而言,我不是特别满意。”


    他变脸似地沉下嗓子,目光定定。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sub。”


    邬彻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对他的最后一句话没太反应过来。


    对方难得的温柔是包裹了蜜糖的苦药,不由自主便沉浸在潺潺流动的眼神里,倾听他的声音,描摹他的脸庞,逐渐分辨不出话里的深意。


    他也没听懂那个词,于是下意识问道:“什么是sub?”


    梁仞稍稍眯起眼睛,视线上下扫过他的整张脸,哼出声低笑:“就是你现在的这副样子。”


    邬彻愣了愣神,惊觉自己的脸颊已经不知何时靠在了他的肩头。柔软的皮肤挤压出深陷的弧度,像是只依赖感极强的黏人小狗,紧紧贴住,偶尔轻轻蹭动。


    见他双眼迷茫,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恍惚模样,梁仞的笑意又延续了好几秒。


    他伸手拨弄邬彻耳侧的发丝,嘴唇若有若无地挨着鼻尖,距离亲近到如同情人之间的呢喃。


    “所以,你还在考察期。”


    什么考察期?床伴竟然还有考察期?


    哪有这么荒谬的事。


    邬彻瞳孔闪烁,在瞬间骤然清醒。


    他想起来游戏开始之前,梁仞说过的那句话。


    要跟我试试吗?


    所以刚刚就只是“试试”?


    “梁仞!”邬彻忽地坐直后背,拉开距离,音量陡然升高。


    他拧着眉,脑海里几秒以前对某人的美好滤镜烟消云散,嗓音从齿缝里蹦出来:“不要太过分”


    “什么叫过分?”


    梁仞依然神色淡定,手肘懒洋洋地支在膝盖,手腕下垂,漫不经心朝他投来视线。


    “真过分的话,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坐得住,还能精神抖擞地跟我吵架?”


    邬彻喉头一哽,为从梁仞嘴里听见黄色笑话感到稀奇,同时又没来由地幻想起某些后续。


    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无非就是抱了抱,摸了摸,梁仞更是没讨到什么好处,大多都便宜了自己。


    所以梁仞真会|c|他吗,是在那张铺有棕色毛毯的沙发上,还是在这张摆满瓷器、须得小心翼翼的茶几上?自己是会躺着还是趴着


    房间深处其实还有张大床,宽阔、柔软,那里应该才更适合梁仞大展拳脚。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适时传进耳朵,邬彻猛地抬眼,撞进对方似有深意的瞳孔。


    他有些心虚,偏开眼,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那决定好了吗?”


    梁仞倚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闲散地翘着二郎腿,问得不急不缓,好像真给了人选择。


    但邬彻知道,不管自己答不答应,梁仞也不会就此放弃。最开始心怀不轨的是他,钟爱拐着弯儿戏弄人的也是他。


    为了进总裁办,邬彻可以再忍忍他的恶俗兴趣。


    他凭空咽了咽嗓子,熟练挂上暧昧的表情,接着用食指勾住梁仞放在腿侧的小指指尖,撒娇似地向外拉了拉。


    “你从来都知道我什么意思”


    “所以,打算什么时候再有下一次考察?”


    邬彻拉起他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脸颊,言笑晏晏。


    “我会让你满意的。”


    “你到底怎么了?”


    邬彻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但声音模糊聊胜于无,完全阻挡不了他继续回忆昨天看的那条小众短片。


    两个男人,一张床,床尾还散落着一条皮鞭。体型高大的男人动作凶猛,和那天梁仞的风格似乎完全不相符。


    应该再多找几部,他漫无目的地想,谁叫梁仞说的词为所未闻,触及到知识盲区。


    见人还是不搭话,周最又在邬彻眼前挥了挥手,音调再高:“喂!邬彻!”


    邬彻终于从回忆里挣脱,略显尴尬地咳嗽了声。


    “昨天突然跑来睡我家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跟中邪了一样”周最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会又惹什么事了吧?”


    接着长叹一声,苦心哀求道:“大哥,今天可是梁董生日,你可别又波及到我。”


    “少自作多情。”邬彻若无其事地抿了口红酒,“你家床太硬,没休息好而已。”


    他嘴上这样说,眼睛却不自觉飘向了站在大厅中心、正忙于社交的梁仞。


    当时答应他答应得胸有成竹,可等事后真深入了解一番,这会儿又后悔起当初的冲动了。


    每一部影片的变态程度都超乎想象,以至于邬彻现在连跟梁仞碰面都觉得瘆得慌。


    索性在周最家里躲快活,直到今晚宴会开始,才不得不取来干洗完的红色西服,犹犹豫豫地踏进正厅。


    “得了吧,”周最耸耸肩膀,跟他碰了个杯,“我先去打声招呼,待会再来找你。”


    “嗯。”


    邬彻应了声,转头找了个不太起眼但视野正好覆盖梁仞的角落,安静坐下了。


    就算没有梁董要求,他也不喜欢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多数时间就是窝在沙发玩玩手机、吃吃小甜点,时间数着数着也就结束了。


    大概十来米的距离开外,梁仞正和傅织云聊天,眉眼松弛,都穿着一身黑,看上去跟有结界似的。


    这几天被他折磨得心猿意马,头脑混乱,都快忘了这回事的结果了。


    邬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意料之中对上视线。但对方只是平平淡淡地一扫而过,很快便挪开了。


    梁仞惯会装不熟。


    反倒是傅织云似乎有所察觉,时常不经意间扭头过来,对他多看了好几眼。


    再接着,两人结束交谈,一同转身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十分钟后,袁助理出现在邬彻身侧。


    “邬公子,梁总请您去一趟书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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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你看上去很兴奋。”


    梁西子女士的生日晚宴举办得异常盛大。因为近期对欧洲艺术史的喜爱度直线上涨,便特意将万璟老宅布置成了极繁主义的洛可可风格。


    精心复刻的雕花、上世纪的孤品瓷器,难得一见的私人收藏也被仔细摆进主厅,作为装饰和展品以供来客欣赏。


    邬彻对这种大场面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梁女士向来审美独特且兴师动众,主办或参与策划的每场宴会几乎都是如此盛景。


    他跟着袁助理穿过正厅走上楼梯,一路遇到了不少人,明星、政客、商人,他眼熟认识的其实不在少数,但除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圈内朋友,其余几乎都视而不见,有的甚至还投来看戏似的打量目光。


    邬彻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自己身份特殊,虽说是梁家养子,却也没正式写进家族祠堂。再加上常年绯闻缠身、臭名昭著,看在主家的面子上不贴脸嘲讽就算是难得了。


    “那我先去忙了。”袁助理将他带到书房,恭敬打声招呼后便自行离开。


    透过半掩的房门,邬彻看见屋里似乎坐着三个人:梁仞单独坐在一侧的会客沙发,对面是两位女士,其中便有傅织云。


    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沓纸,根据三人的脸色来看,目测是工作文件。


    余光注意到人进来,梁仞头也没抬地朝他招了招手。


    邬彻顿住脚步,没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毕竟在十分钟之前的正厅,他还在表演洁身自好、刻意避嫌。


    更何况除了傅织云,还有个陌生人在场。


    他抿了抿唇,动作缓慢地走到梁仞旁边,思索两秒后才迟疑屈膝,保持着半米多的基本社交距离谨慎坐下。


    而才刚挨到沙发,一条手臂便自然而然揽上了肩膀。顺着力道往里带,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强行压缩至零。


    梁仞姿态怠懒地倚在沙发靠背,搭在邬彻肩上的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接着又将放在茶几另一边的焦糖抹茶蛋糕和蜜瓜果切推了过来。


    “给你拿的。”


    邬彻盯着白色瓷盘上繁复的漆花,面露古怪,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邬弟弟好久不见。”


    对面的傅织云也微笑着开口。


    邬彻略显僵硬地扯起唇角,视线飘忽,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这位曾经发过亲密照的女士。


    他稍稍偏过脸,暗自观察梁仞的态度,发现他始终都是副无事发生的寡淡表情。


    如果他都不尴尬的话,那自己更没必要尴尬了,反正那张照片里是梁仞的脸更加清晰,也肉眼可见地更加专注主动。


    “傅姐姐好。”


    邬彻呼出口气,淡定自若地打了声招呼:“这位怎么称呼?”


    傅织云面色如常,既没追究那张照片,也不打算继续上次相亲时的话题,只是弯了弯眼睛,向邬彻介绍坐在她旁边的女士:“忘了说,这是我女朋友。”


    “之前和梁仞是同班同学,也是负责这次项目的傅氏代表。”


    邬彻神色微怔,下意识看向梁仞。


    梁仞并没有转头,可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却将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贴着侧颈逐渐上移,食指挨住脸颊,带有安抚意味地上下蹭了蹭。


    这种举止亲昵的小动作在私下都少见,更别说如今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暴露于前,邬彻几乎是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羞耻说不上,就是有点不太习惯,还感觉到了点被利用戏耍的愤怒。


    他报复性地把手伸到梁仞背后,在侧腰位置使劲掐了把。


    可某人只是唇角上扬,像是没有痛觉似地毫无反应。


    “都是老同学,我相信傅氏的诚意。”


    他公事公办地寒暄两句,交代完工作内容,接着便站起身,把两人送到书房门口。


    “那就合作愉快。”


    傅织云和他握手。


    房门铜锁关闭的声音再次响起,邬彻也从沙发上起身,目光定定。


    “你耍我。”


    尽管多少有所猜测,可等事实真是如此,他还是产生了种被欺骗的烦躁。


    “生气了?”


    梁仞面不改色地回头看过来,对他紧绷的脸色视若无睹,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和你发我私密照的事相抵,算扯平。”


    “”邬彻哑了声,想起那天拍卖场的画面,声音磕绊,“那不是都罚过了吗?”


    梁仞挑起眉,定定地看向他,嗓音里带着些微的戏谑:“那想再试试吗?”


    “你看上去很兴奋。”


    话题转变得毫无预兆,邬彻喉头微哽,忽地想起热粥滑进食道时的触感。


    干、烫,还痒。


    他莫名其妙就被牵着走,视线烧得慌似地偏移到地面,吐词有些干巴:“这算是,第二次考察?”


    “我记得你应该没有提问的权力。”


    梁仞的两只手插进裤袋,慢吞吞走到他跟前,不知何时变成了和那晚一样的冷硬表情。


    邬彻骤然噤声,顿了半晌后再次开口,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现在?”


    梁仞没马上接话,微微仰起下巴,视线居高临下,盯住对方的瞳孔看了好半晌。


    等到邬彻逐渐焦心,连那点谨慎的脾气也快要消磨殆尽,才意有所指地说道:“sub对这种事情感到太兴奋可是不行的。”


    “我需要你毫无保留地交出支配权,而不是要求我为你做什么。”


    邬彻目光闪烁,冷不丁才意识自己对这件事的主动性和积极性似乎比梁仞还高。


    他的耳根在红透后发热,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挽回时,忽地想起先前看过电影里的某个情节。


    “那,我可以”邬彻咬咬后槽牙,豁出去似地比了个口型,“给你”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梁仞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霎时一愣,接着忍俊不禁地哼出声短促的笑。


    “很有吸引力的提议”


    “可惜不是现在。”他后退一步撤开距离,听起来有些遗憾,“楼下还有很多人在等我。”


    接着走到电脑旁从座椅靠背拿起外套,将其挂在左手臂弯里。


    “办公桌的右边抽屉里有一份文件,你确认无误之后签好字,晚上带给我。”


    梁仞重新回到邬彻跟前,空着的右手顺势上抬,用虎口托住他的侧脸。


    拇指按住唇瓣,一点点地将血色磋磨变白。


    他的眼皮半敛着,藏住晦暗的眸光。


    然后低头凑近,在嘴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呵出口气。


    “这是作为你今天听话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24章 “忘了自己的处境?”


    邬彻忽然发现,梁仞应该是挺喜欢接吻的,起码比自己喜欢。


    随时随地、毫无预兆,举止自然到两人之间就是那种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小情侣。


    但其实畸形到连个标准定义都没有。


    也许是接吻次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三次,邬彻这回的反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表情如常地目送梁仞走出书房,确认房门已经关紧,然后便转身走到了办公桌前。


    他没急着找目标文件,也自知没有密码打不开电脑,便熟练浏览起桌面上的各类项目书。


    宣发营销、生产供应,还有和其他厂商的合作企划。邬彻一一仔细看过,接着在第二沓文件中间找到了一份日期新鲜的项目书,是和许氏的。


    作为京南市的巨头企业之一,是梁氏最大的合作伙伴。


    他目光微顿,将其摊开放平,每一页都用手机拍照记录。


    等桌上的文件都基本看完,邬彻又打开抽屉,一眼看见了放在最上方的邀请函:邀请梁仞作为企业评委参与某个科创比赛。


    邬彻知道这个比赛,是AI算力技术的新风口,对科技迭代具有重要意义,他自己也同样关注。


    而这张卡片既然没被丢掉,那就说明梁仞大概率是答应了。


    他捏着那张邀请函看了半晌,再拿出手机,给某个联系人发去一条消息:国内的那个AI科创比赛你亲自去一趟,梁仞在。


    等将各类文件都整理好放回原位,邬彻才开始翻阅梁仞要他看的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很好分辨,其他纸张都有醒目的标题文字,只有它的封面是一片空白。直到翻开下一页,才能看见被故意遮挡掉的文件内容:


    《支配服从相关告知协议》


    才粗略扫过最开始的几行文字,邬彻就霎时怔愣。


    指尖抖了抖,手忙脚乱地又将它迅速合上。


    刚刚偷翻文件时还从容不迫,现在却像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反复确定周围并没有人。


    他坐在书桌前剧烈咳嗽两声,可好几秒钟过去,还是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热得慌。


    用如此严谨的格式写这种东西是正常的吗,梁仞难道没有羞耻心?


    邬彻在办公椅上坐立难安,指腹下那光滑的纸面似乎也长了毛刺,拿不住也扎得慌。


    他还没厚脸皮到能面不改色在别人书房欣赏露骨文字的地步。


    可梁仞叫他看完签字。


    邬彻皱着张脸,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接连几个来回,才终于觉得那过躁的心跳渐渐平息。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翻开这份被搁置的文件。


    第一条 时间频率及强度说明


    每周二至四次,基础时间一个小时,视具体情况向上叠加


    第二条 支配服从以及相关|X|行为的具体内容


    邬彻越往下看,嘴唇便绷得越直,脸也烧得越烫。他知道自己不算个脸皮薄的人,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床上那点破事写成一本正经且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是个人都会感到羞耻的吧?


    脆弱的面皮摇摇欲坠,纸张边角被掐出褶皱,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份文件梁仞是在哪打印的?家里,还是公司?完全自己写的还是找人代办?袁助理知道这事吗?


    邬彻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感受到一种莫大的紧张和局促。


    应该是梁仞自己弄的,他看上去那么冷淡死板一个人,不至于跟别人分享私生活


    可他要真是老古董,还能玩这个?更别说准备得这么头头是道。


    邬彻跳了跳眼皮,想得头昏脑涨。


    他全身放松地瘫在办公椅上,目光在天花板放空好几秒,打算就此放过自己。


    文件既然是梁仞给的,那他自己肯定也仔细看过了,就算再过分也不会过分到哪儿去吧


    邬彻这样说服自己,索性将协议直接翻到最后,在服从者的位置潦草签上自己的名字。


    梁女士的生日晚宴一直持续到了凌晨。躁动的氛围在午夜落幕,大部分人流逐渐散去,能源源不断地听见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然后驶离的引擎声。


    邬彻从书房出来后就没再进正厅,端着甜品和水果来到后花园,安安静静坐在藤编秋千上吹冷风。


    这个位置算得上偏僻,没什么人,虽然冷清寂静,但无比自在。


    若非必要,相较于脸都笑僵的社交场合,邬彻更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更何况,两小时前看的文件让他感觉像是顶着太阳暴晒过一整天,干燥、悸动,五脏六腑都处在高温状态。


    直到寒风扑脸醒神的时间足够久,那种焦躁才终于微微好转,没那么灼人了。


    邬彻百无聊赖地靠在吊椅上,偶尔踮起脚尖,让秋千小幅度轻微晃动,再咬一口凉飕飕的蜜瓜,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


    只是这种舒适没持续多久,耳边就窸窸窣窣传来一段不算完整的对话。


    “确定要如果被发现,那我整个娱乐生涯都”


    “临到这时候还敢反悔?你知道我为了弄到入场邀请花了不可能!”


    听上去是一位年轻女士还有一位中年男子。


    邬彻停止咀嚼蜜瓜,将果盘静悄悄放好,从秋千上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他顺着声音往前走,在假山后面发现了两道人影。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也能看见其中一位女士面容姣好,穿着白色礼服裙,五官隐隐眼熟,疑似是某位明星。


    邬彻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作为外形和实力兼具的年轻企业家,梁仞永远是最大的话题点,谁能跟他扯上关系,管它是黑是红都能大赚一笔关注度。


    他起初是打算上前阻止的。


    但忽然间眸光一闪,却又停住了脚步。


    邬彻放缓动作,背靠假山作为视觉死角,默不作声地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那要是,没成功怎么办?”


    对话还在继续。


    “怎么可能不成功?媒体里有我们的人,只要你冲上去积极点,他们马上就能抓拍到你和梁仞的亲密照,到时候新闻怎么说不全靠我们定?”


    “可”


    女士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厉声打断:“忘了自己的处境?再犹犹豫豫,那就等着被封杀吧!”


    邬彻唇角上扬,明显心情很好地听完整段对话。


    他优哉游哉地将录音下载进手机,从另一条路绕开两人,在正厅门口找到了送客的梁仞。


    那人今晚想是喝了不少酒,眉眼松弛,脸颊微红,就连惯常客套的假笑也比平常随性很多。


    邬彻很有分寸地没离他太近,孤身站在斜前方两三米远的空地里,正好能对上视线。


    侍者从旁经过,他端起了一杯红酒。


    大概是双方之间多了点不可言说的秘密,也可能是自己的视线太过热切,梁仞和人聊天并不专心,视线反倒一直朝邬彻的方向瞟。


    巧的是,那位身穿白色礼服的女士也出现了,停在右侧方,只和他间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


    涂着白色甲油的指尖揪在裙角,犹犹豫豫,似乎是在等待时机。


    邬彻于是挑起眉,直白而侵略性地迎上梁仞的目光。


    再朝他眨了眨眼,遥遥举起手臂,做出一个碰杯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邬:诞生一个邪恶的想法


    周六更~


    第25章 “文件签过了吗?”


    邬彻让梁仞分了片刻的神。


    等意识到不对时,一名陌生女性已经撞上了他的胸口。


    “梁仞!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我们的孩子!”


    她猛地抓住男人的肩膀,发出真情实感的哭喊,和电视剧里的苦情角色如出一辙,嗓音嘶哑,眼角甚至还挂上了泪珠。


    “你这个骗子,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也太震撼,梁仞霎时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压根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


    而那名女士似乎还因为穿着高跟鞋行动过急而崴了下脚,喊出声尖叫后便直挺挺地往地上摔。


    出于紧急事件的条件反射,梁仞好心伸手扶了一下,正正好搭在腰上。


    原本已接近尾声的晚宴再次爆发出喧嚣,闪光灯和快门声此起彼伏,重新激荡起沉寂的人声。


    嘈杂里,外围的安保姗姗来迟,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女士的肩膀,终于把始作俑者半拖半拽地带离现场。


    梁仞沉着脸,眉骨压住眼皮,目光凌厉。他低头理了理胸前的衣服褶皱,再抬头时,面上的不悦便完全消失,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泰然自若的稳重表情。


    “抱歉,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给各位带来不便,还请谅解。”他露出一个平和且歉意的笑,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顺序离场。


    紧接着,袁助理、安保负责人、公关等一众相关者迅速上前召开紧急会议,为后续安排展开对应处理。


    可谁知仅仅在事情发生五分钟后,负责公关宣传的女士便面露尴尬,犹犹豫豫地将手机递到梁仞跟前。


    屏幕里,各大娱乐媒体上已经开始报道头条新闻:


    梁氏总裁联姻前夕被爆始乱终弃?


    附带的照片中,梁仞单手将那名女士搂在身前,距离密切难掩亲昵,模糊的表情在此刻锦上添花,俨然关系匪浅。


    按照之前的约定,邬彻本该去趟梁仞的房间送那份“协议书”的,但现在情况直转,当然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他乐得轻松,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在众人忙乱之际悄无声息地离开,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发生这种事,梁家今晚没人会分神注意到他。正事相关的各种处理向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一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不出去火上浇油就谢天谢地了。


    邬彻在今夜睡得格外安稳,甚至若不是第二天早上偶然撞见梁仞急匆匆走出卧室,他都快忘了昨晚的那场戏剧表演。


    他其实是想打声招呼就自觉让路的,但梁仞已经先行走了过来。


    “要处理的事比较多,我这几天不回去了。”男人显然没空记起昨晚的“协议”,向邬彻随口交代道,“我让何总给你安排了工作,不懂就问他。”


    他视线微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句:“安分一点。”


    邬彻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说道:“我有数,放心。”


    等梁仞转身离开,他又再次回头,出声把人叫住。


    “哥,”他扬起唇角,嗓音温柔,“注意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里,邬彻果然没再见到梁仞。


    他白天去分公司在何凯手底下摸鱼,除了胡编乱造几页毫无水平的报告,就是及时浏览关于梁仞的新闻。


    尽管梁氏官方已经发布“不联姻、无对象”的澄清声明和起诉书,但对平息舆论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涉事女星公开了疑似和梁仞的聊天记录和孕检结果,又借助未公开的私人行程添砖加瓦,几乎在道德层面坐实了两人之间的恋情。


    网民对娱乐新闻向来都是捡自己想听的听,狗血刺激的八卦热度当然只会居高不下,一天天持续发酵。


    女方不松口也拒绝协商,男方就只能报警,可法院正常的推进流程起码也要三四个月,这对有时效要求的企业而言,造成的负面影响还是不可估量。


    出于某种恶劣心理,邬彻这会儿有种极其畅快的报复成功感。


    他姿态懒散地靠在办公椅上,跟阿姨说了声不回家吃饭,然后便数着时间混到六点钟下班,去附近商场吃了顿一人食小火锅。


    而等晚上八点多终于到家,却不怎么意外地在客厅看见了梁仞。


    今天应该是第三天了。


    听见开门声,男人头也没回,依然支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电脑放在膝盖,正面无表情地处理文件。


    室内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源呈面状辐射,键盘敲击的声音规律响起,冷漠、寂静,让整间屋子不自觉笼罩上一层压抑又低迷的氛围。


    他不说话,邬彻也不说话,换了拖鞋走进门,自觉来到梁仞身边,挨着大腿在沙发坐下。


    见没什么反应,又把下巴垫上肩膀,目光坦坦荡荡地掠过电脑,是和某位员工的聊天记录。


    内容大致是女星宣称内容属实,多次拒绝私下协商。


    再抬头去瞄梁仞的脸,简直冷得可以。


    没等他出声,梁仞就淡淡开口:“怎么不问那个女明星是谁?”


    邬彻咽喉哽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模式”似乎出现了漏洞:照他“惯常”的占有欲,必然是会抓住不放、火急火燎追问一番的。


    “一看就假的啊。”


    他在些微的紧张里理所当然地拖长语气:“这段时间你不是跟我在一块儿吗?”


    邬彻哼出声笑,微微仰起脸,把气流呼进眼前的耳朵里:“而且,你是那么不念旧情的人吗?”


    他完全不在乎梁仞漠然的态度,暗自摸到他空闲的那只手,指尖钻进去,又痒又刺地勾了勾掌心。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他似笑非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但梁仞的唇角仍旧紧绷成直线,还是无动于衷。他的眉目深敛,瞳孔晦暗,下颚在屏幕光线的照射下尖锐而锋利,想来是躁郁的情绪尚未熄灭,还在爆发期。


    邬彻很有自知之明,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安慰到他,等了一会儿后便识趣地退开点距离,打算过会儿再问。


    可下一秒,梁仞将膝盖上的电脑放在了茶几上。


    再接着转脸投来视线,用虎口捏住邬彻的脸颊,不等人作出反应,吻便迅速压了上来。


    邬彻不得不回应他。


    嘴唇、口腔、脖颈,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疼的,被撕咬、被扫荡、被钳制,动弹不得摇摇欲坠,窒息的疼痛和麻痹同时侵蚀神经,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溺于深海。


    清醒而恐惧地向下跌落。


    又刺激而上瘾地期待海底。


    砰的一声,他砸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后脑勺陷进布面,用于掩饰的水草被剥落,四肢摊平、展开,温度密切覆盖到全身的皮肤,然后蔓延至血液,冷不丁泛起鸡皮疙瘩。


    梁仞似乎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压在头顶,在用什么带状物品绑住。


    没法呼救,嘴里还有铁锈的血腥气。


    自卫警报又响了起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邬彻从浆糊里瞬间清醒,然后提起膝盖,直接往某人腹部用力撞了过去。


    但他忘了,自己会的,梁仞也会。


    梁仞反应及时地抬起手臂,用胳膊肘挡住了他的进攻。紧接着用膝盖强行别开腿骨,将四肢都完全控制住。


    他隔开距离舔了舔嘴唇,垂眼看向低下的人,眼睛里不合时宜地露出一点疑惑。


    “文件签过了吗?”


    邬彻头昏得厉害,好几次喉头吞咽,恍惚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反应,略显心虚地点了点头:“嗯。”


    梁仞小幅度皱起眉,嗓音再沉:


    “没仔细看?”


    作者有话说:


    邬:大意了


    周一更~


    第26章 “我一直都是你的刀。”


    邬彻平躺着,双只手腕被绑在头顶,短袖T恤被推到胸口以上,因为不畅的呼吸而间断起伏。


    协议里写这么细吗?


    轻而易举就被说中,邬彻尴尬地侧过脸,将视线偏开。


    默认等同于回答。


    瞳孔里的光亮隐去颜色,梁仞唇角绷直,停顿几秒钟后,把邬彻的手腕利落解开。


    他不甚耐烦,将那根发挥束缚作用的“捆绳”信手朝外一扔,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便歪歪扭扭地落在了沙发边缘。


    梁仞从邬彻身上离开,坐回原位后跷起二郎腿,面无表情地从边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


    火机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红色的星光在昏暗里点燃,白烟融进夜色若隐若现地飘荡,将薄荷味的烟草气也一层层荡漾蔓延。


    他坐得板正,懒洋洋地向后倚着,一手夹着烟,空着的左侧胳膊便姿势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


    早晨打理过的发型经由刚刚的混乱而稍显零碎,衣领微微敞开,能从侧面看见锻炼痕迹明显的胸部肌肉。


    邬彻偷偷瞄他,目光顺着脖颈处暴露的皮肤上移到嘴唇,再由鼻梁滑到睫毛,然后听见自己明显的心跳在两相无言的寂静里逐渐平缓。


    梁仞竟然是这么有原则的人?


    他哽了口气,慢吞吞坐起身,将被撩开的衣服重新拉好。


    等静止过两秒钟后,再抬腿一跨,两边膝盖分别压进沙发,主动跪坐在了梁仞腿上。


    邬彻对他眨了眨眼,又牵住对方的左手拉到自己眼前,掰开掌心,严丝合缝地覆盖到自己的脸颊:“为什么不继续?”


    他歪着头,模仿记忆里的某段小影片,缓慢而亲昵地蹭了蹭那只手心:“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


    梁仞目光闪烁,紧压的眉眼似乎在某一瞬间变得不那么难看。


    他稍稍偏头,将嘴里的烟避开人吐出来,接着又用拇指轻轻磨过邬彻的眼尾,再抬手到头顶,在蓬松的发丝里不轻不重地搓了把。


    “我不想兴致高涨的时候还要时刻准备防守你的拳头。”声音也没那么冷淡了。


    邬彻噎了一瞬,感知到那只手搂在了自己后腰上。


    “那等事情结束,你可以教我一起看”


    他放低声音,伸出食指戳在梁仞的锁骨位置,一来一回地画圈,跳跃而停顿地说话,像是撒娇:“你会做什么,我该做什么,一条一条学。”


    简单几句话似乎就已经勾勒出画面,他意料之中看见男人喉头滚动。


    可下一秒,梁仞又眸光一凛,半敛眼皮,脸色也冷了回去。


    “怎么结束?”他仰起下巴,问得干脆。


    邬彻慢条斯理地呵出声笑。


    “哥,你忘了吗?”


    “我一直都是你的刀。”


    他直视那双幽黑的瞳孔,乍泻出狡黠的光:“你不方便做的事,我帮你啊。”


    这该是件两全其美、人人羡艳的事。


    可空气凝滞半晌,梁仞却迟迟没有说话。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好像也不是特别轻松。


    但邬彻心情雀跃,清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这次想要什么?”梁仞终于开口。


    眉头极小幅度地皱起,拖长的尾音里隐隐藏着迟疑和忧虑,还有,些微的警惕。


    这段时间关系突飞猛进,同居作为最大的“枣”早已给出,他剩下的砝码几乎屈指可数。


    邬彻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眼神高亮,轻而易举猜到他是怕自己开口就要去总裁办。


    他很乐意这种怀疑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在梁仞心头多刺挠一会儿。


    于是挑了挑眉,俏皮说道:


    “想好了告诉你。”


    其实这事要解决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尽快”解决:此次风波正好卡在梁氏一个重要政府项目的评估期,再拖延下去,舆论压力足以让所以努力功亏一篑。


    梁仞要顾及企业名声不能行为过火,可只是循规蹈矩地起诉等法院通知,时间又远远超出有效期。


    邬彻就成了唯一能做这件事的人。


    他从相熟的狗仔手上买到女星藏身的酒店地址,装扮成送午餐的服务生,成功进到了她的房间。


    刚开始的谈话并不顺利,女星拒不承认碰瓷行为,始终坚持自己的受害者人设。直到邬彻铺垫完毕,拿出那天晚上的录音,女星才辨无可辨,开始支支吾吾地祈求原谅。


    事情解决得堪称完美。


    当天晚上,两人之间的谈话录音就经由邬彻的个人账号发到了网上。


    自然是特意剪辑过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都不认识他我太久没有拍戏了,大家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人,我只能这样做”


    全篇都是女星亲口承认错误,完全没有提到那天晚上邬彻的录音。


    邬彻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自己迅速上涨的粉丝数,跳转界面,来到了和梁仞的聊天框。


    指尖微动,熟练翻出一个“求表扬”的小狗摇尾巴表情包,点击发送。


    很是难得,对面几乎秒回。


    梁仞: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今天的天气很闷,湿度高、温度燥,乌云黑漆漆地压在头顶,将六点钟的晴朗天空硬生生变成八点多的浑浊日落。


    跃跃欲试的雨滴也迟迟不肯落下,邬彻才走出办公楼,身上便瞬间开始黏得慌。


    好在,熟悉的黑色迈凯伦已经停在路边。


    “真稀奇,梁总今天怎么亲自开车?”他坐上副驾驶,恰到好处的的冷空调缠上皮肤,舒服得叫人发出声喟叹,“外面热死我了。”


    梁仞没接话,偏头调整了下空调的出风口,让它别直接对着邬彻:“等会再吹,别感冒。”


    “哦。”邬彻应了句,问道,“我发你的那段录音看了吗?”


    那是一段没有公开的录音,他单独发给了梁仞:内容大致是女星自述做这件事是受聂氏的某位高管指使。


    聂氏虽然和梁氏存在合作,但此次关于政府项目的竞标,他同样在备选之列。


    “聂氏敢这么挑衅你,”邬彻晃了晃眼珠,暗自观察着司机的侧脸,意有所指地提出建议,“不如我——”


    “这件事你别插手。”梁仞立刻打断他,“我另有安排。”


    邬彻抿了抿嘴唇,接着轻佻地扬起眉毛,侧过脸,对着窗户哼出声不屑的“切”。


    “我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


    梁仞忽然开口。


    邬彻凭空咽噎了回口水,心脏揪紧一瞬。


    他面不改色地耸耸肩膀,语气洒脱:“是在幸灾乐祸,”


    “毕竟像这种你求我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梁仞又不说话了,仔细看的话,唇角还隐隐夹带着点笑。


    邬彻也没再开口,一边百无聊赖地注视着街边的路灯一个接一个闪过,一边琢磨等会应该提个怎样物超所值又不会被拒绝的要求。


    走神时,他无意瞄了眼方向盘旁支架上的手机,发现既没有导航,也没有显示目的地:“去哪里?”


    “回家。”梁仞回答。


    邬彻抱起手臂啧了声,嗓音略显不满:“我以为凭我这次的功劳,怎么也该值得一次烛光晚餐之类的奖励。”


    “我给你做。”


    梁仞带笑的语气轻飘飘地溢出来。


    “够不够值。”


    作者有话说:


    邬彻:我不会也是盘菜吧


    明天也有~


    第27章 “这算表白吗?”


    梁仞的厨艺是他父亲手把手教的。


    在他出生以前,梁女士和赵先生相伴环游世界,走到哪吃到哪,吃到哪也学到哪,不说国内各种地方菜系,就连偏小众的格鲁吉亚料理、阿美尼亚料理也都学了点皮毛。


    梁西子女士是个极会享受生活的人,为了讨她欢心,赵先生在衣食住行上可是下了不少苦功。


    再到后来梁仞出生,打小就聪明是一方面,父亲的耳濡目染又是另一方面,在富家公子都对厨房嗤之以鼻的时候,他就已经能熟练掌握各种锅碗瓢盆了。


    只不过这都是梁仞小时候的故事,邬彻没亲眼见过,大多是听他复述。


    “距离上次你给我做饭,大概得有五六年了吧?”邬彻背靠在岛台边缘,听着黄油沸腾滋滋作响,视线左前方就是梁仞专注半低着的侧脸。


    他没空抬头,正用料理夹给锅里的猪排翻面:“回来那天不是才刚做过?”


    “那就煎了个三明治。”邬彻拖长语气,听着有些不满,“换我我也能做。”


    梁仞唇角翘起,置若罔闻地将煎好的猪排转移进珐琅锅,再放入烤过的苹果块。


    汤汁沸腾的咕噜声悦耳又动听,果香混着炖肉的香味也在瞬间弥漫厨房。


    “好香。”邬彻嗅了嗅鼻子,目光一路跟随梁仞,见他从冰箱里取出几个鸡蛋,放在岛台上却没急着敲碎,转而朝自己走了过来。


    那张脸毫无预兆地在眼前放大,嘴唇被迅速攫取,口齿相合的深吻随即而来。


    没多长时间,也就十来秒钟。


    “咳。”


    邬彻的两条胳膊往后撑住,闪躲似地偏开脸,不自在地咳嗽了声。


    “还没习惯?”


    梁仞好笑似地搓了搓他的头发,重新走灶台前,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其实也不算不习惯,都亲过那么多次,就算是脱敏训练也该有所长进了。


    但偏偏今天不太一样。


    邬彻用指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脸颊些微发热。


    之前的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压根不能称其为吻,粗鲁的、野蛮的,梁仞老喜欢咬他,以至于嘴唇才好又再次破皮,到现在还残留着淡淡的深色创口。


    可刚刚的那个吻不一样,亲昵又柔软,破天荒带着股缱绻的温情。


    就像是在水雾包围的室内张嘴淋浴,温度正好的热水顺着鼻梁和唇瓣的弧度向下流淌覆盖,浆果爆汁般的触感裹挟着平静的痒意,一点点浸进口腔。


    邬彻在回味中吞咽嗓子,瞳孔轻轻摇曳,视线再次粘黏在梁仞的侧影上。后脑勺发尾上翘的弧度,手扶台面而绷紧的小臂肌肉,乃至踩在脚底的凉拖,轻而易举就勾勒出了安宁而温馨的美好轮廓。


    像是老夫老妻过日子。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有些扭捏而慢吞地挪近脚步,然后近距离地停在梁仞侧后方的位置。


    “你还没告诉我,”丝毫不怕耽误他做饭,脑袋向前一倾,就歪歪扭扭地把脸颊贴在某人的左边肩背上,“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梁仞动作一顿,冷不丁反问道:“你呢,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邬彻嘴唇抿住,一时有些呆愣。


    他想,编织谎话不过张嘴就来,哪里需要如此多的细节。


    可那个瞬间,他的脑子里却又是有清楚而连续的画面的。


    “我十五岁离家出走,你把我骂一顿,最后又抱我的时候。”邬彻神色恍惚,语气下沉后又变得轻飘,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刚说完,自己就怔住了。


    “是啊,就是一个瞬间的事。”梁仞很微妙地哼出声笑。


    邬彻略显慌乱地抬起脸,赶走脑海里莫名出现的怪异情绪,继续嬉笑着脸问道:“哪个瞬间?”


    见对方不说话,仍然不依不饶:“你是哪个瞬间。”


    他问个不停,梁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到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语速飞快嗓音压低,回答得遮遮掩掩:“你出国的时候。”


    “哦。”邬彻阴阳怪气地瘪了瘪嘴。


    他稍稍踮脚,把下巴又凑过去,垫在梁仞的肩膀上,朝耳朵呼了口气:“这算表白吗?”


    “不算。”


    梁仞接得干脆,面不改色地动了动肩膀示意邬彻让开,带上防烫手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晚餐很丰盛,法式苹果炖猪排,牛肉北非蛋,还有番茄蔬菜汤和哈密瓜火腿,都是邬彻点名要吃的。


    就餐环境虽然比不上饭店里精致正统的烛光装饰,可一关掉主灯,餐厅里昏黄而细绵的顶光铺洒在食物表面,那种含蓄且暧昧的氛围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咳——”


    邬彻又开始咳嗽,为了缓解此刻的如坐针毡,兀自插起一块火腿蜜瓜塞进嘴里,破坏掉圆形摆盘的一角。


    眼下诡异的宁静让他想起那天在拍卖场,梁仞给他喂粥的情景。


    今天也会这样吗?


    思绪长着翅膀一路飘远,内心难以控制地冒出丁点儿期待。


    邬彻无端感到心虚,下意识看向梁仞,正正好对上视线。


    果不其然,梁仞拍了拍大腿,示意他坐过来。


    那天侧坐在怀的姿势再次出现,上回是在沙发,这回换在了餐椅。


    梁仞肉眼可见地心情美妙,左手向上托了托邬彻的后腰,将一份边角褶皱明显的文件摆在了餐桌上。


    是之前被邬彻潦草略过的那份,没有再用白纸掩盖封面,支配和服从几个字就这么大咧咧地敞着。


    邬彻视线飘忽,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侧脸枕在梁仞胸口偏上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和红茶类似的香水味。


    “今天你可以提问。”头顶传来的嗓音慢条斯理,“和协议有关的疑虑我都会解答。”


    邬彻没敢看他,环在他颈侧的指尖下意识蜷曲,轻声开口:“现在就看?”


    “对,”梁仞挨得很近,呼吸直接扑在脸上,“把条款念出来。”


    “念一条,吃一口。”


    他用勺子将软烂的猪排轻松压断,纤维拉拽筋膜分离,再浇上赤红浓稠的酱汁,卖相喜人,食欲极佳。


    邬彻好像没法再控制自己的思维。


    头脑眩晕,视野模糊,混沌中唯命是从,仿佛看见梁仞的手已经伸到唇边,被嚼烂的肉块贴着舌头滑进食道,将吞咽的哽塞感放大到极限。


    他缓慢变饱。


    心理上的,生理上的。


    温度和感官形成奇妙的平衡,一边抗拒一边沉迷,像是被下蛊了。


    邬彻惊醒一瞬,然后悲惨地发现这竟然就是事实。


    “继续。”梁仞没让他有空发呆,“别走神。”


    “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将允许使用道具,包括但不限于,”邬彻张了张嘴,说话声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羞愤,“手铐、鞭具、夹板”


    终于,他语气一顿,不继续念了。


    “能不能不要这个。”邬彻指着某个词语,不得不抬起头对视,“看上去好吓人。”


    “可以。”


    梁仞挑起眉,痛快点头答应。


    他拿起笔将那两个字划掉,接着又盛起一勺苹果块,正要送到怀里人唇边。


    这时,邻座的手机突兀响起铃声。


    梁仞将其拿过来,随口问道:“这是谁,为什么备注个X?”


    邬彻猛地抬眼,心底的旖旎骤然消失,松弛的神经也瞬间绷紧。


    怎么偏偏这时候打电话?


    “之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名字里有个晓字。”


    他强壮镇定,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不用接,不会有什么急事。”


    梁仞嗯了一声,随即把电话挂断。


    可安静没几分钟,手机铃声就再次响起。


    还是X。


    梁仞再度拿起,看它响了几秒,指尖滑动,直接接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28章 “要不,改天?”


    “喂,你现在人在哪儿?”


    略显焦躁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进耳朵。


    平时微信联系的人突然打电话就足够奇怪,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不能被听见的话,邬彻只得先藏住疑惑,用那副惯常吊儿郎当的口吻迅速回应。


    “在我哥家,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他忙不迭从梁仞手里接过手机,余光一路跟随,发现对方在听见这句话后目光微敛,眸色也似乎暗了不少。


    电话那头的人没马上出声,等安静过了两三秒,才变成一副闲聊似的松散语气:“啊,我就说怎么没人接。”


    “我今天回国,还说找你聚聚。”他漫不经心问道,“看来今晚是没空了?”


    “那确实不巧。”邬彻附和两声笑,“现在走不开。”


    他假装没注意到梁仞直白的目光,不自在地挪了挪坐在他大腿上的屁股:“明早怎么样,我找地方,就当给你接风。”


    “可以啊,那明天见。”对方干脆答应。


    “明天见。”


    邬彻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餐桌,目光触及放在膝盖上的纸质文件,一时觉得拘谨又忸怩。


    亲密行为被打断就足够尴尬,更何况随着通话结束,他的注意力也被电话那头的人带走了。


    除非很着急,对方是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很熟的朋友?”梁仞率先打破沉默,搭在腰侧的指尖带有提醒意味地上下蹭了蹭,“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过?”


    邬彻咽喉忽紧,瞳孔闪烁一瞬,很快便若无其事地解释道:“这有什么好说的,你又没问过。”


    他扭过头,底气十足地反驳:“而且我也没打听过你的朋友。”


    梁仞没接话,只将搂在邬彻身后的手臂逐渐上移,然后横揽住整个肩膀。


    胳膊肘稍作弯曲,密不可分地环住他的脖颈,形成一个比搂腰更加紧促逼仄的拥抱姿势。


    以至于两张脸之间仅仅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将呼吸的温度和频率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邬彻咽了咽嗓子,不用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轻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左边眼睑下的那颗标志性黑痣。本就因为电话而紧张的呼吸一时更加潦草紊乱,倒是跟心虚没什么两样了。


    但梁仞对他的异常并无回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住他的脸,在半晌之后缓慢而不容置疑地说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关机。”


    邬彻微微怔愣:“万一有人找我呢?”


    “你是多日理万机,几个小时都腾不出来?”


    梁仞的眉眼出现细小褶皱,嗓音下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邬彻抿了抿唇,又不说话了。


    本该发挥暧昧作用的橙色光线迅速冷却降温,反而出现了种诡异的沉寂。


    其实换在以前,邬彻才是那个主动挑起话题的人。上到生活琐碎,下到不间断的示爱表白,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氛围就绝不会是死的。


    但此刻因为心里还惦记着事,某人神情飘忽,肉眼可见比平时安静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梁仞颠了颠大腿又收紧怀抱,让邬彻虚晃的目光必须聚焦在自己身上:“在想什么,从刚刚开始一直心不在焉。”


    因为这个举动,两人就此挨得更紧,几乎鼻尖抵着鼻尖,邬彻大腿和对方腹部之间的距离也彻底归零。


    他顿时惊悚得手都没地方放,只能不自觉拽住衣角,笑得有些干巴:“没”


    “就是吃多了有点撑,发会呆”


    而话没说完,梁仞就将掌心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来回打圈,规律按压,掌心的温度穿过衣服辐射到皮肤,像是燃烧的明火,在取暖的同时也带来了不适的刺痛感。


    邬彻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浑身绷紧,觉得梁仞今天实在是好得有些吓人了。


    又是亲自下厨,又是揉肚子辅助消食,一个个前所未有的行为简直跌破想象。


    他到底什么目的?


    不会打算接下来就要跟自己上床吧?


    邬彻的思绪飞快运转,呆若木鸡地定在原地,猝不及防想起了那个还没明说的条件交换。


    莫非是梁仞为了防止他又提出要去总裁办,所以决定舍身取义,卖身给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尽管梁仞什么也没说,可邬彻看着眼前人认真专注的侧脸,又隐约感受到肚子上的那只手似乎还在逐渐下移,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就是这么回事了。


    虽然类似的幻想不是没有出现,可等事实真要来临,他多少还是需要点心理建设的。


    倒也不是怕,邬彻其实对这件事挺没底的。毕竟现在不是十八岁,脸面志气水涨船高,不比当年有着股“慷慨赴死”的冲劲儿。


    而且要是真做了,明早不见得能起得来,起不来就见不到电话里的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改天?”


    邬彻有些僵硬地握住那只手腕,轻声试探着开口。


    “我,我有点儿困了。”他对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鼓起勇气扯出个笑,“想早点睡,明天还得出门。”


    梁仞还是没说话。


    像是头潜伏捕猎的野兽,一声不吭、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就那么冰凉而生硬地盯着人看。


    盯得邬彻头皮发麻,视线躲了又躲。


    紧接着,下巴被猛然钳制,熟悉的触感覆盖嘴唇,侵占、碾压,报复性地接管了他的所有呼吸。


    甚至并未止步,狂风继续席卷,经由下巴蔓延到了颈根。


    太烫了。


    “哥”


    邬彻不得不仰起头,一只手忙去推拒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又慌不择路地抓住他后脑勺的发根,想使劲又不敢,只徒劳拽着以示提醒。


    而梁仞一张嘴,毫不客气地就地咬了一口。


    “听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拇指指腹用力擦过那块色彩艳丽的鲜红印记,又疼得邬彻倒抽一口气。


    “滚吧。”接着便松开怀抱。


    邬彻如负释重,忙不迭从他腿上下来,临走前还笑容讨好地在对方脸上啄了个轻飘的吻。


    “别生气嘛,下次一定。”


    说完便逃也似地上了楼。


    餐厅里的氛围随着脚步声的消失彻底安静,瓷盘里的食物早在冷风里凉透,在色泽上就已经失去卖相。


    但梁仞还依然坐在餐椅上。


    他看着眼前才吃掉三分之一的晚餐,下颚紧绷,瞳孔里零星几个光点完全融进阴影。


    咔——


    火机打响的机械声清脆而冷硬。


    梁仞将香烟夹在指间点燃,深吁出一口长气。


    作者有话说:


    梁:小喝一口醋


    周六更~


    第29章 “忍辱负重”


    “怎么这么大块红印,”走进咖啡厅的第一句话,男人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家蚊子也太毒了点。”


    “呃可能到季节了。”


    邬彻尴尬地提了提衣领,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昨晚梁仞伏在自己颈根时的温度,还有牙尖磨过锁骨上方时的钝痛,像是被使劲嘬了一口。


    “什么时候回国的?”他低头喝了口咖啡,“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上周就到了,”男人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解释道,“那个AI算力的比赛的含金量很高,我们之后的国内市场也得仰仗它来吸引客户,就算你不说,我也得亲自过来一趟。”


    邬彻点点头,和平时那副松弛怠慢的模样截然不同,神情沉稳而专注。


    X并不是“晓”,那是他为了应付梁仞临时瞎编的,真实原因是当初保存号码时懒得打备注,索性就记了个姓氏大写首字母。


    彼时的邬彻刚刚大二,主动联系到了正在国外留学的萧明恪。


    对方在前沿新科技的应用落地上极具创新,可苦于资金问题,项目一直进展缓慢。邬彻得知后,便打着寻欢作乐的借口,将从梁仞手里讨来的零花钱尽数用来投资。


    一个人提供技术,一个人提供钱和管理,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潜力十足。最终双方合作共赢,逐步在海外成立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公司,取名为观海科技。


    而之前谋划出国的那半年,一部分是为了总裁办,另一部分就是因为公司刚起步,各项发展都处在关键节点,需要他过去主持大局。


    当然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萧明恪的母亲和自己的父母一样,都曾在同一家公司任职,然后接连被暴力开除,再在提出上诉之后的半年时间里陆续遭遇不测。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邬彻给自己加了块方糖,“出什么事了?”


    “就是为了这件事。”萧明恪稍稍皱起眉。


    “你记不记得聂氏曾作为投资方来参观过我们公司。”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次的比赛,他们也参与了。”


    “聂氏?”邬彻思索片刻,“AI算力现在是新风口,他们参赛也是正常。”


    “但他们的参赛内容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萧明恪的眼皮半敛着,嗓音低沉:“提出的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路,这两部分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核心算法,当时出于保密没有告知,所以没有被引用。”


    邬彻的脸色骤然难看,沉默了好半晌。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他问。


    “主办方发布了参赛队伍的项目公示,因为重合度太高,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萧明恪吐出口气,指尖敲了敲桌面:“我向组委会提出质疑,但他们的理由是创意类似,不足以构成抄袭。”


    邬彻垂着眼,盯着手里的咖啡液面没有说话,在两秒之后冷静开口:“目前公司业务都在国外,在国内几乎没什么名气”


    “而聂氏在京南的影响力不低,若非证据确凿,否则说出去没人会信,指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


    “所以我才来找你。”萧明恪目光定定地投来视线。


    邬彻又不说话了,瞳孔凝聚唇角绷直,像是在思考解决办法。


    而没等他回答,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


    偏头看过去,来电显示居然是梁仞。


    邬彻愣住半秒,沉闷的表情在顷刻间消失不见,转而眼尾上扬,语气里熟练带上轻佻的笑:“不是开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在跟朋友聚餐?”


    “是啊,昨天你不是听见了。”


    这人打电话的时机和说话语气都卡得太巧,让邬彻莫名有种被查岗的偷摸感。


    他朝萧明恪使了个眼色,对面便自觉保持安静。


    “有什么事要交代?”


    “没什么事。”梁仞音调如常,停顿了一两秒,“中午过来接我。”


    “中午?你平时不是都在公司吃吗?”邬彻疑惑开口。


    但梁仞没跟他解释,只是音调寡淡地反问道:“怎么,大忙人中午也要聚餐?”


    “”邬彻抿了抿唇,觉得他管得有点太宽了,而且还有点阴阳怪气的成分,“那倒不是。”


    “我过会儿就来接你。”他好声好气地答应。


    电话一挂断,隐隐约约听到半点儿的萧明恪便适时开口,打趣道:“你哥管你比我想象得还严,”


    “辛苦你了,忍辱负重。”


    邬彻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没说出口,只表情古怪地斜了他一眼。


    他站起身,叫服务员过来结账,接着交代道:


    “你专心准备比赛,其他的事交给我。”


    “你朋友打算待多久?”


    梁仞带邬彻去了家湘菜馆,才刚坐下便开口询问。


    “没多久。”邬彻点完菜,特意交代服务员做微辣,“明天就回去了。”


    他给昨天那个突兀的电话又补充了点理由:“否则也不至于那么急着找我。”


    也不知道信没信,梁仞没搭腔。目光落在他颈根处的那块红印上,衣领遮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就那么影影绰绰地敞着。


    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语气如常地继续问道:“怎么认识的?”


    “呃”


    邬彻卡了一瞬,迅速编出个说辞:“我不是在那边也报了个拳击俱乐部吗,练拳认识的。”


    他不太理解梁仞为什么突然打听自己的交友情况,一则心虚,二则编不下去,索性干脆转移话题。


    “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邬彻看向对方的眼睛,语气狡黠:“别忘了你还欠我个人情,一两顿饭可解决不了。”


    梁仞同他对视,接着了然地抬了抬下巴,向后靠在椅背,像是早有所料:“说吧,想要什么?”


    “何总最近是不是要陪你去个什么科创比赛当评委?”邬彻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眨了眨眼,“把我也带上呗。”


    大概是中年人的生活习惯,何凯总爱把行程表贴在电脑边上,一眼就能看到。


    “不想进总裁办了?”梁仞的目光中流露出些微惊讶。


    “我想你就能让我去?”邬彻拖长尾音,煞有介事地哼了一声,“那你让我去吧。”


    梁仞自然而然将这两句话当成耳旁风,直接略过:“理由呢?”


    “我想帮你呀。”


    邬彻放缓语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掌心撑着下颚,嘴唇一开一合。


    “万一我能做的不止陪你上床呢?”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30章 “不是情人”


    可能是他的说法过于直白,也可能是这个要求踩中雷区,梁仞神色微愣,并没有立刻说话。


    巧的是,敲门提示音在这时叩叩作响,是上菜的服务员来得时机正好。她把两人预备的说辞通通堵回嘴里,在戛然的寂静里有条不紊地将精致餐盘摆上桌面。


    话题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揭了过去。


    只是才不尴不尬地没吃几口,梁仞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听袁助的说法,梁仞今天本身就有会要开,是特意挤出这二十几分钟的时间来跟邬彻吃饭的。


    但邬彻并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轻飘飘地左耳进右耳出,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继续夹菜。


    等到梁仞即将走出包厢,才再次开口追问结果:“所以,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对方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停在门口。


    “满仔。”梁仞似是叹了口气。


    再次听见这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称呼,邬彻的内心无端揪紧了一瞬,下意识认为他又要交代一些自己不会满意的安排。


    毕竟上回这个词出现是为了让他接受相亲。


    可意外的是,梁仞这次并没有。


    他只是缓慢转头,视线别有深意地投射过来,温声开口:“你是我的亲人。”


    “不是情人。”


    你是我的亲人,不是情人。


    邬彻把这句话抿在嘴里,反复咀嚼。


    什么叫亲人,什么叫情人,他对这两者之间的定义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对于梁仞,邬彻一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接近于合作愉快的主雇,主家出钱养他,他就出力消灾,因为近期又多了肢体接触,于是便大差不差地演变成秘密情人。


    但梁仞今天竟然说是亲人,可什么样的亲人会要求对方牺牲名声去成全公司,什么样的亲人会发生不正当关系


    邬彻有些想笑。


    是想让他更死心塌地地奉献自我吗?


    他思考不明白梁仞的定义,也懒得去深究。总归亲人的优先级比情人更高,去比赛现场的事应该算是变相答应了。


    其实邬彻完全可以跟萧明恪一起去的,但会场对与会人员统一实名认证,安检十分严格,他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邬彻抬头看向电脑桌面,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企划书上。


    也许是之前的报告写得还算顺眼,何凯最近给他分配的任务逐渐有了份量,虽然零零碎碎,但比以往的那些杂事有意义得多。


    邬彻也没打算再藏着掖着,如果对方能在梁仞面前稍微夸赞几句,那自己进总裁办的概率只会更高。


    而等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再讨论完萧明恪发来的季度总结,就又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刚刚发来的新信息上:有空吗,电话?


    “怎么了?”邬彻立刻回拨过去。


    “看见网上那些帖子了吗?”萧明恪嗓音微沉,发来好几张截图。


    图片内容是社媒上网友的发言,国家级赛事热度不小,关于聂氏和观海两家企业参赛内容高度类似的讨论也越演越烈。


    因为聂氏是老牌企业,凭借知名度让部分民众已经自发为其喊冤,甚至要求取消观海的比赛资格。


    而不管观海科技的法务澄清多少次,但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然后被骂得更狠。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


    邬彻眯了眯眼睛,瞬间就看出这是聂氏的手笔:只要自己的人受不了舆论网暴主动退出,就会马上坐实抄袭罪名,彼时假的变成真的,借鉴也会变成原创。


    他常年处于风口浪尖,对于键盘侠的言语伤害能做到无动于衷,但并不代表人人都能像他这样。


    他听见萧明恪颓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组里人也看见了,情绪影响挺大的。”


    邬彻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去见了趟萧明恪,先斥巨资请吃大餐,又说奖金加倍,暂时安抚了下情绪低迷的同事。


    客厅里的灯是熄灭的,只有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竖直的白光。


    邬彻没去管它,借着夜色兀自走到浴室洗漱,雾气聚拢温度,水流从头顶淋下时,还在该如何使用思考法务发来的证据。


    他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正打算回自己卧室,却看见梁仞身穿睡衣,站在书房门口的走廊上。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像是在等他。


    邬彻简单回了句:“朋友聚餐。”


    他在梁仞面前惯会装得热切主动,但此刻实在兴致不高,索性连敷衍的笑容也给省了。


    “怎么不高兴?”


    梁仞眉眼凝聚,看出他的异常,自然而然就把毛巾接了过来。


    接着两只手心覆盖到头顶,隔着毛巾,慢条斯理地帮他擦干发丝,然后温柔按摩头皮。


    “在想什么?”


    邬彻一时愣在原地,扑面而来是同款沐浴露的甘草香味,视线回归正常,又看见眼前仅仅间隔一个拳头的深蓝色缎面睡衣。


    堪称温馨的氛围让他不自觉吞咽嗓子,目光慌忙低下,猝不及防想起白天那句“你是我的亲人”。


    邬彻瞳孔微晃,抿了抿嘴唇,鬼使神差地问道:“你看见聂氏的新闻了吗?”


    “比赛抄袭的那个?”梁仞语气如常,擦完头发也没把毛巾放下,掌心依然托在他后脑两侧,偶尔蹭过耳朵。


    “据我所知,聂氏才是抄袭的那个。”邬彻仰头看他,脸颊掩在零碎的发丝里,试探着开口,“网上有人整理了时间线,虽然热度不高,但可信度很强。”


    “聂氏陷害过你。”


    他顿了顿,试探着提议。


    “借此机会,你可以反击回去。”


    但梁仞没说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片刻后,将毛巾取下来放在洗脸池旁边。


    “我说过让你别管这件事。”


    他音调寡淡,表情莫名冷了下来:“和聂氏的合同还没到期,如果他们出问题,自己公司也会受到影响。”


    邬彻眼皮忽颤,用舌尖抵住后槽牙,让声音尽量平稳:“所以你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相比于公司,这点儿麻烦算不了什么。”


    “那对于被抄袭的公司呢?”


    邬彻问得突然,语速也跟着快了起来。


    梁仞皱起眉,目光定定地看向他,露出个不解的表情:“你是受害者吗?”


    “为什么要管别人的闲事。”


    作者有话说:


    sorry,儿童节吵架不是我的错,错在儿童节还要上班


    周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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