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与她一尝人间红尘的贪念◎
鹿笙怎么可能五个小时没碰过手机,她从两点多到现在快要忙死了。
南怀璟回到家四点不到,一进院子,他就抬头往四楼看,可惜隔着门帘,他什么也看不到。
上了四楼,到了门口,他举起的手抬起又放下。
要怎么做开场白?
直接问她为什么不回短信吗?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正踌躇着,楼下院门开了,简女士抱着英宝回来。
也不知怎么的,他做贼心虚地往后站,后背已经贴到了门帘,可是他高啊!
刚刚简女士一进门就瞥见了楼上的半截人影。
她余光往四楼阳台瞄,刚刚的半截人影这会儿就只剩个脑袋了。
还藏呢!
藏得住吗?
简女士懒得戳穿他,她抿着嘴角的笑,视而不见地回了自己的屋。
过了十几秒,南怀璟轻脚往前挪了两步。
没人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你回来啦?”
还没完全落地的小心脏又是一提,他猛地转身,直接语无伦次:“你看见孝宇了没有?”
“孝宇?”鹿笙一愣:“今天周五了吗?”
南怀璟自己也懵了:“不、不是周五吗?”他脑子里突然一炸:“你手机呢,你看看是不是周五……”
鹿笙到底没玩过他的心思:“我手机在房间里充电呢。”
原来在充电。
南怀璟这才注意到她下巴处的浅浅灰白色,他朝她走近一步,眼睛定在那抹灰白色上:“下巴那儿是什么?”
鹿笙下意识就抬手去擦,结果没擦对地方。南怀璟抬手,弯着食指在那儿蹭了一下。
鹿笙抿嘴笑:“是芝麻。”
南怀璟放在鼻下闻了闻,是芝麻香。
“你不是要吃桂花酥糖吗,我刚做好一盘,你要不要先吃点?”
原来看见了他的短信。
那怎么不回?
鹿笙转身掀开门帘,踩过门槛,她扭头:“进来呀!”
他这才跟她身后进了她的门,然后用随意且平常的语气说:“我就是随口一提,你怎么还自己做了……”
鹿笙走在他前头:“你那么问不就是想吃了吗?”她语气也很平常:“主要是我没在外面买过,不知道哪有卖的。”
进了厨房,鹿笙把叠着八块桂花酥糖的盘子端给他:“现在吃的话没有那么酥。”
南怀璟把盘子接到手里,视线落在她脸上:“一下午都在做这个?”
她囊着鼻子点头,小表情生动:“做这个好慢,所以我就只做了一份。”
几个小时的郁闷就这么烟消云散了,而后涌上心头的是欢喜,再然后是自责。
他问:“上次给你的桂花乌龙喝完了吗?”
“还没呢。”
南怀璟沉默了会儿,在想着他那房子里还有什么能给她的。
可惜没想到,所以他问:“紫薯包你吃吗?”他抬手挠了下眉骨:“你要吃的话,我就去菜市场买点紫薯。”
鹿笙脸上露出意外:“你自己做啊?”
他点头。
鹿笙眼眸一转:“那咱俩一块去,正好我也想去买点东西。”
两人下楼的时候,正好简女士拎着环保袋出来。这一看就是要去菜市场买菜的架势。
简女士笑得眉眼都是花:“你俩这是去哪儿啊?”
没等鹿笙开口,南怀璟就回答道:“超市!”
鹿笙扭头看他。
刚刚说的好像是去菜市场吧……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他这是不想和简阿姨一起?
她低头,抿嘴笑。
虽说菜市场和超市不是一个地方,可知南街的那条路是必经的,快走到门楼下的时候,简女士问两人:“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鹿笙没说话,先看南怀璟。
南怀璟接到她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说:“你随便做点吧,我不太饿。”
见他这么说,鹿笙也接上:“我也不太饿。”
哎哟,真是稀奇了。
简女士那双精明的眼睛扫过两人,“那行吧,既然你们都不饿,那我晚上就不做你们饭了,你们自己解决吧!”
既然这样,她还做什么饭呐,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南知礼打电话:“老公,你等下去给我带一份臭豆腐噢……”
鹿笙看着简女士慢慢悠悠往回走的背影,忍不住掩嘴笑,可笑归笑,上了车,她问南怀璟:“刚刚你干嘛不说你要做紫薯包?”
“说了,她又要问一大堆,”他把安全带系上:“不如做好了直接给她端去。”
鹿笙问:“简阿姨吃过你做的饭吗?”
他摇头说没有。
自己的妈妈都没有啊……
鹿笙抿了抿唇,又问:“那别人呢?”
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她脸上的探知欲太过明显,还是说她问的这话太过于套路,南怀璟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南怀璟带她去的超市还是最开始,鹿笙刚搬来的那一天两人去的超市。
今天南怀璟穿的是一件短款的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羊毛衫,鹿笙正好和他相反,她是里面黑色高领,外面白色外套。
本来鹿笙还没注意,直到进了电梯,银色的电梯门上倒映出两人的影子,鹿笙盯着那两条人影看了几秒,转而扭头看他。
电梯里没有别人,两人站在电梯的中间位置,南怀璟也在盯着电梯门看,所以当鹿笙扭头看他的时候,他也偏过头来。
鹿笙抿嘴笑,他大概也是猜到了鹿笙笑里的意思,所以轻咳一声,说:“我先穿的。”
他这么一说,鹿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笑完,她抬着下巴,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你学我!”
南怀璟余光睨了他一眼,许是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幼稚的行为,他又清了下嗓子:“我就随口说说。”
出了电梯口右拐,南怀璟去推了辆购物车,“你要买什么?”
当时她就是随口一说,不过既然他问了,她就得圆:“买两提抽纸吧。”
“用完了?”他明明在她沙发边的地上看见还有一提没有拆。
“对啊!”正好经过的是零食区,鹿笙伸手指了下:“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鹿笙平时不太吃零食,但有两样,她很喜欢,那就是果冻和鸭脖。
看着推车里一袋袋的果冻,南怀璟愣了一下:“你喜欢吃这个?”
“对啊!”话音一落,鹿笙又放了两袋在车里。
“喜欢吃甜食?”
鹿笙的注意力在货架上:“还好吧。”
南怀璟一直以为她不爱吃甜:“那你喝热巧怎么不加糖?”
鹿笙歪在脑袋在想。
他问:“怕胖?”
鹿笙拧了拧眉:“你不觉得加了糖很腻吗?”
是挺腻。
南怀璟虽然也不排斥甜,但独独喝热巧是不要糖的。
到了蔬菜区,南怀璟在挑紫薯,鹿笙扭头看了眼周围,也有不少情侣夫妻在买菜,不过大都是女人在挑,男人在旁边推着车子。
鹿笙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歪着脑袋看他:“你喜欢做饭吗?”
他没说喜不喜欢:“总不能一天三顿都在外面吃吧?”
这倒也是,可是鹿笙厨艺不行,她就只会做一些简单的。
挑完紫薯,南怀璟又看向对面的蔬菜:“要不要吃沙拉?”
鹿笙在失神,反应慢半拍地点头:“……好。”
挑了些做沙拉的蔬菜,南怀璟又买了点水果,最后往称重台去的时候,鹿笙没忍住,试探着问他:“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厨艺好的女人啊?”
南怀璟笑了下,反问她:“你厨艺好吗?”
如果说不好的话,那她在他心里的印象是不是会大打折扣?
鹿笙略微尴尬地笑笑:“还、还行吧……”
称完紫薯,南怀璟往右前方指:“我们去买点面粉。”
结果买完面粉,他又买了油盐酱醋一类的,鹿笙看着推车里的那堆东西,有点没想明白:“不是说做紫薯包吗?”
他没说话,又放了几袋调味用的孜然和辣椒粉,两秒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把那袋辣椒粉放了回去。
结账的时候,南怀璟没有像之前那样和她分开算,所以鹿笙伸手去推车里去翻下面的果冻时,他说:“我是不是要给你桂花酥糖的钱?”
以前一直觉得他是个喜欢两清的人,如今的两清倒是和以前的两清不太一样了。
鹿笙弯着嘴角,默默缩回了手。
满满一推车的东西,装了两大袋。回到知南街,东西都是南怀璟拎着的,鹿笙空着两手走在他身侧。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凸起的很明显。
鹿笙没忍住:“我帮你拎一会儿吧?”
他还是那句:“不用。”
开后备箱的时候,她已经问过一次了,他也说不用。
走到巷口的时候,正好遇到许洲远站在门口抽烟,天色已经暗了,薄薄烟雾拢着他那张略显风流的脸。
他眯着眼瞧着这对跟步入婚后日常小夫妻似的两人,噙笑打趣:“买了什么好吃的?”
南怀璟没应他这话:“走了。”
这不都被拉下神坛了吗,怎么还一副高岭之花冷淡脸?
莫不是陷的还不深?
许洲远笑着又吐一口烟雾。
院灯没亮,一楼的窗户也黑着。
鹿笙小跑着去楼檐下把高杆灯打开,楼梯的感应灯随之亮起。
到了三楼,鹿笙往上面指了下:“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结果等她换完衣服下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南怀璟脱了外套,穿着那件白色毛衫在厨房里忙活。
鹿笙刚刚是借口换衣服,其实她是回去查做紫薯包的步骤了。
进了厨房,她看了眼火上的蒸锅,很有经验似的:“紫薯煮熟得冷却吧?”
南怀璟嗯了声,把盛着刚拌好的两个蔬菜沙拉碗端到餐桌上:“先吃点这个吧,紫薯包得等你晚上下班回来才能吃上。”
鹿笙抽了把椅子坐下,又说了一句很有经验的话:“面得醒上一两个小时吧?”
南怀璟看了她一眼:“会做面食?”
她嘴角一撇,有点沾沾自喜似的:“桂花酥糖我都会做,何况面食?”
不过她怕自己说露嘴,很快就岔开了话题:“你买油盐酱醋,该不会打算以后自己做饭吧?”
说到这儿,南怀璟其实自己都意外当时怎么就想买那些东西,不过他说的轻描淡写:“偶尔想做的时候,就不用去楼下拿了。”
鹿笙抿嘴笑:“上次简阿姨看我在煮面条,还生气,说我拿她当外人。”说着,她瞥了眼南怀璟的表情。
可惜南怀璟低头吃蔬菜,表情淡淡,一点情绪也没显。
南怀璟先她吃完:“我去看看紫薯煮好了没有。”
鹿笙一边吃着,一边往厨房里瞄。
这样一个优雅的男人,连掀蒸锅盖子的动作都是优雅的。
嘴里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鹿笙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他以后为她洗手做羹汤的画面了。
为她洗手作羹汤?
鹿笙被自己贪心的想法吓到了。
可贪心却止不住。
看着他那挺直的脊背,鹿笙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她从身后抱住他的画面……
脸就这么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用手扇风,试图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正巧,南怀璟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热吗?”他问。
鹿笙下意识就吞咽了一下:“有、有点。”
南怀璟看了眼她身上的针织开衫,穿的也不厚,吃的也是凉的。
热从哪来?
他把刚煮好的紫薯放她面前:“有点烫,凉凉再吃。”说完,他又回厨房端了一个碗出来:“你先吃,我下去一趟。”
他家简女士也爱吃煮的紫薯。
结果刚到楼下,院门从外面打开,简女士领着几个住在附近的阿姨进了院子。
南怀璟站在楼檐下,礼貌地一一喊了阿姨。
几位阿姨眼睛都笑弯了。
就只有简女士的注意力在四楼,漆黑一片的让简女士皱眉:“鹿笙呢?”
这么多人,南怀璟自然不会说鹿笙在他那,可他也不想撒谎,他把盛着紫薯的碗给了简女士:“我先上楼了。”
到了楼上,南怀璟往楼下瞥了眼,几位阿姨还杵在那儿,低着声的不知聊什么。
回到餐桌那,鹿笙面前的紫薯刚吃完,她看了眼时间,还没等她张口,南怀璟就抢先一步:“喝不喝茶?”
鹿笙眨了眨眼,意外之余,眼里也有欢喜,她点头:“好啊。”
这次,南怀璟在泡好的桂花乌龙里加了点蜂蜜,把水杯放到她面前后,南怀璟又去了趟阳台,看见院子里空空的,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刚回到客厅,就听见鹿笙说:“我在南教授这。”
接着是:“蔬菜沙拉、还有紫薯包,不过紫薯包还没有做好。”
南怀璟端起茶柜上的水杯,喝了好几口冰冷的水,等鹿笙挂了电话,南怀璟轻吐一口气,去了餐桌前。
刚喝了一口茶的鹿笙,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南怀璟不算刻意地避开他的视线:“还要吗?”
鹿笙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南怀璟往厨房看了眼:“紫薯包等你下班回来,我给你端上去。”
鹿笙也没有拒绝,“那我先上楼了,”不过那杯桂花乌龙她还没有喝完,她端着杯耳站起来:“回头我再把杯子还你。”
把她送到门口,南怀璟叮嘱一句:“上班的路上慢点,别走人少的地方。”
她笑着点头。
八点,楼下传来院门关上的声音,南怀璟坐在沙发里,盯着对面电视屏幕倒映出的那张脸,在失神。
他以前不是都与异性刻意保持着距离吗,今天晚上是怎么了,都这么晚了,还让她留在他这吃饭。重点是,在楼下还担心着别人知道了这事会给她带来不好的闲话,可那担心却也只在他脑海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听到她与简女士打了那通电话,他心里竟还生了一种‘这样也好’的念头。
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占有欲惊到了。
甚至想着,若是让他听到了有关她与他的闲言碎语,他就——
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还要继续戴着吗?
*
第二天上午下了一阵的雨,冬雨一落,带来凉人心骨的冷意。
南怀璟刚从食堂出来,就接到了简女士的电话。
简女士劈头就问:“你是不是嫌弃人家鹿笙不会做饭了?”
南怀璟蹙眉:“什么意思?”
“刚才我去楼上,看见她在煎鱼,手背上被油溅了好几片!她平时不在楼下吃的话,也就是煮煮面,或者吃一点速冻的饺子,”简女士冷哼一声:“这要不是被你刺激了,她会想起来煎鱼?”
原本无波无澜的眼底,有了点点浮光,南怀璟皱着眉,问:“严重吗?”
简女士尖着声反问他:“烫了两个大泡,你说严不严重?”
电话那头,简女士还在念叨他的不是,南怀璟打断她:“起了水泡,别用凉水冲,你先用凉毛巾给她冷敷。”
简女士愣了一下:“那我去楼下拿冰块——”
“别用冰块,用凉水浸湿敷上就可以了。”
怎么连烫伤后的处理都会?
简女士哦了声,问:“那你等下回来吗?”
脚比脑子快,他都跑到医务室门口了。
“刘医生,有碘伏和烫伤的药膏吗?”
刘医生忙问:“哪里烫伤了?”
“不是我,是、是我朋友,被热油烫的。”他虽吞吐了一下,但紧绷的脸色却不见好转。
刘医生虽说和南怀璟不算熟悉,但传言里南怀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有所耳闻的,与异性永远保持着一条手臂的君子距离,不苟言笑脸鲜少露情绪,从他的脸上,你永远别想看出他的内心变化。
可现在呢,那表情可是大写的焦急与慌张。
刘医生觉得那些传言真的太虚了,人活在世,怎么可能没有情绪!
刘医生从药柜里拿了一瓶碘伏和一只烫伤膏还有一包消毒棉签给他。
刚要转身——
“南教授,”刘医生叫住:“是女孩子吗?”
他脸上神色不明。
刘医生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要是女孩子,肯定会怕留疤之类的,如果烫伤部位出现皮损,千万不要用碘伏擦。”
他说了声谢谢:“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南怀璟突然想起许洲远和他前妻热恋时,在他面前说的一句话:甜蜜的负担。
是啊,他以前哪有遇到过这些,让他惊慌失措,让他一颗心完全悬着的事。
任其支配却又心甘情愿。
回到家,南怀璟直奔四楼,可到了门口,他又停住脚,他停好车就一路跑来,这会儿,他气息乱着,他在门口站了半分钟的时间,直到凌乱的呼吸慢慢平稳后,他才掀开门帘,敲了两下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后,他推门进去。
鹿笙坐在沙发里,被烫的左手整个的泡在水盆里,手背上的两块大水泡红的明显。
原本调整好的情绪再度不受控的涌上眼底,他盯着盆里的那只手,眉间的褶皱越拧越深。
简女士没说话,默默起身,默默出了门。
本来简女士按照南怀璟说的,用凉毛巾给她冷敷,可毛巾碰到软软的水泡,让她疼的受不住,干脆就泡在了冷水里。
南怀璟坐到她旁边,也没征得她的同意,就握着她那没有任何衣物相隔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水里拿了出来。
手背红,指尖也被冷水泡的通红通红的。
松开她的手,南怀璟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卫生间,洗完手,他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出来,对折两次,她将毛巾铺在她的膝盖上。
鹿笙把手垫在了上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似乎在压着情绪,不知是生气还是心疼。
当南怀璟用镊子把碘伏蘸在水泡上时,鹿笙的手不受控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他声音压的很低,手也没经她的同意就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指温热,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鹿笙咬住下唇,一动不敢动了。
用碘伏给她擦拭完水泡,南怀璟又用棉签蘸了烫伤膏给她打着圈地涂在水泡上,动作很轻。
被他握着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南怀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很疼?”
与其说是疼,倒不如说是痒,主要是他动作太轻,而且那根棉签那么打圈蹭着,就跟用羽毛挠她似的。
鹿笙的耳朵尖已经红了,她低着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不疼……”
南怀璟手里的动作又轻了几分,擦完,他对着那两处伤口轻轻吹了吹。
丝丝缕缕的清凉却把鹿笙的耳朵‘烧’红了一圈。
“想吃鱼了?”他抬头的瞬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鹿笙颤了颤眼睫,总不能说她想练练厨艺吧,她轻轻点了下头。
“想吃就跟我妈说,下次别自己下厨房。”
因为他声音比之前轻缓许多,鹿笙瞄了他一眼,“其实就是一点小伤,你不用特地赶回来的。”
上次发烧,他特地赶回来,这次烫伤,他又特地赶回来,别说他了,就连鹿笙自己都觉得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简女士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她当时还去抢简女士的手机来着,可惜没抢过……
南怀璟没应她那句,“这两天别碰热水,会很疼,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小心一点,别压到了。”
鹿笙不知该说什么,便低着头说了声好,末了,又坠了句:“谢谢。”
想到电话里,简女士问他是不是嫌弃她不会做饭的话,南怀璟凝眸看她。
“昨天你问我,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厨艺好的女人。”
鹿笙抬头,他眼睛那束滚滚烫烫的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深处。
“我不在意这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喜欢一个人,与那个人的厨艺不会有半点关系。”
好几个失眠的夜晚,他问过自己,他为什么喜欢她,又喜欢她什么。
好像有很具体的答案,可当他一一在脑海里列出来的时候,却觉得那些所谓的共同爱好又不尽所有,她带给他的感觉让他很舒服,悄无声息地出现,不露声色的靠近,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刚刚好地戳在他的心窝上。
许洲远曾笑他这样不近女色怕是要遁入佛门,可他现在却生出想与她一尝人间红尘的贪念。
第42章 第42撩
◎天降甲级情敌◎
翌日是周六,上午白薇薇来看鹿笙,正巧,南怀璟在院子里。
门开,南怀璟说了声:“你好。”
见是他,白薇薇眼波一亮,歪着脑袋,规规矩矩:“鹿笙在吧?”
昨晚白薇薇只跟鹿笙说了上午来,但没说具体时间。
“在。”南怀璟往旁边站了点,让她进门。
白薇薇进去的时候,南怀璟眸光瞥见她纸袋里的东西,他皱了皱眉。
到底是别人家的院子,而且因为南怀璟教授的身份,白薇薇满心拘谨,她往楼上指了一下:“那我先上去了哈!”
南怀璟点了点头。
原本上一楼的时候,白薇薇还是一步一阶梯,结果上了一半,她就用跑的了。
四楼闪出人影的时候,南怀璟往上看了眼。正好南孝宇从房间里出来。
“哥。”他头发翘了好几撮,眼里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惺忪。
南怀璟的视线从四楼回到二楼。
“你上午去健身房吗?”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哈欠。
“不去。”说完,南怀璟收回视线。
“那你不去的话,你健身房的卡给我用一下呗?”他心里喜欢的人,最近在追一部剧,剧里的男主一露肌肉,她就嗷嗷叫。
南怀璟没说话,但是往楼梯那儿去了。
结果南孝宇跟着他到了三楼,南怀璟却没转脚,南孝宇忙拽住他的胳膊:“哥,上面是四楼了!”
南怀璟拂开他的手:“我知道。”
知道还往上去?
敢情不是给他拿健身卡的?
南孝宇站在原地看着他哥两步作一步上楼的大长腿:“……”
南怀璟敲鹿笙门的时候,是白薇薇来开的门,门一开,南怀璟的视线从白薇薇脸上匆匆掠过一眼,接着就看见鹿笙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右手指尖捏着一块鸭脖。
还没来得及把鸭脖往嘴里送的鹿笙,下意识就吞咽了一下。
昨晚吃饭的时候,南怀璟叮嘱过她,这几天不可以吃辛辣的食物。
白薇薇顺着南怀璟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默了两秒,她尴尬地笑了笑:“南教授吃鸭脖吗?”
南怀璟没有说话,直到把鹿笙手里的鸭脖给‘看’到了盒子里。
南怀璟这才开口,不过不是对白薇薇说,而是对鹿笙:“昨晚你答应我的。”
白薇薇:“?”
这话莫名听着像情人间的小情话似的?
等南怀璟一走,白薇薇立马扑了过去:“说,你俩刚刚打什么哑谜?”
鹿笙看了眼鸭脖的盒子,很不舍地舔了下手指:“我手不是烫到了吗,他不让我吃辣。”
就这?
白薇薇看了眼旁边无辜的鸭脖:“烫伤不能吃辣吗?”恕她常识不多,竟然第一次听说。
不过抛开这个问题,白薇薇还有一肚子的八卦想知道:“他在管你?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鹿笙迟疑了好一会儿,“就是朋友。”
就是朋友?
就只是朋友?
白薇薇呵呵一声:“那他这个朋友管的还真宽,”她撇嘴:“上次你发烧的时候,他就那么上心,这次烫着了,他又管你吃辣,”她嘴角都要瞥到下颚了:“挑破那层窗户纸就这么难是吧!”
鹿笙说不过她,干脆把话题岔开:“这鸭脖你等下带回去吧。”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我这手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好。”
白薇薇一屁股坐到沙发里,抱着胳膊,继续念叨:“以前也没见你伤这伤那,打从你喜欢他,又是发烧又是烫伤的!”
鹿笙失笑:“哪有伤这伤那啊,上次是我自己玩雪受了凉才会发烧的好不好?”
白薇薇哼哧一声:“那这次呢?你说你没事煎什么鱼啊!这可幸亏人家给你把鱼杀好了,不然你是不是还得把手给切了?”
鹿笙扭头给了她一个小眼神:“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白薇薇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我倒是盼着你好,可你也得争气啊!”
鹿笙起身坐到了沙发里:“早知道你来这一趟是来训我的,我就不告诉你了。”
白薇薇睨了她一眼,“说的好像上次你发烧就立马告诉我了似的!”
见她低头不说话了,白薇薇岔开了话题,“马上快过年了,今年你还不回去啊?”
鹿笙声音瞬间就焉了:“回去是一家团圆的,可那又不是我的家。”
白薇薇抬起胳膊,揽上她的肩:“那就跟我过,嗯?”
鹿笙摇头笑了笑:“不用了,”她说的轻描淡写:“其实也就是顿年夜饭,到时候我叫一桌子的菜,边看联欢晚会边吃,也挺好的!”
白薇薇作气地把她搡开:“你就孤独终老吧你!”
谁知,鹿笙突然弯起了嘴角:“不过今年,我也许不用叫外卖。”
白薇薇秒懂她的意思:“去楼下蹭饭啊?”
鹿笙笑着没说话。
结果,白薇薇更气了:“蹭房东的都不来蹭我的,你可真够可以的!”
“哎呀,”鹿笙挽上她的胳膊:“你们一家三世同堂都在一起过年,我过去算什么事啊!”
白薇薇声音低下去,刚刚的气性变成了心疼:“二十多口人,多你一个又不多!”
鹿笙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胳膊:“那你就晚上给我带几个大闸蟹来!我边看电视边吃你爱意满满的大闸蟹!”
白薇薇嘁了声:“回头自己烧姜茶的时候注意了,别被火烫着了手!”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简女士上来敲门。
“简阿姨。”
“鹿笙啊,中午和你这位朋友到楼下吃饭啊!”
鹿笙扭头看沙发里的白薇薇。
白薇薇忙站起,摇头加摆手:“不用客气了阿姨,我和鹿笙中午出去吃的。”
简女士嗐了声:“我都做你们的饭了,还出去干嘛呀!”
白薇薇很坚持,“阿姨,餐厅我都订好位了,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
等简女士走,鹿笙问她:“你真订餐厅啦?”
白薇薇给了她一个小眼神,这才掏出手机,“你现在还不是人家的儿媳妇呢,我去吃饭,像什么呀!”
说到去外面吃饭,鹿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坐到沙发里:“等下你介意我带一个人吗?”
十一点四十的时候,鹿笙和白薇薇出了门。
听见门声,正在吃饭的简女士往没关门的门外看了眼,然后随口问南怀璟:“鹿笙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白薇薇在穿衣上和鹿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走的是性感惹眼的路线。
南怀璟说:“不知道。”
旁边的南孝宇接话:“那鹿姐出去吃饭怎么不带你?”他对鹿笙的称呼,一时一个变。
南怀璟扭头看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南孝宇为了他最近想要的一款篮球鞋,乖乖闭嘴了。
饭后,南怀璟去了咖啡店,店里只有小孟一个人,南怀璟走到吧台前:“你好,许洲远呢?”
大中午的,咖啡店没几个人,小孟也在擦杯子:“老板出去吃饭了。”
南怀璟说了声谢谢,刚转身,小孟又坠了句:“他跟鹿笙一起走的,你要是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我估计他离回来还得要一会儿!”
南怀璟转回身,表情意外:“你说他和鹿笙一起走的?”
小孟:“对,还有一个女的。”
南怀璟皱眉,眉心陇上浓浓一层思绪。
回到院里的时候,简女士喊了他两声,他才给反应。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南怀璟问:“怎么了?”
简女士笑了笑:“后天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吗,今年是在家过还是去饭店?”
他略作思考:“到时候再说吧。”
还到时候呢,就两天了!
简女士又问:“不然你和鹿笙单独出去过也行。”
南怀璟还未完全摊开的眉心一紧:“我和她还不是可以单独出去过生日的关系。”
一句话,犹如一盆凉水泼到了简女士的头上。
她被堵的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话接:“你、你说你——”
怎么就这么‘扶不上墙’呢!
看着他那径直往楼上去的背影,简女士气的直跺脚。
十几分钟后,南怀璟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南孝宇在二楼大喊一声:“哥,你是不是去健——”
他话还没说完,他哥就出了门。
鹿笙他们三人吃完饭回来是一点,回来后,鹿笙和白薇薇在咖啡店里坐了会儿。
白薇薇拿脚碰了下鹿笙的脚:“你不时说他后天就过生日了吗,那你是不是要送他礼物?”
鹿笙点头:“怎么,你有好的推荐啊?”
白薇薇现在对南怀璟一肚子的意见:“你就送他三个字!”
鹿笙脸一红:“说什么呢!”
白薇薇瞧着她那一脸春样,连“哟”三声:“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她哼笑一声:“我爱你啊?”
鹿笙还真就以为她说的是这三个字,她怔了一下:“那你指的是什么?”
白薇薇毫不留情,一字一顿:“假、清、高!”
鹿笙嗔了她一眼,扁嘴道:“以后不跟你说我和他的事了!”
白薇薇是个典型的刀子嘴:“不说拉倒,我还不想听呢!”结果话音落下三秒,她又用脚碰了下鹿笙的脚,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给我支棱起来,别事事都被他拿捏着,婚前不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婚后你就哭吧!”
打从白薇薇认识鹿笙那天起,她就一直觉得,无论是鹿笙的脸,还是鹿笙的性格,都应该是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疼的。
这些年,追她的男人前赴后继的,她一个也没看上,黑布隆冬的夜突然冒出来一个,就这么一颗心都给了人家!
白薇薇光是想想就来气!
不过这都是白薇薇的以为,站在鹿笙的角度,她倒是觉得自己把尺度拿捏的刚刚好,她是喜欢他,但也没有毫无尊严地倒贴。
一次发烧、一次烫伤,她就把他隐忍的心思给逼了出来。
见她不说话,白薇薇又碰了她一脚:“听见没有?”
鹿笙看着她笑,还是不说话。
白薇薇长叹一声:“真要被你气死了!”
可气归气,‘招’还是要支的。
“现在车钥匙不都有皮套吗,你就上网给他定做一个,然后把你的名字给带上去!”
鹿笙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这还没创意?
白薇薇嘴一撇:“那你给我说个有创意的!”
鹿笙抿嘴笑:“都说了以后他的事不告诉你了!”
白薇薇:“……”
还真是现学现卖!
两点多的时候,白薇薇离开了咖啡店,鹿笙去了吧台。
许洲远又在擦杯子,他抬眼看了鹿笙一眼,从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出来了:“有事?”
鹿笙抬手勾了下耳边的发,抿了两次唇后,才试探着开口:“你的巧克力,可以卖给我吗?”
许洲远手里的动作停下:“敢情你中午请我吃饭是打我这巧克力的主意呢?”
鹿笙忙摇头说不是:“之前租房子的时候,我不是说事成的话就请你吃饭吗?”
许洲远笑着打趣:“这事都成了快俩月了,所以这段时间,你是把这事给忘脑后了?”
他还真猜对了。
不过鹿笙当然不会承认:“上段时间,你店里不是忙吗……”
许洲远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去,言归正传地问她了:“好吃的巧克力可不止我这里有,你要是喜欢吃,我可以推荐几个牌子给你。”
鹿笙问:“那你知道他除了喜欢你店里的,还喜欢哪个牌子?”
虽然鹿笙没有点名道姓,可许洲远还是秒懂,他眼角一眯:“你是要送给他啊?”
鹿笙没在他面前藏着心思,点了下头:“后天不是他生日吗?”
许洲远问:“要多少?”
鹿笙抿了抿唇:“二十二块……”
许洲远:“……”
鹿笙知道自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所以她忙加了句:“我可以出双倍的价格……可以吗?”
许洲远凝眸看了她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眼冰箱……
如果说二十多块黑巧就能将那个一只脚踩进佛门的好友拉回红尘,那他这黑巧也算是个红娘了。
*
外面气温零下,南怀璟在健身房里汗如雨下。
刚从划船机上下来,一个穿着浅紫色训练衣的女人就朝他走了过来,脚还没到他面前,手里的水就先递了过来,女人声音甜腻:“你这样练可不行,明天全身都会抽了筋的疼的。”
南怀璟没接她手里的水,睨了她一眼后,他走到旁边,弯腰拿起地上自己的水瓶。
女人不觉尴尬地收回手,笑了笑,继续说:“我的教练还不错,要介绍给你吗?”
南怀璟拧上水瓶的盖子,朝她左右挥了下手。
女人没懂他的意思,弯眉一挑,唇角一弯:“怎么了?”
“你挡到我了。”声音很淡,有点不近人情.
女人往后看了眼,见自己站在一台椭圆机前,她面露窘色,侧身退让。
从健身房出来,已经四点。
凉风吹过,他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车里循环播放着她最喜欢的那首英文歌。
“Love in the heart,Love is the moment when you appear in front of me……”
车窗开了一半,凉风灌进来,不仅没能让他清醒,耳边微微沙哑的女声,不知怎的,突然清脆,鬼使神差的成了她的声音……
回到知南街,走到巷口,南怀璟停脚看向咖啡店,不管怎样,都该问清楚。他调转脚步,去了咖啡店。
店里客人不少,许洲远正在教小孟冲调。
南怀璟站在吧台前:“有没有时间?”
许洲远抬头,见是他,原本还挺正经的脸上,突然勾笑了下:“你先找个位置坐,我等下给你端过去。”
窗边的位置都有人坐了,南怀璟便去了里面一个靠墙的位置,有三三两两异性的眼神看过来,南怀璟收回原本看向窗边的视线。
没一会儿,许洲远端着两杯热巧过来,放了一杯在南怀璟面前,他笑着坐到他对面:“今天我也来尝尝我这店里的热巧是有多好喝。”
南怀璟不露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后,端起马克杯,一如既往地闻着杯里的浓郁醇香。
许洲远抱着双臂,凝眸看他,“有事?”
南怀璟放下杯子,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教人看不清情绪,他语气平常,“没事,就过来找你聊会儿。”
虽说他面色如常,可许洲远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点正是咖啡店来客人的时候,他要是真来找他聊天,绝不会选这个时候。
许洲远轻笑一声:“聊什么?”
他思忖片刻,没有把话题直接带到他想知道的问题上,他问:“你以后还有没有再婚的打算?”
他突然把话题扯到了再婚,许洲远颇感意外:“你不是吧,我才离婚多久,你就开始过问我的下家。”
看他这神情,许洲远猜他应该还没收到那二十二块‘爱’的巧克力。
嘴角带了点笑,许洲远朝他太了个下巴:“你还是先把你的婚姻大事解决了再来说我吧!”
南怀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洲远便顺势问了句:“最近看你和鹿笙不是走的挺近,你对他……”
因为他的欲言又止,南怀璟抬头看了他第二眼。原本他是想来试探他的,没想到,他成了被试探的那一个。
南怀璟笑了笑,“你应该比我早认识她吧?”
许洲远点头:“那是自然,我可是她的忠实听众。”
南怀璟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洋洋得意的优越感,他压下心底升起的酸涩,问:“那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许洲远没去细想他这话里的意思,直言:“漂亮,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漂亮。”
南怀璟还第一次听他这么夸一个女人的长相,他靠向椅背,“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一个人的长相了?”
许洲远长了一张与他本人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风流脸,一笑,痞劲十足,他斜勾了点嘴角:“我是男人好不好?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事物?”
南怀璟没有反驳,他端起马克杯,浅浅喝了一口又苦又烫的热巧。
“你呢?”许洲远盯着他看,饶有兴致地反问他:“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南怀璟蹙了蹙眉头,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扭头看向离自己颇远的玻璃窗。
寒冬季,透骨的凉风裹着浓浓夜色,袭人眼鼻。
“南教授。”
刚要踩上三楼楼梯没两阶,站在三楼平阶的鹿笙就喊了他一声。
南怀璟抬头。
对,她很漂亮,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漂亮,所以在那次交通事故前,她两次去了学校,他都认出了她。
可当时也仅仅只是认出她,他没想到自己会和她有所交集,没想到自己会喜欢她。
他站在原地,没有应她,没有走上去迎她,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鹿笙背着双手,小跑着下了楼梯。
踏在楼梯上的那只脚,不由自主地落了回去。
鹿笙站的比他高两个台阶,灯影把她的人压在了他怀里。
她把背在身后的东西,双手递到他面前:“送你的。”
是一个白色的纸袋,袋口系了浅灰色的蝴蝶结,他没有接,抬头看她,目光微敛:“是什么?”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吃的,”她说的尽量随意:“之前在超市,你不是也给我买了果冻吗?”
见他还是不伸手接,鹿笙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把袋绳套在了他的手上。
不给他开口的时间,鹿笙转身就往楼上跑。
南怀璟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脸上神色复杂,等到他回了房间,拆了袋子,看见熟悉的圆柱形铁盒里装的是许洲远那里才有的黑巧时,他眼里的光影一重一重聚拢,终于乱了个彻底。
他起身出门,连外套都没穿。
咖啡店里,许洲远又在给咖啡拉花。
南怀璟背着手指,在台面上连磕两下。
许洲远下意识抬头,右手拿着拉花缸的手又是一抖。
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叹气,放下手里的拿铁,搁到一边:“又干嘛?”
“你倒是大方。”南怀璟凝眸看他。
他那双眼尾微翘的眼睛,若是眯起来几分盯着人看,是很要命的。
许洲远庆幸自己不是女人。
他一脸平静地回答:“我从来都不小气,好吗?”
不小气?
南怀璟轻哼一声:“以前问你要两块,你都舍不得。”今天倒好,一下给了人家二十二块。
许洲远抬着食指挠了下鼻尖。
他大学主攻心理学,可南怀璟大学毕业拿的是法学和心理学双学位。
他不再拐着弯地套他话了,单刀直入:“你们什么关系?”
许洲远抬头看他。
都说南怀璟是个不太把情绪摆在脸上的人。
即便是许洲远,也少有在他脸上看见这般因为质问而没有耐心,甚至带了点烦躁的神情。
许洲远勾起嘴角低笑了声,他没回答南怀璟这个问题,直接反问回去:“你觉得呢?”
他觉得?
他觉得许洲远可能对鹿笙有意思!
不是可能,是肯定。
不然为什么出手这么‘大方’?
那黑巧,市面上买不到,是许洲远不知在什么地方自己定做的。
南怀璟不喜欢八卦别人的感情,即便这个人是他多年好友。
可现在,他的多年好友竟然和他喜欢了同一个女人。
南怀璟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动了心,就遇到这么让人棘手的问题。
他把‘你们是什么关系’换成更加直接的反问句:“你喜欢她?”
这语气,带了几分试探,可听在旁人耳里,却像质问。
可许洲远却被质问的兴致勃勃:“怎么,不行吗?”
平时那么聪明一人,却没听出他的激将之音。
南怀璟站直身体,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许洲远终于在他眼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慌张。
像是有什么在翻涌,可是很快,又归于平静。
南怀璟压下心头的失落与不甘,语气尽量平静:“我知道了。”
许洲远一时怔愣。
就这样?
见他转身就走,许洲远嘴巴张了张,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就见南怀璟推门出去了。
糟糕,这激将法好像没用对……
第43章 第43撩
◎醉酒后的堕落与清醒◎
翌日周日,天还没亮,外面就飘起了小雨,八点,简女士站在院子里往三楼和四楼都瞄了眼,四楼只能看见门帘,但是三楼的门是关着的。因为是周末,简女士也就放任这些年轻人可劲地睡。
可都到了九点半了,楼上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转眼就十点了,鹿笙和南孝宇睡到这个点都正常,可她家南教授就不正常了。
简女士站在楼檐下给南怀璟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
“妈。”
这声音听着不像还在睡觉,简女士问:“你起了呀,那赶快下楼吃点饭。”
“我不在家。”
简女士一愣:“你不在家在哪?”她今天也没去买菜,早上起床后到现在也没听见院门的声音。
南怀璟说:“我在学校。”
简女士又是一愣:“你什么时候去学校的,今天不是周末吗?”
“有点事,”他声音沉闷:“中午我就不回去了,挂了。”
“喂——”简女士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灰蒙蒙的天,小雨飘着,携着雾,裹着潮。
南怀璟坐在图书馆靠墙的位置,面前的书已经好久都没有翻页。若不是简女士那通电话,他可能还会继续盯着书页里的文字失神。
这么多年,他交心的朋友就只有许洲远一个。所以昨晚他给自己出了一道选择题,答案一个是鹿笙,一个是许洲远。
一道题,想到天亮。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女人也许还会碰到,但交心的朋友,他这辈子怕是没有耐心再去认识了。
所以,他觉得成人之美,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宿没睡,困意这会儿才翻山倒海地朝他席卷,他合上书,放回书架后,去了办公室的休息间。
南怀璟所在的办公室是四人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休息间,上下铺的四张实木床,墙边还立着四个衣柜,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脱掉外套后,南怀璟躺在了他的下铺。
从他昨晚给自己出了那道选择题后,鹿笙的那张脸就再也没从他脑海里消失过。
平时温婉可人的一张脸,在他脑海里不知变换了多少种表情。
嘲笑的,骂他薄情寡义的,还有委委屈屈甚至落泪的……
混混沌沌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眼睛不知闭了多久,眼睫才缓缓安静下来。
蒙蒙细雨被风一吹,散成了雾,没什么行人的知南街,被水雾拢得朦胧。
南怀璟从学校回来后,也没回家,就这么坐在车里,一直守到天黑,守到鹿笙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五,她今天走的比平时都要早一些。南怀璟看着她转身朝地铁口去的背影,又是一阵失神。
翌日周一,是南怀璟的生日。鹿笙还是周六见的他,所以一大早,她就去了楼下,结果等到七点二十,终于看见三楼阳台的半截人影了,没曾想,南怀璟一下楼就对院子里的简女士说:“妈,我先走了。”
从他下楼到说话到越过她身侧到他出了门,他都没有看鹿笙一眼,更别说跟她说话了。
鹿笙呆呆地看着缓缓合上的院门,眼里思绪万千。
前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一下就当她是陌生人似的,一个字,一个眼神都没有了呢?
是因为那盒巧克力吗?
鹿笙的眉心越拧越深,简女士也看出了不寻常,她喊了声:“鹿笙。”
鹿笙侧着身子,还在盯着院门看。
“鹿笙?”
“嗯?”鹿笙恍然回神。
简女士朝院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俩闹别扭了?”
鹿笙缓缓摇头,脸上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没有啊……”
到了中午,简女士给南怀璟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生日怎么过,是在家还是在饭店,如果是饭店的话她就定位子,和上次一样,简女士又试探着问了一遍:“要不你和鹿笙单独出去过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
南怀璟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我晚上有事,回去要很晚。”
马上都放假了,还有什么事?
简女士想到他早上出门时对鹿笙的那张冷漠脸,不由得抬高了音调:“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今晚就是校长留你也不行,晚上六点之前,你必须回来!”
命令完,简女士就挂了电话。
南怀璟看着手机屏幕,脑中空白了几秒后,他烦躁地将手机撂到了一边。
昨天下了雨,今天的天阴着。
鹿笙抱着英宝站在凉风嗖嗖的阳台,目光失神地定在院子一角。
她从早上想到了现在,还是没想明白到底哪步走错了。
周末两天,除了周六上午他去楼上‘警告’她不能碰辛辣之外,就只有晚上送他的那盒巧克力了。
她之前也不是没送过他巧克力,唯一的不同就是这次送的有点多。
难道是因为这个?
二十二块和一两块的差别这么大吗?
冬天本就夜长昼短,加上天阴沉沉的,刚五点,院子就被夜色笼罩了。
除了那段辩论赛进行的时间,南怀璟大部分都是下午四点多就回来了。鹿笙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名字,几经犹豫后还是拨通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原本鹿笙还想着今晚趁着他生日和他出去吃饭的,可眼下,她也不好按着原来的计划问他了。
那头传来一句很沉的“喂”之后,鹿笙问:“你还在学校吗?”
“不在。”
鹿笙以为他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心头不由得轻缓下来:“那我去跟简阿姨说——”
“我在外面,”南怀璟打断她:“几个朋友约我吃饭,我今晚回去会很晚。”
鹿笙一时怔愣,刚想从沙发里站起来的动作僵住,她哦了声:“那、那你晚上不要喝酒……”可今天是他的生日,即便喝酒也是无可厚非的,她便又坠了句:“喝酒了话记得找代驾……”
电话那头传来两个字——
“挂了。”
听不出情绪,感觉不到任何喜怒,可是那两字却彰显出了他的冷漠疏离。
可他虽说了“挂了”,但却没有先挂,直到鹿笙跟他说了“再见”。
他坐在车里,两边的车窗都开着,空气对流,冷风刮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手机相册里,他从简女士朋友圈偷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抱着英宝坐在阳台上,闭着眼在晒太阳。
昨晚他就看了这张照片看了半宿没睡,几次按了删除键,可最后,还是按了取消。
一张照片而已,他想着,就当是做个纪念吧 。
南怀璟很少来酒吧,少到他都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都说人有心事的时候,会不胜酒力,南怀璟不常喝酒,但酒量还算不错。
两杯烈酒下肚,他眼角崩了一点点的红,眼里也隐隐泛出朦胧,可即便这样,他眸光也依旧冷冷清清,周身透着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冷,让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眼神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终于,当他从卡座里起身的时候,一个柳腰楚楚的女人走了过去。
“嗨~”
在重金属音乐的充斥下,女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娇柔。
南怀璟站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也就一下,目光转瞬即逝地从对方浓妆艳抹的脸上移开后,他一字未做回应地从卡座里离开。
学校论坛里有这么一句话笑评过他:咱们南教授,若他不主动,怕是没人能扒掉他的衣服。
出了酒吧,南怀璟去了路边,他是打车来的,车子停在了知南街。
来往车辆的透白车灯从他眼底掠过,他失神地站了一会儿后,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报了地址,他大脑不受控地对前面的司机说:“师傅,能开广播吗?”
司机把广播打开,传出的却不是他想听的声音。
他又要求:“师傅,能调到music998吗?”
司机有求必应,结果调到他说的那个频台,传来的却是一声“晚安”。
视线落在中控台只显示数字的长形屏幕上,南怀璟定睛许久都没有回神。
等到司机扭头说“到了——”却见后座的客人歪着脑袋睡着了。
“嗳,年轻人,”司机提了嗓门试图叫醒他,“你说的地方到了!”
南怀璟这才掀开了点眼皮,坐正的同时看了眼窗外。
他去口袋里掏手机,掏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来,酒精似乎上了头,他迷迷糊糊的好一会儿才成功扫了码。
司机见他似乎醉的不轻,便好心地问:“你住的离这远吗,不远的话我给你送过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含糊不清地说:“我有人来接。”
司机见他不打电话,也没有下车的意思,估摸着他刚刚说的那句八成是醉话,他迟疑了会儿:“那来接你的人电话多少,我帮你打?”
他突然抬头,脱口报了一串号码。
司机忙把手机架上的手机取下来:“你再重新说一遍。”
他便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又报了一遍。
接到司机打来的电话,鹿笙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院子的门。
“你好,哪位?”
“哦,我是出租车司机啊,你老公喝醉了,在我车上呢,你过来接一下啊?”
鹿笙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老公?”
“对啊!”司机扭头看向后座:“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南怀璟眼皮耷着:“鹿笙,小鹿的鹿,笙箫的笙。”
司机眨了眨眼,一个大男人怎么叫这么女气的名字,他对着电话喊:“他说他叫鹿笙,小鹿的鹿,笙箫的笙。”
鹿笙扭头就跑,跑出巷子,她问:“你好,是在知南街的路口吗?”
“对对,绿色的出租车,尾号9914。”
挂了电话,司机不放心地又往后看了眼:“年轻人,想不想吐?”
他摇头。
司机开门下了车,绕过车头去了后座,门打开,他问:“要不要我扶你下来等?”
他还是摇头,一双无辜的眼里,水雾氤氲的:“我有人来接。”
这脸长的,可幸亏是个男人,要是女人,还真是不安全。
司机叹气:“我给你家人打过电话了,她已经往这边来了。”
他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透过半开的门缝往外看。
眼看着门楼那儿跑过来一个女人,司机问:“是不是那个?”
他视线定在那抹跑过来的黑色上,原本积在眉间的萎靡顿时烟消云散,他立马就从车里下来了。
司机抬起的两手落在空中,这步子走的挺稳啊……
来时一路都是跑的,鹿笙跑到他跟前的时候,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他朝司机点了下头:“麻烦您了。”
真是一对养眼的璧人啊!
司机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这对漂亮的小夫妻。
鹿笙收回视线,抬头对上了那双不遮不拦盯着她看的眼神。
她怔愣了一下,被他这样盯着看,鹿笙面露迷茫,可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很多双勾人的勾子,抓着她的视线,让她移不开眼。
从看到她的那一瞬,他的酒就好像醒了,可他定睛看着她的眼神,却好像比之前还要迷离。
鹿笙被他看红了脸,她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可以走吗?”
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像风拂过。
是他想了一路的声音。
他软趴趴地嗯了声。
凉风把他身上的酒气送进她的鼻腔,鹿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对上南怀璟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
她低下头,没骨气地吞咽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怎么喝这么多的酒?”
他也不说话,因为她低着头,他那抓人的视线便盯着她的头顶看。
就这么一直看到了巷口。
见他停脚不走了,鹿笙抬头。
南怀璟看着还在营业的咖啡店,眼底闪过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鹿笙问。
他一路都没说话,视线从玻璃门那收回来,他垂下眼睫,眼神让人看着心疼。
鹿笙当然看得出他的不对劲,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可这是在外面,她怀里抱着南怀璟的胳膊,就着那股劲,她把他往巷子里带。
进了院子,一楼的门刚好也打开了,简女士裹着睡衣站在楼檐下,没好气:“你可真厉害!”
南怀璟在酒吧待的那段时间,简女士给他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但他一个都没接。
南怀璟看了简女士一眼,没有说话。
简女士嘴巴张了张,满肚子的气话因为鹿笙扶着他的动作而咽了下去。
院里的灯透亮,简女士看见了他眼角的红,她一脸的诧异:“喝酒了?”
南怀璟也就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沾酒。
他还是不说话,想把胳膊从鹿笙怀里抽出来先上楼,谁知鹿笙抱着它胳膊的力度还挺大。
他不想听简女士絮叨,也不想被追问,他扭头看鹿笙:“我想上楼。”
不是命令,而是带着软趴趴的央求。
简女士一整个愣住,养他养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软腔调说话,她怔愣在原地,连鹿笙跟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看着两人依偎着上了楼。
虽说回来的路上,南怀璟走的是直线,可真抬脚上楼了,那腿还是比平时重了许多。
扶着他走到三楼门口,鹿笙问他:“钥匙呢?”
他说:“在口袋里。”
鹿笙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动作,她迟疑一下问:“哪边口袋?”
他记性倒是好,说左边。
鹿笙便一手扶着他,绕到他左边,去他口袋里掏钥匙,然后摸到了一颗圆圆的东西。
她没拿出来看,凭手感,猜到是巧克力。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扶着他进屋:“是在沙发上躺着还是去卧室?”
他没直接回答:“我还没刷牙。”
鹿笙失笑,把他扶去了卫生间。
洗漱台面上摆了一个白色的刷牙杯,杯子旁立着一个白色的电动牙刷,她也没问他,就帮他把牙膏挤在了牙刷上:“你先刷,我去把暖气打开。”
南怀璟接过她递来的牙刷,转身看她出去,等到鹿笙开了暖气再进来,他才把牙刷放进嘴里。
电动牙刷传来轻微的“滋滋”声,鹿笙又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南怀璟边刷着牙,边从镜子里看她。
可她却低着头,食指指尖在台面上轻轻画着圈,南怀璟的视线就这么定在她的手指上,心里随着那打着圈的指尖失神地数着:一圈两圈三圈……
三分钟过去,电动牙刷自动停了,鹿笙抬头看他。
他唇边有白色的泡沫,不多,让人想用手给蘸掉……
见他手上没有动作,鹿笙把水杯拿起来给他:“要洗澡吗?”
他点头,接过水杯,漱了口。
乖的让人想摸摸他的头。
“你睡衣在哪,我去给你拿。”
他说在床尾。
鹿笙去了他的卧室,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卧室,和客厅的装修是一样的冷色调,
床尾放着他的睡衣,是藏青蓝的颜色。
鹿笙缓缓走过去,低头看着被叠成四方形的睡衣,不由得笑了。
他怎么跟她一样,都会把脱下来的睡衣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鹿笙回头,看见他斜倚着门边,在看她。
要怎么形容这一路他看她的眼神呢?
好像除了她,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
让人心疼,又有点痒。
他应该是喜欢她的,那为什么这两天要这么冷落她呢?
两人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各怀心思地凝眸对视。
她的目光太过执拗、坚定,让南怀璟别开了眼。
其实他没有醉,只不过借着酒精的由头让自己‘堕落’一会儿,他目光落在床尾,走过来,弯腰拿起床尾的睡衣,说:“很晚了,你回去吧。”
和之前他跟她说话的声音是两个极端,音色冷的让鹿笙从梦境回到了现实。
就在南怀璟越过她,往外走的时候,鹿笙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几乎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你今天是故意躲我的是不是?”
他低头看她的手,没有回答。
在今天之前,又或者在接到司机电话之前,鹿笙没想过主动表白自己的心意,可刚刚她从他眼里,从他避开她视线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他的退缩。
他为什么会退缩,她不知道,他心思太深了,她看不透。
既然他往后退,那她就得朝他走。
她抓着他的胳膊,眼里的光比头顶灼人眼的吊灯还要亮,她问:“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南怀璟眉心突然一拧。
鹿笙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他轻呼一口气,说:“知道。”
鹿笙眼睫颤了颤,默了会儿,她问:“那你喜欢我吗?”
南怀璟侧过身来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完全压下,他眼底让人看不出任何波澜,声音也淡的听不出任何起伏,他凝眸看了她一会儿后,说了声抱歉:“我们不适合。”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适合。
鹿笙觉得他在说谎,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之间有太多相同的兴趣爱好。
这样都不适合,那要怎样才算适合?
两个极端的性格互补吗?
不。
他不会喜欢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女人。
她走近他一步,仰着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是现在发现我们不适合,还是早就发现了?”
大概是想让她打消对他的念头,他说:“早就发现了。”
鹿笙笑了声:“早就发现了?”她问:“既然早就发现了,那你还找人帮我装门帘,还帮我换灯泡?还帮我组装猫架?早就发现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及时止损?”
原本无波无澜的眼底在听到她话里的最后四个字时,他眼底眸光微闪。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表情,给了她答案:“因为你是简女士的租客。”
鹿笙:“……”
还真是个让人哑口无言的答案。
鹿笙弯了弯嘴角:“听简阿姨说,后面楼里经常有人找你去修东西,可你却从来都不去,为什么?”
他是学法律的,参加过的辩论赛,从来就没人赢得过他,可他给出的回答却是:“太远。”
前后楼,再远又能有多远?
他根本就是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那我发烧的时候,你急成那样赶回来看我,还给我熬粥,我手被烫伤了,你还帮我涂药,还不让我吃——”
“鹿笙,”他打断她,脸色跟着沉了:“你心里以为的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之所以待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是因为简女士喜欢你。”
第44章 第44撩(一更)
◎遇流氓,南教授发怒◎
“鹿笙,”他打断她,脸色跟着沉了:“你心里以为的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之所以待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是因为简女士喜欢你。”
上一秒还因为自己罗列出来的理由而把握十足、沾沾自喜,因为他的一句“不过是因为简女士喜欢你”瞬间让她一颗充满期待的心如坠冰窟。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默了会儿,她嘴角一弯,带着近乎执拗的情绪,“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简阿姨喜欢我,还是你喜欢我。”
说完,她松了手,越过他肩,出了他的卧室。
外面传来了关门声,南怀璟站在原地,身体僵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他不留指甲,可掌心里还是传来了因为用力而带出的浅浅疼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松开攥紧的两手去解大衣的纽扣,指尖刚碰到那颗方形,动作又停住,他低头,视线久久地定在那颗她亲手给他缝的纽扣上。
之后连着两天,南怀璟都没在简女士那里遇见鹿笙,简女士也没提。到了第三天晚上,简女士打电话让他下来吃饭。
结果一到楼下,南怀璟就看见简女士和南知礼都抱着胳膊,脸色严肃地坐在沙发里。
这种三堂会审的架势,南怀璟不是没见过,不过以前被审的都是他弟弟南孝宇。
南怀璟大概能猜到他们想问什么,所以他没在沙发那儿停留,径直往餐桌那儿走。
然后简女士在后面叫住了他。
没喊他的名字,直接一句:“你过来。”
他脚步顿住,原地站了几秒后,他转过身。
简女士朝旁边的单人沙发抬了个下巴:“坐下。”
他走过去坐下,低着头,弯着腰,两个手肘压在膝盖上。
简女士斜睨着他,一点弯子都没绕,直接开门见山:“你和鹿笙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说话。
“这两天我去叫她吃饭,她不是借口说吃过了就是不饿,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他声音微微沉:“没有。”
“没有?”没有才见鬼了呢!
简女士哼了声:“那么好一姑娘喜欢你,你是看不见还是说你那心是铁做的?”
他低着头,头顶的光透亮,却照不进他黑漆漆的眼底,他一言不发地坐着,任由简女士数落。
“我这红线都牵到这份上了,你伸手接住就——”
“妈!”南怀璟抬头了:“以后这红线,您别牵了行不行?”
简女士一时语塞,南知礼看着她瞪大的双眼,忙把话接上:“到底怎么回事?你生日那天晚上你们不是还一起回来的吗?”
南怀璟没回答这句,他直起腰,靠进沙发里,深吸了一口气,说:“我都三十二了,感情的事我自己能做主,你们就别操心了行不行?”
简女士一听就炸了:“你也知道你三十二了啊,三十二了还没个女朋友,你要是之前谈过也就算了,三十二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这终于有个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的,你又摆出这么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南怀璟拧着眉看她:“我没有高高在上。”相反,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卑微,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卑微过。
简女士满心的气性变成了愁容浮上眼底:“照这么下去,我看鹿笙把房子退租了都有可能!”
这话一出,南怀璟眼底闪过一丝慌色。
退租……
她要是退租了怎么办,他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原本绷紧了的情绪突然又松了下来。
也好,退租了也好。
是他把她推开的,真要走了,见不到了也好……
第二天上午,简女士给鹿笙打电话。
“鹿笙啊。”
“简阿姨。”
“我看你上午出去了,中午还回来吗,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白灼虾……”
“中午我跟朋友在外面吃的,就不回去了。”
简女士一听,声音顿时就焉了:“那好吧,那下次阿姨再给你做你爱吃的。”
电话挂上,白薇薇托着腮咂嘴:“你这个未来婆婆真不错,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夫妻因为婆媳关系不好而闹离婚的吗?”
鹿笙苦笑了笑。
简阿姨待她是好,可再好又能怎样呢,那个人若没有心与她在一起,一切都是无用功。
见她闷着不说话,白薇薇用脚在桌子下碰了她一下:“所以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要搬出来吗?”
鹿笙抬头看她,脸上不解:“为什么要搬出来?”
“他不是拒绝你了吗,不搬出来,那你俩见面不尴尬啊?”
鹿笙扭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片刻,她说:“薇薇,你帮我个忙吧。”
*
莫大放寒假的前一天早上,南怀璟下楼吃饭,鹿笙也在。
两人已经四天没有见过了,这几天,南怀璟早上走的早,晚上也都是等八点多钟才回来。
他眉心微蹙,看了眼鹿笙旁边的位置,他迟疑两秒,坐到了对面。
南知礼扭头看他:“这是你妈的座位。”
他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勺子,搅着碗里的八宝粥。
鹿笙坐在他斜对面,嘴里细嚼慢咽,目光就这么不遮不掩地落在他脸上。
南怀璟虽然没有抬头看她,可被人盯着看,他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匆匆喝完碗里的粥,他站了起来,南知礼又抬头看他:“你这就吃完了?你妈的鸡蛋饼还没做好呢!”
“我吃饱了,先走了。”
刚走到院子,鹿笙就在后面叫住了他。
南怀璟侧头看她。
鹿笙下楼前就穿戴好了,就连包都拿了下来,她淡雅从容地走到他身侧:“上午我要去你们学校,方便送我一程吗?”
她落落大方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南怀璟眯着眼角看她,脸上神色复杂。
倒是鹿笙,一如之前他印象里的江南水乡女孩的温婉柔顺,语调轻缓:“可以吗?”
他在她脸上看见了饱含期待的神情,想到那晚自己对她说的那些话,一种欺负了她的负罪感从心底慢慢升上来。
他收回视线:“走吧。”
从出门到停车场,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子解了锁,南怀璟也没有给她开门,结果主驾驶的门一打开,就见鹿笙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他眉心微拧,短暂地怔愣一下后坐进车里。
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看了眼后视镜。
鹿笙扭头看着窗外,半点余光都没有给他。
心口不知怎么就闷了,南怀璟轻呼一口气,发动车子,也没预热就踩了油门。
路上,车里沉默的厉害。
沉闷的气压让南怀璟越发烦躁,他开了点窗,凉风瞬间就漏了进来,他看了眼后视镜,看见她垂在耳边的发被风吹了起来。
手不听使唤的又将车窗摁了上去。
进了学校大门,南怀璟又看了眼后视镜:“你要去哪?”
一路都在看着窗外的鹿笙,这才回过头来:“在这儿放我下来就可以了。”
车子在路边停下,鹿笙说了声谢谢后就开门下了车。
副驾驶那边的后视镜里,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南怀璟抬手,拇指压着额鬓,指尖在前额来来回回地摩挲了很久。
鹿笙今天来学校是因为昨天晚上周漫漫约了她。不过约的是中午,至于为什么来这么早……
她故意的。
故意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让他觉得她不在意或者已经放下。
故意坐在后座,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故意一路都不与他说话,想看看他是否也会沉默一路。
可他除了从后视镜了看了她几眼之外,所有的反应都不如她意。
莫大的校景,即便是冬天也很美,可惜鹿笙却无心留意观赏,她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在法学楼楼前站了一会儿,在篮球场的围网前站了一会儿,就这么把时间耗到了十一点半。
放学铃打响没两分钟,周漫漫的短信就发来了,鹿笙十分钟前就来了食堂,这会儿,她就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周漫漫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嗨!”
鹿笙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朝她笑了笑。
周漫漫把其中一杯奶茶放到她面前:“给你的,没加糖。”
鹿笙颇感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喝不加糖的?”
周漫漫坐到她对面:“作为你一年的粉丝,我怎么会不知道!”
鹿笙之前没问过她:“我主持的是车载广播,你怎么有机会听?”
周漫漫嘿嘿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有车一族,我爸去年去年就给我买了辆Smart!”
那难怪了。
鹿笙问:“你昨晚说今天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周漫漫往旁边看了眼,这会儿,正赶上饭点,吃饭的人很多。
周漫漫从对面坐到了她旁边,声音悄咪咪的:“你是不是和南教授分手了?”
鹿笙皱眉:“分手?”
“对啊!”周漫漫说的有理有据:“南教授手上的戒指都拿下来了,而且最近他课上可凶了,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现在被他抓到都是一顿批!”这不是妥妥的失恋后遗症?
鹿笙早上吃饭的时候也注意到他手上没戴戒指,不过当时她没细想。
她摇头:“我和他都没在一起过,哪儿来的分手。”
周漫漫一张吃惊脸:“你俩没在一起啊?”
鹿笙失笑:“你从哪看出来我们在一起的?”
周漫漫立马上了学校论坛,把其中一条帖子给她看,帖子标题就两个字:惊爆,后面是三个感叹号,下面附带了很多张照片,都是上次她来看辩论赛决赛时,和南怀璟在食堂时的照片。
有南怀璟低头在她耳边说话的,有她扭头朝南怀璟笑的,还有一张……
照片很会抓拍,拍到的正是南怀璟从后面撞到她,然后她扭头,唇正好擦到他鼻尖的一幕。
鹿笙红着脸把手机还给了周漫漫。
周漫漫盯着她的脸,一脸的匪夷所思:“你俩都亲到了,这还没在一起,那你告诉我,你俩这算什么啊?”
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
鹿笙吸了口奶茶,眼神飘忽:“那不是真的亲,就是不小心蹭到了而已……”
周漫漫呵呵呵:“南教授是什么人啊,你俩不是男女朋友,他会和你挨这么近?”
想起那段仿佛昨天发生的片片断断,鹿笙嘴角掀起一抹苦涩。
周漫漫还在给她普及:“你别看南教授表面温温润润的,其实他骨子里冷着呢,咱们学校可从来没有一个女老师能碰到他的衣角,”她指着屏幕里那张‘亲密照’,信誓旦旦:“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头拧下来!”
正说着,南怀璟和两位男老师来了食堂,因为早上鹿笙是坐他的车来的,所以南怀璟一到二楼就在人群里梭巡了两圈。
鹿笙坐着的方向,后背朝着楼梯口,尽管她今天穿的是黑色,可南怀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低着头坐在那儿,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成了虚像,只有她是清晰的。
“看什么呢?”旁边的老师歪头看了他一眼。
南怀璟收回视线:“没什么。”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南怀璟收到了鹿笙的短信:【你下午什么时候走?】
鹿笙坐的位置离南怀璟隔了四五排,他抬头看了眼左前方,放下筷子给她回:【下午要开会,会有点晚。】
鹿笙:【知道了。】
南怀璟的视线从手机屏幕又移到她的背影,手比脑子快,他回:【那你是自己先回去还是跟我一起?】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一直到南怀璟把饭吃完,都没见她回短信过来。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南怀璟又不由自主地看了她后背一眼。
从他来食堂到现在的二十分钟时间里,她好像一直都没看见他。
“今天天气还不错,等下要不要去打球?”旁边的男老师问他。
南怀璟这才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好。
把餐盘送到餐盘箱的时候,南怀璟又扭头看了眼,握在手里的手机还是没有震。
她为什么没回呢?
南怀璟点开屏幕,回到微信聊天界面,信息并没有发送失败……
因为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所以很多学生在食堂吃完饭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推着行李离校了。周漫漫和鹿笙吃完饭也独自回了宿舍,本来她是要送鹿笙回去的,但被鹿笙拒绝。
回去的时候,鹿笙经过了篮球场,戴着耳机低着头,沿着路牙石边,她走的很慢。
队友的球传过来,南怀璟抱着球准备起跳的时候,看见了鹿笙,眸光闪了一下,手里的球就这么被别人抢了去。
队友朝他唏嘘两声,南怀璟充耳不闻地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他走到围网边,拿起休息椅上的水瓶,视线追着鹿笙的背影,灌了两口水。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的背影总让他觉得她的若无其事是装的。
他放下手里的水瓶,小跑出了球场。
“鹿笙!”
“鹿笙!”
他连喊两声,鹿笙才定住脚,她扯掉耳机,回头。
南怀璟跑到了她跟前:“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像是深思熟虑,又像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
鹿笙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很晚吗?”
南怀璟看了眼婉上的时间,学校通知的是三点钟开会,按照惯例,估计也就一个小时就能结束,他问:“你下午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就等我一起。”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都做好要远离她的准备了,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鹿笙朝他笑了笑,说:“不用了,我打车就可以了。”
他眼里顿时闪过一缕失落,他轻扯嘴角,浅浅笑意僵的厉害:“……那你慢点。”
她嗯了声,脸上的神色温和又平静,“拜拜。”说完,她转身,边走着边将耳机重新戴上。
南怀璟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她了,南怀璟才缓缓转身。
挺好的,这样也挺好的。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对她抱着歉疚,想她纠缠又怕她纠缠。
如今,她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真的挺出乎他的意料。
只不过,让他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自己,是他把她推开的,可他却远不能做到她这样轻松。
鹿笙离开学校后,没有打车回家。
这几天,她睡眠不太好,房间里太静了,静到一闭上眼就会想起他那晚对她说的话。所以这几晚,她都是睡在沙发里,靠嘈杂的电视声才能让自己不去想他。
从莫大到知南街,七八公里的路程,她就慢慢悠悠地走着,耳边循环着那首她最爱的英文歌,那首他也在车里放过的一首歌。
途中经过一个游园,鹿笙便找了个长椅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凉风刮耳,她把帽子戴上,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四点。
回到知南街,天已经黑了,她买了一杯滚烫的冰糖雪梨,走到巷口的时候,靠近中间小道蹲着的男人让她停住脚。
男人抬头看她,下一秒,眼里突然灼灼发亮。
鹿笙被他看的微微蹙了眉,就在她眼眸稍转的时候,男人嘴角一咧,声音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不好意思,挡你道了啊!”可他光这么说,却没有给她让路。
鹿笙没说话,因为不想碰到那个人,她侧了点身子,结果刚越过那个男人,她拎着冰糖雪梨的手碰到了一股冰凉,下意识的,她提手一甩,雪梨汤的盖子不是塑封,滚烫的雪梨汤撒了不少在男人的袖子上。
鹿笙心头一惊,刚想说对不起,话到嗓子眼,她又咽回去,她问:“你碰我手做什么?”声音不算柔弱,带着质问。
男人已经从地上起来,他看着自己那蓝色袖子上的一泼汤汁,冷笑一声,阴阳怪气:“你还真是倒打一耙,怎么,拿东西泼我,不想赔钱,就说我碰你?”
眼见男人朝她走近一步,鹿笙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她看向几米远透亮的街道。
男人却一点不在乎身后来往的路人,他抬着自己的胳膊:“怎么办吧?”
虽说鹿笙心里有些怯意,可到底在家门口,而且街上都是人,她厉声反驳:“是你先碰我手的!”
这个巷口有监控,不过是对着街道的,男人似乎早就知道,所以一点也不怵她这句:“你说我碰你?就因为你长的好看,我就得碰你?”
鹿笙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转身就走,男人手一伸,拽住了她的帽子。
鹿笙往前迈的右脚随着那股力道往后连退了一步。
“想跑——”
男人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扣住了。
“松手。”
随着这道熟悉的声音,鹿笙转过头来,因为帽子被扯住,领口的拉链已经抵到了她的脖子。
男人龇牙看过去:“走你的路,少他妈多管闲事!”
见他还拽着鹿笙的帽子不松手,南怀璟逆着他腕关节活动的方向,往下一掰。
男人立马痛的嗷嗷叫,手指也因为那股外来的压力不受控地松开。
鹿笙忙转身走过来,她轻轻拽了拽南怀璟的衣摆,示意他松手。
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歪掉的领口,南怀璟眉宇微蹙,看似冷静的脸上有几分让人胆战心惊的怒意。
他声音比穿巷的风还要冷:“你碰了她哪里?”
男人痛的还在龇牙咧嘴,偏偏还嘴硬:“我什么时候碰她了!拿这么热的玩意泼我,以为诬赖——”
南怀璟手上的力道又重一分。
“疼疼疼疼疼——”
“碰她哪了?”他声音冷沉,又问一遍。
街上已经有人停脚看过来,鹿笙晃了晃他的胳膊:“算了。”
男人还在惨叫,可他依然没有收回手,他扭头问鹿笙:“他刚刚碰你哪了?”他到巷口的时候,只听到一句:就因为你长的好看,我就得碰你?
鹿笙说手。
南怀璟看向被他扣在手里的手,眼里露出了少有的攻击性,只听骨头嘎吱一声。
第45章 第45撩(二更)
◎要背要揉的小心机◎
南怀璟看向被他扣在手里的手,眼里露出了少有的攻击性,只听骨头嘎吱一声。
“啊!”
南怀璟没管他的嚎叫,扭头又问鹿笙:“还有碰到你别的地方吗?”
没等鹿笙开口,男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弯在刀柄里的刀锋被旋转出来,男人抬手就往南怀璟那边划剌着,南怀璟往后连退两步,男人屈着腿,弓着腰,持着刀又朝他逼近两步。
鹿笙在他身后,已经退到了墙边,就在南怀璟分神去看她的时候,挡在鹿笙身前的手腕被刀划了一下,南怀璟眉心一拧,抬腿将男人踢坐在地。
鹿笙抓住他的胳膊,大呼一声:“流血了!”
男人一听,捂着肚子撑地爬起来,撒腿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南怀璟刚迈出脚,鹿笙就猛地拉住了他:“你干嘛去!”
他干嘛去……
天知道他刚刚一颗心揪的有多紧,如果他晚来一步,又或者刚刚那一刀戳在了她身上……
他光是想想,就已经后怕的要死。
鹿笙拉着他的手,开了院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南怀璟试图挣开她的手,鹿笙一个眼神投向他:“你再动,我就喊简阿姨了。”
南怀璟不吱声了,低头看了眼挽在他胳膊弯里的那只手。
一楼的门关着,两人放轻脚步上了楼。
到了三楼,鹿笙问他:“你那里有消毒水之类的吗?”
他说有。
鹿笙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阳台那里去。
“小伤,我自己处理就——”
鹿笙又顿住脚,还是那句:“再说话,我就喊简阿姨了。”
南怀璟被气笑了:“你还真是找了个好靠山。”
鹿笙撇了撇嘴,拿他上天说的的话堵他:“那没办法,谁让简阿姨喜欢我!”
南怀璟:“……”
真的,以前也没发现她这么能说。
进了房间,鹿笙直接把他拉进了卫生间:“消毒水呢?”
“客厅五斗柜第三层。”
鹿笙直接把五斗柜里的白色药箱都拿了过来。
她把他的袖子往上挽了两道,仔细看他的伤口,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但鹿笙的心还是揪紧了。
“幸好你是手背朝外的。”要是手心朝外,那刀划到的肯定是大动脉。
鹿笙轻呼一口气,拧开消毒水瓶的盖子,将消毒水一点点倒在他的伤口处。
“你经常受伤吗?”她这么问是因为小箱子里备了很多的药,甚至连纱布都有。
他别开眼说没有。
那些药是上次鹿笙被热油烫伤后,他才备的。
瓶口流出的消毒水,水流很小地冲洗着那道伤口,鹿笙低着头问他:“疼不疼?”
因为她这句话,他眉心原本的褶痕摊开:“不疼。”
鹿笙抬头看了他一眼:“疼就跟我说。”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废话,跟她说了,她也消不了他的疼。可她想,若是她受了伤,她会很想听到这一句。
洗完伤口,鹿笙用消毒纱布缠他手腕的时候,喊了他一声:“南怀璟。”
“嗯?”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他这种带着几分鼻腔音的音色很苏。
纱布缠着他手腕的动作很慢很慢,比她音速要慢上许多,她问:“你的戒指呢?”
他眸光微颤:“摘了。”
“为什么摘?”她没有抬头看他,若是看他的话,就显得刻意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洗澡的时候摘的,忘了戴回去。”
纱布条绕着那块敷在他伤口处的方形消毒纱布缠了五圈,她开始给纱布条打结,动作很轻,系第一道的时候,她又问:“今天为什么动手?”
他那样冷静自持的一个人,今天的反应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南怀璟没有说话,直到蝴蝶结从她手里显现出来,他才开口:“因为简女士喜欢你。”说完,他收回了手。
鹿笙觉得,这个借口大概会被他用烂。
她也不气,站直身体对他说:“明天开始你就放假了。”
所以呢?
南怀璟凝眸看她。
鹿笙抬着眼尾,眼里露出几缕桃花潋滟的光:“寒假快乐,南教授。”说完,她出了卫生间。
外面传来关门声的时候,南怀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那句话的意思。
这是要利用他放假,所以从早到晚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手腕处的蝴蝶结,怔怔出神。
回到四楼,鹿笙给白薇薇打了电话。
“今晚那个人是你找的吗?”
前两天和白薇薇吃饭,她拜托白薇薇给她找两个人,想着用一场‘英雄救美’试探南怀璟。
白薇薇懵了一下:“没有呢,你不是说等两天吗?”反应过来,她问:“你这么问该不会是……”
鹿笙便把晚上的事跟她大概说了。
白薇薇听完,笑道:“这说明老天都在帮你啊宝!”
是啊,连老天都在帮她试探他。
白薇薇问:“既然他反应这么大,那你还不赶紧趁热打铁?”
对啊,趁热打铁。
以前她靠近他的‘手段’都太过含蓄了,如今他退缩的心都有了,再像以前那样肯定是不行的。
第二天早上,鹿笙又像以前一样,早早地下了楼。
简女士在院子里给南孝宇刷鞋。
“简阿姨。”
简女士扭头,脸上有意外,她忙站起来:“怎么起这么早啊?”
鹿笙朝楼上指了指,简女士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她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鞋也不刷了,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拉着鹿笙的手就进了屋去沙发里坐着了。
“你俩上几天到底怎么回事?”这话,简女士早就想问她了,但因为鹿笙这几天的刻意疏远,她便没好意思问。
鹿笙没有瞒着,但也没有细说,只一句话概括:“他拒绝我了。”
“这臭小子!”其实简女士已经猜到了,但是具体的原因,她猜不出来:“那他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鹿笙回答:“他说我和他不合适。”
这理由,一听就是借口,简女士拍了拍鹿笙的手:“你可千万别信他那鬼话!”自己的儿子,简女士再了解不过了。
可她了解归了解,南怀璟在处理感情方面,她还是有一点摸不准的,她问:“那他在拒绝你之前,有没有什么先兆?”
鹿笙很肯定:“没有,就是突然之间!”
简女士眼波微转:“那就是说是有什么突然的事情发生,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跟你说……”
鹿笙跟着她一块沉思:“会是什么突然的事情呢?”
没等俩人想出个所以然来,南怀璟推门进来了。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这才不到七点,简女士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鹿笙看见他穿了一身的运动装:“你是要去跑步吗?”
简女士这才突然想起来,只要寒暑假,他早上都会去知南街最西面的小游园里晨练。
南怀璟嗯了声,目光投向简女士:“妈,晚一点再吃饭。”
简女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回来?”
他点头。
等他一走,简女士赶紧把鹿笙拉起来:“你也去换身衣服,跟他跑步去!”
知南街西面的小游园是上两年刚建的,里面有不少的健身器材。
南怀璟小跑到游园的时候,看见在练单杠的许洲远。
他颇感意外:“你昨晚没回去?”
许洲远双手撑着单杠,在引体向上:“来来回回地跑,太麻烦了。”许洲远住的地方离知南街不近。
南怀璟没再继续问,撂下一句“走了”后,他就沿着人工湖边的慢跑道跑起了步。
一圈还没跑完,就看见许洲远身旁多了个人。
是鹿笙,看见许洲远在那练单杠,问了和南怀璟一样的话:“你昨晚没回家吗?”
南怀璟站在湖对面,人工湖本就不大,还是个椭圆形,所以他看的清清楚楚。
刚刚他跟许洲远说话的时候,他还撑在单杠上,结果鹿笙来了,他就停下了动作。
南怀璟自嘲地笑了声,他为什么要去注意这种细节!
许洲远站在单杠下,气息微喘:“太久没练,这才十分钟不到就不行了。”
见她扭头在找什么,许洲远笑道:“找南教授?”
“对——”鹿笙手一抬,指向斜对面:“他在那!”
那种看见喜欢的人,眼里泛着光的模样,让许洲远突然失神。
他以前也会这样,看见喜欢的人,哪怕隔得再远,眼里也凝着耀眼的光。可那曾经以为会燃一辈子的焰火,终于还是熄灭了。
是被什么浇灭的呢?
柴米油盐,还是日渐消散的新鲜感呢?
短暂失神间,鹿笙已经从他身边跑开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灰色的抓绒卫衣,而南怀璟今天穿的也是灰色。
鹿笙是迎面跑向他的,结果看见鹿笙朝自己跑来,南怀璟直接转了身。
鹿笙先是一愣,而后唇角一弯,她大喊一声:“南怀璟!”
南怀璟装听不见,继续往前跑,结果身后传来“哎呀”一声。
南怀璟双脚一顿,忙扭头。
只见鹿笙蹲在地上,右手按着自己的脚腕。
有的人,脚永远比脑子快。
南怀璟跑向她的速度可比刚刚他躲鹿笙用的速度快多了。
他蹲在鹿笙的右手边,低头看她被右手捂住的脚腕,声音慌的不行:“能动吗?”
鹿笙拧巴着一张脸,眼里还腾了点雾气:“好疼……”她声音还带着委屈的哭腔:“都怪你!”
心里生出的自责让南怀璟眉头拧着,很心疼,可是……
他扭头看向湖对面,视线梭巡两圈,没看见许洲远的人。
他轻抿了一下唇,问她:“那还能走吗?”
鹿笙扁着嘴:“你说呢!”
他迟疑了一会儿:“那我背你?”
背着不够亲昵。
鹿笙摸了下自己的后腰:“我这衣服短……”
南怀璟看向她的侧腰,还真看见一抹白色,他忙收回视线:“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短的衣服做什么?”
她故意的呀!
她在家换衣服的时候就想好了这出戏。
南怀璟问:“那怎么办?”总不能抱着吧!
“只能抱着了……”她眨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睫毛扑簌扑簌着:“行吗?”
手上没有动作,可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南怀璟偏开视线,一阵心理斗争之后,他伸手了。
抱她之前,他说了很君子的一句话:“冒犯了。”
鹿笙脸上无辜,心里偷乐,她张开胳膊,跟个孩子似的,是个索抱的姿势。
等南怀璟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她问:“我重不重?”
他没说话,眼睫微颤,视线落在前方。
七点多的知南街虽然没有游人,但是已经有不少的住户出来买早饭买菜。
南怀璟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鹿笙抱回了家。
简女士正在和南知礼在院子里拉筋,一见这架势,简女士惊呼一声,忙跑过来:“怎么了这是?”
鹿笙可怜兮兮地说:“扭到脚了……”南怀璟的脸就在上方,鹿笙不敢给简女士使眼色,便用搂在南怀璟脖子上的手,朝她比了个V。
简女士一秒变身演技派:“哎哟,那赶紧抱楼上去啊!”
站在简女士身后的南知礼刚才也看见鹿笙比的手势了,他没忍住,嘴角憋着笑,差点直接笑场。
哎哟,他这个人精儿子,以后算是栽了。
眼看着南怀璟抱着鹿笙往楼上去,简女士在院子里喊:“阿姨来给你找跌打损伤的药啊!”
南怀璟把鹿笙抱到了四楼,门锁着,南怀璟问:“钥匙呢?”
鹿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南怀璟把她放到沙发里,因为鹿笙脚上穿着袜子,南怀璟也看不见她脚腕。
“你把袜子脱了,我去楼下拿冰块。”
等他走,鹿笙脱掉袜子,一连好几个巴掌拍在了脚腕处,她皮肤白,白皙的脚腕处很快就红了一片。
她掩嘴偷笑,昨晚她可是在网上搜了不少苦肉计。
南怀璟拿着抱着冰块的毛巾进来时,鹿笙正抱着抱枕侧躺在沙发里。
见她那种姿势,南怀璟下意识就问:“身体不舒服吗?”
她声音焉耷耷的:“昨晚没睡好。”
南怀璟最近睡眠也不好,他坐到她脚边,看见她脚腕处红了一大片,眉心顿时就皱紧了,手里的毛巾有点下不去手似的,他抬头看她:“去医院吧!”
去医院那不就穿帮了?
鹿笙忙坐起身:“不用去医院,我以前也经常崴到脚,过、过两天就好了。”
南怀璟抓到她话里的重点:“经常崴到脚?”
鹿笙正犹豫说点头还是解释的时候,天降救星,简女士来了!
“简阿姨,”鹿笙可怜巴巴地求救:“南教授说要去医院,我不想去……”
去医院那不就穿帮了?
简女士忙摆手:“哎哟这点小伤,哪用得着去医院!”
南怀璟向她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简女士被他那眼神看的心下一沉,她忙把手里的药给南怀璟:“先喷着,如果疼的厉害咱再去!”
见他不接,简女士硬塞到他手里:“这药喷完,得揉一会儿啊,不然不吸收!”
南怀璟把药放到茶几上:“你给她喷吧,我——”
简女士抬着音调打断他:“这药气味这么重,我这楼下还做着饭呢!”
南怀璟:“……”
“赶紧的!”简女士一甩袖子:“就喷个药,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南怀璟:“……”
真的,要不是鹿笙那脚腕红着,他都怀疑这是两个女人给他施的苦肉计!
简女士走了,南怀璟把药拿在了手里,鹿笙忙把脚伸过来点,却见他把药递了过来,还说:“你自己喷。”
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爽快地去做。
鹿笙嘴一撇:“我哪下得去手啊!”
南怀璟踌躇了几秒,说:“那还是去医院吧。”
总之就是不给她揉的意思。
鹿笙微微仰着头看他,默了会儿,她把脚一收,语气哀怨:“算了,就这样吧,过几天它会自己好的。”她撑着沙发垫站起来,刚要蹦跶起来。
南怀璟脸一沉,拉住她的胳膊:“你干嘛去?”
她没说话,把脸偏过去,吸了吸鼻子。
南怀璟追着她的脸看,结果就看见她眼睫上坠了两颗泪珠子。
随着她眼睛一眨,两滴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声音一抬,带着几分急切和无措:“怎么还哭了?”
南怀璟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么见不得女人哭,他拽着鹿笙的胳膊把她拉回沙发里坐着,“你等下,我去洗手。”
鹿笙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等洗完手出来,南怀璟也没问她,握着她的脚腕就把她的腿抬到了沙发上。
对着那片红,连喷三下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鹿笙扁着嘴,抬手在抹眼泪。
他轻叹一口气,把掌心覆在她的脚腕处,揉了两下,大概是姿势不顺手,他往她那边挪了点,把她的脚搭在了他腿上。
揉了几下,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心拧着,他说:“疼就跟我说。”昨晚鹿笙给他清洗伤口的时候,也这么跟他说的。
伤口……
鹿笙脚一抖,忙按住了他的手,她挪坐过来,拉开他右手的袖口,外面的纱布上没看出来血迹,她掀开边角,果然,里面贴着他伤口的那片纱布上能看见鲜红。
一定是抱她回来挣到了!
鹿笙抬头看他,因为南怀璟的视线,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刚刚一急,直接挪坐了过来,这会儿,她一条腿压在他腿上,一条腿拢在他身后,整个把他给圈住了。
鹿笙小小地倒吸一口气,抬头,看见南怀璟耳朵红了。
耳朵都红了,怎么也不把她推开呢?
刚刚因为他伤口生出的心疼,这会儿变成了雀跃。
她也没有坐回去,低着头,红着脸说了声对不起:“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以前她真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老想给他添麻烦,那种被关心被照顾的滋味,一旦尝过,好像会上瘾似的。
特别是看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忙前忙后。
南怀璟收回自己的手,别开视线,说了句:“没事。”不知是说自己的手没事,还是说她这个麻烦没事。
鹿笙往后坐了回去:“等下我自己喷就行了。”
南怀璟没有说话,视线落回到她的脚腕上,默了会儿,他站起来:“你躺一会儿,我下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
门帘一掀一合,鹿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块被他掌心揉过的地方,已经开始灼灼发烫。
她抿唇笑。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南怀璟来了鹿笙这三趟,第一趟是应简女士要求把早饭端来,第二趟是他主动来收碗,第三趟是他主动来问鹿笙要不要喝水。
中午,简女士做好饭,去了三楼。
“怀璟,你上去把鹿笙抱下来吃饭。”
南怀璟一愣,反问道:“把饭端上去不就行了吗?”
端上去怎么让这一对亲密接触?
简女士一个上午嘴角就没滑下来过,一想到早上南怀璟抱着鹿笙回来那画面,她心里就美滋滋。
那场景,就跟结婚那天,新郎抱着新娘进洞房似的!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用手机给拍下来,不然又能在朋友圈炫耀一波儿子儿媳的相处日常。
“你赶紧的,不然菜要凉了。”说完,简女士出门下了楼。
可惜在楼檐下焦急等着的简女士,没有看到她想看的画面,鹿笙是被南怀璟扶下楼的。
就好气!
怎么就‘烂泥扶不上墙’呢!
简女士有‘气’没地方撒,在楼下扯着嗓门喊:“南孝宇,你还吃不吃了!”
莫大和莫大理工都是今天开始放寒假。
等南孝宇从楼上下来,饭桌都已经开动了。
简女士瞪了他一眼:“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吧!”
南孝宇抬手压了压睡翘的一撮头发,坐到了南怀璟的旁边。结果简女士又一个眼神射过去:“这旁边没位置还是怎么的,非得往你哥那挤?”
说着,简女士连拍三下旁边的‘主位’。
南孝宇瞥了眼他爸的脸色,乖乖坐了过去。
他是发现了,自从他有了嫂子,他这‘家庭地位’节节攀升,可惜也就体现在座位上。
而且他还发现,这顿饭的气氛颇为诡异,因为他妈简女士不知朝对面投了多少个‘忿忿’的眼神。
简女士最先吃完,搁下手里的筷子,她又开始碎碎念:“楼梯不比爬山,下来容易上去难,”她小眼神睨着南怀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南孝宇上午在睡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瞥了眼他嫂子,又瞥了眼他哥,就很好奇,可是又不敢问。
然后就听简女士喊他:“孝宇,等下你把鹿笙给背上楼!”
南孝宇差点没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我、我背我嫂——”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忙改了口:“鹿姐怎么了?”
“鹿笙脚崴了。”说着,简女士又瞥了眼他那铁石心肠的儿子。
南孝宇吞咽了一下,歪头往桌子下看,还没看着呢,脚就被人给踢了一下。
是他哥踢的。
南孝宇收回视线看向他哥,可他哥没跟他对眼神。
所以刚刚那一脚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背还是不背?
正琢磨着,就听简女士抬了声又问他:“听见没有?”
南孝宇没敢答应,又瞄了眼他哥。
一个两个都不听话,简女士心里憋火:“我跟你说话,你老看你哥干嘛?”
南孝宇:“……”
真的,自从他有了嫂子以后,他家简女士的脾气就越来越不好了。
见他哥不给他反应,南孝宇使了‘坏’心,他站起来。
刚刚因为简女士朝自己使了眼色,所以鹿笙就没说话,这会儿,她见南孝宇还真站了起来,鹿笙直摆手:“不用了孝宇,我可以走的!”
南孝宇刚刚已经看见他家简女士跟鹿笙交换眼神了,所以他嘴角憋着笑,“没事儿,我最近经常锻炼,力气大着呢!”
鹿笙忙看向简女士,简女士朝她摇了摇头。
鹿笙就没懂她这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答应还是别说话?
她扭头看向南怀璟,只见一直低头吃饭的人搁下手里的筷子,伸手将鹿笙的椅子往旁边一拉,二话没说,弯腰就把鹿笙抱了起来。
鹿笙倒吸一口气,锤着他的肩膀,压着声:“赶紧放我下来!”
南怀璟跟没听见似的,抱着她出了门。
简女士抿着嘴笑,目送一双脚,一对人,出了房门。
南孝宇刚想跟他家简女士邀功呢,就听一直默默吃饭没作声的南知礼“咳咳”两声。
“你们有点过分了啊!”
南知礼鲜少会在简女士面前拉下脸:“你把他俩这么生拉硬拽的弄一块,有意思吗?”
“他一个大男人,自己是没长嘴还是没长腿,还得让你们拿个小皮鞭似的在后面撵着,这要没成就算了,万一真成了,那以后合不来,到底是谁的责任?”
简女士听完冷笑一声:“你自己的儿子,你不了解?但凡他对人家鹿笙没那个心思,别说我拿个皮鞭,我就是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碰鹿笙一下!”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简女士往外看了眼:“他现在啊,怕是一颗心都揪在了鹿笙的身上!”
南知礼:“……”
还能说什么呢,他这个老婆,真是想儿媳妇想的走火入魔了。
再说南怀璟,把鹿笙抱回四楼后,他也没把鹿笙放回沙发里,直接把她抱去了卧室的床上。
“不是所昨晚没睡好吗?先睡一觉。”
见他转身就要走,鹿笙忙喊住他:“南怀璟。”她有时喊他南教授,有时喊他南怀璟。
南怀璟停住脚,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也没转身 。
“你过来。”
他站着没动。
鹿笙稍稍抬了点音调,又说了一遍:“你过来呀!”
南怀璟知道她让他过去是要干什么,他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没流血。”
鹿笙现在已经后悔自己的苦肉计了,可是都装到这份上了,要是让他知道是假的,肯定会生气。
“对不起啊。”上午她已经说过很多句对不起了。
南怀璟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睡会儿,我出去一趟。”
他去了许洲远那。
午后的咖啡店,没什么人。
南怀璟站在吧台前,和许洲远对视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许洲远笑出了声:“怎么了这是?”
南怀璟抬手勾了下自己的额鬓:“鹿笙崴到脚了。”
许洲远哦了声:“严重吗?”
他说还好,默了几秒,他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许洲远皱了皱眉头:“你不是说不严重吗?”
南怀璟的眉头也没比他好哪去:“非得严重了你才去看?”
许洲远:“……”
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堵着心口,让他很不舒坦。
他面露烦躁:“话我说到这儿了,你爱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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