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场所有人都跑不掉,被五条悟拉到一边商量着怎么瞒过高层。


    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只要安抚好庵歌姬就行了,至于那个辅助监督——暗示魔术下得悄无声息,辅助监督只知道歌姬出手帮忙祓除了咒灵,然后带着学生们出去吃饭了。


    可怜的辅助监督,在景冬耶这里连神秘隐秘条例的最基本知情权限都没有达到。


    歌姬一脸心有戚戚焉看着离开的辅助监督,但是被五条悟勾肩搭背之下也是敢怒不敢言。


    该死的五条悟在搞什么啊!!!


    等到辅助监督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歌姬才声色俱厉地问:“五条悟!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五条悟要是能被歌姬吓唬到那他就不是五条悟了:“嘛,这个我朋友你见过了。那两个是我朋友的朋友。”


    态度极其敷衍,毫无诚意。


    不等歌姬再一次气急败坏,五条悟就接着说:“我这一次来呢,是有了可以治愈机械丸身体的方法。”


    那个小眼神傲娇地一撇,嘚瑟极了。可歌姬却无暇估计其他——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歌姬被突然这么一说有些隐瞒许久的小秘密被拆穿的尴尬和慌乱。她在这一年中暗中为机械丸寻求过许多咒术师,甚至包括现代社会中技术精湛的医生,但是都对于机械丸的身体毫无办法。就连机械丸自己都一度想要放弃。


    可五条悟却说他找到了治愈的办法?要知道,以五条悟的性子,能说到治愈,那必然是身体、术式二者缺一不可。


    这······真的可能吗?


    歌姬一时之间太过惊讶,连反驳质问五条悟都忘记了。


    “别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啊歌姬。”五条悟信心满满,“我建议你现在带我们去一个保密性高一点的地方再来讨论这件事哦?”


    “五条前辈,虽然很感谢您,但我已经······”机械丸见事态有些超出意料,正想出声谢过五条悟然后委婉拒绝,毕竟他已经有赢取圣杯的可能,这时候不想再将希望寄托于其他人。


    可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扯开了一直戴在手上的黑色皮手套,在只有机械丸能看到的角度展示出手背上鲜红的令咒。


    深知那东西是什么的机械丸只觉得:哦吼,完蛋。


    为什么连五条悟也成为了御主?


    所以这看起来很厉害的圣杯战争为什么没有一夜之间结束?


    ······


    五条悟是不可能老老实实打圣杯的,在这个问题上两位最古英雄王也非常有发言权。


    歌姬带着大家来到了她偶尔会去的小咖啡吧。地方僻静、人流量小,重点是不会有咒术师的眼线出没。


    经过了一系列的介绍、解释和样品展销之后,机械丸脸色苍白地同意了景冬耶的手术方案——不同意也没办法,某个毫无师德的人民教师龇牙咧嘴威胁他的模样,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顺便一说,这次带来的样品也依旧是上次拿给饴村乱数看的那个。


    新鲜的、还在滴着血的、以卫宫士郎为原型的头颅,苍崎橙子布置给景冬耶的课下作业。


    魔术师本人显然和推销这种工作没有任何相性,一板一眼解释完了之后,干巴巴地问:“如果你同意我的手术方案的话,我可以立马安排。并且有关于报酬的部分你也不用担心,尽管我的手术费很昂贵,但五条先生已经提早帮你支付过了。”


    “喂喂!冬耶说话不要这么生疏嘛。”五条悟不满。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歌姬心中原有的疑虑也被打消些许。五条悟虽然人不咋地,但是在大事上也还算靠谱。他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时候伤害机械丸。


    “五条悟,那个······手术很贵吧?”歌姬有些犹豫。


    “是的哟~凭你和这个小家伙的话打几十年工才够给我还债呢~”五条悟笑得超得意。


    歌姬怒。


    歌姬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了。该死的五条家家主!!


    “老师!还有·······这位景先生,能让我和五条老师单独谈一下吗?”一旁一直沉默的机械丸忽然出声了。


    景冬耶和歌姬有些不明所以。


    歌姬:“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这个混蛋啊!”


    景冬耶不解地看向五条悟,直到对方比了比戴着手套的右手,魔术师在瞬间就明悟了。


    起身略带歉意地行了一礼,举止各方面都挑不出错来,景冬耶先行告退:“就将时间留给高专的各位了。有需要随时可以通过五条先生联系我。”


    施施然地走出这座僻静的咖啡吧,景冬耶觉得是时候去处理其他的问题了。比如——迦勒底来的那两位。


    藤丸立香和玛修就在离咖啡吧不远的一家甜品店里,景冬耶一进去就看见了吃得非常快乐的二人一兽。


    “啊!冬耶前辈!”玛修第一个发现了景冬耶,连忙放下手中的慕斯蛋糕冲他挥挥手。


    藤丸立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位······传说是迦勒底A组的前辈。对方明显比自己更像一位御主,更加符合“魔术师”的形象,也更加强大。


    迦勒底最后一位御主双手有些慌乱地笔划了一番,最终还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介绍自己:“前辈你好,我是藤丸立香,迦勒底第48位御主。”


    “也是现存唯一一位哦。”玛修补充。


    景冬耶眉头一挑,他觉得事情有不对劲。见面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家伙是灵子转移从迦勒底过来的,玛修也出乎意料以拟拟从者的形式现世——他非常清楚,在他没离开迦勒底之前,玛修同样是A组的御主备选。


    魔术师眼中莹蓝色的光芒开始盛放。


    “告诉我,玛修,告诉我迦勒底发生了什么。”


    ······


    一番讲述完毕。


    “啪”地一声,魔术师手中的白瓷杯毫无预兆地碎裂开来,滚烫的奶茶跳落在变幻成风衣的魔术礼装上自然滚落下来。


    那双已经彻底化作宝石、有着精美切割面的双眼,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蓝。遥远的命运线通过这双眼睛链接到了景冬耶的意识之海深处。


    他看见了。


    看见了警钟长鸣的管制室,看见了爆炸中被紧急冷冻的御主们,看见了无力挣扎的玛修,看见了燃烧着大大火的冬木。


    那一天,人理的火种化作灰烬,世界停止了运转,徒留这极地深处的方寸之间苦苦挣扎。罗马尼·阿其曼接过了指挥大权,拒绝缔结主从关系避世不出的达·芬奇敞开了她的工房。


    天资卓绝的其他御主们被命运性地封印在了小小的冷冻筐里,只能等待着这个魔术天赋可怜的孩子去奇迹般地完成拯救人理的任务,在世界宏大的赞美声中迎来不被理解的未来。


    是的,他看见了。


    这个名叫藤丸立香的孩子,是被命运垂青、被世界指定的救世主。从他被迦勒底接纳的那一刻起,他要成为拯救人理之人——阿赖耶······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突然有一股如苍穹般沉重的悲伤倾轧于景冬耶身上,仿佛被扼住了咽喉似的。浓郁得让他无法呼吸。这片大地上蔓延开来古老而无名的歌谣,整个星球都在诉说这个年轻人的悲痛。


    “前、前辈!你怎么了!”恍惚间听到了谁焦急的呼唤。


    不可控制的泪水夺眶而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打湿了桌面。冰冷的人偶是连悲伤都不知为何物的可悲存在,他只能木然地、任凭无法抑制的泪水奔流。


    阿赖耶,阿赖耶。我不再是你所钟爱的孩子了吗?我不再是你所需要的孩子了吗?


    为什么,被认定去拯救人理的人不是A组其他8人中的任何一人,也不是他呢?


    “冬耶前辈!!”玛修激动地握住了景冬耶的肩膀。


    双眸霎时间变得清明起来。骄矜的魔术师片刻就恢复了合乎礼仪的仪容。


    他还手握着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建立能够稳定联系的魔术阵基?我带你们去一个魔力充沛的地方吧,完成之后我要第一时间见到罗马尼。”


    说罢就启动了置换的魔术礼装。快速而高效,景冬耶这一刻严肃得像是个冰冷的武器。


    他带着二人一兽来到了一片不知何处的深山中。四周相似的景象让藤丸立香有些找不着方向,看到一脸坦然的景冬耶才安心下来。


    “幸好这一次有冬耶前辈在呢!真是太好啦!前辈果然很可靠!”少年开怀的笑容,像是春日似火的骄阳。


    景冬耶双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示意二人等在原地不要动。


    玛修倒是看出来了什么:“冬耶前辈这是要······接管这个地区的灵脉?这似乎······有些失礼呢。”


    “诶?为什么?”即便已经打过了三个特异点,藤丸立香依旧是一个魔术小白。但他无疑是个好问的好学生。


    “在现代社会中,每一块土地上的灵脉其实都是有管理者的。”玛修皱着小脸努力回忆一些知识告诉藤丸立香,“就好像我们第一次去的冬木市,土地的管理者就是姓远坂的家族。”


    “哦哦,那既然已经有管理者了为什么冬耶前辈还要接管呢?”藤丸立香像个好奇宝宝。


    “像已有管理者的灵脉进行接管占有的举动······在魔术师眼里无异于发动战争啊。”玛修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为什么靠谱的冬耶前辈要在这个地方干这种事啊啊啊啊啊。他们还一个从者都没有联系到,也没有和迦勒底建立联系,就这样要和土地管理者发起战争了吗!!!


    玛修惊恐。


    景冬耶其实一直分心听两个小家伙讲话,非常难得的、重新被冰封起来的心被玛修意外活泼的举动给融化了些许。


    要知道玛修以前在A组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活泼富有生机过。


    “因为这一块土地是无主的,玛修。”魔术师这样回答他的后辈。


    “诶?!这里是京都吧!”玛修不清楚,可是身为二十一世纪时代弄潮儿的藤丸立香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原来在京都,但是现在脚下这个土地是东京的。”景冬耶解释,“不过基本上没有区别——整个日本岛的土地上,没有人接管任何一条灵脉。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趣。”


    “怎、怎么会!”玛修大惊。


    她可不是藤丸立香,她清楚这一句话代表着什么——只要时间足够,整个日本岛地下庞大的魔力,都要归眼前这位魔术师所有了。这是能让魔术协会九成九的魔术师都眼红的魔力量。


    不过景冬耶可能并不是最在意魔力的多少,毕竟他天然便能链接大源魔力,是那零点一成魔术师中的一员。


    掌握灵脉所带来最直观的权能是——这片土地上任何行走的生物都将受到他的监管。身为这片土地实际的掌权者,他可以监视、拒绝、接纳、影响这片土地上所有生命。


    这是极为可怕的权能。在玛修短暂而封闭的生命中她无法想象为什么有这样的魔术的净土。


    “这个地方不存在魔术师,玛修。”景冬耶神色平静地做出了解释。“掌握这样的灵脉······说实在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可比他的老师苍崎橙子轻松多了。当初老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头发与幻想种金狼贝奥武夫签订了契约,想要偷偷跑回三咲市抢夺灵脉管理权。最终却因为灵脉实际掌控者、她的妹妹苍崎青子突然掌握第五魔法的发动方法而被打败了。


    现在的他,面对无主的灵脉,根本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或许要感谢日本这个地方的咒术师,完全沉迷在了自己狭隘的世界中不思进取吧。景冬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一些人。


    五条悟看到了这样的局限,他看得到比咒术协会更多的世界。但是相比起同样称得上局限的魔术协会来说,五条悟眼中的世界也还是小了——尽管魔术协会也没好到哪里去。


    景冬耶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突然会诞生这样的想法。他即时止住了思维的蔓延,那些事情与他无关。


    先前在建立圣杯的时候,景冬耶就已经偷偷地将自己的魔力渗透进了东京地下的灵脉之中。管理权非常顺利地拿到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玛修。”魔术师这样对他的后辈说道。


    第52章


    “没问题的!冬耶前辈!尽管交给我吧!”


    紫发少女元气十足地应声,手中的大盾轰地矗立在地面上。象征着亚瑟王和他的骑士的圆桌成为了沟通与召唤的媒介,在强大的魔力支撑下,与迦勒底联络沟通的阵基很快构筑完成。


    “莫西莫西?可以听到吗?这里是迦勒底——玛修你们这次速度很快哦。”


    透明的蓝色光屏上出现了令人熟悉的身影。一头橙发被高高束起,端着一个茶杯像极了养生的中老年人。


    “哦对了立香······诶?!冬耶怎么在这里?!”


    罗马尼原本一边低头翻看手中的资料一边和藤丸立香说话,抬头的瞬间看到站立在光屏前的景冬耶,吓得倏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水撒了一地。


    迦勒底目前的最高指挥官结结巴巴地说:“冬、冬耶,你怎么在这里啊······怎么就······”


    罗马尼的目光四处乱瞥不敢和景冬耶对视,嘴里说着不明所以的话顾左右而言他。


    “罗马尼,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看见了这样的景象了对不对?”看到了这样的罗马尼,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魔术师的双眸暗沉如幽谭,厉声质问。


    景冬耶是迦勒底为数不多知道罗马尼·阿其曼身份的人。作为早早就与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有私交的魔术师,他目睹了这位天体科君主参加圣杯战争的全过程。


    罗马尼·阿其曼,所罗门的化身,英灵状态下持有千里眼EX之人。


    他会没有早早看见人理的烧却吗?景冬耶是全然不信的。这个许愿想要作为普通人活下去的家伙,十年间夜以继日汲取知识,毫无自由和休息可言,就是为了迎接这样的命运吗?


    “罗马尼,你在当我是傻子吗?”景冬耶的声音冷得像珠穆朗玛之巅呼啸的风。


    他第一次出现这种如此愤怒的情绪。


    景冬耶,是在阿赖耶意志下诞生的孩子,是为了完成阿赖耶赋予的【起源】才生活在世界上的人类。所以他才会答应迦勒底的邀请,成为A队的御主之一。


    现在罗马尼却说,他在褪下王冠的那一刻就看见了人理烧却的命运?


    抑止力不能直接干涉人理烧却和人理冻结,这没问题,祂们是在危害星球(人类)的因素出现时,派出能够取胜的数值出现去解决的集体无意识。


    这些都没有问题,这一次祂很显然地选择了迦勒底去拯救人理。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在迦勒底出事的前不久,他就被传送走了呢?


    为什么呢?能力卓绝的A队成员无一幸免,与这次grand order失之交臂呢?


    为什么——抑止力没有选择他呢?


    他被阿赖耶赋予了使命,他为人理而生,但是此刻却并不被信任。这与人理休戚相关的任务与他无关,甚至早早地被带离了原本的世界,很显然这是抑止力的手笔,祂不愿让他参与这件事。


    景冬耶想到了那个孩子——第48位御主藤丸立香,他的一切都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人在推动——毫无疑问他是被命运和世界所眷顾选择之人。抑止力选择了他,放弃了其他所有的人,唯独选中了他。


    景冬耶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已经说不清这是否是名为嫉妒的情绪。景冬耶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曾经收集的一切人类情感表达的信息资料都不能告诉他这个时候要露出什么表情。他颓然地、直愣愣地看着罗马尼,像一个失去电力供给的玩具。


    “我······我想要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声带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可是!冬耶你——”罗马尼还想说出些什么阻拦的话来,但是一对上那双眼睛,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双毫无生机的、仿佛滚落在阴沟里的破烂水晶似的眼睛。


    “你······”罗马尼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放弃了,“好吧,你回来吧,我让达·芬奇配合你。不过你好做好心理准备啊······可能······并不是你希望的样子。”


    罗马尼越说话声音越小,他实在是不敢刺激景冬耶了。先前他承认自己已经预见人理烧却的事实就已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任何的言语都能彻底摧毁景冬耶。


    一旦机器不被需要,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呢?被拆解、分散,挑拣出有用的部分,剩下的部分能回收利用的回收,不可回收的当做垃圾丢弃。


    人理烧却,“理”已经不存在了那解明毫无意义。换言之——景冬耶已经无法通过解明来实现自己的价值了,他已经不被需要了。


    现在拯救人理也不需要他。


    那他······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毫无意义了呀。


    ······


    另一边的京都。


    歌姬完全不知道机械丸和五条悟聊了什么,但是这两个人——主要是机械丸,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并且看起来和五条悟相处还不错的样子,歌姬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五条老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机械丸客客气气地给五条悟鞠了一躬,准备告别。


    “小事小事。”五条悟挥挥手毫不在意。圣杯的事情嘛,当然是小事了。


    至于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那更加是小事了呀!哦不,承不承认都没关系,great teacher 五条是绝对不会看错的!他一定喜欢那个女孩子!


    真是个好男孩呀,还想着三轮会不会因为家境贫寒无法支撑起咒具的购买和保养,果然他也发现三轮的咒具变了吧?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啦,能从那位亚瑟那里坑一点东西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不坑白不坑。


    亚瑟:阿嚏——!


    “那就先这样吧?我也要去找冬耶啦。”五条悟说罢转身就要走。


    “五条老师再见——等等!五条老师麻烦等一下!”机械丸原本是要说再见的,突然心有所感知道了些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怎么啦又?”


    机械丸的电子音中透着些许古怪:“那位······在高专。京都高专。”


    机器构成的嘴巴一张一合,很努力地做出了【亚瑟】的嘴型。五条悟立刻知道了,亚瑟在京都咒术高专,为什么一位从者会远离自己的从者率先到高专去呢?


    考虑到已经离开的三轮霞——有【外敌】出现在高专了。


    五条悟眼皮一跳,这下好像有点玩大了?


    第53章


    事情真的大条了。


    五条悟开着无下限术式飞向京都咒术高专,一进案发现场就看见了一群乱七八糟的咒灵和【外敌】齐舞,天空上被撕裂出了几条裂缝,不断的有奇奇怪怪的咒灵和【外敌】从里面钻出来,地面上的高专学生老师们你来我往配合得当地一起打咒灵。乐岩寺嘉伸校长一边暴躁地弹着吉他一边在高出指挥教职工们的行动。


    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五条我眉头一挑——好像那些人都都把【外敌】咒灵混为一谈了。想来也是,【外敌】几乎是由“入侵”“绝望”“战争”这些词语构成的不知名之兽,其中蕴含的负面能量不亚于咒灵。但若是他们打多几次之后肯定会发现其中的不同。


    【外敌】是真真切切的血肉之物。


    “为什么高专里会出现这么多咒灵?!夏油杰都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有诅咒师敢这样聚众闹事?!”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伴随着轰的一声——【术式反转·赫】在混杂的怪物群中炸裂开来,时间突然有一瞬间静止,大家都知道触到了谁的霉头。


    “那家伙怎么也来了······不过既然五条悟来了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吧?”


    “谁知道为什么偏偏他一来就出了这种事?”


    因为五条悟的术式而得到了一阵喘息机会的咒术师们又开始窃窃私语。没有人感激五条悟的及时援手,能者多劳也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也罢,在咒术界的人们心中五条悟理所当然是承受更多的那个。


    没有立场指责谁对谁错——只是某种历史因素下畸形的必然罢了。


    “五条悟,有些事情需要你过来一下。”不等五条悟做出反应,乐岩寺嘉伸开口呼唤。


    “什么事啊老爷爷?”五条悟瞥了一眼在人群中突然噤声的几个,嘲讽似的勾起了嘴角。


    “有几个未登记在册的咒术师,和咒灵一起出现了。”乐岩寺嘉伸道。


    “所以呢?既然你说是咒术师那应该也在帮着祓除咒灵吧?又有什么关系呢?”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掏耳朵。


    两个都没有眼睛的人说话的语气仿佛自己什么都看见了一样。


    “那可不是一般人——不要想着给咒术协会增加更多的麻烦,五条悟。”毛发花白的老人胡须一抖,意有所指。


    “切。”五条悟丝毫没有理会保守派故步自封的态度,只要事情还是可控的,他一点都不介意为咒术界带来一点新东西。


    有些腐朽的枯木啊,要连根拔起才能老树发新芽;有些浑浊的死水啊,要另开新渠才能洗清这谭浑水。


    五条悟自顾自往战场一线走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战场上两个金发的身影。


    “咒术师,你动作实在是太慢了。”金发红眸的少女王者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以法术伤害为主的亚瑟王此刻站在了她最合适的位置,站在一旁不断释放妨害buff和攻击术式。身披银色铠甲的亚瑟王挥舞着无形的圣剑活跃在战斗的最前线,直面无数咒灵和【外敌】。


    “怎么就你们两个?”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种事情冬耶应该会第一时间奔赴现场才对,还有那些从者······五条悟承认他存在一些私心,咒术界封闭太久了,外来的力量总是会第一时间遭受本土的强烈排斥,但魔术肯定会给咒术界带来一些新东西。


    “对抗【外敌】是我的工作!”亚瑟暴躁地挥出一发毒伤害,顺便眼刀挂向五条悟。言下之意是你应该参与进祓除咒灵的工作中来。


    “诶——你看,这不是有优秀的后辈在帮忙做着工作吗?”五条悟大为委屈,指着前面兢兢业业和咒灵对抗的三轮霞。


    “没错!虽然很没用,但也还是在努力工作!”被偶像Q到的三轮霞非常积极响应。


    “你接什么话啊混蛋!”不说她还好,一说她亚瑟就生气,“这一批【外敌】解决完就把圣剑还给我!”


    “可、可是——”


    三轮霞犹犹豫豫。虽然早就有预感,这个突然出现的咒具背后有着复杂的秘密,但在见到这把刀的那一瞬间,三轮还是忍不住上前去将它握在手中。


    那一刻她其实看见了很多东西。并不富裕的家庭,还有几个弟弟,曾经为了购买咒具而背负债务的事情被父母知道后他们脸上难以掩饰的沉重表情······三轮霞知道他们爱她,会选择支持她,可是她依然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愧疚和痛苦。


    她必须成长起来。


    还有许多许多,被咒灵包围的人群,在诅咒之下痛苦挣扎的人们······这些的这些,她都看见了。


    不过她没有畏惧手握这把刀后所需要面对的场景。她坚信还有别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她将工资汇到家里后家人们惊喜的表情,毫不知情但是在咒灵手下逃过一劫的普通人,还有身边的伙伴们、一起携手共进的美好笑容······


    三轮觉得她要去守护这些。为此、她必须要手握刀剑,她必须要变得更强大。


    “这位不知名的前辈!!捡到了您的咒具没有归还十分抱歉!”三轮冲在砍咒灵的第一线,目视前方,嘴里大喊着,“但是这把咒具真的和我非常契合!我冒昧请求您将这把咒具售卖给我!再贵我也会打工还给您的!”


    长长一串话,敬语用得异常熟练。该说不愧是三轮霞啊。


    亚瑟站在战场中心的后方,以她的听力自然完完全全地听到了三轮霞的话语,抬起的手微动,原本想要支援一下三轮的术式发到了别的地方去。


    猩红的眼眸中映照出了那个在众多庞然大物中挥舞刀剑的身影,谨慎、板正,又有着如刀尖般的歇斯底里。


    亚瑟觉得很烦躁,这个世界的家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烦啊啊啊啊!


    要不要这么拼命!


    禅院真希是,这个小姑娘也是!咒术师都是这么豁出性命的吗?还真是······令人拒绝不了。


    真正从战场中走出来的百万个亚瑟王都拒绝不了能够为信仰和意志战斗的人,拒绝不了一心想要守护什么的人。


    禅院真希有着一股能够剑断星河、神挡杀神的气势,她是天然起舞于战场的玫瑰,亚瑟喜欢这个孩子。而三轮霞——说着的亚瑟对她说不上喜欢。不够强大,不够张扬有个性——但是意外地稳重和努力。


    就像每一个还没成为王的亚瑟,就像每一个刚拔出excalibur的他们一样。


    青涩,但是很努力。


    他们想要守护大不列颠,就像三轮霞守护她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努力击退敌人做任务赚取资金,三轮霞也是一样的。


    真是······有点不太高兴啊。仿佛又看到了当初蠢得要死的自己——不!蠢得要死的是佣兵那家伙不是她!!!


    “啧。”亚瑟抬手,帮三轮霞击退了后面来不及应对的怪物,蔫蔫地说道,“你还是先想办法先过了这一战再说吧。”


    她能感觉到,三轮霞和圣剑相互吸引,宛如一体。这个小姑娘是值得托付的对象。但是——


    可恶啊!她之前已经送出去一把了!要是他们都像废物糟老头子一样不顶用,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收回圣剑了!结果都是好孩子啊······


    可恶!完不成任务,回去又要被斯卡哈那老太······那个女人阴阳怪气了!


    亚瑟气得不行,各种高攻击高费魔的术式不要钱似的往外投,战场上有一瞬间的轻松,但众所周知,盗贼亚瑟攻高魔力少手还短啊(抹泪)。


    “怎么这个没完没了啊······”已经有咒术师出声抱怨了。


    战斗时间不短了,咒术师的人数和体力是有限的,虽然目前暂时没有出现伤亡,可是从不知名裂缝中出来的敌人一个接一个,似乎怎么都看不到战斗的尽头。


    “京都附近的咒术师已经悉数召回了······”乐岩寺嘉伸皱眉。


    已经向御三家发出了请求支援的信息,但是至今迟迟没有回复。禅院家直接拒绝了,加茂家表示正在路上,但这一两个小时过去了也没见到来人。要知道加茂家的继承人还在这里。


    五条悟也明白,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让那些能够不断传送【外敌】和咒灵的裂缝消失。现场的所有怪物都不强,一个到特级的都没有,最多是准特级的水平,五条悟想要清场的话那真的是比路上填调查问卷还简单。


    但实在架不住多啊······


    而且,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具备的空间属性对那种裂缝不起作用。


    “喂小矮子!怎么关闭那个裂缝?”五条悟一把拍上了亚瑟的肩膀。


    “你在叫谁小矮子啊!!!”亚瑟的大刀第一时间就抡了上去。嘴上功夫倒也没耽误,“阿尔她可以做到,就是声势浩大,我担心你们咒术界的心脏不好承受不住。”


    “哦哦,开大招威力很猛是吧。”五条悟秒懂。


    他随便放个【苍】啊【赫】啊都能吓到一片了~【茈】啊什么【领域展开·无量空处】啊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不仅仅是威力大不大的问题······宝具是神秘度很高的武装,大庭广众之下展示对那个魔术师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亚瑟解释道。


    她是阿尔托莉雅的御主,又同为亚瑟王,在战斗中请求阿尔释放宝具是无可指摘的,但此刻也为了景冬耶去考虑是否影响神秘度的问题,也是这位少女王者另类的温柔吧。


    “非常感谢您的关照,亚瑟王。但也还是请saber解放宝具吧。”景冬耶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脑海中响起。


    雷鸣贯彻天际,骤然而起的强风中出现了身着白色风衣的魔术师傲然的身影。风衣猎猎,金发飞扬,颀长的身姿凭空站立,霎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地追随那道身影。


    “你是谁?!”乐岩寺怒目圆睁,不清楚来者是否是敌人。


    “还请您站在原地不要动。”景冬耶一个眼神撇过去,【魅惑魔术】将对方强行禁锢在原地。


    咒言?!


    乐岩寺不知道魔术,他以为是咒言,心下大骇。


    “阿尔托莉雅,还请你释放宝具关闭空间裂缝。”


    “了解了。”阿尔托莉雅点头。


    “其他无关人员,请退离战场最中心。”景冬耶一步一步走向咒灵和【外敌】聚集的中心,紫色的眸子中代表魔力的蓝光大盛。


    神情漠然的魔术师第一次在咒术界面前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诸位贵安,从此刻开始这里由【魔术协会·时钟塔】接管。”


    第54章


    “我从未听说过什么魔术协会,你到底是谁?!擅自闯入咒术高专,是想向咒术界宣战吗?”


    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乐岩寺嘉伸只能厉声质问。


    身为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乐岩寺嘉伸天然维护咒术师的权威性,不容他人指手画脚。


    但景冬耶显然不吃这一套。见乐岩寺想要强行接触禁锢,魔术师再次与他对视加深了这个魔术。


    “我并没有在询问你的意见,这位先生。我只是在通知你。”


    确保魔术已经起效,景冬耶不再关注乐岩寺慢条斯理地走向阿尔托莉雅,高洁的骑士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咒灵和【外敌】被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逐渐朝他们聚拢过来。


    不肯撤退的咒术师景冬耶也并未理会——人类是会下意识规避灾厄的,这一点无须担心。


    “风来吧!”


    阿尔托莉雅双手拔出在风压下的圣剑,极速旋转的旋风解开,一直被隐藏起来的耀眼光芒清晰呈现于众人眼前。那是耀耀生辉的暖阳,是当空皎洁的月光,是骑士纯白高洁的王道。


    魔力翻滚着,咆哮着。


    咒术师们躁动了起来,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他们无法安心地停留在原地。


    “稍安勿躁,诸位。此地所有的异形生物将由时钟塔接管,我先前已告知,请无关人员远离现场。”


    魔术师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众人耳畔,为了确保每一个人都清楚听见了,甚至用上了强化魔术。


    刀尖上起舞的咒术师们没有把性命交给别人的习惯,但是那道身影仿佛天然地让人信服。


    凌然高洁的骑士王站立于众人的最前端,虽千万人吾往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给了众人无限的安全感。阿尔托莉雅天生就是誓约胜利的骑士,只要那柄剑握在手中,就有绝对必胜的把握。


    战机不等人,眼见怪物们开始躁动,阿尔托莉雅来不及等所有人都撤离到安全距离了。她只能尽量选择一个对身后的民众伤害最小的角度,然后高举起黄金的光辉——


    「集结的星之吐息,不止的生命奔流——」


    星辰的光芒汇聚,千古留名的信仰之光星星点点从大地上升起,亘古不败的胜利之剑回应了传奇的永恒之王——


    「Ex——calibur——!!!!」


    那是唯一可以高喊的真名,想无数彗星从眼前穿越,像是漆黑的夜瞬间被划破迎来了黎明破晓的曙光。


    视野为之所夺、为之所炫,一生被囿于日本咒术界这弹丸之地的咒术师们可能到终老都不曾见过这闪耀星辰的一击。是千古人类对胜利的向往、对永恒之王的歌颂,无尽的幻想构筑了这样的一击。仿佛已经抵达了想象的尽头,是终其一生都无法揣度的奇迹。


    燕雀不知鸿鹄,井底之蛙不知海洋浩渺,他们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在这并不算迟暮的年纪,看到了极致的光辉高洁,看到了世界的终极、繁星尽头的璀璨盛景。


    从此如何能够接受沤烂的世界,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制度,和弱小无力的自己。


    这一刻——大音希声。


    无形的风重新覆盖上了光辉的黄金之剑,阿尔托莉雅一如骑士美德那般谦卑、怜悯。


    “幸不辱命,魔术师。”


    翠绿色的眸子中隐约透着欣喜,能够帮上忙她无疑是很高兴的。景冬耶也没有辜负她的好意,轻轻颔首示意感谢。


    现场的咒术师们久久没回过神来。宝具的真名解放不像是五条悟的虚式,尽管二者同样威力不俗,但虚式总是少了一份由信仰凝结而成的信念。【茈】强归强,那也是五条悟一个人的强大,没有仪式感,没有千百年来历史的沉淀,少了一分敬畏和震人心魂。


    正当乐岩寺嘉伸想要出声,现场又有了不一样变化。


    狂放的笑声入耳,未见人形已闻其声——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你啊,saber。”


    黄金的铠甲包裹了王者的躯体,交叉于胸前的双臂和高高扬起的下巴将这位的狂傲显现得淋漓尽致。与亚瑟别无二样的猩红眸子轻轻扫过聚集在周围的咒术师们,眼中却从未倒映出他们的身影,像是看到了什么无关痛痒的蝼蚁。


    “这样美丽的光辉,正是因为得不到才显得更美丽啊。”吉尔伽美什感慨着。


    “喂喂,你这金闪闪的家伙,可不要对我的从者有什么非分之想哦?”亚瑟一手撑着大刀挡在了阿尔托莉雅面前。


    吉尔伽美什的额头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井字:“噢———我刚还想说呢,杂修就是杂修啊,这点蝼蚁和阴沟里的臭老鼠都解决不好。”


    “哈?你在说什么啊吉尔伽美什,真要说起来你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亚瑟眉头一扬。


    吉尔伽美什气急,王之宝库中飞射一把长剑刺入亚瑟脚前的土地。“杂修就不要到处乱叫!!那不过是为了应对无聊而用来打发时间的战斗罢了!!!”


    现场的几位关系极其混乱,阿尔托莉雅、吉尔伽美什和景冬耶在第四次和第五次冬木圣杯战争中见过,前二位又因为时间裂缝的原因数次与亚瑟和她的小伙伴见过。


    甚至······这几个家伙相互关系都不错。


    说到底,这次圣杯战争不过都是老熟人之间的聚会罢了——不熟的在一开始已经被踢出场了。


    你说是吧蓝胡子老爷?


    “看看你,杂修,你们两个连这点肮脏的屑小都解决不了,真是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吉尔伽美什红眸一扫,王之财宝铺天盖地地打开来,仿佛是为了在故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威仪,十数把足以成为宝具的兵器接二连三飞射而出。强大的火力倾泻之下,战场中仅剩的几个血厚到不行的【外敌】也被消灭干净。


    先是对军宝具级别的excalibur,后有强力的王之财宝。地图炮式的火力覆盖让现场干净得一点咒力都没有。


    “这······这到底是谁?”人群中有一位咒术师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一出手就是两位至少特级,别说旁边还站着两个似乎也是实力相当的人物。他们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一贯闭塞的保守派有些稳不住阵脚了。


    毕竟他们唯一的底气是五条悟,但五条悟完全不是保守派的。更别说他看起来和那几个不明人士还挺熟悉。


    保守派中坚人物乐岩寺嘉伸,此刻有些举棋不定。


    “走吧,亚瑟,还有阿尔。事情已经解决。”景冬耶说。


    是真的没想到他们说走就走,乐岩寺嘉伸急忙出声制止:“站住!高专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众人:······


    吉尔伽美什似笑非笑,阿尔托莉雅一脸事不关己,五条悟和亚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五条悟。


    “恕我直言,你现在很像是小说里面准备挑衅主角的反叛哦老爷爷~”五条悟吐槽。


    “五条悟!我不管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们必然和今天出现的咒灵有关!这件事情要是没有交代,谁都讨不了好!”乐岩寺嘉伸怒。


    “诶?你难道还想严刑逼供抓住他们?别开玩笑了~靠谁,靠我吗?”五条悟噗嗤一笑,“我可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你!你!”乐岩寺嘉伸话都说不利索了。


    “嘛,冬耶,打个商量,做一下自我介绍怎么样。”五条悟一把勾住了景冬耶的肩膀。


    景冬耶没有如他预料地那样推开他,而是缓缓落下漂浮在京都高专众人面前。与魔术师协会制式长袍相近的白色风衣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粼粼色泽。


    “虽然自我介绍毫无意义,但我也不希望诸位再为了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再纠缠下去。那样只会浪费宝贵的生命和时间,女士们先生们。”


    右手抚上前胸,礼数周到无可挑剔,极尽风度的魔术师双唇轻启:


    “冬耶·巴瑟梅罗·景,来自【魔术协会·时钟塔】,是一名魔术师。是追逐神秘,将魔术当做最高深的学问来研究的一名学者。”


    说完,景冬耶古井无波的眼神挪向乐岩寺嘉伸,示意他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什么魔术协会和时钟塔!”


    “那是自然的,先生。魔术是一门以神秘为根基的学问,当神秘广为人知后,他就不再神秘了,不是吗?”景冬耶眉头轻抬,脸上是一片平静的理所当然。


    “哼!那你如果证明你所谓的时钟塔是存在的?”


    “我无需证明,更无须向你证明。”说这话的时候,景冬耶下巴抬起,傲慢的神色正是从时钟塔那些贵族主义的家伙身上学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眼下这种态度无疑是一个优秀解。


    “魔术协会是以星球为起点,研究一切神秘的组织,我们的行径无须与外人告知。更何况,恕我直言——”


    “远东之地也是有优秀魔术师存在,可这并不代表着贵协会就能拥有与时钟塔平等交流的资格。全欧洲的魔术师都知道,一些地方的风俗神秘根本就算不得是学问——就比如‘咒术’。”


    傲慢。太傲慢了。


    这轻飘飘的话语几乎是将骨子里的目中无人、傲慢与偏见表现得淋漓尽致。


    乐岩寺嘉伸在成为咒术师的这几十年中从未感到这么憋屈过。咒术和咒术师被这样彻彻底底地蔑视了。


    “时钟塔接管这次神秘异常事件,这并不是与贵协会商榷,只是在解决这件事情的同时,恰好被贵协会撞见罢了。请您务必明晰自己的立场,以隐匿为原则的我们并不习惯协商,这只是通知,先生。”


    “相关【异常】已经悉数解决,愿诸位有一个美好的夜晚。我代时钟塔向诸位问好。”


    来不及阻拦,四个人无比干脆直接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将时钟塔捅到了咒术协会面前,景冬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那天他恳求罗马尼让他回去的时候,就与罗马尼仔细聊过了。为什么偏偏是他在这个时候脱离了迦勒底呢?


    “说不定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想让你做。有些什么其他的、同样关乎人类存亡的事情在发生。”罗马尼推测。


    似乎并无道理。可是是什么呢?即便是夏油杰也没有威胁到全人类的存续。


    “那个世界有什么与灵长类对立的存在吗?有什么被世界钟爱的存在吗?”罗马尼问。


    景冬耶清澈的眼睛轻轻瞪大了一些。


    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个。


    【“我答应过你,陪你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景冬耶曾经这样答应过一个人。


    他有着苍白如雪的头发,如苍穹延伸到远处的双眼。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是阿赖耶的任务啊。


    景冬耶明了了。那还真是……太巧了。


    魔术师自己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精致的面庞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表情。


    “喂喂!不用这样吧!就当是度假好了!”罗马尼出声抗议。他想休息还不行呢!


    “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景冬耶无奈。


    “这个的话……你可以去问问立香?抚慰人心这种事情他意外地擅长呢。”罗马尼推荐。


    于是就有了藤丸立香和景冬耶的对话。


    “为什么能坦然接受自己是最后一个御主?”藤丸立香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这位前辈为什么这么问。


    “毕竟你身上肩负拯救人理的责任。不会觉得太沉重了吗?”景冬耶解释。


    眼前这位被世界钟爱的少年,是连自己都忍不住嫉妒的存在。他是如何坦然走到今天的呢?


    “其实……也没有去想那么多呢。”


    “拯救人理和拯救世界什么的,对于曾经的我来说,是太过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便在经历过三个特异点后的今天,我也时常在思考:‘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但是啊,冬耶前辈,这一路走来,我见过了太多太对惊才绝艳的人们、有着显赫传说的英灵。他们都是我曾经不敢想的存在。但是这一路上有他们的陪伴和期待,我也在想,我确实应该去回应他们。”


    “既然被期待就一定会回应,既然被选择就绝对会承担到底。”


    “这是善的行径,这是一份注定不被人铭记的伟业,那都没关系。”


    “因为被需要,就绝对会去拼尽全力。”


    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藤丸立香有些不好意思地地头笑得羞涩。


    “我也就随便说说,前辈就……”


    “不。”景冬耶打断了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魅力华彩。在他严重,灰黑色头发的少年,一如冬日暖阳般怀抱须弥、暖人心脾。


    他知道了。


    第55章


    五条悟感觉景冬耶身上出现了一些他不清楚的改变。


    景冬耶最近很忙,和他没在高专当老师的时候一样每天早出晚归,整日雷厉风行,快速、高效,像是一个被彻底启动的机器。但是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现在的魔术师不像是第一次见到时那样不知世事冷漠疏离,连最基本的情感表达都是错误的。现在的他会笑会不高兴,甚至会讲一些根本不好笑的冷笑话——原来五条悟一直有一种错觉,可能时光会一直这样下去,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魔术师最终会成长为一个可靠的同伴,他会一直陪着自己——魔术带来的新的体系会成为他对抗咒术界旧势力的力量,他们会一起迎来咒术界的新时代······


    五条悟原来是这么想的。


    这个一看就没怎么被世俗打磨过的、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家伙,不是已经按照五条悟的想法被涂抹上色彩了吗?


    great teacher 五条才不像这家伙一样哦,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五条悟已经被现实打磨棱角了呢······


    景冬耶,这个有着和自己一样眼睛的人,答应过要一直陪着自己的。


    这件事在景冬耶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项【束缚】。


    但是五条悟最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就是在景冬耶第一次以时钟塔的身份和咒术界碰面,然后开始陷入莫名的忙碌之后开始。


    五条悟觉得有些不高兴。


    冬耶这个家伙在背着他做什么事情呐?


    他要去找景冬耶——至于怎么找?这还不容易,景冬耶的手机就是他给的。明知道上面有GPS定位魔术师也收下了——在极少数情况下魔术师会使用魔术去屏蔽信号,但现在显然不是特殊时刻。


    “冬耶前辈,我们原来在这里构筑阵地遭到了本土大源魔力的排斥······对,就是这个地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呢?”玛修杵着她的大盾牌在一旁虚心向景冬耶请教。


    “这是因为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另一个神秘基盘,虽然在宗教、历史、文化等形式上面有强烈的相似性,但也还是不同的神秘学问。你使用的魔术在不经过程序转换的前提下,会产生和本地基盘不兼容的情况。”景冬耶解释。


    藤丸立香抱着芙芙,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是也很认真——这大概也是这位人类最后御主难能可贵的品质之一。


    高深的魔术知识对于菜鸟来说太过晦涩难懂,但即便如此也依旧不放弃学习;即便前路艰险但也坚持到底。尽管魔术的才能和水平是近乎可悲的级别,魔术回路的质量和数量差强人意,但对于初代魔术师来说,能够形成完整回路也算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了。


    景冬耶还算满意地看了一眼藤丸立香,恰好被对方的眼神捕捉,两目相对,藤丸立香憨憨地笑了起来,随即脸上有一瞬收敛不住的惊愕——


    景冬耶也笑了。


    不似冰雪初融的乍暖还寒,像是被上帝在刹那亲吻、女娲的柳条拂过,人偶被注入了灵魂和生机。


    “罗马尼能遇到你是幸运的。”景冬耶说道。


    在藤丸立香身上他看到了罗马尼一直追求的东西。


    五条悟以过来就看到了那个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色彩。


    什么啊······五条悟稍微有些不高兴。冬耶为什么这样对着那个家伙笑,还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笑过呢。哦,对了,他们早就认识的。


    原来他以为的白纸,早在曾经就被人留下了痕迹吗?


    眼罩下的眼睛眯起来了,五条悟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直径走了上去,仗着身高优势一把勾住了景冬耶肩膀,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冬耶~我好可怜呐~这几天你都不陪我玩——”


    说话的主人刻意把声音拉长了,就像是在撒娇的大猫猫一样,可惜被撒娇对象天生缺乏对情感的敏锐度。


    “别闹五条悟,我在工作。”


    景冬耶拍了一把身上的五条悟,转头继续和玛修讲起了阵地构成的事情。尽管他们获取了大源魔力,但想让迦勒底的部分功能在这里使用还要费一番功夫。就好像你要在iOS系统上使用Windows就要搭载双系统一样。


    景冬耶一边和网络对面的罗马尼、达芬奇介绍这个世界本土神秘的情况,一边和他们讨论如何顺利的让两个系统兼容。一大堆不明所以的魔术词汇从三人口中道来,因为魔术体系的繁杂,日语、英语、德语、阿拉伯语、希伯来语等等众多语系在三人的交谈中穿插。不仅仅是词汇,就连语法也都无缝切换。


    饶是天才如五条悟也只能很勉强地跟上他们的语速。不过还是有很多都听不懂就是了。


    德语就算了,阿拉伯语也面前说得过去,希伯来语到底是为什么啊······


    五条悟满脸黑线,不再关注那些听不懂的理论知识,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边没见过的蓝色屏幕里的家伙。


    这两个是冬耶原来的同事?冬耶的意思似乎确实是让那边的势力介入进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原来只想看着他搞事的景冬耶现在也愿意搞事了,但五条悟是乐见其成的。


    只要咒灵能够更好地被祓除、年轻咒术师们能够顺利成长、社会安定垃圾上层被清洗,整个日本神秘侧的势力划分究竟是怎么样的五条悟其实不是很在意。


    他是不担心景冬耶会成为反派的。


    开玩笑,【六眼】能够看得见,没有人比景冬耶更希望人类的长存了。


    他是绝对、绝对、绝对坚定不移地站在人类一方的——这就足够了。


    啊说起来——


    那个橙粉色头发的家伙怎么回事?


    五条悟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个家伙怎么会有和冬耶一模一样的草莓蛋糕?


    【“我对于食物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只是有一个人看起来非常喜欢吃草莓蛋糕罢了。”——所以习惯性地模仿对方。】


    好像,冬耶确实是这么说过来着。


    五条悟有些不善地眯起了眼睛。冬耶要学也是学我!!这家伙算怎么回事!!


    罗马尼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五条悟的目光,这位迦勒底的医生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冲五条悟亲切地挥手打招呼。就连达芬奇也好奇凑了过来,嘴上不停地“哦~”“哇~就是这个人吗?”


    “你好,我是罗马尼·阿其曼,目前人理延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的最高指挥官。当然也是冬耶的同事!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照顾冬耶了。”医生亲切友好的笑容一贯是无往不利的。


    可是今天在五条悟这里碰了钉子。


    “哼,没什么,那都是应该的。”傲娇猫猫并没有给对方好脸色。


    这一副自己人的表现是怎么回事?在五条悟心里他和景冬耶才是自己人——至于先来后到?那不存在的。


    五条悟说的都是对的。


    “你们这里什么时候结束?我要带冬耶回去了~学生们也都很想他~”


    五条悟话一出口,在场另外三人皆是一愣:什么?!冬耶/冬耶前辈居然会带学生??!


    几个人的目光在景冬耶和五条悟的身上转来转去,空气中一时之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而话题中心的景冬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身处在怎么样的环境之中,正一门心思拿着魔术礼装计算场地的各项参数,准备和达芬奇一同研究在这个地方介入魔术的可行性。


    只要他们一成功,景冬耶就再也不用借助自身作为中转站转化魔力制作魔术礼装,迦勒底先进的科学技术就能尝试被引进到这个世界中来,除了咒术师本身的能力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将迎来一场科技革命——


    这是五条悟想要的,也许也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想让他做的——所以他被派到了这个世界来。


    景冬耶终于算好了这一组数据,抬头一看发现现场已经失去了愉快的科学讨论氛围,导致这样的源头就是在一旁显得不是很开心的某最强咒术师。


    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分析无法解明,但是景冬耶就是感觉五条悟不高兴了。


    可以说,遇到了藤丸立香的罗马尼是幸运的,遇到了罗马尼的景冬耶,也同样是幸运的。


    在学习如何更像一个人类的、找回自我情感的这条路上,已经有人替他身先士卒了。


    只不过景冬耶这个学生学得不是很到位就是了。


    “你为什么不高兴?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谁,五条悟?”魔术师这样问道。


    第56章


    “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谁,五条悟?”


    景冬耶不能理解五条悟像个孩子一样的任性,他选择继续讲解工作。


    “等魔术体系架构好,我们可能会一定程度上介入到咒术界内部——当然,我们对于权力的归属毫无兴趣,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做一些更有深度和影响的事情——比如归纳咒术的力量结构和学习框架。”


    身为【万能】的魔术师,景冬耶自然是无可挑剔学什么都会的优等生,咒术界的情况在他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你们缺乏知识的传承,这真是令人难以想象。能力的提升完全依赖天才的天赋和自我开发,咒术到现在没有断绝是你们的幸运。”


    “咒术继承的方式实在过于古老、野蛮和……愚蠢了。”


    一旁的五条悟有些忿忿不平,刚想开口辩解,像他们五条家就有很多文字记载的关于咒术的运用,只是那些对他来说都太鸡肋了而已!并不是没有!


    可景冬耶的话堵住了他的嘴:“我不否认那些以家族为根基传承的知识——只是你不觉得咒术高专的教育工作有些浅薄得可怜了吗?”


    五条悟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景冬耶说的是事实,他虽说是高专的老师,却长时间在外出任务,高专的学生稀少本应该是仔细呵护的幼苗,却不得不踏上战场。


    更别说大部分人都因为专精于咒术的锻炼,基本的通识课程形同虚设。还好咒术高专包工作分配,不然……


    “可是咒术师实在是太少了。”五条悟有些苦恼地揉揉眉心。


    “那你就更应该去做。”景冬耶才不给他借口。


    “正因为人员的稀少,学习和研究的时间才愈发宝贵。每一个新生咒术师成长的道路越顺利越好,锻炼方法越精准快速越好。”


    “前人总结积累的知识,以正确的、特定的方式传承下去,系统地帮助后来者快速成长、少走一些弯路——这才是教育的意义。”


    “而不是把他们丢在战场让他们野蛮生长。”


    景冬耶以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对五条悟说道。


    知识的流逝是极为可悲的,可以说世上没有比魔术师更加重视知识的群体了。即便是没有魔术刻印能够继承的景冬耶,也足以居高临下俯视咒术界这松散的岌岌可危的体制。


    “可是高专……就是教育的地方呀……”五条悟摩挲下巴,若有所思。


    好像说的也是。


    高专教学生如何运用自己的咒力,如何祓除咒灵,如何——更好地走向战场。大家培养的都是实践型人才。


    但冬耶那个样子怎么看都是科研型人才嘛~咒术界也确实缺乏对于咒术更进一步的研究。


    “即便是魔术,这种越古老神秘就越强大的学科,也发展出了现代魔术学。将魔术与电、现代枪/械结合产生新的魔术,虽然不甚强大也为那些老人家们所不齿,但无意是一个有趣的课题。”


    景冬耶的语气满是可惜:“那个加茂家的赤血操术我稍微有点兴趣。既然能操纵血液成为箭矢,为什么不尝试成为子弹呢?”


    咒术无法单独实现的事情,咒术加科技未尝不可一试。


    曾经有个叫卫宫切嗣的男人,用自己的骨骼粉末制成了子弹,其中包含他的起源【切断】这一概念。


    就这一颗子弹,生生葬送了阿奇博尔德家的天才。


    “还有禅院真希那位妹妹,听说她的咒术是可以构筑她了解构造的事物?那让她就读咒术高专着实是你们的失误——你们应该送她去读大学的,化学专业或者是物理专业,甚至说核物理也未尝不可。”


    景冬耶眼中充斥优秀素材被糟蹋了的遗憾。


    身为跨学科魔术研究者,他对现代科技能够达到的高度有一定了解——要知道迦勒底的魔力供给就是依靠核电站发电转换的。


    五条悟听到“核物理”三个字后吓得眼罩都要掉了。这实在是太硬核科技了!!一点都不咒术!


    “可是就真依那点咒力……你实在是为难她了。”五条悟撇撇嘴。


    景冬耶倒是认真地纠正:“研究的目的就是为了进步,为了解决问题——咒力不够,做点能够补充咒力的咒具不就可以了吗?”


    语罢,空气中一时间充斥着尴尬的气氛。


    只见景冬耶满嘴的“我会做咒具”,左瞧瞧右看看却发现,眉眼间满是“我是土豪”和“用魔法打败魔法”。


    五条悟神情一怔,最后倒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那我先替我的学生谢谢你了。冬耶没想到你这么地面冷心热!!”


    “别忘了我们工作的目的是什么。”景冬耶拍开想要贴贴的某人,神情不变,回归话题。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五条悟的目的是一个新的咒术界。景冬耶是被拉上这条船的战友。


    “想要一个新的体制,从基础到上层建筑要全部焕然一新才行哦!这一个部分好像不是冬耶酱会擅长的呢!”轻快的女声打破了僵持的对话。


    五条悟看着那位雍容大气的女性,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那些事不在我的责任范围之内。”景冬耶看了一眼五条悟,“是他需要承担的。”


    “教育这条路说不上错,但你的所做作为确实非常有意思。”


    【解明之魔眼】在快速地运算和分析着,蓝紫交织的眸子中是最纯粹的理性。


    “你是想培养新咒术界的中流砥柱,还是仅仅是你观点的簇拥者?换言之——你需要咒术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景冬耶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五条悟肩膀,示意他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所以别来妨碍他们魔术组的工作了。


    唤来玛修前往下一个魔力支点,顺便解释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一会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构成阵地,然后做一些祓除咒灵的小工作。”


    玛修一脸困惑:“冬耶前辈……您之前不是说将咒灵的任务交给本地人就好了吗?”


    “可是最近咒术界的动作实在是大得让人无法忽视,大概需要我们正面展示一下自己,他们才会乖乖收手不来妨碍我们。”


    景冬耶一边挂着魔术师营业式的微笑,一边说着一些极其残忍的话:“我记得东京还有至少两位高智慧的咒灵,是我那小宠物陀艮的家人?那一会……就可以让他们见个面了。”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政法科那一套给学过来了?”罗马尼打趣道。


    “和政法科那些没关系。”景冬耶反驳,“我并不在乎谁掌握了世界的话语权,我只在乎当下的体制能否推动人类的进步和发展……而现在显然是不能的。”


    金发魔术师的偏执有些超乎罗马尼的预料,景冬耶从未有想今天这般在意世俗的环境、迫切地想要推翻和颠覆些什么。


    “阿赖耶将我投放到了这个世界,献给祂一个繁华的人类文明而非被咒灵侵蚀的残破文明,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景冬耶看了一眼藤丸立香,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这位年轻人在拯救人理的道路上确实有他不具备的才能。


    “所以啊,我要快一些才行,最好比你们拯救人理都快。”景冬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罗马尼,这位曾经的所罗门王,继续说道,“阻碍我的,通通清除掉就好了。”


    这一刻,魔术师祖传的偏执和不择手段展现了出来。


    阿赖耶的守护者,使命就是为了人类的长存清除障碍点。


    至于杀了怎么埋?那就是另一件事了呀。


    第57章


    景冬耶带着玛修和藤丸立香走在山间的徒步道上,根本没打算掩饰自己的行踪。


    在咒术协会看来这样的行为就是明晃晃地把咒术界的脸面往地下踩。


    实在是太嚣张了!


    其实景冬耶根本没有打脸咒术协会的意思,他只是毫不在意而已。魔术师做什么事情,从来没有知会别人的道理。


    该套的话已经从陀艮那里套出来了,它的两位家人——花御和漏瑚生活在一起。根据对外貌和能力的描述,轻易可得,这两位分别是“对森林的恐惧”和“对大地的恐惧”而诞生的咒灵。


    这两位便是今天景冬耶的目标。


    是时候让咒术师们,尤其是那些决策者们,跳出舒适圈、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了。


    “那个……冬耶前辈,为什么要把咒灵引向人类呢?既然彼此有交流的可能……”藤丸立香犹豫地问。


    这确实像他会提出的问题。没有憎恨没有偏见,无论善恶皆一视同仁,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类和非人类——这是藤丸立香。


    景冬耶同样可以做到全部,除了最后一点。毕竟他是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


    “你可能没有见过普通的咒灵,它们都是没有思想不可交流之物,带给人类的只有伤害。”景冬耶解释了普通咒灵和智慧生物的区别。


    “改革无不伴随阵痛、流血和牺牲。”


    “倘若此刻的咒术界,是影响人类长存的障碍点,那么我们必须要清除它。”


    “更何况……有些看不清局势的家伙已经找上门来了。我的工房被人攻击了。”景冬耶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眼睑垂下的眼中一片幽深。


    ……


    景冬耶为了会客用的临时工房。


    是市区的小洋楼,不是真正的工房,但这么快就被找到也足以让人惊叹咒术界的勘查效率了。景冬耶布置的屏蔽驱逐普通人用的结界可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派来执行任务的咒术师们以禅院家的为首,聚集在了这栋灰色的不起眼的洋楼前。


    无形的屏障阻拦住了众人的脚步,一干咒术师们有些犹豫要不要选择强攻。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领头的禅院。


    在场的一级咒术师有两个,其中最强的就是他。大家都在等着他拿主意。


    不得不说,即便是本家在京都,能够这么快在东京组织起两个一级三位二级咒术师的小队,也足以提现某些个家族深厚的底蕴了。


    在他们看来,这是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的队伍——至于说特级?别开玩笑了,咒术界明面上能派出的特级都在什么地方难道还有人不知道?


    无论乐岩寺嘉伸再怎么强调对方的强大——出手四五个特级——他们都是不信的,只当乐岩寺嘉伸夸大其词。囿于井底的他们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那么强大的其他力量。


    这只小队能够带回胜利的消息是理所当然、轻而易举的——盘踞日本咒术师顶端数千年之久的高层们有着自己的傲慢。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想多了。


    “不像是限制进入的「帐」,应该和高专那种结界差不多,威力肯定远远不够。”禅院家的略微思索后,觉得眼前结界不足为惧。


    毕竟天元大人的结界都拦不住诅咒师,那这个不知名的咒术师布下的结界肯定也拦不住他们。


    一位二级咒术师很轻易地穿过了结界,禅院家的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眉眼倨傲走入了结界里侧。


    接着,呈现在鱼贯而入的咒术小队面前的——是他们难以想象的景色。


    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远处的无边蜿蜒的山脉天际,日暮薄凉,广阔的大地上回荡着古老苍茫的歌谣。人们站立于一片山丘之上,映入眼帘的是被火焰吞噬过后破败的战场,漫山遍野的断壁残垣、沉沙折戟。


    被风沙和岁月侵蚀的遗迹,巧夺天工的高台之上矗立着黄金的王座。


    一切的神智似乎都被掠夺去。


    “轰——!!”


    一柄重剑从王座上飞射而下,深深地插/入地面,凌厉的寒意将众人惊醒。


    “是谁给你们的资格,胆敢直面御座?”


    古老威严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恐怖的威压使得在场咒术师连身形都难以维持,四肢僵硬、瞳孔骤缩。


    太强了!


    怎么会这么强?!


    连五条悟都不会带给人这样的压力,他究竟是谁?!


    “杂修,享受谒见本王的荣耀吧。”


    看着那群两股战战几欲逃走的咒术师,吉尔伽美什无趣地撇了撇嘴,猩红的眼眸一扫而过后就再也不愿分出半分注意力。


    王之财宝在天空中散布开来,纵然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十几把宝具并不算多,可咒术师们没见过啊!


    每一把上都包裹着汹涌的魔力,即便是运用咒力的咒术师都心惊。


    水平不行咒术师的直接把它们当成了咒具。可那些个宝具上面蕴含的魔力和神秘何止特级咒具的水准!


    【“那个……王啊。”】


    弓在弦上几欲发射,吉尔伽美什的魔力链接中传来熊猫犹犹豫豫的声音。


    【“他们是不知晓王的光辉,才冲撞了王的御座,你看这不知者不罪,要不……”】熊猫谨慎地措辞,一时紧张,喉咙里转来唾液吞咽的声音。


    吉尔伽美什一言不发,在王座上撑着下巴,身后宝库大门纹丝不动。


    熊猫一见有戏,再接再厉劝道:【“他们这次已经亲眼目睹了您的威仪,相比回去后也会向别人传播您的荣光,下次再见到了就一定不会如此冒犯……”】


    熊猫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熊生如此艰难。


    他原本被景老师拜托了保护他的房子,生怕被保守派的人破坏,但是吉尔伽美什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这件事情,还饶有兴趣地准备现身震慑他们。


    你看看现在高高在上坐在王座上的那个,这叫什么震慑啊,这分明就是赶尽杀绝吧!!


    熊猫真的欲哭无泪。


    景老师准备的这个魔术,说是叫【心象风景】,但其实就是一次性【生得领域】吧。


    由那位亚瑟王生前经历的最后一场战争所化的景色——熊猫不懂,他历史没学好,但总觉得吉尔伽美什是冲着这个来的。


    【“王啊你看,景老师的房子来也来过了,领域进也进过了,我们是不是吓一吓这几个咒术师就可以放他们走了……”】


    【“闭嘴!食铁兽!!”】吉尔伽美什恼羞成怒。


    不要用和本王一样的声音说这种话!!


    【“本王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这些个朽木般的咒术师是什么模样罢了!!”】


    是什么值得那个咒术师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同时又割舍不下?这才是吉尔伽美什在意的点,他对于最强的咒术师稍微有些兴趣。至于阿尔托莉雅的心象风景?不过也是打发时间的见闻罢了。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熊猫敷衍道。


    他现在用魔术隐蔽了自己,偷窥着场上的情况,绞尽脑汁想办法把这几个人送走。


    虽然保守派的是很令人讨厌,但死在这些地方也太不值得了。本来每一个咒术师就是稀少而珍贵的。


    可是他千想万想没想到,这些咒术师这么作死。


    见王座上的吉尔伽美什久久没有动作,这些咒术师胆子大了起来!


    “喂……你们都发现没有,那个人身上没有咒力。”咒术师A小声地说。


    “不是咒术师怎么会这么强?!”同伴震惊。


    禅院家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二人,想起来他们出门前,一位长老暗中告诉了他这次任务的真实情况——


    那个名叫【时钟塔】的,隶属魔术协会的神秘机构。表面上展现出来的人个个都强大得离谱。


    眼前这个人并不在资料上,但展现出来的威压丝毫不弱于一位特级。


    禅院家的眯了眯眼,做出了一个看似十分愚蠢的决定。他冲咒术师B说道:


    “喂,就是你,去试一试他的深浅。”


    咒术师B是在场不多的拥有远距离攻击能力的人,不同于自己的式神,B的咒术可以操纵部分金属,禅院家的咒术师认为B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推测合理是合理,就是他实在选错了对手。


    不上前互报姓名,没有言语得体地阐述来意、阵前寒暄。咒术师直接利用了随身携带的咒具对吉尔伽美什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


    这还不算,他盯上了王之财宝中耀耀生辉的宝具们——


    卷起的金属像刺刀朝吉尔伽美什飞去,漫天扑来的细小刀片在寻常人看来根本无法躲藏。


    那可是吉尔伽美什。最古之王真切地觉得自己的光辉被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给玷污了!!如此卑微到尘埃里的力量!居然企图对王刀剑相向?!


    本想驱动王之财宝里的宝具挡下这些毫无意义的攻击,这一刹那吉尔伽美什感觉到了宝具被什么别的力量牵扯着——他一下子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啊啊,那个像疯狗一样的beasker,用肮脏的手触碰王的所有物!这里、这里居然也有同样的疯狗?!


    “杂修!!是谁给你的胆子妄图染指王的所有物?!”


    怒了。


    吉尔伽美什是真的怒了。


    “用你的死亡来乞求王的宽恕吧,杂修。”


    刻意隐忍的傲慢此刻彰显无疑,高傲的王俯视王座下的咒术师,神情波澜不惊,如轻视蝼蚁。


    王之宝库中的宝具轻易挣脱了控制,依照王的命令冲敌人而去。


    咒术师们完全无法阻拦漫天射下的武器,四面八方、无处可逃。


    “王!!”熊猫大惊。


    耳后的令咒已经亮起,差一点就有强制的命令发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吉尔伽美什明显不满熊猫的动作,冰冷的声音在熊猫脑海响起:“食铁兽,你最好看清楚、想清楚再说话。”


    宝具大部分都插入了咒术师身边的地面,剩下的射穿了四肢和非致命位置的躯干,几乎无一致死——如果他们在这之后快速去找医疗人员的话——比如家入硝子小姐。


    熊猫卡在嗓子里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毕竟刚刚那一刻,他什么也做不了,连阻止吉尔伽美什也阻止不了。


    站在咒术师的角度,他确实是不希望这些同行轻易死去的,至少不要窝囊地死在这里。


    “啊哈哈哈,感谢王手下留情。”熊猫憨憨地挠了挠头,“或许您想在这之后rua一下熊猫毛?”


    满脸嫌弃地眼神扫过熊猫藏身的地方,吉尔伽美什不用看就能想象得到这只熊猫此刻是如何一副嘿嘿嘿傻笑的憨熊猫模样。


    啊……怎么会是这样的家伙召唤了自己!


    而且,呵!熊猫毛,呵!


    对于在土地上摸爬滚打,一脸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走的咒术师,吉尔伽美什一个眼神都欠奉,转而和熊猫算起账来。


    “你刚刚居然为了这样的蝼蚁,想要用令咒来命令本王?”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一时间听不出喜怒,熊猫谨慎措辞:“并不是认可他们对于王的冒犯,只是认为他们实在罪不至死。”


    “哦?”吉尔伽美什挑眉,“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些人和你是敌对阵营的。”


    “……对于我的老师们来说,他们只是在关于咒术界如何发展的问题上存在一些分歧。敌对肯定不至于……不过是一部分人触碰到了另一部分人的利益罢了。”


    熊猫看得很明白。在原则性的问题上,咒术师还是一致的。


    “既然侵害到了利益,那注定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只有最终胜利的一方才能品尝到美酒,所谓携手共进不过是弱者的谎言罢了。”吉尔伽美什循循善诱。


    “……他们只是没有见识到更加广阔的世界。”熊猫想起了景冬耶描述的,所谓人类文明,所谓星辰宇宙。


    “死亡不算什么,但应该死得其所,死在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战斗的战场上——而非如此窝囊地、为了一小部分人狭隘的利益轻易献出生命。”


    “咒术师太过于稀少,才更应该努力绽放光辉吧。”


    吉尔伽美什觉得这番话听起来莫名耳熟,一下子感到无聊起来。


    “景冬耶那家伙的理念,你还真是半点都没学对啊……他可不在意区区蝼蚁的存亡。”


    那个家伙,眼里只有人理的存续,众生包括他自己都不过是旗子和文明的基石。


    “不,我想……景老师是认为,在文明前进的道路上,再多的流血牺牲都是值得的。”


    “在人数稀少的咒术界,每一位咒术师都是宝贵的。王,我不是同情我的同僚,也并非害怕引起两方的斗争——每一位咒术师都在前辈的期待下长大的,他们理应背负一些东西,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吉尔伽美什无法遏制地笑出了声。


    “有趣,还真是有趣啊。明明弱小得不可思议!却仿佛圣人殉道般约束自己、渴求着未来。”


    “有趣,在泥潭里挣扎着前进的模样,实在是一出再有趣不过的剧目!”


    “去啊,食铁兽,去变得更强。用拼尽全力但依然弱小的姿态来取悦本王。”


    “就让本王看看,你们的一切被那个魔术师破坏殆尽后,迎来的是否是你所想象的光明吧哈哈哈哈哈哈!!真想马上看到你们从失望到绝望哭泣的样子。”


    没听懂吉尔伽美什这一番话是个什么意思,熊猫猜他大概说的是,景老师带来的结局可能不是咒术界希望的样子。


    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呢?这个咒术界总不会更差了。


    心里嘀咕着,熊猫突然惊觉吉尔伽美什好像没计较他打算用令咒的事了。


    熊猫憨憨恍然:“哦~那就是说不用顺毛了对吧!”


    吉尔伽美什:……


    “哼。”


    哼了一声,在熊猫无法察觉的高处,吉尔伽美什内心大骂景冬耶:岂可修!!该死的魔术师!食铁兽根本不及狮子半分乖顺!!居然还敢打趣本王!


    下次有求于本王的时候最好哭着来见本王……


    吉尔伽美什完全忘记了这次是自己要跑过来的景冬耶根本没有拜托他。


    抬起来打算召唤维摩那的手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从王之财宝里拿出了一辆已经贴好车牌的玛莎拉蒂——五条悟亲情提供贴牌服务——二话不说准备开着车去转悠了。


    瞥了一眼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熊猫,吉尔伽美什转回头,靠在椅子上下巴微扬双眸轻闭:“赶紧收拾好你那些东西,本王赐予你与王同乘的荣耀。”


    熊猫眼睛一亮,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取下了魔术礼装,将景冬耶原先布置的魔术阵隐藏覆盖,周围的结界缓缓消失,包裹住了整个魔术工房的心象风景也随之消散。


    手脚麻利地上了车,熊猫憨憨地对吉尔伽美什表示感谢。


    对于熊猫很识趣没有上前排,吉尔伽美什表示满意。轻轻哼了一声,话也不多说打开了自动驾驶——


    啊是的没错,这辆车也是从王之财宝里拿出来的,当然也是宝具了。所谓车辆的原典,只不过是变幻成了玛莎拉蒂的样子罢了。


    车开回高专的途中熊猫打电话给五条悟和景冬耶报告情况。对于没有造成任何伤亡这一点,吉尔伽美什不置可否。


    他并不是有意不杀害那些咒术师,也并非是熊猫的求情起了作用——好吧至少不是主要作用。


    真正避免伤亡的,是景冬耶给出的礼装。


    作为结界产生、被亚瑟王阿尔托莉雅本人赋予了真正【心象风景】的礼装,在被启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拖进了那个结界里。


    【卡兰姆战役】,是阿尔托莉雅无法忘记的痛苦回忆。


    那里有比黄昏更昏暗的天空,和比血液更鲜红的残阳。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撕裂,只留下了无垠的痛苦悔恨。


    对失败的不甘,对战士们死亡的愧疚,还有深深烙印在灵魂里的日暮,这些有阿尔托莉雅的回忆具现的风景化作这一方结界——这里不会有死亡,所有战士即便战败也能离开——这正是阿尔托莉雅的祈愿。


    所以,即便有没有吉尔伽美什,工房的自动防御装置再如何强悍,那些咒术师大抵都能保住性命。


    这早在一开始将启动结界的礼装交给熊猫的时候就安排好了。


    景冬耶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再宣告自己的强大,来搅动这滩浑水。


    吉尔伽美什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愈发期待接下来的好戏。


    ……


    另一边好戏暂时是说不上的。


    景冬耶本以为漏瑚和花御能够更强一点,但对于能够从大地汲取无穷魔力的他来说,这两位咒灵稍稍有些不够看。


    虽然比不上苍崎青子,但他也是能把魔力当子弹、导弹发射的人了。一发发魔力弹下去打得两个特级咒灵没有半点脾气。


    开领域也是不够看的。


    看看这边团里有什么人无论是能够拟拟展开宝具、将收到伤害的片段从时间轴上剪去的玛修,还是精通置换魔术可以将在场人员位置任意交换的景冬耶——


    毫无意义,领域内攻击必中是成立的,至于这必中的是谁……这就不好说了。


    一场战斗结束,花御被景冬耶用魔力束缚住,漏瑚凄惨地被玛修用盾牌压在身下,能够震惊咒术界的两位特级咒灵就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怎、怎么会!”壶宝说话都不利索了。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人?!两个?!五条悟呢?这么强的人在这里五条悟居然是最强的?!”


    曾经蔑视五条悟,觉得对方不过自己一手之敌的壶宝内心大为震撼。


    这个金色头发的人居然不是最强的?那五条悟该有多强?!


    “啊……我确实战胜不了五条悟。”景冬耶大方地承认了,丝毫不顾漏瑚被盾牌挤压之下扭曲的脸。


    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高端魔术师之间的战斗都是概念之间的比拼。


    五条悟是被世界承认的【最强】。那么他就是最强的、无法正面打败和战胜的。


    景冬耶也不能。所以他坦然得很。


    哦,互相对殴到世界毁灭的情况另算。


    “嘁。”漏瑚有些不满景冬耶的淡然自若,在他看来,这么强的人还要被压一头,一定会心有不甘吧。


    不过他操什么心呢?


    “随便你动手吧,人类。”漏瑚一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类,仿佛要把其模样刻画进每一丝咒力里。


    “死亡于我们而言并不可怕,只不过是一场长眠罢了。可惜我如今没有颠覆这个世界的能力,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在此刻陷入沉眠。我们……”


    “我们仍会醒来。”漏瑚闭上了他的眼睛。


    就是可惜啊,我的家人们。花御,陀艮……不知醒来后你们的容颜是否一如既往……


    “别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啊,咒灵。”景冬耶淡然地看着内心戏极为丰富的漏瑚。


    太弱了,根本不像是能够毁灭人理的水平。


    “遵循我的命令行动,你们将获得一次生的机会。”


    漏瑚大怒:“人类!你居然还想驱使我们?!”


    “并非驱使,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易而已。用避免这一次的死亡,为我做一件事。”景冬耶好心地解释。


    “即便你将我们屠杀,只要人类还依然对自然保持畏惧,我们就不算真正的死亡。这似乎并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花御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


    “我从来没有在征询你们的意见。”


    景冬耶毫不在意,就算他们不同意也无所谓。用暗示,用诅咒,用灵魂转移……他多的是手段让这些咒灵为他所用。


    “人类啊,你拥有超乎想象的才能,为何要囿于人类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中。”花御以一种高高在上几近空灵的语调。


    “人类本身的行径是无法饶恕的罪恶。他们冠冕堂皇地说着保护星球的话,却破坏着这颗美丽的星球,森林和大地都在呜咽!我能感觉得到,你的身体里拥有星球的伟力,为何、为何还要与人类为伍,助纣为虐!”


    花御激动的情绪感染到周边的树木,叶子都开始哗啦啦舞动起来。


    玛修和藤丸立香当场人就傻了。


    这个家伙好奇怪……为什么能对着人类发出一起毁灭人类的邀请?


    而身为阿赖耶使者的景冬耶——


    营业式的标准微笑出现在金发魔术师的脸上,剔透的紫色眸子中是截然不同的冷漠,仿佛夹杂着稀碎莹蓝色的冰雪。


    这样的言语简直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你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人类无论如何对待这颗星球,所造成的伤害都无法彻底摧毁这个星球——他们摧毁的是适合自己生存的环境,而非星球本身。人类的脆弱不堪对比起星球的亘古仅仅是弹指一瞬。”


    “但他们却奇妙地兼具了神性和兽性,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善和恶,在星球上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生命活力和绝无仅有的奇迹。”


    “依附人类诞生、失去了人类就无法存续的你们,居然可笑地自认高人一等。”


    他明明是笑着,却像极了那些感性丧失地神明。


    “我啊,最讨厌那些盖亚识的、打着为了星球而肆意轻贱生命的家伙了。”


    无尽的杀意人如海啸般向花御席卷而去,一贯对死亡缺乏敬畏的咒灵这一刻也感觉到了滔天寒意彻骨。


    真的会死。


    这个人类可能真的会让他们的存在就此消失掉!


    莫大的惶恐席上心头,喉咙仿佛失去了声音。


    “你,去攻击东京都咒术高专。”景冬耶抬起手指着漏瑚,“主要在于破坏建筑和攻击职业咒术师,不允许出现重大伤亡,尽量避免攻击学生。”


    修长的手指又专向花御——


    “你,去攻击京都府咒术高专。要求同上。”


    “这没问题吧,对于你们来说应该都是很轻松的活计。”


    对两个咒灵满脸的怒意视而不见,景冬耶自顾自地立定了某种强制证文,一种诅咒般的契约。


    没办法,谁叫他现在坐拥整个东京的地下灵脉呢?理论上来说他本人已经比冬木市的圣杯更加像一个“万能的许愿机”了。


    漏瑚在花御的怀里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似乎这就能发泄他的不甘。


    放弃吧,漏瑚。真的会死。


    花御用行动和心灵传达这样的讯息。不是长眠和短暂离别,而是存在都彻底消失。身为一个有思想的咒灵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而且,能够单方面强制立定「契阔」……这简直闻所未闻!


    确定两个咒灵都走了,景冬耶招呼玛修和藤丸立香去布置下一个阵基的节点。


    这一范围覆盖整个东京的巨大魔术阵趋于完成,藤丸立香和玛修的能力也自此解放出来了。


    至少玛修可以轻易解放宝具而不用担心魔力和规则无法运行的问题。


    堪称绝对防御的能力,放在东京高专绝对是不亚于硝子的珍宝。


    “拟拟展开的宝具啊……”景冬耶看了一眼玛修手中的盾牌,若有所思。


    他当然知道玛修体内的是谁的灵基,但是现在说出来对玛修和加拉哈德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以后可能派的上大用场呢,玛修。”


    “我不理解,冬耶前辈。”玛修围观了全过程,终于在这一刻提出自己的疑问。


    “冬耶前辈之前说,‘改革伴随着阵痛、流血和牺牲’,那为什么还要努力避免伤亡呢?”


    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为了看清隐藏在阴影里的主谋究竟是谁。”


    景冬耶想了想反问玛修:“你觉得他们——就是这两个咒灵,很强吗?”


    别说身为亚从者的玛修,就连藤丸立香都能很肯定地说这两个咒灵挺弱的。


    在目睹过无数幻想的具现和星球的伟力后,咒灵这种存在明显短板战斗力又没有突破天际的家伙是真的不强。


    “他们两个或许能威胁到普通咒术师,但是一群咒术师或者是特级咒术师出手,还是能够轻易拿下他们。所以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一起行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展现出的智慧、理性和组织性。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进攻——存在暗处的敌人远比明面上的更加可怕。”


    “所以,这些咒灵的用途只是牵制和震慑咒术师高层,方便我们行动而已。”


    另一个震慑行动已经在他的临时工房展开,不过也没有告诉二人的必要了。


    “我们的……行动?”玛修喃喃重复。


    “啊……对了!我们是来回收圣杯的!”藤丸立香恍然,双手一拍终于想起了自己灵子转移的责任。


    可是,圣杯不是在冬耶前辈的掌握之下吗?玛修茫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头。


    景冬耶不急不缓地解释:“我被阿赖耶带到这个世界来,意味着这个世界出现了能够毁灭人理的危机——并且与咒术界有关。”


    甚至可能与五条悟有关。他默默想着。


    “而这个地方在迦勒底的检测中已经是特异点了。”


    所以才会有玛修和藤丸立香前来,阻止因圣杯导致的历史扭曲。


    那么结果只会有一个——


    “有人在冬耶前辈的监控下窃取了圣杯?!然后毁灭了人理?!”玛修不敢置信地惊呼。


    这在她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数年的相处她十分清楚景冬耶的强大,【万能】的魔术特性让这个全才魔术师拥有超乎寻常的可能性。


    由景冬耶亲手构筑的大圣杯,怎么看都应该是他不容置疑的所有物。


    究竟是何等人物······拥有盗取圣杯之能,还许下了毁灭人理这样的愿望······


    “是咒术界的人,咒术师或者诅咒师之类的。”景冬耶很肯定。


    在所有的运算、分析、解明之下,只有这唯一的答案。


    “我们不用把这件事告诉五条先生吗?关于可能有人会用圣杯毁灭这个世界的人理。”玛修忧心忡忡。


    毕竟是五条悟担保景冬耶在东京构建大圣杯的,如果出了事,五条悟绝对是第一个被追责的。他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景冬耶摇了摇头:“告诉了五条悟他也没有办法解决。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而且说不定……想要毁灭人理的那个人和五条悟息息相关。


    景冬耶隐隐有这样的预感。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去把圣杯解体回收!毕竟现在圣杯还在冬耶前辈的掌控之下不是吗?”藤丸立香提议。


    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可是景冬耶犹豫了。


    这一瞬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东西——龙娘的演唱会安排在了下个星期,禅院真希正在向阿尔托莉雅和亚瑟学剑术,吉尔还在满日本乱逛以及找五条悟约架,要不是路途太远魔力供应不上他甚至能去找在国外的乙骨忧太……


    这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圣杯战争,大家不是互相打打杀杀,历史上的英灵降临后居然奇迹般地融入了生活之中。


    人类和英灵之间,还有一些未完成的约定。


    无法体会和理解那些惋惜的情绪,但景冬耶必定是个遵守诺言的人。


    “即便不是因为圣杯,咒术界也存在问题。人理的毁灭会通过其他途径发生。”


    所以立即回收圣杯并不是一个最优解。景冬耶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就让圣杯继续做诱饵,避免更多的不确定因素。所以我们接着按原计划行动就可以了。”


    比如——处理一些不听话的碍事家伙。


    “咒术师擅自入侵魔术师的工房,我们可以去问责了。”景冬耶手上不停地抛着两颗宝石,打算用魔术快速去到京都。


    “打起精神来,女士们先生们。到了为人类的进步清除障碍的时候了。”


    第58章


    咒术界高层对于自称【魔术协会】【时钟塔】的家伙并不算全然陌生——至少他们自认为是这样的。


    甚至他们私下里还开过会,就是那种阴森森的每个人都只能自己脸上发光的会议。


    讨论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经过多个家族汇报,没有在过往文献中发现有关【魔术协会】和【时钟塔】的记录。”


    “我们这边也是,目前几位确认为【时钟塔】的成员,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出现在日本本土的事例。”


    “暂时不排除与最近咒灵暴动的情况有关联。”


    诸多情报共享之后,咒术界仍然不明白为什么日本境内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组织。


    “关于对方掌握的咒具,这段时间我们有了一定的研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惨败光线后传了出来。


    那个所谓的“咒具”是从三轮霞手上“友好协商”后得来的。


    虽然与幸吉才是亚瑟的master,但是,作为得到了Excalibur认可的三轮霞,亚瑟是真的“照顾有加”。


    剑术往死里练了不说,给的好东西是一点也不少的。


    能够活到击退【外敌】成功守护不列颠的亚瑟王,谁手上没一两个从【断绝时代】挖来的牛逼魔术礼装。


    更别说,亚瑟还和景冬耶、吉尔伽美什py了不少。


    也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王呢。


    咒术界高层拿到的魔术礼装就是三轮霞用废了的一次性防御型魔术礼装——的残骸。


    意料之中地研究了很久都没研究明白,拆成渣了也没办法解析礼装的工作原理。


    “只有很少很少的咒力残秽,来自于使用者三轮霞。”


    “……”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寂。


    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体系……甚至无法得知势力的全貌。活了至少有半个世纪的一群人们生锈的神经系统已经不足以处理这件事情。


    “那么开始进入评议阶段——对于【魔术协会】危险等级的评定?是否着手介入该组织在日本境内的一切活动?”


    “【时钟塔】,能否为我们所用?”


    ……


    现场氛围一片和谐。久居高位的一群人全然没思考过是否能够镇压【时钟塔】这一神秘组织,可笑地想要将其纳入自己的版图。


    一副令人啼笑皆非的做派。直到——


    “紧急报告!!遣派去搜集【时钟塔】资料的小组全员重伤!”


    “什么?!”


    ……


    老橘子们会也不开了。


    先前进入景冬耶临时工房的几个咒术师被安置在了房间中间,周围被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符文。


    是“封印之间”。


    这本应该是重犯的待遇,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没人在意这些了。


    “他是魔鬼!是魔鬼!”有一位咒术师口中喃喃,眼神惊恐。


    “不!!是神明!!”旁边立马有人反驳。


    “金色的……是太阳……”另有咒术师小声嘀咕,眼神涣散仿佛在回忆什么人间绝景。


    疯了。都疯了。


    老橘子们看到这几位咒术师的模样,心里只剩下一种想法。


    “是诅咒!他们被诅咒了!”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老人断言。


    “没有咒力的痕迹,应该不存在诅咒。”


    “万一【时钟塔】那些家伙掌握的力量也可以诅咒呢?”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有些老头子们觉得自己派出去的精英小队遭到如此羞辱是对整个咒术师协会的挑衅,他们应该派人去让这些【时钟塔】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么派谁去呢?


    “禅院家不参与这次讨伐行动。”禅院直毘人直接了当地发声拒绝了。


    其他禅院家高层大为不解,禅院直毘人也不在乎。开玩笑呢,那个金色头发拿着大剑的小姑娘在京都高专挥出的那一剑,还有人看不明白吗?那几乎是人类不可企及的领域了。


    禅院家退出了,一众高层的热情稍稍有被打击到,但也不影响他们继续讨论。


    说起咒术界掌控之下、能够拥有绝对震慑力的一位咒术师……


    哦,那不就是被他们特意支开的五条悟吗?


    五条家大部分人都唯五条悟马首是瞻,这次来开会的也不例外:“五条家需要征得家主同意才行。”


    “给五条悟发任务!走流程!我们不能让外来屑小在日本放肆!”有老橘子义愤填膺。


    “对!镇压他们!居然在东京私自划分结界,简直是在羞辱我等啊!”


    “让他们老老实实归入协会!绝不能在日本扎根!”


    除了早已闭麦的五条家和禅院家,在这讨论中,加茂家也没有实权者发话。


    这个阴间的封印之间十分之热闹,却不料,忽然间狂风骤起,墙上的封印符文哗啦啦地响动。


    一干老橘子们觉得事有蹊跷,纷纷在封印外做好战斗的准备。


    是谁,敢闯入咒术师协会在京都的腹地?


    “我刚刚似乎听到有人说要破坏我的工房?”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凛冬呼啸的雪。


    “真是失礼了,诸位。”景冬耶迈着平缓的步伐,每一个步距都像是丈量好的。一身精致的魔术礼装化成的礼服,带着一丝巴洛克时代的精奢,宛如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


    站定在人群中间,不带任何情绪的紫眸从左至右扫视了一圈:“可能诸位已经知晓了我的姓名,但——冬耶·巴瑟梅罗·景,再次向诸位问好。”


    “景冬耶!你伤我咒术师,竟然还敢如此放肆!”一名咒术师先声夺人。


    “哦?”景冬耶的声音一如冰雪清冽。


    “魔术师的工房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人所有地,先生。在您派遣他们前往我的工房时就应该要做好他们再也回不来的准备。”


    四下打量了一番,景冬耶认得这个地方。从五条悟给的资料里,这是完全禁锢了咒力,是用来关押咒术师的地方,当年被判处死刑的乙骨忧太就被关押在类似的地方。


    死刑啊……想到这个词,景冬耶的紫眸又幽深了几分。


    他回忆起了曾经被【封印指定】的日子,思想都完全被断绝,只剩下肉体机械地维系着珍贵的魔术天赋,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


    而这些咒术师——仅仅是因为忌惮来自于【时钟塔】的力量,就将重伤的几位咒术师关押进囚笼里——不愧是咒术界高层。


    “荒谬!景冬耶!你擅闯咒术师协会,就做好永远被留在这里的准备吧!来人!将他扣押在这里!”


    不知道是哪个老橘子下了这样的命令。


    “扣押?”景冬耶神色讶异,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擅闯我工房,毁我财物,此时却由不得我来问责,反倒是反咬一口……”景冬耶像是自言自语,一双紫瞳幽幽,“咒术师协会的手段我领教了。”


    景冬耶认真地在心里记下此刻在场咒术师的反应,作为表现人类多样性的样本。


    玛修和藤丸立香被隐藏在暗中,伺机行动。将前因后果全部了解清楚的罗马尼颇为不满地嘟囔:“这是被小瞧了啊。”


    “我再说一次!景冬耶!不要再试图触犯咒术师协会的底线!我们决不允许外来势力干涉协会内部!劝你识趣一点,否则,别怪我们下达通缉,武力驱逐你们!”


    “武力驱逐?”景冬耶歪了歪头,疑惑道。


    他是真的不懂,魔术师知道自己未经允许踏入别人的私有领地,对方是可以就地格杀闯入者的。


    但是,所谓私人领地,是由该地地下灵脉脉的掌管者决定的——而日本全境的地脉都是无主之地。


    更不用说,景冬耶在前几天已经接管了东京都地下所有的灵脉,在魔术师的逻辑里——


    他景冬耶,才是东京都真正的所有者、管理者。


    不过,他不需要懂为什么要被驱逐,他只知道对方想要对自己动武就可以了。


    “你们说的武力驱逐……是这个意思吗?”


    一抬手,由魔力凝聚的子弹从指尖飞射而出,“砰”地一下将一位咒术师砸到屋外的墙壁上,撞出了深深的裂痕。


    原先在那位咒术师身边的人瞬间惊得冷汗泠泠,一身咒力险些暴走。


    “怎么会?!”人群之中有人不敢置信惊呼出声。


    这可是封印之间!


    为什么还有人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从出生起就被灌注的常识这一刻清晰地在眼前崩塌。


    “就算封印了咒力又怎么样呢?”景冬耶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仿佛整个场地贴满的符文就是一个笑话。


    魔力,本身是与咒力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些咒术师们连这一点都没搞清楚就出来蹦跶,着实可笑。


    倒是御三家还有些聪明人,直到现在也没发表看法。


    “一群无理之人……侵犯他人领土,野蛮而贪婪的狂徒……理应收到制裁。”景冬耶自顾自地说道,全然不给在座的各位高层反应的时间。


    魔术刻印犹如羽翼般在身后展开,莹蓝色的光芒在幽暗的【封印之间】宛若妖精森林的萤火。


    一颗颗魔弹在眨眼间向人群袭来,在视觉效果上几乎媲美当初美狄亚的漫天魔弹轰炸。


    轰——!!


    轰——!!


    躲闪不及,一干咒术师狼狈地四散炸飞,和周遭建筑混为一体。


    魔术师指尖翻转,圆润的黄玉在指缝中闪烁华光溢彩。那是储存了可以吹倒房屋级别的风魔术,顷刻间刮起了一阵飓风。


    没有人可以在现场站稳身形,没有人。


    整个封印之间一片狼藉,除了景冬耶和他旁边几位被关押的咒术师之外,几乎已经没有人能好好站着。什么大家风范统统都顾不上了。


    “我说过的吧。【时钟塔】接管【异常】事件,是我们的义务。我们从未干涉贵协会在咒灵上的处置权,也请贵协会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妄图将手伸向自己驾驭不了的领域。”


    “勿谓言之不预也。”


    “那么——关于未经允许私闯我工房一事,诸位可有异议?”景冬耶再次开口询问。


    “咳咳、咳。”废墟之中站起来一个人。


    “景冬耶!!!你肆意妄为,毁坏咒术师协会总部,究竟意欲为何——!!”


    这个扎着高马尾的老头子,景冬耶在资料上见到过,是禅院真希的父亲禅院扇。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御三家的人在景冬耶面前说话。


    他看了一眼站立在场地边缘的禅院直毘人,心下明白这应该不是禅院家的意思。那只能是禅院扇的个人意愿了。


    景冬耶实在是不明白,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为什么还有人不懂——这群所谓高层只要乖乖地不要在私底下搞小动作拖后腿就好了,阿赖耶的任务由他去完成。


    这些老头子们果然也是影响人类长存的障碍点中的一部分吧!


    “这位——禅院扇先生,你要明白,是你们、咒术师协会,先行派遣咒术师闯入我的工房。”


    那双紫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时钟塔】是为了解决【异常】才来到这里,无意冒犯,本应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看来贵协会依旧妄图干涉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


    “那我们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魔术师从来都是孤僻,残忍而高傲的一群学者。


    作为神秘侧在各种意义上都排名第一的顶尖综合类大学院,时钟塔的学者们本就看不上“咒术”这些只靠天赋和本能战斗、根本算不得学问的东西。


    出身名门,如今又是“高贵的巴瑟梅罗”,景冬耶贫瘠的社交手段里根本没有如何与“土著”交流这一项。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能有这样冥顽不顾的家伙。


    果然只能让他们接受一下社会的毒打了。景冬耶确信。


    “真是无聊啊……”


    体内的小源魔力(od)开始循环,藉由脚踩的大地沟通大源魔力,在这个咒术界高层时长开会的地方,整个咒术师协会最核心的区域里,大地开始颤动。


    地动山摇,巨树被连根拔起,无形的重力场施加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动弹不得,求助无援。


    总部大楼的防御结界被触发,嗡鸣声四起,散发青蓝色咒力光芒的结界顽强防御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魔力弹。


    “还不错。”景冬耶见魔力弹被挡住了还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两眼,微微点头赞许,“但远远不够。”


    “call——earth.”(宣告——大地)


    大地开始撕裂。


    “call——gale.”(宣告——疾风)


    “trace on.”(强化)


    “run through.”(贯穿)


    魔力开始暴动。


    巨大魔力放出汇聚的飓风洪流,摧枯拉朽般向咒术师协会的总部大楼席卷而去。


    封印之间的符箓、阵法都被连根拔起。


    势不可挡。


    咒术师协会百余年来牢不可破的结界,此刻在来自于时钟塔的魔术师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不知道这是动用了整个地下的灵脉魔力才能发出的大魔术,他们实际上是在与整个城市作斗争——他们不知道这些。


    在一干咒术师眼里,此时漂浮在半空中的景冬耶宛若魔神降临。


    强大,疯狂,傲慢。


    整个咒术师协会重要的建筑场所几乎都化作了废墟。所有咒术师加起来都不是景冬耶一合之力。


    高层们后悔不已,苦不堪迭。但是他们又毫无办法。为数不多能和景冬耶打得有来有回的家伙,都已经被他们亲手放逐了。


    一旁围观全程的迦勒底众人,神情各有不同。


    “神秘的隐蔽啊隐蔽,冬耶完全忘了呢。”罗马尼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影响不是很大,这个咒术界勉强符合神秘隐匿原则最基础的公开条件,稍微知道一点也没什么。”达芬奇倒是很淡定。


    “何况,他们在这个世界的魔术具有唯一性,神秘度可是高得不可思议哦~”


    罗马尼对于这话表示双手赞成,趴在桌子上的动作更显颓废。


    “这次就跟着冬耶回收圣杯好了,大概也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达·芬奇倒是不觉得:“总感觉冬耶会干点什么出于意料的事情来呢。”


    ······


    咒术师协会总部受到了攻击,在外的咒术师纷纷开始赶回来——包括各种行动队的人还有一些家族的自备武装力量。


    京都咒术高专的人是最快的。乐岩寺嘉伸刚踏入总部所在的结界内就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肉眼所及是山崩石裂,遍地狼藉。已经没有建筑完好地保留下来,纷纷像是被什么炮火台风轮着扫过一遍似的。


    在整个战场最核心的区域,咒术师协会的核心高层们一个个颓然坐在地上,面露苦色,姿势怪异非常,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作斗争。


    为数不多衣衫整洁的就是站在最高地的魔术师,还有他身边的几个浑浑噩噩的咒术师。


    察觉到外人的到来,景冬耶优雅地向对方点点头问好:“贵安,乐岩寺先生。”


    “这······这······”乐岩寺嘉伸早已说不出话来。


    “看来现在已经有其他的人来了,我也就不再浪费诸位的时间。希望诸位往后明晰自己的位置和职责,不要为双方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景冬耶回收了魔术礼装,冲人群微微欠身,礼仪姿态都无可挑剔。


    景冬耶解除了束缚众人的重力场,准备转身走人。


    “请等一下!这位景······先生。”禅院直毘人按住了面目通红的弟弟,第一时间叫住了景冬耶。


    “何事?”


    “是我们的指令下达的不清楚,让这些后辈们冒犯了您。”禅院直毘人看了一眼行动小队里面禅院家的咒术师,开口为他们解围。“但是他们毕竟也是年轻咒术师,未来还有许多可能,如果就这样废了他们,未免太过可惜了。”


    景冬耶一脸镇定:“总有人要为犯下的过错负责,先生。”


    这些人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警醒咒术界。


    禅院直毘人还是不想放弃,里面那个禅院家的年轻人算是有点天赋的。


    “如果这次行动的策划人能来谢罪呢?”禅院直毘人问。


    还没等景冬耶回答,废墟之中就传来一阵怒喝:


    “禅院当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位高层理事,此刻一张老脸煞白。派遣小队去探查景冬耶的工房的任务就是他主导下通过的。


    景冬耶目光对上禅院直毘人:“牺牲一人,换来5人的康复,是吗?”


    这在他看来其实有些不对等。阿赖耶的使者,有时候就是一群单纯计算数字的家伙。


    “他是主谋,而且掌握着不小的权利。用他一人来换取5位执行者,这个买卖还比较划算吧?”


    景冬耶不语。


    但显然当事人不是这样认为的。


    “禅院家的!!!”这个老头子满是惊恐、无主以及怨恨。


    不过没人在意他的看法。


    禅院直毘人为了保住自己有潜力的族人,景冬耶在心里计算这一个人的分量能否在天秤上与5个人等价。


    思索了一会后,景冬耶同意了禅院直毘人的建议。顶层的意识形态的确能起到更加强大的作用。


    “我同意了。那么,这几个人就全须全尾地交还与你们。”


    说罢,缓步走到5人前,右手轻轻一抬,莹蓝色的魔力光芒在指尖绽放。


    【治愈】


    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魔术,藉由生命力转化而来的魔力修复伤势,理论上只要魔力充足,濒死之人也能重归健康。


    但是在咒术界不是这样的。


    “反转术式?!”有人惊呼。


    “是能作用于他人的反转术式!!!”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魔术居然还可以有与反转术式一样效果。


    要知道,咒术界可以用反转术式的那个女人,正是东京都咒术高专的珍宝——家入硝子。


    “他们伤势都已经恢复了,精神上的刺激需要时间来恢复。让我洗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景冬耶完成了一个不值一提的魔术,重新转向高层们。


    “那么,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你打算如何以死谢罪呢?”


    不配拥有姓名的老头子嘴巴一张一合、身形颤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高层纷纷向两边退去,在这个老头子周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带。在他们看来,面对暂时无法战胜的敌人,牺牲一两个自己人是非常划算的。


    只要等到他们真正的战斗力回来了,一定不会任由外来人嚣张!


    “你······你们······”老头子咬牙切齿,怨毒的目光对向了景冬耶。


    “不好!!”达·芬奇惊呼。可是景冬耶听不见。


    “砰!!!”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但所有现代人都知道这个声音代表了什么。


    一把小巧的手木仓出现在老头子手中,脸上满是临死前最后的疯狂与挣扎。


    子弹在瞬间向景冬耶的心脏飞射而去。


    落在魔术师精致复古的风衣上,“噹”地一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仿佛丝绸般细腻的衣料上折射着金属般的粼粼色泽。


    “是木仓械啊······”魔术师恍然,语调平缓听不出悲喜,右手已然被魔力覆盖。


    “噗呲!”是有什么东西被贯穿的声音。


    “噗通!”是一个年迈的老头子最后弹尽力竭倒地而亡的声音。


    这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毫厘瞬间。


    直到老头子躺在地上血流不止、死不瞑目,高层们腐朽的脑袋才回过神来——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这片土地上再也听不到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咒术师们在等待那位审判者的裁决——是那位老头子先开木仓的,这已经是无法洗清污点。


    死一般的寂静。


    禅院直毘人抿了抿双唇,正欲说些什么,一道强大的咒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在场的咒术师神色各异,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如丧考妣。那道咒力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喂喂,你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都在搞什么好玩的东西呢~居然不带我~”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一道苍蓝的彗星。


    势如破竹,贯穿层层结界而来,本就千疮百孔的咒术师协会总部结界顷刻间化为乌有。


    “hola!不要怕!要问为什么——”


    “因为我来了!!”


    轰地一声,五条悟像陨石坠落砸在了地上,溅起漫天尘埃。白色的扫把头丝毫不显凌乱,配合主人一起摆了一个超人姿势。


    景冬耶:……


    金发魔术师万分不解:“你来干什么?”


    本来这里的事情就要结束了,五条悟这个时候过来,迫于咒术师协会的压力很可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五条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喂喂,我可以不辞辛苦日夜兼程地赶过来了啊!!你就这个态度吗!!”


    “说什么傻话呢冬耶。”


    “我们可是同伴,同伴啊喂。”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搂住景冬耶的肩膀,悄悄附在他耳边亲昵地蹭了蹭,“是那种,你惹了事我就是从犯的关系哦?”


    “一根线上的蚂蚱,一个壕里的战友”,这就是五条悟理解的如今他和景冬耶对外的关系。


    至于更深一层的也无需为外人道也。


    景冬耶刚想反驳——毕竟从犯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奇怪——他们就是基于契约建立起的合作伙伴关系而已,最多彼此再交付了足够的信任。


    五条悟轻轻制止了景冬耶的发言,挑开了自己的眼罩冲向一群咒术界的高层:


    “我之前说过的吧?再有一次就杀了你们。”


    “夜蛾大叔是,忧太也是,现在就连我的朋友——东京咒术高专的特聘教师你们都敢下手?哈、是活得太久厌烦生活的柴米油盐了吗?”


    “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人?”


    最强的咒术师手中翻涌着磅礴的咒力,术式反转【赫】,仿佛一言不合就会落在人的头上。匍匐的狮子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说吧,谁先死?”


    “······”


    一时间寂静无声。


    “刚刚······事情的主谋阿部先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戒······”最终还是有一位干部冒着生命危险开口了。


    “哈?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老橘子是想要杀冬耶最后被反击了吧?”五条悟眉头一扬,满脸你小子是不是在找事的反派表情。


    “五条家主,应罚之人已死,再造就无辜的杀戮,恐怕会造成诅咒吧?”禅院直毘人出来做和事佬。


    这诅咒当然指的是咒术师自发的诅咒——那比普通人的怨念来得更加可怕。


    但是五条悟没在怕的,打特级咒灵就和做调查问卷一样。


    景冬耶也没在怕的。那些说的好听是诅咒形成的咒灵,但到底还是灵体一类的东西——你们见过真正的诅咒吗?那是仅仅对上一个眼神就能将人杀死的可怕能力。


    “我们与景冬耶先生也有约定在先,你看是不是······”禅院直毘人选择转移目标把这份和事佬的活做到底。


    他无疑是有资格有分量的那个。


    “若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搅乱我们东京咒术高专的和谐稳定,我现在还会站在这里?!你们一群老橘子有什么好看的?”五条悟嘴上毫不客气,手里的【赫】倒也是收起来了。


    不杀人,也算是五条悟的底线之一——如果杀人可以解决问题,许多年前他早就这么干了。


    “景冬耶是高专的人,高专希望总部能给一个让我们满意的交代。”五条悟依旧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模样,却也顺着台阶下了。


    不过他依然把景冬耶护在了身后。


    说实在的,魔术师对于这样的站位非常不适应。在漫长的单打独斗的时光里,他总是一个人作战的,或者说是保护者的那个角色。作为被保护者的时间少得可怜。


    倒也是难得的体验。也只有人类社会才会有这样丰富的情绪。


    景冬耶凝视前方的白色头发片刻,决定站在他的身边。


    双方的胶着事态略有缓和,可是五条悟一个人面对一群咒术师高层还是过于势单力薄了。现在正是一个增加资本的好时机——


    “【时钟塔】的行动不会让外人知晓,但是在这片土地上,贵协会确实是神秘侧强势的秩序管理者。因此,出于维持社会秩序稳定的目的,部分可能造成大范围影响的事情我会提前向贵协会的特定成员告知——五条家主,不知您意下如何?”


    魔术师端着疏离骄矜的气度,向咒术师协会的最强者、御三家之首五条家的家主抛去了橄榄枝。


    你看,谁说五条悟孤立无援的?


    顶在众人身前的五条悟讶异地回头,对上了景冬耶幽幽的紫眸。


    “啊——当然。”最强咒术师从落地开始就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笑意爬上了眼角。


    “身为特级咒术师,五条家的家主,肩负起这次外交事宜——老头子们,你们都没意见吧?”


    没意见!他们当然没意见!!


    这谁敢有意见啊······没看到手上的术式【赫】都要起来了吗?


    何况,五条悟的身份确实也无可指摘——既是最强咒术师、御三家五条家的家主,还是咒术高专任职的教师而非总部的高层——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合适了,既当之无愧又进退有余。


    在场所有的咒术师们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应着,巴不得这两个祖宗赶紧走。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打也打不过!最强战斗力还投敌了!


    五条悟表示这真的不能怪他。


    但凡咒术师们给力一点,协会高层给力一点,他至于想方设法推翻他们,甚至找上景冬耶一起吗?


    那必不可能啊!


    所以说,归根到底还是咒术师协会太烂了。


    能在这孤立无援的战场上遇到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五条悟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幸运。


    所以他也不介意多带带景冬耶啦!这个什么常识都不懂的家伙没有他怎么在现代社会好好生活下去啊!


    然而在他旁边的景冬耶并没有想这么多。


    “那么关于这件事情,我们双方就算是彻底和解了吧?”禅院直毘人再次冒头。


    五条悟一脸警惕地看向他:“老头子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无事无事。”禅院直毘人捋着胡子大笑,“老夫早就想结识一下景先生,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哦?”五条悟挑眉。


    “先前听族里的年轻人说,出现了一些神奇的咒具,拥有特殊的能力。现在想来就是出自景先生之手吧。”禅院直毘人     非常确信。


    “是的。”景冬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先生所为何事?”


    “无事无事哈哈哈哈。”禅院直毘人打着哈哈,“老夫就是想着,如果先生有意出售这种咒具,或者传给其他人的话,禅院家是一万个愿意与先生合作的。”


    禅院直毘人话一出,原来还不理解为什么被打脸了还要腆着脸凑上去的其他高层们也瞬间反应过来了。


    对啊……那个咒具!


    但凡见识过的人,就没有一个不心动的。一部分边缘咒术师的眼神瞬间就火热起来了。


    景冬耶不明就里,可将这一切纳入眼底的五条悟心中暗骂禅院直毘人,玩得一手好祸水东引。不愧是端水大师。


    无论景冬耶是否出售魔术礼装,禅院家都会说最大的赢家。


    因为禅院家的一份子——禅院真希,她的手上可不只是一把魔术礼装了。


    真依那边也是,不仅景冬耶对她的术式表现出了兴趣,还因为亚瑟的关系,京都的学生们手上也有些好东西。


    可以说,禅院家已经赢了。


    五条悟在心中感慨:不愧是能压得住禅院家的老头子。


    第59章


    咒术师协会进入了紧张的修复重建工作中,景冬耶和五条悟也在考虑别的事情——


    要不要干脆直接把老头子们踢掉让五条悟上位?


    开玩笑的。


    不说五条悟在政|治方面有没有这样的手段,他连上位的资本都没有。


    从没接触过核心高层,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本,平时总是惹事不得人心——五条悟想立刻上位,除非干掉加茂家,然后推伏黑惠上禅院家继承人的位置——这样或许才有一点胜算。


    五条悟最近要去忙高层的政/治部署问题,这些不是景冬耶在乎的,但他也好心地推荐了两位懂行人士给五条悟——


    没错说的就是你们,罗马尼和达·芬奇。


    自从那天景冬耶一人千里闯单骑徒手爆破咒术师协会后,罗马尼就打定主意当一个咸鱼。


    反正有冬耶在,这个圣杯回收肯定是轻而易举啦。


    景冬耶看不得社畜一朝变咸鱼,每天无所事事喝咖啡红茶,果断把两个人丢给了忙到脚不着地的五条悟。


    【智慧的化身】所罗门王,【万能之人】达·芬奇,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吧?


    就不要让五条悟再来烦我了——


    “你放着咒术高专的办公室不用,那么多学生不管,跑来我工房处理文件?”


    景冬耶头都不抬,眼神一直专注眼前的草稿纸,手上涂画的动作片刻不耽误。


    一旁的桌子上档案袋堆积小山,某个最强咒术师把自己埋在了里面当鸵鸟,并不远直面这惨淡的人生。


    “啊……我都不知道原来咒术师协会有这么多工作!!这么多文件要处理!!”五条猫猫非常不满。


    “这已经算少的了。”景冬耶叹了口气。


    “他们自己解决了绝大多数不重要的文件,剩下送到你面前的,都是必须由你这个最高负责人亲自批文的部分。”


    “你应该心疼一下底层的辅助监督,比如伊地知。”


    五条悟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是真的没想到啊……以前在五条家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让我处理家族事务。”


    最强咒术师是真的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他虽然明白高层需要怎样的手段和眼光,但对于其每天负责的事务是一无所知的。


    自从前几天景冬耶和高层干了一架,五条悟趁机向协会提出申请,将协会总部的任务分发系统、咒术师升迁系统等等拆分成几个部分,不再由总部统一负责具体内容。


    于是,整个日本本州岛内的咒术师事务被拆分成了三个联合体——


    以东京、京都、大阪为首的咒术师协会分部成立,并统一向总部负责。


    五条悟正是东京圈咒术分部的副负责人。


    至于负责人?当然是夜蛾正道啦。


    真是辛苦夜蛾校长时刻做好给自家学生背锅的准备了。


    “冬耶……快来帮我嘛。”五条悟闷闷地撒娇。


    景冬耶终于一脸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的责任,五条悟。当初对协会总部亮剑的时候,你就应该有所准备才是。”


    对啊,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看着他的好戏呢。五条悟心里一苦。


    当初提出要总部分权,虽然不是一时冲动,但也绝非深思熟虑的决定。


    人手不足,东京分部缺乏中上层管理人员,所有的决断都要五条悟一个人来做——


    他知道这是那帮老家伙们给他的下马威,他们巴不得五条悟干不下去求着让咒术师协会总部重新接管这些事务。


    所以——


    绝对不能让。绝对不能放弃。


    他五条悟、绝对、要把这些东西做完。


    这是为了完成自己理想至关重要的一步。


    “你看我都这么忙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加班加点日夜不眠地工作吗?!”五条悟大声控诉。


    那些老头子居然还想让我去祓除咒灵!


    “我知道你很辛苦啊。”景冬耶一脸理所当然地店头,“所以我允许你到我的工房来办公——并且在这里陪着你。”


    五条悟又一次垂头丧气地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


    他知道景冬耶说的没错,他必须独自一人攻克眼前这个难题。这是咒术师协会设置的障碍,如果连这一步都无法跨越,何谈改变咒术界。


    “那你在做什么呢?”五条悟稍微有些好奇。


    对方倒也没瞒着他。只见金发魔术师施施然放下手中的笔,将一张泛黄的纸翻过来呈现给他看。


    那是一件衣服的样式。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兼职服装设计师了?”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


    “这是给你的学生做的……战斗服?”语调上扬,景冬耶稍微有些不确定。


    他知道高专学生穿的都是些有特殊防护作用的衣服,但是那种衣服连咒具都称不上,在景冬耶眼里就更加不配叫做礼装了。


    手中的设计稿是参考了迦勒底常规制服的样式——虽然是【万能】,但是显然在服装设计上魔术师并没有什么突出天赋。


    至于为什么不参考迦勒底战斗服……开什么玩笑呢,那种连体紧身衣,即便是常识匮乏的魔术师也知道不方便穿上街。


    “你们的校服质量确实堪忧。亚瑟和阿尔托莉雅已经反应过好几次,在训练的过程中衣服轻易就破损了。”


    更别说现在好几个学生找英灵练习一对一的战斗技巧,高专校服破损率直线上升。


    “所以我打算给你们做新的魔术礼装。”景冬耶挥了挥手中的纸张示意。


    听到是新东西,这下子五条悟不困了。他猛地从文件堆中挺起身,伸长了脖子看向那张被画了各种不明符号的纸张。


    “哦?这衣服质量难道好得惊天动地?”


    “嗯……”景冬耶斟酌着开口,“如果想要阻挡英灵的一击,单凭衣服自身的防御是很难的。”


    英灵的一击,五条悟等比代换了一下大概就是自己稍微认真一点放个术式,瞬间有些嫌弃。


    “连我的术式都挡不下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和原来的衣服没区别。


    景冬耶:……


    “仅凭衣服的材质不行,但是魔术可以。”


    魔术师断不能容忍自己的作品被诬蔑,于是一本正经地辩驳起来:


    “这件礼装在外观上结合了高专制服的样式和迦勒底制服的作战便捷性,最重要的是这上面将要刻画的魔术——”


    “作为应急处理的——当生命值低于预设限度时自动激发的治愈魔术。”


    “作为战斗强化的——可以由使用者自主激发的强化魔术,强化程度视不同身体情况而定,区间在30%-50%之间。”


    “作为紧急回避的——可以提前设置好也可以自动触发的空间置换魔术。这个有点像那位京都高专学生的咒术‘不义游戏’,但显然置换魔术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条件就可以发动,回避致命一击是轻而易举。”


    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魔术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一边还略微苦恼地表示:“其实我还挺羡慕阿斯特拉院的制服,【奥西里斯之砂】可是概念上的绝对防御,运用在战斗中再合适不过了······”


    “那为什么不做?”别的不懂,这“绝对防御”五条悟一听就知道有东西。


    景冬耶一副看傻子的悲悯表情看向五条悟:“先不说我的材料是否充足,如果这个功能做出来到了,单凭咒术高专的经费和五条家的财政状况来说,恐怕很难支付那么多件制服的费用。”


    “哦?多少钱?”五条·大资本家·土财主·一件衬衫十几万日元·悟,从来没因为缺钱烦心过,漫不经心地随口问。


    “现在没有合适的供货商······单材料成本、不算我的手工费,大概四千多万吧。”景冬耶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五条悟,补充说,“美元。”


    某十分有钱的五条家主脸瞬间僵掉了。


    一件衣服四五十亿日元啊······这是四五个伏黑惠哦······那还是算了吧,当无事发生。


    一般的特级咒具也就是几亿日元罢了。这件作战服好是好,但是也没那么好——指价格,还有需要的数量。


    “那如果不要绝对防御,衣服会便宜很多?”为了自己心脏好受一些,五条悟决定提前问问。


    “是你们绝对能够支付的价格。我已经提前问过伊地知和七海先生有关高专和五条家的财务情况了。制作顺利的话至少能削减一个位数。”


    五条悟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几亿日元还是可以承受的价格,毕竟就相当于人手一件特级咒具而已,更别说新作战服的功能远比特级咒具强大。


    “你还真是口是心非地关心他们啊。”明明一开始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五条悟随口说到。


    景冬耶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扰得心神一震,好一会儿才恍惚回答:“啊……因为日后确实是有需要他们的地方。他们要奔赴在拯救人类(人理)的道路上,所以,别这么早死掉比较好。”


    为此,魔术师不介意付出一些微小的劳动和关心——只要高专的学生确实在不久后的战斗中有所作为。


    绝不是不必要的“关心”……对吧?


    五条悟不知道咒术界有人打算拿圣杯来毁灭全人类,他只当这是景冬耶随口找的借口——毕竟拯救人类什么的,确实像魔术师会说出来的话,不是吗?


    “那冬耶的设计稿完成了吗?”贴心的人民教师关心起他可爱的学生们什么时候能穿上新衣服。


    景冬耶点点头:“基本上做完了,还有部分材料是在咒术界找的替代品,具体效果要实践才能知道。”


    “哦哦,那冬耶现在有空了对吗?”五条悟循循善诱。


    景冬耶察觉到五条悟似乎别有所图,一双紫眸狐疑地看向他:“你……有什么别的事吗?”


    只见某最强咒术师发挥了最强的手速,将桌子上一沓文件举到自己面前,露出一双可怜巴巴地蓝眼睛望向景冬耶:“冬耶~帮帮我嘛——可怜的Satoru要被文件折磨得觉都没法睡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景冬耶依旧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魔术师从不多管闲事,也从不插手别人的工作秘辛。


    “算一些数据而已。”五条悟依然坚持不懈,抽出了几份数据图表,“你看,就是这个。现在咒术师协会派发任务只考虑到了等级问题,不考虑咒术师的咒术相性、出行时间等等,任务的成功率没有最大化。”


    “还有这边,很多咒术师都是由辅助监督一对一跟踪的,如果万一换了辅助监督,事务却交接不过来,会给咒灵的祓除带来很多麻烦。”


    “我现在想的是怎么通过分析这些数据,建立一个最优的模型和算法,让咒术师们的任务效率和生存率最大化。”


    五条悟说完了自己的想法,提着数据满含期待地看景冬耶。


    魔术师微微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可理喻的神情:“恕我直言,五条先生——如何让咒术师的工作效率最优化——这句话恐怕足以概括你工作的全部内容吧?我不知道你是否对‘处理一点数据’这句话产生了一些误解?”


    自己独有的工作,在魔术师眼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秘密,是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权能。


    可五条悟千方百计地想要把工作分担出去。


    他想要景冬耶参与到咒术界的建设中来,千方百计地,让景冬耶和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羁绊。


    “哎呀,真的是一些数据!”五条悟悄悄偷换概念,“就算不是我自己处理,也可以让电脑程序处理嘛!只是现在无纸化办公都还没有完全在日本社会普及开来,更别说咒术界了……所以要等电脑系统做好还要一段时间。”


    “在那之前,所有的数据都要我自己的大脑处理,很累的呀冬耶~”


    白发咒术师苍蓝的眸子委屈巴巴:“反正过不了多久也会有计算机来处理,现在让冬耶来代替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吧!就是让未来的事情稍微早那么一点点到来而已。”


    他真的只是简单地想提前享受到计算机的便利而已!


    毕竟冬耶可是比计算机还要好用的存在不是吗!


    他也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拉景冬耶下水而已啦~


    五条猫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对吧?


    那双苍穹之瞳纯净而透亮,像极了天空延伸到无限的远方。


    被这样的眼眸注视着,景冬耶一时失语。


    他明白五条悟肯定有别的什么小心思,绝不是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早已为这双眼睛倾倒,彻底沉沦在其中并为之献上诺言。


    魔术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是伊泽路玛家的人来到这里,为这双眼睛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吧。


    “时间的小把戏。”景冬耶缓慢吐字,“将未来时间短暂地带到现在,确实像是魔术师会做的事情。”


    景冬耶终于从那双眼睛里回过神来,他已经有些动摇了。犹豫地抿了抿唇,无处安放的眼神不经意扫过对方白皙的面庞,落在了那片眼下的青黑处。


    暗沉黑紫的色泽在这张脸上鲜明到刺目。


    五条悟应该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景冬耶恍然意识到这一点。


    咒术师的身体……应该还好吧?


    魔术师的脑子不知为何有些混沌。


    敏锐的五条悟当然察觉到了景冬耶的动摇,他二话不说把人拉过来,一沓传真文件就往人脸上怼。


    “赶快的!这部分数据录入完,那边地程序员就可以开始工作啦!”


    五条悟不由分说开始给人安排工作。


    “原来你们还没开始编程吗?”景冬耶质疑咒术师们的效率。


    五条悟讪讪一笑:“这不是……咒术界很多人还不习惯现代化办公吗,我的想法是做一个手机APP的,单是这件事就和他们扯皮了好久。”


    景冬耶沉默了。


    来自一个古老、刻板、崇古厌今的家族的魔术师,再一次露出了不可理喻的神情:“已经2018年了。”


    这种事情让一个魔术师说出来真的很可笑。


    五条悟自知理亏,刚想说什么来挽回一下咒术师的形象,就听见身旁的人说:


    “你们的那个系统……编程的事情,交给我吧。”


    什、什么?


    许久不见回复,又或者看见对方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景冬耶眉头微微蹙起:“我说的话很难理解吗?数据我们一起处理,我熟悉这些数据,建立数学模型然后编程起来会很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五条悟汗颜。


    原来你们居然魔术师会用电脑啊。


    景冬耶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出声解释:“如果是其他魔术师,他们肯定会以现代科技产品为耻。但我不同。我的老师曾就读【时钟塔】的【创造科】,她不仅会编程还会用电脑做建筑建模——她大概也算是一位建筑大师了。”


    “「受该时代的人们所爱的事物正是艺术」,这是【创造科】的思想。”


    所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五条悟:你永远想不到一个【创造科】传承的魔术师到底都会一些什么东西。


    “那好哦。”


    最终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应下了,眼含笑意:“那你这会儿可要好好陪我做完这些工作才行。”


    景冬耶挑眉:“只是处理数据和编程而已。”


    至于陪伴的话,那是理所当然的。


    第60章


    东京都咒术高专。


    禅院真希还在和阿尔托莉雅对练,拿着那把深的她喜爱的excalibur。修长锐利的斩|马|刀和光辉璀璨的石中剑在高专静谧的深林中迸发出激烈的撞击声,刀戟相向,铿锵悦耳,杀机四起。


    锵——


    阿尔托莉雅上步格挡,一举,一压,比她自身还要高出许多的斩|马|刀被不可撼动的力量压于身下,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禅院真希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见对方暂时无法反击,阿尔托莉雅适时收式,卸去了镇压禅院真希的力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经过了一番激战的亚瑟王面色微微红润,很快就平复了气息。


    倒是身为被指导的学生的禅院真希,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自己的刀才能勉强站稳。“真是辛苦你了,saber。”


    “并不是什么大事,真希。能够帮到你我很荣幸。”高洁的骑士王右手贴于胸前微微颔首,谦逊的姿态融入骨髓。


    阿尔托莉雅打算上前搀扶着真希回宿舍休息,或者说去校医室。高强度的对战训练对于身体的负担是很大的,禅院真希不像英灵一样拥有可以肆意挥霍的肉|体,还是注意些好。


    “谢谢您,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禅院真希刚想挥挥手谢过阿尔托莉雅,就听见教学区传来一阵巨响。


    “轰——!!”


    是有什么东西爆破开来,随着水流哗啦啦倾泻而下。


    二人的目光马上转向了教学区。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禅院真希熟悉这个声音,它不久前才出现过——


    有人入侵了!!!


    禅院真希瞬间如临大敌。她慌忙道:“我们快去教学区那边看看!有敌人入侵高专了!”


    阿尔托莉雅一听,立马神情严肃,手上的大剑锵地握紧:“了解了,我这就和您过去。”


    紧张而快速的跑动中,禅院真希猛然想起,阿尔托莉雅在她的身边,五条悟的从者【吉尔】今天也在高专,就是不知道那位吉尔伽美什回来没有。这样的高专,敌人进来真的有活路吗······?


    禅院真希突然为不知名的入侵者感到一丝丝同情。


    ······


    事实也确实如禅院真希所想的那样。


    今天是工作日,熊猫和狗卷都在教室里面自习,吉尔今天早上通宵打通了某大厂刚出的新作,正半睡半醒地在一楼自动贩卖机前面买蜜桃汽水和肥宅快乐水。


    吉尔穿着牛仔短裤,身上罩着宽松的卫衣,就连一头蓬松柔顺的金发也因为通宵熬夜变得有些杂乱,一根笔挺的呆毛直直地立在发旋中央。但这丝毫不影响王的美貌。


    没错,王无论何时都是完美无缺的。


    “真是无趣,太无趣了。遍地都是可悲的弱者,根本不配与本王一同享受生活。”吉尔啪地打开快乐水,自言自语一番后闷头灌了一口。


    从者是不需要睡觉的,通宵过了游戏的后遗症就是——今天玩什么游戏都提不起劲。


    所以吉尔打开了许久不玩的某MOBA游戏,大早上随机排了一个野队,然后不孚众望地连跪了三把。


    一神带四坑也没用,他的队友就是地方隐藏第六人第七人第八人。


    岂可修!!明明是幸运B!!


    为什么还会碰到一群令人作呕的杂修!!


    可以说此时此刻是吉尔现界以来最愤怒的时候,他,吉尔伽美什,理所应当是最强从者才是。


    怎么能轻易输掉。


    啊没错,就是这样。


    吉尔一边冷着脸大口大口灌可乐和汽水,一边朝阿尔托莉雅做战斗指导的地方去。


    这个女人终于舍得来东京了,真是让人不悦。无论是男性的亚瑟王,还是女性的,居然都与他一同现界并且成为了saber!!!


    实在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就让我来看看,身为亚瑟王的你,何德何能代替本王成为saber······


    吉尔目不斜视地端着可乐行走在高专,丝毫没注意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矮小咒灵——或者说见到了也丝毫不在意。


    毫无美感的外表和弱小的力量,吉尔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到来的咒灵对于吉尔的态度丝毫不觉,矮小的身躯拦在了英雄王身前,一只独眼瞪得大大的,语气嚣张至极:“喂,人类。我问你,咒术高专最强之人在哪?让他到我面前来迎接死亡。”


    显而易见,先前的战斗中两个咒灵被打怕了,但是他们——至少说漏瑚仍然没有自己是个菜鸡的自觉。


    天真地认为咒术高专除了景冬耶和五条悟之外再也没能够抗衡他们的存在。


    而“最强之人”的问法明显刺激到了吉尔的神经。


    如今这些不三不四的鼠辈,也敢于我的面前挑衅,不知天高地厚地自称最强了吗?


    “啊、啊,不知何处来的疯狗。”吉尔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胆敢于本王面前、妄图自称最强。是如此胆大妄为,罪恶至极······你,做好承接本王怒火的准备了吗,杂修。”


    正好,他这个早上心情并不是很美妙。


    双剑出现在了吉尔的背后,黄金的王者直接略过了互通姓名,上手就是一剑劈来。这种杂碎的名字没有任何知道的必要。


    这一手先发制人打了漏瑚一个猝不及防,他原本还想嘴炮几句的来着。


    狼狈地躲闪几下,漏瑚不甘心失去主动权,于是凝聚起咒力发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几乎可以将高专混凝土建筑都融化的可怖温度。


    吉尔被这漫天大火困住了——他没办法近身攻击到漏瑚。


    虽然不明白一个archer、弓兵,为什么要玩双刀流和敌人近战,但这就是事实。


    吉尔在火焰中奔袭,漏瑚一边招架他凌厉的攻击频率一边布置场地。能够喷发出众多岩浆的火山口遍布了教学楼,仿佛随时都可以将这里变成一个人间炼狱。


    过高的温度会伤害从者,却不致命。只是教学楼里还有一群普通人,包括另外一个自己的master。吉尔皱了皱眉,果断放弃近战。


    要扑灭这么多火焰的话······只能用那个了吧。毕竟灭火的话,除了魔术就没有什么别的别的办法了······王之宝库里面或许有类似的道具?但是一下想不起来了,哎呀哎呀真麻烦。如果是身为caster的自己,或许能从石板上找到相应的咒语吧。


    果然还是要用那个了。


    吉尔稍微有一些不情不愿。为了一个小小的杂碎······


    不知道五条悟那个家伙发现自己用洪水海啸袭击过他的学校之后会不会气得和自己打一架呢?哦哦这么想就有点兴奋了!


    “撒,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试试这一招吧。”


    手上的双刀转了个圈,尾尾相接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把风格华丽的弓。黄金的光芒在弓身上若隐若现,汇聚成了一条黄金的弓弦。


    “仰望苍穹吧。这是你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复杂的铭文一圈一圈环绕着箭头,黄金的刻印如羽翼般舒展开来,天上的星辰骤然迸发华彩。欣喜地与之交相呼应。


    苍穹之上,湛蓝的天空中,浩渺的宇宙里,行星轨道上有七颗星辰收束成为了箭矢的模样。


    那是真正的宝具,【终结剑Enki】,自卫星轨道上将箭矢收束于「毁灭之星」降落地面,招来能够巨大的海啸、灭世的洪水——纳比斯汀。


    无可置疑的对文明宝具。


    “劫火自苍穹落尽——!”


    黄金的王者开始高声咏唱他自己的史诗。


    “纳比斯汀······”


    “住手啊!!!archer!!!!”


    凌然的女声急迫地想到打断真名解放,随声音而来的、银白色的剑芒凌空落下!


    ······


    这边漏瑚带着一帮咒灵小弟来到了咒术高专,但显然今天的高专十分热闹,来的人不止他们这一波。


    伏黑惠今天本来是打算找五条悟的。咒术界高层最近动荡了一番后,不知道为何高层的老头子们觉得似乎要拉近一下自己和五条悟的关系,正好他这个身份就十分不错。


    禅院家承认他,五条悟爱护他。


    可是鬼知道他有多恶心那个人的家族——就连那个人自己都不喜欢禅院家。


    伏黑惠一点都不想掺和他们的勾心斗角,但最近确实是遇到了一些问题。美津纪一直昏迷不醒,咒术的方法全都不管用,只能看得出来是被诅咒了。


    他只能指望高专的另一位还算靠谱的老师——虽然他自己从来不承认是老师——看看景冬耶有什么办法。


    伏黑惠不是很擅长去拜托别人,尤其是这个人他还不熟悉。


    但是为了美津纪,他愿意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可是五条悟没找到,听说他去了那位景老师家里,好巧,他也想找景冬耶。伏黑惠微笑脸。


    人没找到,接下来应该要回家的。伏黑惠没打算找学长学姐们聊天,毕竟大家最近都在抓紧时间训练,努力提高东京分部的任务成功率。


    走着走着,伏黑惠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附近的温度,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等等?!咒力和诅咒的浓度也……在高专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诅咒啊?!


    伏黑惠倏地回头,焦急地看向教学区的方向想要确认什么——


    敌人入侵了?!不会……吧?


    不是他不信任高专,实在是这个被入侵的前科有点多了,由不得他不多想。


    好看的眉头扭成了一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伏黑惠最终还是拔腿向教学楼奔去。


    能通知到学长学姐,帮上忙也是好的。


    “嘿!嘿~”身边传来一个从没听过的女声。


    什么时候出现的?!伏黑惠大惊。


    “我可不能让你去坏了那边的好事哦?”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一个头上有缝合疤的女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伏黑惠暗道不好。果然有敌人入侵了。


    面前这个人很强,咒力程度绝对是未被登记的特级。伏黑惠一边尽可能隐蔽地召唤出式神悄悄逃走通报信息,一边毫不客气地张开了自己的影子空间。


    十余个黑色漩涡散布在天际,带着磅礴咒力且刻画了魔术术式的咒具从漩涡中飞射而出。


    宛若漫天剑雨倾泻而下。


    看起来除了颜色不对之外和某个金闪闪的王之宝库没有任何区别。


    确实没区别——这个就是吉尔伽美什教的。


    第一次见到伏黑惠的时候,两位【吉尔伽美什】就对他的术式非常感兴趣。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并不只是对式神的操控,更是对“影子”的掌握。


    “影子,连通的是另外一个空间。”最古之王的卓越见识使吉尔伽美什一语道破。


    两个现成的王之宝库也让伏黑惠有了非常清晰的概念,影子不仅能召唤式神,还可以召唤别的什么东西。


    成功发现影子空间之后,吉尔还非常高兴地从自己宝库里面拿了点宝具充实伏黑惠的武器库。


    毕竟是自己master照顾的小孩,四舍五入就是自己的臣子(划去)。


    掌握了影子空间之后伏黑惠的战斗几乎无往不利。


    他不仅体术不错,还有式神,更有漫天剑雨——就像其他从者很难打得过吉尔伽美什一样,伏黑惠对付起咒灵和诅咒师算得上游刃有余。


    但是这次却栽了。


    吉尔伽美什很难控制宝具精准打击,伏黑惠更做不到。所有的咒具都被躲开了。


    “这招确实不错。”女人脸不红气不喘,还有心情评价一番,“禅院家的影法术开发得不错嘛。”


    “而且你不用想着逃出去,式神也不行。这周围已经被我下了结界。”女人这样说道。


    太强了……伏黑惠心下一阵灰暗。


    紧急联络装置失去信号,脱兔传来已经被消灭重新回归影子是信息。


    确实……可能没办法逃走了。


    “未被登记的特级,你是诅咒师吗?来到高专有什么目的。”伏黑惠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随口问。


    没想到女人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了:“未被登记很正常,总部那些家伙根本不知道我还活着。而且我已经……很多年没在本州岛活动了吧。”


    “至于诅咒师……我想我并不是?因为没有被通缉。”女人笑了笑,“来高专当然是有目的的,不过和那边的咒灵不一样。”


    “虽然我也不清楚那些咒灵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总归方便了我行事。你也别担心,我现在还不打算要你的性命,你只要好好待在这里,等我把需要的东西带走后结界自然解开了。”


    她和教学楼那边的不是一伙,但是进入高专也别有目的,可能是盗取什么东西。伏黑惠脸色愈发阴沉。


    高专真是流年不利啊……


    伏黑惠悄悄捏碎了衣摆的一颗不起眼的装饰宝石。希望景冬耶和五条悟能够快点发现高专出事了然后赶过来吧……


    “既然我逃不出去,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打算放过我的样子。那么只要在这里解决你,或者是拖延时间到五条悟来就可以了吧。”伏黑惠一边说着扭了扭脖子。


    左手伸前,右手后置,仿佛咏春拳的起手式。咒力在他身上瞬间成指数级增长,浓稠得不亚于特级。


    古老得仿佛祝词的咒文从少年口中念出:


    “布瑠部,由良由良——”


    ————————


    旧闪这发宝具要是真的下去了,高专可能就没了——一场小火灾就招来灭世洪水的悲剧(允悲)。


    在场没有能够反制灭世宝具的旧剑,真的很难打。


    惠惠可能是真的男主剧本。


    三个爹,两个王(大拇指)


    咒文肯定会被打断的大家一定猜到了。但是这可是在有圣杯的土地上念咒文啊,真的没问题吗(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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