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予笙心动 > 30-35
    第31章 第31撩


    ◎雪地里的孤男寡女哟……◎


    想到简女士在楼上说的那些话,南怀璟隐约猜到了大概。


    果然——


    “你看我这记性,排骨都烧好了,才想起来鹿笙不能吃辣!”


    所以呢?


    南怀璟在等她的下文。


    “对面不是有餐厅吗,不然你带鹿笙去对面吃点?”


    所以这红烧小排里放辣椒,是故意的咯?


    他家简女士为了牵他这红线,还真是煞费苦心。


    南怀璟无奈地摇了摇头。


    倒是鹿笙,忙说不用。


    哪能不用啊!


    简女士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南怀璟,把两人往外面推,这次,她找了一个绝佳的理由:“一个菜,也不够咱们三吃的,你们出去吃点,吃完了正好再带一份小炒回来。留你南叔补完课回来吃。”


    她这么一说,鹿笙就拒绝不了了,被简女士推到门口,鹿笙看了眼南怀璟,见他脸上也没有排斥的表情,她便应了下来:“那我和南教授吃完就回来。”


    简女士忙摆手:“不急不急,你们慢慢吃,要是上班晚了,就让怀璟送你!”


    他家简女士的司马昭之心太过明显,南怀璟看向鹿笙。


    她该不会感觉不出来吧?


    出了院门,穿巷而过的寒风将鹿笙的头发吹的飞舞在空中。


    她身上的外套是韩版的,很松垮,她里面穿的又少,别说保暖了,就连风都挡不了多少。


    见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南怀璟问:“要不要回去加点衣服?”


    鹿笙摇头说不用,短短两个字,颤音却很明显。


    好在出了巷子,风就没那么大了,南怀璟走在她左侧,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往对面餐厅去。


    不过十几米远,南怀璟给她开门的时候,看见她鼻子都被冻红了,好在餐厅里暖气开着,鹿笙进了门,整个人被暖流包裹,她轻吐一口气,缩着的肩膀终于放下来。


    还是上次那家餐厅,一楼的卡座坐了不少人,接待认识南怀璟:“南教授,”她抬手示意靠里面的一个位置:“坐那边可以吗?”


    南怀璟看向鹿笙,眼神询问。见她点头,他便也朝接待点了下头。


    接待把两人领到卡座,坐下后,南怀璟问:“你好,麻烦先上两杯温开水。”他的礼貌真的是因人而异。


    接待:“好的。”


    桌角有点菜的二维码,南怀璟扫码后将手机放在鹿笙面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鹿笙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视线在她脸上,所以接到她的眼神后,南怀璟问:“怎么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


    蔬菜沙拉是下午四点钟吃的,所以鹿笙现在饥饿感并不明显,手指在很干净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滑着,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看着会让人垂涎三尺的菜色上。


    她莫名其妙地在想,除了她,还有没有人碰过他的手机,如果有,那她是第几个呢?


    见她半天都没有点一个菜,南怀璟问:“没有想吃的?”


    他今天跟她说话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语速缓,语调轻,很温柔。


    鹿笙抬头看他,视线落在他眼里,他今天看她的眼神好像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可是喜欢一个人,但凡对方给一点点甜头,就会被放大。


    鹿笙把手机半托在指腹里,递到桌子上空,南怀璟伸手去接的时候,指尖压到了她的指尖。很短暂的碰触,南怀璟没有察觉到什么,可鹿笙却乱了心跳。


    她抿了抿唇:“还是你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南怀璟没有推脱,点了几个口味比较清淡的菜之后,又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加的。”


    他拿手机的动作和鹿笙刚刚不太一样,只用了三根手指捏着手机顶端。


    其实鹿笙很想去接,可不知怎的,心里又很矛盾,是她自己都想不通的矛盾。可又觉得让对方那样抬着手更不礼貌,她伸手接住,这次,她没有碰到他的手指。


    大概是和她同桌吃了不少次的饭,所以南怀璟大概能看出点她的喜好,点的三个菜都是她爱吃的。她抬头看他:“你不是不吃白玉菇吗?”


    简女士用白玉菇和青菜在一起炒过,当时她就发现了,他只吃里面的青菜,里面的白玉菇,他却一筷子都没夹过。


    南怀璟笑了笑:“简女士跟你说的?”


    鹿笙没好意思说是她自己发现的,所以没有回答。


    他说:“我只是不喜欢吃清炒的白玉菇。”


    鹿笙轻哦一声,“那我提交了?”


    南怀璟点头。


    提交完,鹿笙手指向上滑了一下,手机屏幕回到桌面,桌面壁纸是蓝色,清清爽爽,APP图标被分类在几个文件夹里,只占了一半屏幕。


    鹿笙把手机还给他。


    这时,店员拿来一个不锈钢水壶放到桌上。南怀璟握住壶耳:“碗具给我。”


    鹿笙把碗具上面的包装撕掉,推到他面前:“谢谢。”


    南怀璟抬眼看了下她,没说不客气。


    烫完她的碗具,南怀璟给她倒了杯水后,才开始烫自己的。


    鹿笙的视线一直停在他的手上,不知是不是带了滤镜光环,她觉得他连倒水的动作都是优雅的。


    特别是他手上的那枚戒指,知道他单身后,她愈加觉得那枚戒指好看了。


    视线从他手上移开,鹿笙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如果她也去买一个戒指来戴,那和他再一块出门,别人会不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已婚夫妻呢?


    想到这,鹿笙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余光时不时地扫过她的脸,南怀璟下意识就问:“笑什么?”


    他突然开口,让鹿笙猝不及防地抬头:“啊?”


    表情三分呆萌,南怀璟轻笑一声:“没什么。”


    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有顾客推门进出,明明座位离门口不近,可依旧能感受到寒风吹进来的凉意。


    鹿笙双手握住杯壁,左右扭头扫了眼周围,和她不同,很多人都脱了身上的外套。


    鹿笙其实是个很怕冷的人,可她却又很喜欢冬天,确切的说应该是喜欢莫城的冬天。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鹿笙不经意地提起:“不知什么时候能下雪。”


    右手的食指轻轻拨弄着杯口,南怀璟靠着椅背看她:“喜欢雪?”


    她轻“嗯”一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里的寒意还没有完全褪去,鹿笙觉得他看她的眸光有些炙热。


    心跳渐渐快了,鹿笙别开视线,轻抿一口杯里的水。


    有淡淡柠檬的酸。


    她舔了舔唇,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


    南怀璟没有在看她,视线飘在他指尖的杯沿上。


    他好像在想什么,因为眉心时不时地轻拢。


    鹿笙没好意思盯着他看,南怀璟也没有说话,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


    直到店员将三盘菜一一端上桌。


    南怀璟这才坐正了,他拿起筷子:“吃吧。”


    南怀璟一共点了三个菜,蟹黄豆腐、火腿煲山笋,还有一份肉片白玉菇。


    南怀璟吃饭的时候话很少,平时在简女士那里,他也都是有问才有答。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南怀璟停下筷子,用手机再次扫了桌角的二维码。


    鹿笙边细嚼慢咽着嘴里的菜,边看他。明明没有和他视线相撞,却听他对着手机屏幕说一句:“已经七点四十了。”


    所以他知道她在偷看他,还是说只是随口提醒她时间?


    鹿笙收回视线,闷头吃饭。


    点完两份要打包带走的菜,南怀璟放下手机,朝她面前看了眼。短暂的迟疑后,他拆了旁边一套餐具,只烫了其中一个碗。


    “这个汤,简女士就是从他们家偷师的。”说着,他盛了一碗火腿煲山笋的汤放到鹿笙面前。


    鹿笙在简女士家喝过两次这种汤,一次是中午一次是晚上。


    鹿笙舀了一勺尝了尝,随着她眉棱轻轻一挑,南怀璟笑了:“是不是比简女士做的味道要好?”


    鹿笙也没有说违心的话:“嗯,简阿姨做的稍微有点咸。”


    “我跟她说过,这个汤不该放盐,它的咸味应该由火腿带出来,”南怀璟耸了耸肩:“但是她不听。”


    在做菜方面,简女士觉得他是个门外汉,所以不听他的建议。


    鹿笙问:“你自己做过吗?”


    他点头:“我回莫城前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所以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吗?”


    他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也不是,早饭会在学校食堂吃。”


    鹿笙虽然也自己住,但她很少做饭,一个人的饭菜不好做,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觉得不值当的。所以她经常会买一些速食放在冰箱里。虽说她炒菜烧菜不拿手,但她很会做一些小食。


    鹿笙问:“你喜欢吃寿司吗?”


    南怀璟抬头看她:“韩式还是日式?”


    “日式的。”


    他这才摊平了眉心:“日式的会吃一点。”


    鹿笙往深了问:“那三文鱼你也吃咯?”鹿笙爱三文鱼爱的有点疯狂。


    他倒没直接回答:“你吃芥末?”


    他这么一问,鹿笙双唇一抿。


    看来是吃了。


    南怀璟搁下筷子:“广贸天地有一家味道不错的日料,有空带你去尝尝。”


    大概是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所以话音一落,他眼波突然一顿,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然后就听对面传来一句:“什么时候?”


    南怀璟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饱含期待的目光,喉咙不自觉滚了一下,他别开眼,抬手点了一下手机屏幕,“不早了,你要是吃完,我、我们就回去……”


    原来他只是客气一下……


    鹿笙鼓了鼓腮帮子,没说话,刚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店员将打包盒送了过来,南怀璟伸手接过:“谢谢。”


    鹿笙瞥了眼桌角的付款二维码,刚刚还因为失落而下滑的嘴角就这么弯了。


    到了前台那儿,南怀璟被告知,单已经被买过了,他扭头,正好看见鹿笙在对着他笑。


    “你给的?”


    鹿笙下巴一抬:“不然呢?”


    虽说南怀璟没有大男子主义,可他到底是个男人,让一个女人付钱,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晚饭一共花了三百多块钱,他说:“我转给你。”


    鹿笙在原地小幅度地晃着身子,语气优哉游哉的:“那你转啊。”


    南怀璟这才想起来,他没有鹿笙的微信。


    他抬着的手落下去,南怀璟凝眸看她:“你故意的?”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鹿笙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也不躲:“对啊!”


    她这么不遮不掩的回答,让南怀璟一时怔愣。


    背在身后的手回到身前,鹿笙两指捏着手机:“你加我还是我加你?”


    视线落到她手上,默了两秒,又回到她脸上。


    她眼底眸光清澈,可不知怎的,南怀璟却觉得此时的她,像只妖,媚骨里夹着几分风情,像只尝过人间红尘的妖。


    竟让他生出了想与她一尝人间红尘的贪念。


    短暂的失神后,南怀璟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脚往门口去。


    鹿笙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不禁失笑,她刚刚到底在干嘛?


    以前的温婉端庄呢?


    外头的风依旧没停,路边的银杏枝叶在呼啸的空中疯狂摇晃。


    地上一双人影,一左一右,一高一矮。


    走进巷子,进了院门,鹿笙缩着的肩膀这才缓了回去。


    南怀璟提着打包袋,敲了敲一楼的门,开门的是附近的邻居孟阿姨,在简女士这里打麻将。


    “南教授回来啦!”说着,孟阿姨往透亮的院子里瞥了眼,可惜没看见人。


    咦,奇了怪了,老简明明说她家的南教授和女朋友吃饭去了呀,怎么自个儿回来了呢?


    南怀璟和客厅里几位阿姨打了招呼,刚要离开,就听简女士说:“晚上天不好,你开车送鹿笙去上班!”


    这语气,可不是商量或者询问,带着七八分的命令呢!


    有旁人在,南怀璟也不好说什么,和几位阿姨道了别,他出了门。


    鹿笙没在院子里,但也没上楼,她就站在楼梯口的墙边,所以南怀璟走到拐角,冷不丁的被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站在这?”他轻吐一口气。


    鹿笙歪着脑袋看他:“吓到你了?”


    “没有。”他越过她身侧,抬脚上楼。


    走到三楼平阶,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晚上会下雨,记得带伞。”


    鹿笙弯着眼在笑,也不应他。


    从在餐厅她拿出手机问他要不要加微信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好像就没停过。


    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


    南怀璟没有问,皱着眉说了句:“我回去了。”


    地上的人影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鹿笙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零三分了。


    *


    明明天气预报说的是雨,结果九点半,简女士把几位邻居送出门的时候,天上竟砸了霰下来。


    简女士扯着嗓子就往楼上喊:“怀璟,下雪了!”


    南怀璟从房间里出来。


    “你说你也真是的,你送完鹿笙别急着回来呀,在那等她多好!”简女士还以为鹿笙上班走的时候是他送的。


    南怀璟:“……”


    “你带把伞去接她!”盐粒子般的霰砸在简女士仰着的脸上,她拿手挡眼:“别愣着啦,赶紧的!”


    南怀璟有点无语,他家简女士现在是不是真把人家当成他女朋友了?


    他重重呼了口白汽出来。


    该拒绝的不是吗?


    他转身回了房间,五分钟后,传来门上锁的声音,走廊里,一个人影在墙上快速移动。


    随着院门打开又关上,站在客厅窗户边的简女士,嘴角露了一抹得逞的笑。


    谁说她家南教授不食人间烟火的,谁说她家南教授不沾世俗红尘的?


    不过是还没有遇到他的良辰美景罢了!


    以前,简女士一点都不喜欢下雪,这会儿,她倒是急切希望这场雪下得又急又猛!


    她搬了把椅子,就这么坐在窗前等。


    九点四十八分,雪花终于飘了下来。


    真是天公都作美,天都遂她愿。


    简女士拿起窗边的手机,给他老公打电话:“老公,你回来的时候给点带点好吃的,我有点饿了!”


    南知礼这会儿已经补完课,在回来的路上了:“好好好,我这就去。”


    *


    鹿笙出一楼大厅的时候,台阶的绿化带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白。


    她站在楼檐下,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真好。


    她喜欢的城市,落了她喜欢的雪,她在他喜欢的人的眼睛里,终于看见了她的影子。


    出了电台大门左拐两百多米就是地铁站,鹿笙包里带了伞,但她没有拿出来,她喜欢淋雪,喜欢肩上落一层银白。


    可今天的雪有些大,风迎面刮着,把她的鼻尖和耳朵吹的通红,她双手掩嘴,哈了几口热气,寒风不疼惜人,把她的指尖也染红几许。


    因为下了雪,路上的车辆明显比平时多了许多,机动车道上有烦躁的鸣笛声,人行道里也有因为第一场雪的到来欢快的尖叫声。


    鹿笙边走边伸手接雪,南怀璟说的对,她走路真的是不看路,迎面并排走过来三个说说笑笑的男人,鹿笙没注意,和边上的一个男人撞上。


    下了雪,路面湿滑,男人身材魁梧,左臂撞上了她的肩,鹿笙被撞的半个身子往后面掀,手臂上方也被撞的瞬间发麻。


    男人面色无异,眼神原本都错开了,又迅速回到了她脸上。


    “没事吧?”男人伸手就要去碰她。


    鹿笙捂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眸光清冷地瞥了男人一眼,说了句没事后,她往右移了两步,这才抬脚。


    男人看了眼落了空的手,又转身看她的背影。


    有个同伴转身回来:“看什么呢?”


    男人笑笑没说话,目光仍盯着鹿笙渐行渐远的背影。


    “光子他们都在场子里等着呢!”


    男人扭头抬了个下巴:“你先去,我有点事,晚点到。”


    “嗳——”


    南怀璟鲜少在这个点出门,他九点四十从停车场出来,电台的位置他知道,以为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谁知,这都十点零七分了,他还堵在路上。


    前面的车终于动了,结果没走几辆,绿灯灭,红灯又亮了。


    南怀璟扭头看了眼搁在旁边的手机,默了十几秒,他终于还是拿起来。


    记忆里的那串号码不知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看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明明点一下就能拨过去了,可他的拇指硬是半天没落下去。


    直到后面传来连续两声鸣笛,南怀璟收回视线,看了眼指示灯,绿灯亮了。


    手机也没锁屏,就这么放回了原处。


    驶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南怀璟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十五了。


    想到有两次晚上她回去的时间都没超过十点半,犹豫了十几秒,他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到左转车道上。


    最后一班的地铁,人不多,鹿笙戴着耳机边听歌边刷着微博,因为没抬头,所以就没看见斜对面坐着一个一直在盯着她看的人。


    两分多钟的一站一停,下一站就是知南街的站点了。鹿笙摘掉耳机,装进包里。之前因为淋了雪,她额前的头发有一点点的湿,她伸手拂了拂,眼波一流转,她抬眼看过去。


    斜对面的男人立马别开了视线。


    是那个撞了她的男人。


    鹿笙皱着眉把视线收回来。


    地铁停稳知南街站点,鹿笙从座位上起身,余光再瞥过去,又见男人别开了视线。


    之前小巷子里的遭遇让她心头有一点忐忑,鹿笙攥着包带下了地铁。


    虽说地铁出站口就在知南街的街口,可鹿笙总觉得那个男人出现在地铁上不是巧合,上了电梯,鹿笙扭头往后看了眼。


    果然,那个男人真的跟在了她身后。


    扶手电梯缓缓上升,鹿笙没有站定,她踩着台阶上去。


    到了负一层,鹿笙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快了。


    雪还在下,出站口的绿化带上被鹅毛大雪覆的只能影影绰绰看见零星绿色。


    南怀璟没有站在可以遮住雪的电梯口等,他站在台阶下,虽然撑着伞,可他黑色的肩上依旧落了不少的雪白。


    一白一黑,刺目的厉害。


    电梯缓缓上升,鹿笙咬着唇的脸一点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南怀璟的视线定在她低垂着的脸上。


    她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呢?


    他往台阶那儿走近一步:“鹿笙。”


    浑厚却不低沉的声音,炸然传进她耳里。


    鹿笙那微微侧着,余光往身后瞄的视线收回来,她抬头看过去。


    他站在漫天雪地里,路灯光亮,照在他头顶的黑色伞布上。


    他收了手里的伞,挟着满身寒气,朝她走过来,透亮的路上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身上披了一层白光,比刺白的雪还耀眼。


    那天在小巷里,挨了那么重的一脚她都没有哭,可今天她却鼻子一酸。


    她朝他跑过去,没有扑进他怀里,只两只手攥住了他身前的衣服。


    南怀璟看出了她眼底的慌乱:“怎么了?”


    她没说话,仰着头看他,通红的眼底,厚厚的一层雾气在翻涌。


    视线越过她,一个男人从上升至平阶的电梯转身,又从楼梯大步跨了下去。


    南怀璟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她的手。


    喜欢南怀璟的女人很多,可他从没让任何一个近过他的身,这么多年,他一直和异性保持着伸手碰不到的社交距离,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女人攥着衣服,真的是史无前例。


    更史无前例的是,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将自己的衣服布料从她手里抽走。


    直到鹿笙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她主动松了手。


    南怀璟这才撑开伞举在了她的头顶。


    雪花依旧在飘,被风吹得零散,南怀璟余光瞄了眼她身上穿着的呢子外套。


    挺怕冷一人,怎么就不知道多穿点呢?


    “后天气温零下五度,”他冷不丁的一句:“晚上出门最好穿羽绒服。”


    鹿笙扭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伞朝她那边倾斜得厉害,南怀璟的半个身子都落满了雪。


    她没说话,抬手将伞柄往他那边推,可惜没过两秒,直立的伞柄又朝她这边倾斜了。


    鹿笙低着头,视线里,她的左脚和他的左脚,往前迈的步调很一致。他平时走路很快的,步子迈的也大,今天却就着她的步调。


    鹿笙没有抬头,声音比平时都要低:“你怎么会在地铁口?”


    他停顿了几秒,她这个问题,他在地铁口等她的时候就想到了,答案他也想好了,可原本想好的“简女士让我来接你”出口却成了“简女士说你出门的时候没带伞。”


    心里被他这句话暖了一下。


    她嘴角弯了弯,扭头看他:“那你在等我的时候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没说话。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虽然锁了屏,可若是解了锁,闪出来的肯定是拨号键盘的界面。


    想到她刚刚通红的眼底,南怀璟沉默须臾,扭头问她:“在地铁里,是不是有人跟着你?”


    鹿笙点头:“嗯。”


    “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鹿笙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笑说:“地铁里都是人,而且这边也不偏僻……”不可否认,像刚刚那种情况,给他打电话绝对是一个示弱的绝好机会,可她却没有。


    她是想走近他不错,可这些年,她真的独立惯了,她习惯遇到事情自己处理,都说女人要在适当的时候示弱,可鹿笙却不喜欢。她不喜欢把自己弱的一面让人看到。


    哪怕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口,南怀璟看了眼还亮着灯的咖啡店,想说什么,又没说。


    院门传来声响的时候,简女士正在沙发里打盹,南知礼坐在她旁边,正在给她盯梢。


    “老婆,”南知礼轻轻晃了晃简女士的胳膊:“回来了。”


    简女士有点犯迷糊,眼睛半闭不睁的,声音也模糊不清:“什么呀?”


    “怀璟和鹿笙,两人回来了!”虽然他没看见人,但是他听见了他儿子的说话声。


    别说,他们家这防盗门的隔音真不怎么样!


    就说熟人的店坑熟人,南知礼想着,哪天得换一个。


    简女士扒着窗帘往外看,这鹅毛大雪飘的哟,这雪里的一对人配的哟!


    南知礼见她拿着手机对着窗外拍,“你干嘛呢?”


    简女士哼哼:“有人不相信,我得发个朋友圈辟个谣!”


    事情是这样的,晚上怀璟不是跟鹿笙去对面吃饭了嘛,简女士就在麻将桌上提了一嘴,后来南怀璟回来,邻居孟女士去开的门,结果就只看见南怀璟,没看见鹿笙,南怀璟走后,孟女士在麻将桌上也提了嘴,说什么既然两人去吃的饭,怎么就只有南教授一个人回来呀,说那话的时候,孟女士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然后麻将桌上的另外两位女士也跟着煽风点火,说什么来打这么多次麻将了,从没见两人同过框,哪有一点热恋期的黏糊劲?


    见老婆锁了屏,南知礼忙掏出自己的手机。


    朋友圈的最上面显示着简女士新发的朋友圈照片:一把黑伞,两条半截人影,入框的还有他们家院子里才有的圆形石桌。配文是:【唉,下这么大的雪还要上班,真心疼,好在怀璟这孩子跟他爸有一拼。】


    看的南知礼心里甜蜜蜜,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老婆的朋友圈里了。可转念一想,不对!


    简女士已经回卧室了,南知礼追到床边:“老婆,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他俩发到朋友圈,要是怀璟看见了……”


    简女士懒得睁眼:“我又不傻!”她还像以前一样,设置了可见权限。


    话落,她突然又睁眼了:“老公,你信吗,明年这个时候,咱这屋里说不定就能添口人了!”


    南知礼眼睛一睁:“这不还没在一起吗,一年就能结婚了?”


    “结婚?”简女士嘁了声:“我说的是孙子!”


    南知礼:“……”


    怀孕都得十个月呢!


    要这么算,岂不是先上车后补票?


    南知礼忙摆手:“不行不行,咱怀璟是个老师,这要传出去,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再说了,这对人家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简女士撇嘴:“这都什么年代了,先上车后补票的多了去了,都是年轻人,谁还没个干柴烈火!”


    南知礼:“……”


    说真的,他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他家简女士的步伐了!


    等南知礼上了床,被子刚盖到身上,就听简女士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听!”


    南知礼瞬间屏住呼吸。


    简女士盯着天花板,声音悄咪咪:“有脚步声!”


    默了两秒——


    “越来越近了!”


    南知礼什么声都没听见,但他已经掀开了被子下了床。


    简女士扭头看他,双手撑床坐了起来:“你干嘛去?”


    南知礼眼睛一睁:“我去抓贼啊!”


    他一个大男人,得保护老婆不是?


    简女士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连你儿子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


    南知礼一听,立马溜到了窗边。


    还真是!


    南知礼想不通:“都这么晚了,他这是要去哪?”雪下这么大,也不知道打把伞!


    第32章 第32撩


    ◎南教授的小温柔◎


    南知礼想不通:“都这么晚了,他这是要去哪?”雪下这么大,也不知道打把伞!


    简女士都不用想就猜到了:“十有八九是去给儿媳妇买热巧去了!”


    南知礼回头,一脸震惊:“这你都知道?”


    简女士露了抹迷之微笑。


    她生的儿子,她会不知道?


    不动心会去给人家装灯泡?会去抱人家的猫?还让人家的猫爬他的床?


    她这个亲妈养的猫都没上过她儿子的床!还记着人家不吃辣,还带人家去餐厅吃饭?


    说的好听是被她这个妈逼着去的,他要不对人家有心思,怕是她这个妈拿把枪指着他的头,他都不会折下腰。


    还去接人家下班,不喜欢人家,人家怕是被雪埋了,他都不会出这个门!


    简女士拖着长长的调子“哎”了声:“真不知道这头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哟!”


    外头的雪已经把知南街上的花砖石铺了一地银白。


    许洲远倚着玻璃门边的墙,在看雪,看见南怀璟从巷子里跑出来,他站直身体,笑道:“大半夜的还喝热巧,你明天不上课了?”


    南怀璟没理他,在门口拂了拂头上和肩上的雪后,推了玻璃门进去。


    “雪这么大,你晚上还回去吗?”


    许洲远绕过吧台去了里面:“不回去了,”他朝旁边抬了个下巴:“床我都铺好了。”


    南怀璟倾身往里看了眼,是张很简易的折叠床,上面铺了床薄薄的被子。


    “不冷?”


    许洲远洗了手:“大男人,哪那么矫情。”


    等许洲远把冲好的热巧放到吧台上时,南怀璟说:“去我那住一晚吧。”


    许洲远摇头:“不去。”


    “真不去?”


    许洲远抬着眼皮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南怀璟:“……”


    许洲远点了下手机屏幕:“都快十一点了,你这是要熬夜?”他知道的,南怀璟的作息时间一向‘老年化’。


    南怀璟端起那杯热巧:“你是不是少给了什么?”


    许洲远先是一愣,转而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两块黑巧给他。


    南怀璟看了他一眼,许洲远这人,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对他的巧克力,却从不大方,没给他在微博打广告之前,买十杯热巧估计也就能哄到他一块黑巧。


    这突然就给了两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南怀璟也没多问,拿上巧克力:“谢了。”


    许洲远垂眸笑了笑,大半夜的给楼上的人买热巧,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翌日,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变成了小雪。


    昨晚,鹿笙熬夜画封面画到了两点,本来也没想熬夜的,可是南怀璟给她送来了一杯热巧,再加上她之前接了一个小说封面,书名叫《你那里下雪了吗》,就和昨晚的雪很对景,所以她用了近三个小时,把封面画好了。


    九点,鹿笙把画好的封面给对方发了过去。对方很满意,一点意见也没提,立即就付了尾款,还顺势又跟她约了两个封面。


    十一点,鹿笙泡了一杯上次南怀璟给她的桂花乌龙去了阳台。


    淡淡的桂花香随着热气幽幽飘散在杯口,鹿笙浅浅啄了一口。


    视线所及都是刺目的白,亮的灼人眼。


    不知他现在是上课还是也在看雪。


    想到昨晚他端着那杯热巧站在她门口,别别扭扭的表情,鹿笙不禁笑出了声。


    他怎么就突然想给她买热巧了呢?还有两块巧克力。


    该不会是还她的吧?


    想到这,上一秒还弯着的嘴角缓缓滑了下来。杯口的热气渐渐被凉气吞噬干净,鹿笙转身回了房里。


    上午,南怀璟有两节大课,因为下了雪,楼道里湿湿的。到了大门口,南怀璟一手拎着电脑,将书夹到腋下,刚要撑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鹿笙打来的。


    他舔了舔唇,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清清脆脆的声音:“你那里的雪好看吗?”


    南怀璟下意识就望向对面的小花园,他隐约猜到了点她话里的暗意,默了几秒,他轻“嗯”一声。


    可她却说:“简阿姨让你下班回来的时候开车小心点,路上可能会结冰。”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又轻“嗯”一声,说:“知道了。”


    “那我挂了,拜拜。”


    南怀璟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怔怔出神间,后面传来一句“南教授”。


    南怀璟转身,是周曼。


    他拧了拧眉,面色回到一贯的清冷淡漠。


    周曼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一个文件袋给他:“这是姜主任让我给你的。”


    他接到手里,说了声谢谢后,伞都没撑开就转身走了。


    周曼站在原地,嘴角的笑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还有迈的大步,而缓缓平下去。


    今天没起风,零星小雪飘着,下课的学生陆陆续续的都往食堂赶。


    到了食堂门口,遇到了田老师:“南教授。”


    南怀璟礼貌应了声“田老师。”


    南怀璟平时独来独往,也就和几个经常一起打球的老师走得稍微近一些,田老师算是其中一个。


    田老师问:“最近是不是很忙?”


    南怀璟点头:“辩论赛结束还要考核。”


    田老师是辅导员,想到班里最近那些头疼的事,他就叹气:“我最近真是要忙死了!”


    田老师带的那个班,有两个学生因为谈恋爱闹分手,女方上周还闹自杀,校方领导都出面了。


    南怀璟也知道这事,“不是说从外面请了心理辅导来了吗?”


    “唉,没多大用,”田老师想不通:“你说现在这些孩子,心里怎么就这么脆弱呢,分个手,天都要塌了似的。”


    南怀璟笑了笑,没发表看法。


    雪还在下,简女士站在院子里喊:“鹿笙,吃饭啦!”


    鹿笙穿着一件白色的毛绒加厚睡衣从房里跑出来:“来啦!”


    今天气温零下,鹿笙把睡衣的帽子卡在头上,帽子上有一对长长的小兔子耳朵,她一跑,两只耳朵上上下下的跳。


    简女士仰着头,看着走廊里移动的一团白色,扬着嘴角在笑。


    跑到楼下,简女士朝她喊:“慢点,地上滑着呢!”


    今天简女士是个甩手掌柜,午饭是南知礼做的。


    菜很丰盛,有红烧鱼,还有白灼虾,还有两盘炒菜。


    “简阿姨,”鹿笙把桌子下的椅子抽出来:“今天有客人吗?”


    “没有,就咱们三。”


    南知礼又端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出来,是鸡汤,浓浓的香味飘出来。


    鹿笙早上没吃饭,这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


    “尝尝你南叔的手艺,今天这桌子的菜都是他做的。”


    “好。”


    平时知南街里那些有了媳妇的街坊邻居经常闲话自家的儿媳,什么睡懒觉啊,不做饭啊,爱买衣


    服啊,闲闲碎碎的,反正就是看自家的儿媳,哪哪都不顺眼。


    简女士没有儿媳妇,那些话听多了,也会对以后的婆媳关系有些后怕,想着自己的儿媳要是一觉睡到晌午,她到底是叫还是不叫,想着自己的儿媳要是不做饭,她是不是也要一天三顿地伺候着,想着自己的儿媳要是爱买衣服,她要不要干涉。


    现在可好,鹿笙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她就只想着:哎呀,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这么晚起,那今天的三顿饭岂不是又少吃了一顿?这对身体多不好!还有衣服,若是鹿笙今天穿了一件和昨天前天一样的衣服,她就会想,一个女孩子,又要租房子又要养猫,现在水果又贵,电台的工资是不是不够花?


    好烦,要是能赶紧和她家南教授在一块就好了,南教授可以给她买,她这个做婆婆的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给她买了,顺便房租也可以直接给免了。


    想到这,简女士叹气。


    鹿笙手里的筷子停了:“怎么了简阿姨?”


    简女士一副哀愁脸:“下个月就是怀璟生日了。”


    南知礼扭头看她,一脸疑惑:“生日不是好事吗,你叹气做什么?”


    简女士睨了他一眼:“三十二了,周岁都三十二了!”虚岁就三十三、三十四了。


    鹿笙抿嘴笑:“三十二正年轻啊!”


    “就是!”南知礼站在男人的角度,附和道:“男人三十一枝花!”


    简女士一脚踢在了他小腿上。


    南知礼这才后知后觉她刚刚那声叹息和生日是铺垫。他岔开话题:“鹿笙,你多吃点菜啊,我这手艺不如你简阿姨的。”


    鹿笙忙摇头说不会:“你和简阿姨做的都很好吃!”


    接下来吃饭的过程中,简女士没再说话,一直到饭后,南知礼去厨房洗碗,简女士拉着鹿笙去了沙发里坐着。


    房间里开了暖气,鹿笙的毛绒睡衣脱在沙发上,简女士挨着她坐,还拉着她的手,话题开始前,她又叹一口气,然后眼里含着期待,语气带着无奈:“我们怀璟要是能遇到你这样的姑娘啊,阿姨估计做梦都能笑醒了。”


    鹿笙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无措。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怀璟那性子啊,很沉敛,看着礼貌,其实啊,跟谁都保持着距离。”


    鹿笙抿了抿唇。


    “上次听他说,你房里的灯坏了,他去给你修了?”


    鹿笙点头。


    “哎哟,我当时听了也是诧异的很。”说着,她瞧了眼鹿笙的表情。


    鹿笙眨巴眨巴眼,没懂她这‘诧异’的意思。


    简女士便解释:“后面那院里,也不是没人找他修过东西,可他倒好,从来都不去。”


    鹿笙抿嘴笑,“他一个教授,去给人家修东西,也不像啊!”说真的,他还真想不出来那画面。


    不过那天,他踩在茶几上,举着手拧灯泡的画面,倒一点都不像教授,像什么呢?


    像一个家里的男主人,能给一个家遮风挡雨的男主人。


    简女士顺着她那句话接上:“可他怎么就去给你修了呢?”


    对啊,怎么就给她修了呢,明明她都没张口,还是他主动的。


    鹿笙看向简女士,不知是她眼里的期待太过明显,还是感觉到她话里的暗意。


    “简阿姨……”她不敢乱猜,但又很想知道:“你是……”


    简女士意味深长地笑了,掌心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阿姨想牵你俩的红线!”


    鹿笙表情彻底呆住了。


    见她这个反应,简女士心里一咯噔,她这双火眼金睛难道看错了?


    她看得出来南怀璟对她的不同,也能感觉到鹿笙对南怀璟的女孩家的心思。


    可她把话挑明了,怎么一点也看不出她的欢喜呢?


    “鹿笙啊,”简女士心里没底了:“阿姨就是跟你这么一提,你要是不愿意啊,就当阿姨什么也没说!”


    眼里的羞终于冲破了刚刚的怔愣,鹿笙低着头,声音也低着:“愿意的。”说完,她脸就红了。


    就说嘛,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看错!


    简女士终于忍不住心里头的激动了,可激动归激动,有些话啊,她还是想先跟鹿笙说说。


    “怀璟这孩子啊,不是一个感情外放的人,有什么事啊,总爱藏在心里,特别是男女感情方面,他实在是没什么经验,所以我估摸着,不到感情积聚到他承受不了的时候,他很难跟你表达心意。”


    这点,鹿笙也能感觉的到。


    不过这话从简女士口中说出来,鹿笙估摸着:“阿姨,所以你是想我主动一点,是吗?”


    简女士也有点不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主动,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可是怎么办,她家南教授那性子,让他主动,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所以,简女士拍了拍胸脯:“别担心,这不是还有阿姨在嘛!”这段时间,她这个神助攻推波助澜的事做的还少吗?


    别说,还真有效果!


    当然了,主要是她家南教授自己心思不单纯,不然啊,她做再多都是无用功。


    简女士上午就想好了一招:“你之前不是说喜欢雪吗?”


    鹿笙抿嘴一笑,接上她的话:“你是想让我去学校找他吗?”


    简直心有灵犀啊!


    简女士激动的笑出了声:“莫大的雪景啊,处处都是一幅画!正好趁着这机会,让他好好带你转转!”


    鹿笙迟疑了一下:“那如果他不带我呢?”


    “不会的!”简女士语气肯定:“早上他走的时候,我看他带了相机!”


    “相机?”


    简女士颇为神秘:“不知道吧,他楼上有间暗房,专门用来洗照片的!”


    一株被雪覆成白色圣诞树般的雪松前,南怀璟正低着头,在给相机换镜头。


    等他再举起相机的时候,镜头里多了一个人。


    明明没有风,可镜头后的那双眼,却好像被风拂过,眼波微微荡动。


    但转瞬之后又回归平静,


    鹿笙见他举着的相机落下来,便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他肩上落了细碎的雪花,鹿笙踮起脚,伸手将他肩上的雪掸掉。


    透骨凉意里,他声音有细听才能听出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学校的雪景啊!”顺便再看看他举着相机时候的样子,刚刚她看见了,举手投足间,是比她想象的还要让人心动。


    视线从她神采奕奕的脸上错开,南怀璟问:“吃饭了吗?”现在才不到一点。


    “吃过了,”鹿笙盯着他的脸,跟做汇报似的:“在简阿姨那吃的,今天是南叔做饭,有鱼有虾。”


    听说是他爸做饭,南怀璟不知怎的,嘴角弯了一下。


    鹿笙逮着他的表情就问:“你笑什么?”


    南怀璟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好吃吗?”


    额……


    鹿笙知道他笑什么了,她抿嘴笑:“鱼有点咸了。”


    鹿笙今天穿的是一件湖蓝色的大衣,在一片白色里很惹眼,但是看着很单薄,南怀璟看了她一眼:“不冷?”


    当然冷啊,可是这件衣服,她没在南怀璟面前穿过。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总想把自己每一件漂亮的衣服都穿给喜欢的人看,而且还想不重样地穿。


    “还说下雪的时候不冷,”鹿笙把两只手抬起来给他看:“我手都冻红了。”其实她口袋里有暖宝宝,身上也贴了暖宝宝,不然这零下好几度的天,她哪里扛得住。


    南怀璟看了眼她发红的指尖,“谁让你穿这么少!”语气里听不出心疼,但露出了几分责怪。


    鹿笙扁了扁嘴,把手垂下去。


    正想着要怎么开口让他带她在学校里转转,南怀璟开口了:“你今天来是找你那个朋友还是——”


    他的话被鹿笙的摇头给打断。


    “上次你不是说带我在学校里转转的嘛?”言下之意,上次没转成,这次总可以了吧。


    南怀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相机,默了几秒,他转了个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鹿笙怔在原地。


    走了几步,他回头:“不走吗?”


    鹿笙一听,立马朝他跑过去,像一只颜色鲜艳的蝴蝶朝他扑棱着翅膀。


    不知是不是错觉,南怀璟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同,脸上的笑比以前浓烈一点,刚刚说话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在想她刚刚说话时的语气。


    带了点嗲吗?


    还是他听错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学给莫大校园披上了银装。


    莫大的建筑里最有特色的莫过于十六座景观亭了,清一色的黄色琉璃瓦和飞檐翘角。


    虽然零星小雪还在飘着,可两人都没有打伞。


    有不少小情侣都趁着这雪景在用手机在拍照。


    就这么巧,南怀璟和鹿笙并肩走着的画面落入一个男生的镜头。


    男生的视线从手机屏幕里移到镜头外的真人身上,站在一株火红腊梅前等着被男朋友拍的女生也惊呆了。


    我的天,平日里与异性说话会隔着一段距离的南教授,竟然和一个女人并肩走着?


    俩人的袖子都能擦到,这女人,和南教授显然不是一般的关系。


    湖蓝色真的太惹眼了,周边已经有很多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南怀璟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只有鹿笙,不时余光偷瞄着周围。


    就在她那双脚要碰到右面路牙石的时候,南怀璟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他那边拽过去几分。


    不过短短两秒,还没等鹿笙反应过来,他的手就松开了。


    “不看路?”


    声音比动作要不近人情。


    鹿笙撇了撇嘴角:“在看景啊!”


    果然,他不反驳了。


    鹿笙心里正偷笑呢,听见他说:“我一点五十有课,陪不了你太多时间。”


    挺会浇人凉水的。


    鹿笙没有表现的很在意:“你忙你的,我自己在学校里转转。”


    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她头上落了不少细碎的雪花,还有睫毛上,一粒晶莹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扑棱扑棱的……


    南怀璟收回视线:“我三点半结束,你下午要是没事,”他停顿了一下:“要是嫌冷可以去图书馆待一会儿。”


    真的,他说话,还真得多揣摩一下。


    鹿笙干脆装不懂,歪着头问他:“你们学校图书馆,不是本校生可以进去吗?”


    他点头:“刷身份证,到服务台领一张临时阅读证就可以了。”


    鹿笙哦了声,然后又一脸可惜:“可我今天没带身份证出来。”


    她一边走着,一边看他的反应,默了好一会儿,南怀璟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把他的身份证掏出来给她了:“那你先用我的。”


    鹿笙立马接到手里,不过她没立即看,把那带着他余温的身份证装进口袋,用手心握着,又问他:“你的课,别人可以进去旁听吗?”


    她眼里期待太明显了。


    南怀璟说:“不可以。”


    好可惜。


    鹿笙微微噘了点嘴:“那我就在图书馆等你吧!”


    她用的是‘等’。


    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


    收获了一路好奇又探究的眼神,鹿笙觉得超级满足。


    她在想,那些学生一定都在揣测她的身份。


    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轻轻剐蹭着无名指,真想去买个和他一样的戒指来戴戴。


    两人慢慢悠悠地在学校里晃着,一点半的校铃响了,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了。


    又走了一会儿,南怀璟轻抿的唇松开,脚顿住:“我要去上课了。”


    鹿笙掏出手机看了眼,已经一点四十了,她哎呀了一声:“那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然后他就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可鹿笙就喜欢他对她没礼貌的样子。


    他说那些‘谢谢,再见’的话,会把距离一下子拉开好远。


    鹿笙站在原地,目送他不急不缓的背影。


    他个子很高,面容俊朗,就连背影都会让人心动的那种,可他为人却一点都不张扬,有着三十多岁男人的成熟沉稳,很像冬去春来时的太阳,要靠近才能感受到灼烈。


    鹿笙把口袋里他的身份证拿出来看着。


    连证件照都这么端方好看,鹿笙从包里把自己的身份证也拿出来,两张身份证错落地叠放在一起,鹿笙弯着嘴角在笑,仿佛看到了日后他们结婚证上的照片。


    第33章 第33撩


    ◎鹿笙的师母身份◎


    把相机放回办公室,又拿书和电脑 ,所以南怀璟赶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一点五十二分了。


    他迟到了,来莫城大学一年多,今天是他第一次上课迟到。


    南怀璟站在讲台上,调整好微喘的气息,他说了声抱歉:“我迟到了。”


    台下齐刷刷看向他的眼神,全是疑惑和和猜测。


    他打开电脑,轻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一秒回到课堂上他惯有的严肃脸:“现在开始上课。”


    台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撇嘴在笑。


    拿了南怀璟的身份证,可鹿笙却没有去图书馆。


    冰雪襟怀,琉璃世界,她哪舍得错过这满眼的白色浪漫。


    因为是上课时间,学校里的人少了很多,鹿笙绕着离法学楼不远的一处人工湖慢慢悠悠地走着,虽然气温零下,可湖面没有结冰,湖边的垂柳虽不见绿色,但枝条上沾满了霜雪,像是一根根银条垂挂着。


    鹿笙用手机拍了很多张照片,想到最近有段时间没有更博了,她便站在一株白色垂柳前又自拍了两张,心里有很多文字,可最后她却只发了两个字:真好。


    第一节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鹿笙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第二节课下课还有一个小时不到。


    她心情格外好,看着法学楼的方向,她弯着嘴角,背着手,踩着雪,脚步轻盈的一蹦一跳。


    三点快半的时候,鹿笙去了法学楼楼下。雪已经停了,冰冰凉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她在台阶下,一边看着时间,一边慢慢悠悠、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第一节 课的时候,南怀璟还算专心,到了第二节课,他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四十五分钟一节课,他看了五次时间,因为心不在焉,所以没发现台下的窃窃私语声。


    他哪里知道,他和鹿笙并肩走在学校里的画面已经被人拍下来发到了学校论坛里。


    下课铃终于响了,南怀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个胆大的女学生跑到了讲台。


    “南教授,今天那个和你走在前湾湖边的女生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南怀璟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


    话音一落,门口传来一声:“南怀璟。”


    全校都没几个人这么喊过南怀璟的全名,瞬间,教室里的所有双眼睛齐刷刷往门口看。


    鹿笙没去管一教室的眼睛,她直直地看向南怀璟,眼里的光比外面满世界的白色还要灼人眼。


    上一秒才说人家不是他女朋友,下一秒,对方就找到教室来了。


    刚刚来八卦的女同学抿嘴笑,朝南怀璟投了一个‘露馅了吧’的表情。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盖不住。


    南怀璟拎起电脑拿起书就往门口去。经过鹿笙身边的时候,他双脚没有顿住,鹿笙弯着嘴角在笑。


    她站在原地,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念到‘4’的时候,南怀璟转身了。


    “不走吗?”


    鹿笙立马收住嘴角的笑,小跑着跟上去。


    一块跟上来的还有教室里很多想看热闹的学生,当然了,女生居多。


    其中有一个女生被自己的男朋友拽住:“不许去!”


    女生不管,甩开他的手就跑,跑了几步回头朝男朋友喊:“等我问师母要到签名就去找你啊!”


    之前鹿笙和南怀璟在食堂面对面坐着吃饭的的照片不是被放到论坛上了嘛,然后就有人拿着那照片去网上‘寻’人,当天就有人爆出了鹿笙电台主播的工作。


    当然了,这一切的一切,南怀璟并不知情,所以下楼梯的时候,他往后看了一眼。


    “……”


    那跟在后面的阵仗,跟追星现场似的。


    鹿笙也懵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来教室里找南怀璟竟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轻轻扯了扯南怀璟的袖子,还没说话呢,后面就传来一阵“oh oh”的起哄声。


    鹿笙没忍住,往后瞄了眼。


    她是不知道那起哄声因何而来,可南怀璟知道啊,他低头看了眼还拉着他袖子的那只手,人太多,他顾及到鹿笙的面子,就没直接抽回来。


    他声音低的就差用唇语了:“松手。”


    鹿笙微微侧头,还在怔怔出神,就没听见他低如蚊蝇的声音。


    南怀璟没办法,往她那边移近了一步,两人胳臂挨到一块后,南怀璟才抬手将她的手给拿下去。


    掌心覆着她的手背,这是他第二次真真正正碰到她的手。


    鹿笙再次怔住,低头看他的袖子,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最后扭头看他的脸。


    一系列的动作和脸上变化的表情,全被在楼梯上面的同学用手机拍了下来。


    也不知是谁喊了声:“师母,看我!”


    鹿笙还真就寻声看过去了。


    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条件反射!


    于是,她那张呆萌又娇俏的脸就这么入了镜头。


    从走廊、到下楼梯、再到一楼大厅,南怀璟一直闷不吭声地走路。


    直到出了法学楼,踩下台阶,南怀璟停住脚。


    他回头,表情严肃地看着那十几个也跟着他停住脚的学生。


    眼眸微冷,虽然一个字没说,可那表情明显带着警告,一众学生立马知趣地散开了。


    南怀璟这才扭头看身边的人,鹿笙和他挨着站,早已超出了他平时与异性保持的礼貌距离。


    可他却没有把距离拉开,他凝眸看她:“怎么没在图书馆?”


    鹿笙仰头看他,“来找你啊!” 脸色和声音皆是笑意。


    雪停了,风起了。


    她鼻尖很红,耳朵一圈也红着。


    南怀璟别开视线:“走吧。”


    一直走到停车场,南怀璟都没有再和她说话,上了车,鹿笙扭头看了他一眼。


    车里很安静,驶出学校大门,鹿笙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侧脸,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在生气吗?”


    南怀璟目不斜视地看着挡风玻璃:“没有。”


    可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明绷着,鹿笙在心里噘嘴,但是没表现出来,她歪着脑袋又问:“我是不是不该去教室找你?”


    这次,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下次去教室找我之前,先给我打电话。”


    鹿笙立马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下次!


    也就是说,她下次还可以去教室找他,只要提前给他打电话就行!


    鹿笙隐着嘴角的笑,故意面露茫然:“可你上课的时候,也不能接电话啊!”


    他倒是没多想:“那你就发微信。”


    鹿笙眼睛亮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她又委委屈屈:“可我没有你微信,”她叹气:“那下次我给你发短信吧!”


    因为现在的短信里总是会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广告,所以南怀璟很少去关注短信。昨天晚上睡不着才看了下,里面竟然有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南怀璟没说话,昨晚他鬼使神差的在微信里搜了她的手机号,看见了她用英宝照片做的头像和她的昵称:苼笙。


    当时他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那两个字。


    走火入魔了似的。


    车子很快开到了知南街的停车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背身对着她,声音涌到车门外:“微信是我手机号。”


    鹿笙的动作慢他一步,手刚摸到安全带的卡扣,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南怀璟已经走到车头了。


    隔着挡风玻璃,鹿笙看见他口中呼出的白汽。


    她抿嘴笑,她当然知道他的微信号是手机号,早在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搜过了,只不过她一直在找一个机会等他主动开口。


    这不,开口了。


    尽管表情别别扭扭的。


    鹿笙下了车,走到他跟前:“走吧。”


    她没提刚刚他说的那句话,也没拿出手机,就这么和南怀璟一左一右往家去,不算长的一段路,南怀璟余光瞥了很多次她放在口袋里的手。


    她刚刚是没听见他说的那句话吗?


    拐弯进了巷子,院门口可以回弹的白色篱笆扇门不知怎的敞开了。


    南怀璟走过去,来回开关了一下,是弹簧坏了。


    等鹿笙进了院子,南怀璟在她身后停住脚:“我出去一下。”


    鹿笙猜到了:“是去买弹簧吗?”


    他点头:“你先上楼吧。”


    鹿笙的脚退回来:“那我跟你一块,”她给自己找理由:“上次我买门帘的时候,在这附近都没找到五金店,正好这次去认认路。”


    他倒没拒绝,轻嗯一声后,出门。


    巷子里的路也不算宽,雪被清扫到路两边,留了一条只够一个人走的小道,南怀璟在前,鹿笙在后,十几步就能走到巷口,南怀璟扭头看了三次。


    他每次扭头,鹿笙都能抓到他的眼神,她笑:“你老是回头做什么?”


    他也不说话,反正视线不是落到她的手就是她的脚,就是避开她的眼。


    下了雪的知南街很美,地上已经被环卫工人清扫干净,但路两边的银杏树枝依旧挂着半指厚的雪。


    鹿笙走在银杏树下,偶尔抬头看一眼,几个偶尔之后,“啪”的一下,不知哪根枝条上的雪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她刚仰起的脸上。


    南怀璟的视线随着她“啊”的一声,碰撞在一起。


    南怀璟先是愣了一下,转而“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银杏树还挺跟她过不去的,上次下完雨抖了她一头的水,这次落了她一脸的雪。


    脸上的雪被拂掉,露出了脸颊上的两片红,不知是被雪凉的还是被他的笑声羞的。


    她抬手垂在他的胳膊上 :“不许笑。”


    面红耳赤的一张脸,像从白雪里透出的红色腊梅花瓣,南怀璟别开视线,去口袋里掏纸巾,掏了两下 ,没有。


    “你有没有带——”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鹿笙从包里掏出一块白蓝色方巾。


    眼熟。


    好像是他的。


    鹿笙用方巾把脸上雪擦掉,南怀璟盯着她的手,眼看着她把方巾放回包里,他问:“那是不是我的?”


    鹿笙瞄了他一眼,也不掩饰:“对啊!”


    伞不还他,还把他的方巾随身带着。


    南怀璟凝眸看她,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出他心里猜想的答案。


    然后就见鹿笙把方巾又掏出来,还递到他面前:“之前想着还你的,就一直放在包里,忘了。”


    忘了……


    南怀璟皱眉了。


    “还你。”她声音好不随意。


    南怀璟迟疑了几秒,伸手接住。


    方巾上面凉凉的,因为是纯棉,所以很快就浸了湿,他把方巾握在手里,没有立即装进口袋。


    刚刚砸下来的雪,一些砸在她的脸上,还有一些落进了鹿笙的衣服领口,她抖完领口,语气平和,刚刚的羞窘不知怎的,散的很快,她扭头看了眼在浅浅失神的南怀璟:“走吧。”


    南怀璟落后她一步抬脚,这次,鹿笙没在树下走着了,她溜到了南怀璟的左侧。


    工作日的知南街,人不多,好几个巷口都堆着雪,有一些幼儿园早放学的孩童拿着小铲子在玩。


    鹿笙扭着头,视线越过南怀璟的后肩,在看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


    南怀璟跟着她一块看过去。


    小女孩在吃雪,旁边蹲着一个老奶奶:“哎哟,小宝贝,这个可不能吃,脏着呢!”


    小女孩皱着眉:“你骗人,雪那么白,才不脏!”


    鹿笙笑着收回视线,目光落到南怀璟的侧脸:“你小时候吃过雪吗?”


    恐怕没几个人没吃过吧!


    南怀璟点头。


    鹿笙有点意外:“好吃吗?”


    南怀璟见她这表情:“你没吃过?”


    鹿笙摇头:“没有。”现在想想,她自己也奇怪,她怎么就没吃过呢?又或者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吃过,但是她没印象了?


    鹿笙笑了笑,又问他:“那你小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吗?”


    南怀璟没懂她的意思:“你是指哪方面?”


    鹿笙歪着脑袋,想了想:“性格方面。”


    这是说他沉闷话不多的意思吗?


    他抿了抿唇,点头。


    “我小时候也是,”她眼睛定在前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没什么能融进她眼底:“那时候,邻居都夸我,说我文静乖巧。” 可她却好羡慕那些因为活泼所以有成群结队朋友的小朋友。


    “夸的人多了,是不是就越来越文静乖巧了?”


    鹿笙扭头看他。


    所以他在感同身受吗?


    走到了知南街的门楼下,南怀璟往早餐一条街的方向指:“这边。”


    早餐一条街上除了有卖早餐的门店,还有菜市场,相比刚刚知南街上稀疏的三两行人,这边倒是热闹。


    地上有雪化了的积水,南怀璟几次去看她的脚下,见她都绕着道走……


    怎么说呢?


    感觉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似的。


    说杞人忧天好像有点过了,可他一时竟想不到其他的词。


    他以前哪会去管别人这档子的事?


    何况她又不是小孩子。


    他不看了。


    偏偏,动作比脑子快。


    就在一辆骑电动车的从对面骑过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伸手。


    鹿笙被他拽到身后。


    “不看路?”语气好凶。


    鹿笙眨巴眨巴眼看他,他刚刚就算不拉她,她也会避开的。


    她又不傻。


    可是他刚刚拉她了诶!


    鹿笙抿着嘴笑。


    偏偏,那嘴角的笑还被南怀璟看到了,也不知心里怎么就生起了烦躁。


    不是烦躁她的笑,而是烦躁自己那不听话的手。


    偏偏,他的手还拉着她的胳膊,他反应慢半拍地松开了。


    不偏不倚的,被迎面走过来的简女士看到了全过程。


    简女士抱着英宝:“鹿笙,怀璟!”


    两人一起看过去。


    原本窝在简女士怀里,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英宝,瞬间抬起了脑袋,它开始不安生了,踩着简女士软绵绵的胸口,就想往下跳。地上都是水,简女士刚带她在宠物店梳了毛还修了指甲,一身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让它下地。


    鹿笙和南怀璟一前一后地迎上来。


    “简阿姨。”鹿笙伸手把英宝接到了怀里,南怀璟就站在鹿笙的身侧,英宝刚到鹿笙的怀里,就踩着她的手臂想往南怀璟那边爬。


    南怀璟低头看了它一眼,英宝像是得了准许似的,“嗖”的一下从鹿笙的怀里跳到了他肩上。


    鹿笙:“……”


    简女士“哎哟哎哟”两声,故意拖着调子:“你可真会认主哦!”


    英宝从南怀璟的肩上爬到他怀里,仰着脑袋在他下巴那儿闻,南怀璟偏开头,把它的脑袋摁回去。


    就很委屈,英宝期期艾艾地“喵呜”了一声。


    简女士一脸无奈:“本来想带它去洗澡的,结果那声嘶力竭叫的,就没洗!”


    别人不知道,鹿笙知道,英宝爱洗澡,但不喜欢陌生人给它洗,哪次去宠物店,都要声嘶力竭地叫上好久。


    南怀璟低头看它,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真跟它主人似的。


    凝眸看人的时候,勾人而不自知。


    虽说偶遇很惊喜,但简女士也好奇:“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门口的扇门坏了,我们来买弹簧。”


    这话是鹿笙说的,简女士面对着鹿笙,眼神往南怀璟那儿瞥:“你要来买的还是他要来买的?”


    南怀璟接道:“我。”


    这还差不多。


    “别买了,”简女士心里头可惜了一下,说:“那门质量不行,你爸已经联系好人,明天上午过来重新装一个。”


    简女士这么一说,南怀璟直接转身:“那回去吧。”


    “等等,”简女士喊住他:“正好你抱着英宝,我跟鹿笙去里面买点卤菜。”


    就这样,鹿笙挽着简女士的胳膊走在前,南怀璟抱着英宝跟在后。


    一家三口带着个小的,其乐融融。


    简女士在知南街生活了这么多年,和周边的人都熟的很。


    “简姐,来买菜啊?”


    简女士笑:“对啊!”


    “简姐,今天的虾新鲜,要不要带点?”


    简女士笑的眼睛都眯着:“明天上午来买!”


    “简姐,这你儿媳妇啊?”


    简女士这回笑而不语了。


    对方继续夸:“和南教授可真有夫妻相!”


    简女士顺势扭头。


    南怀璟低头看英宝,不抬头,也不给反应。


    倒是鹿笙,脸颊滚滚烫烫的。


    这条街不长,不到百米就走到了尽头,简女士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炫了一波自己的‘儿媳’,这才扭头问鹿笙:“辣椒炒猪耳,吃吧?”


    鹿笙点头。


    简女士领着她进了一家卤菜店。南怀璟没进去,站在门口等。


    过往的路人十有七八都是知南街的,虽说平时也能看见南怀璟,可没见过南怀璟抱着猫的画面。


    平时看着礼貌,骨子里却自带距离感的人,这会儿,抱着只猫,眉眼温柔。


    简女士跟老板要了一块猪耳朵后往外面瞥了眼,她晃了晃鹿笙的胳膊,朝外轻轻努了努嘴。


    英宝在南怀璟怀里耷拉着眼皮,就要昏昏欲睡,结果被鹿笙的一根手指给戳醒了。


    南怀璟扭头看她:“买完了吗?”


    鹿笙面对着他站在他身侧,“还没有,”她用手揉着英宝的脑袋,问他:“要不要我来抱?”


    南怀璟看了眼她身上穿的宝蓝色大衣:“不用。”


    他今天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防风服,沾了毛,拂拂就掉了。


    鹿笙微微弓了点腰,在逗英宝:“下次洗澡就让他带你去好不好呀?”她边说着,边用食指暗戳戳地指着南怀璟的胳膊。


    英宝掀着眼皮“喵呜”一声。


    鹿笙笑着直起身:“听见了没,它说好的!”


    她眼睛弯着,里面看不出娇色,倒露了几分妩媚出来。


    视线从她脸上别开,南怀璟低头看着怀里的英宝,声音不知道怎么就低了:“我没带过猫洗澡。”


    鹿笙抿嘴笑:“不是还有我嘛,回头我和你一块去!”


    两人离得近,从简女士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偎在一起的小情侣。


    卤菜店的老板也探着头往外看:“你家南教授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简女士笑得一脸得意,小声问:“漂亮吧?”


    “漂亮漂亮!”刚才鹿笙站简女士旁边的时候,老板就瞄过好几眼了,他把切好的猪耳朵递给简女士:“看着眼生啊!”


    简女士把袋子接到手里:“什么眼生,我们家怀璟不舍得她来菜市场而已!”


    老板那是相当震惊:“没看出来啊!”南教授还是个疼女朋友的呢?哎哟看走眼了!


    第34章 第34撩(一更)


    ◎他慌了!◎


    简女士本来还想再给外面的两人多点你侬我侬的时间,结果刘珍从外面进来了。


    简女士现在和她已经到了不说话的地步。


    她拎着袋子往外走:“怀璟、鹿笙,咱们走!”这调子扬的,跟故意说给刘珍听似的。


    刘珍反睨了眼简女士,撇着嘴,小小声地“嘁”了声。


    回去的路上,鹿笙依旧挽着简女士:“简阿姨,你现在和刚刚那位阿姨不说话了吗?”


    “你说刘珍?”


    鹿笙到现在还不知道刘珍的名字:“就刚刚临走时,你、你瞪人家的……”


    简女士抿嘴笑,还得意上了:“这么明显吗?”


    鹿笙点头。


    简女士嘁了声:“她活该!谁叫她嘴上没个把门的!”


    南怀璟走着鹿笙旁边,余光往简女士那边瞥了眼,然后喊了声“妈。”


    简女士朝鹿笙撇嘴:“看吧,他就听不得我说别人是非。”


    到了知南街,简女士又开始推波助澜:“怀璟,你把英宝给我,你跟鹿笙去买块六寸的小蛋糕回来留着当饭后甜点!”


    就这样,英宝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简女士抱走了。


    南怀璟没买过蛋糕,他的生日蛋糕都是简女士买,至于在哪家买的,他也没注意过。


    所以他问鹿笙:“上次你在咖啡店吃的那家蛋糕味道好吗?”


    鹿笙摇头:“太淡了。”


    南怀璟一直都觉得蛋糕都是一个味,他转身朝知南街西面看了几眼。


    鹿笙拽了下他的袖子:“你要是不嫌远的话,我倒是知道一家。”


    南怀璟现在对她的碰触已经习以为常到不去看了,他问:“在哪?”


    “慢涂路那边。”


    想着这个点回去也没什么事,南怀璟“嗯”了声:“那我们现在过去。”


    慢涂路离知南街不算远,开车过去二十分钟,但慢涂路是条步行街,车子开不进去。


    南怀璟在附近绕了两圈才等到一个路边车位。


    鹿笙伸了伸舌头:“以前我都是坐地铁过来,没想到停车这么不方便。”


    他倒不在意:“这边停车都这样。”


    两人下了车,沿着路边走着。


    虽然彼此都没说话,但气氛倒不觉尴尬。


    走了不到百米,拐个弯就是慢涂路,路两边都是门面店,卖衣服的,卖吃的,还有电玩城,应有具有。


    鹿笙指着斜对面:“就是那家。”


    蛋糕店的名字是:花语。


    默了几秒,南怀璟突然弯了下嘴角,他想起来了,简女士买的蛋糕好像也是这个名字。他拉开玻璃门让鹿笙先进去。


    两人在玻璃柜前看着,几乎是同时,两人都指着一块提拉米苏蛋糕看向对方。


    而后,两人都笑了。


    付钱的时候,南怀璟把鹿笙抬起的手腕压下去:“不用你给。”


    鹿笙也没坚持,但是在他伸出手机让对方扫码的时候,她把脑袋也伸到他手臂旁:“你还欠我一顿三文鱼,你没忘吧?”


    南怀璟垂着眉眼,视线落在她脸上。


    以前还觉得她温婉大方,这两天不知怎的,还古灵精怪上了。


    他收回手,拎起对方递过来的打包袋:“走了。”


    鹿笙站直身体,朝他的背影撇了下嘴后,往后看了眼。


    收银台的女孩子正追着南怀璟的背影看,余光瞄到鹿笙的眼神,忙收回了视线。


    到了门口,鹿笙拍了下南怀璟的胳膊:“对面那个巷子里有臭豆腐和烤鱿鱼,你要吃吗?”


    他摇头,然后一本正经:“油炸烧烤,要少吃。”


    鹿笙偏开脸,一副‘我不听我就要吃’的架势。


    南怀璟叹气,就很没办法的那种:“那你少买点。”


    还没到巷口,铁板的孜然香就飘了出来,鹿笙的食欲完全被勾起来了,她吞咽了一下,跑到烤鱿鱼的摊位前:“老板,三十串鱿鱼须!”


    南怀璟在旁边揪她的袖子:“那么多,你吃的完吗?”


    “不是还有简阿姨和南叔吗?”


    “他们不吃这些,你买着自己吃就行了。”


    鹿笙跟没听到似的,又转身到斜后方的摊位前:“老板,二十块臭豆腐!”


    等她付完臭豆腐的钱,再回来准备给鱿鱼的钱的时候,老板被眼熏眯了眼:“你老公给过了!”


    老板话音一落,南怀璟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这是穿了一身老公的衣服还是说长了一张老公的脸,为什么跳过男朋友直接就成老公了呢?


    南怀璟猛地皱起了眉,他难道不应该直接纠正对方的称呼吗?怎么会有那么荒唐的想法?


    鹿笙抿嘴在笑,南怀璟被她那咯咯咯的笑声笑的别开了眼。


    鹿笙凑到他身旁:“既然你付了钱,那我又欠你一顿饭了!”


    南怀璟被那浓重的孜然味呛的咳了声,咳完,他清了清嗓子:“你算的倒挺清。”


    鹿笙不甘示弱地回了句:“还不是跟你学的。”


    南怀璟刚要开口,后面传来一句:“美女,你的臭豆腐好咯!”


    鹿笙赶紧转身跑过去接住,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白色的打包盒,尽管袋口系着,可浓浓的臭香味还是能飘出来。


    鹿笙狠狠嗅了嗅。


    说来也奇怪,其实她不太爱吃臭豆腐,但是不知怎的,很喜欢闻。


    她扭头,正好看见南怀璟皱着眉头,她抿嘴笑,走过去,把袋子举起来:“香不香?”


    南怀璟抬手把她的手拨过去,虽然没说什么,可脸上的嫌弃倒是很明显。


    几分钟后,鱿鱼也烤好了,南怀璟也就随口问了句:“还有其他要买的吗?”


    结果,鹿笙还真说了句:“有!”


    南怀璟:“……”


    真的,他有点想象不出来,她吃臭豆腐和烤鱿鱼会是怎样的画面。


    出了巷子,鹿笙去了一家奶茶店,买了两袋泰奶。


    “这个你喝吧?我要了无糖的!”


    南怀璟没说喝不喝,但是朝她伸手了:“给我。”


    鹿笙以为他要喝的意思,忙把其中一袋给她。


    南怀璟把那个袋子拎到另只手里,然后又朝她伸手:“都给我。”


    鹿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几个袋子,又抬头看他,这才反应慢半拍地懂了。


    她没客气,把手里的东西都给他拎着。


    回去的路上,鹿笙不时地低头看他的两只手。


    那种感觉很奇妙。


    也没有多久,她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住在了他楼下,她还坐了好几次他的副驾,还和他并排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如今更是走在了她身侧,还帮她拎着东西。


    鹿笙又低头看他的手,因为拎着东西,他手背的青筋明显。


    突然就好想摸摸那一条条的凸起……


    鹿笙抬头看他,正好对上南怀璟看过来的视线。


    鹿笙心虚地忙别开眼。


    默了两秒,她又低头。


    所以,还要多久,她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手牵手呢?


    回去的路上,南怀璟也发现了,他看了看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皱着眉头,扭头看了她一眼:“你老是看我的手做什么?”


    鹿笙的视线忙从他手上偏开几分:“谁看你的手了,”她吞咽了一下:“我看你有没有超速而已。”


    南怀璟狐疑地又看她一眼。


    鹿笙余光往他那边瞄了瞄:“你好好开车,老看我做什么?”


    她还倒打一耙了!


    南怀璟:“……”


    去慢涂路的时候没堵车,回来的路上倒是堵了好一会儿,回到知南街,天色已经黑尽。


    简女士抱着英宝,坐在沙发里悠闲地看电视。


    南知礼又从厨房里出来:“老婆,你问问啊!”


    简女士怎么可能问,她恨不得两人直接在外面吃烛光晚餐,她目光没离电视屏幕:“你急什么呀,这不还没到七点吗?”


    南知礼围着围裙:“那你今晚不打麻将了?”


    麻将哪有儿媳妇重要。


    简女士咧嘴在笑:“抱着咱英宝看电视也不比打麻将差哪!”


    南知礼:“……”


    唉,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南知礼刚进厨房,院门响了。


    简女士上扬的嘴角就这么滑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鹿笙给人的感觉太过温婉,所以简女士多多少少就觉得她身上的烟火气有些淡。


    结果一袋鱿鱼,两盒臭豆腐直接就让简女士对她有了种‘仙女下凡’的既视感。


    鱿鱼的味道,南怀璟倒是还能接受,就是那臭豆腐……


    南怀璟今天没和鹿笙坐一排,在简女士去洗手的时候,他坐到了他爸南知礼的旁边。


    南知礼给了他一个“女人怎么都爱吃这些玩意”的眼神。


    南怀璟也回了他一个“我怎么知道”。


    之前鹿笙买这些的时候,南怀璟还说简女士不吃,结果可好,简女士不仅吃的挺香,连鹿笙买给南怀璟的那袋泰奶,简女士也喝了。


    ‘婆媳’之间愉快地畅聊,南怀璟时不时地看一眼鹿笙那拿着鱿鱼串的姿势和表情。


    鹿笙身上的外套脱了,里面穿的是一件乳白色的圆领粗线毛衣,袖口和领口的位置故意设计了参差不齐的线头,在她的端庄里揉了几分俏皮进去。


    他不算阅人无数,但因为之前讲师和现在代课的关系,的确见过不少异性,美人在皮或在骨。


    偏偏,她两种都有。


    她气质雅淡,温温柔柔的一张皮相下,却藏着刚烈。看似柔弱的需要男人保护,可她却又很独立,即便遇到困难也不太主动向别人索求帮助。


    比如换灯泡,比如地铁有人尾随。


    她轻轻松松一语带过时的语气和眼神,看似坚强,却也柔弱得让人心疼。


    南怀璟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她刚刚和简女士聊了什么,很开心,笑得眉眼如画的一张脸,被头顶的灯光打的娇俏柔媚。


    鹿笙不经意地侧目,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目光不躲也不闪,倒是南怀璟,很快别开了视线,脸上有偷窥被抓包的三分窘意。


    饭后,南知礼刚要伸手收拾碗筷,南怀璟先他一步:“我来吧。”


    南知礼看向对面,见简女士朝他抛了一个同意的眼神,南知礼这才收回手,他今天很配合:“鹿笙啊,你和怀璟在这,我和你阿姨出去买点东西。”


    简女士忙站起来,过去挽住老公的胳膊:“我们先走了啊!”说着,她朝鹿笙使了个小眼神。


    鹿笙抿嘴笑,余光瞄向南怀璟。


    目送两位长辈出门,鹿笙刚想着要说些什么,就见南怀璟低着头说了句:“你这一个靠山变成了两个。”


    鹿笙眨了眨眼,装不懂:“什么意思呀?”


    南怀璟没有再说破,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鹿笙没有留在餐厅收拾餐桌,她跟在他身后,空着手也去了厨房。


    厨房灶台是L型,水池边正好能站下两个人,南怀璟在洗碗,鹿笙就站在旁边看。


    这要搁以前,南怀璟十有八九会让她出去。可今天,他却没赶她,任她看着的那种。


    从下午他帮她提了那些东西后,鹿笙就对他那双手生出了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


    哗哗水流淌过他的手背,穿过他的指缝。


    鹿笙盯着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突然问他:“以前有人说你的手好看吗?”


    “没有。”他和异性保持的距离,还由不得对方说出这样的话。


    鹿笙突然伸出右手的食指,在他的视线里,堂而皇之地戳在了他手背的一条青筋上。


    沾了洗洁精的碗很滑,南怀璟动作一僵,手里的碗掉进了水池里,和还没来及洗的盘子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鹿笙咯咯两声笑,抬头看他,只见南怀璟把脸偏向一边,露在她视线里的那只耳朵,被她逗红了一圈。


    鹿笙压下嘴角的笑,轻咳一声:“你慢慢洗,我去擦桌子。”她故意给他留了独处的空间,让他自己静静。


    听到外面椅子的挪动声,南怀璟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目光看似平静,却又好像不那么平静,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下暗藏了涌动。


    等南怀璟从厨房出来,餐厅已经没人了,他以为鹿笙回了楼上,便关了门,也上了楼。


    快八点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句:“英宝,你别乱动!”


    两分钟后,三楼阳台站了一个人。


    楼下院子里,鹿笙拿着手机在给英宝拍照,平时挺乖巧的英宝,今天不知怎的,就是不配合。


    南怀璟这才看见,墙边的一堆雪前,立了两个不大的雪人,一高一矮。


    英宝嘴里不知咬了什么东西,鹿笙打着圈地追它,结果英宝纵身从其中一个雪人头顶一跃。


    高的那个雪人的脑袋就这么被它的后褪一蹬,原地滚了两圈后碎了好几半。


    “英宝!”鹿笙恰着腰,“今晚你别上楼去睡了!”语气凶巴巴,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楼上,南怀璟低笑出声。


    鹿笙心疼她堆了半天的雪人,又蹲回去把那碎了的脑袋给揉成团,重新放回去。


    然后就是接连的三声喷嚏。


    南怀璟眯了眯眼角,这才发现她没穿外套,身上还是那件乳白色的无领毛衣。


    这么冷的天,真是不怕生病。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朝楼下不轻不重地喊:“你衣服呢?”


    鹿笙回头,默了几秒朝简女士房子里指。


    那他出门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他眉心拧着,用了点命令的语气:“去把衣服穿上。”


    语气好凶。


    鹿笙蹲在地上,扭着身子仰着头,看着他发呆。


    不知道她在愣什么,南怀璟低头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八点了,你不上班?”


    这么快的吗?


    鹿笙忙去拿地上的手机,点开屏幕,她倒吸一口气,忙起身去简女士房子里拿外套。


    南怀璟的作息时间很规律,一直以来都有他自己的生物钟,以前是十点准时睡觉,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十点悄悄变成了十点半。


    十点二十七分,楼下传来了细微的门声,南怀璟摘掉眼镜,关上台灯,眼睛刚闭上,就听见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是一声“喵呜”,紧接着连续两声“阿嚏”。


    接着,周围又陷入一片沉寂,南怀璟蹙着眉,视线久久落在窗户那儿,


    *


    第二天上午出了太阳,南怀璟下楼吃饭的时候,简女士在院子里往四楼看了眼,因为有门帘,她也看不出来鹿笙起床了没有。


    早饭是简女士自己做的鸡蛋饼,南知礼在厨房里喊:“老婆,这碗里的蛋面怎么还没做完啊?”


    简女士忙跑进去:“你别碰啊,我那是留给鹿笙起床后再做的。”


    南知礼哦了声,不碰了。


    喝完粥,南怀璟看向对面的简女士,“妈,”他说的不算刻意:“过一会儿,你去看看她。”


    简女士愣了一下:“你说鹿笙啊?”


    “嗯。”


    可他说的是‘看’。


    简女士没懂他的意思:“她不是在睡觉吗?”


    南怀璟没有多说,站起来:“我先去上班了。”


    眼看他走到门口,简女士一头雾水地用胳膊肘捣了下南知礼的胳膊:“他什么意思?”


    南知礼摇头:“我哪知道?他让你去看看,你去看看不就行了?”


    九点半,简女士去敲鹿笙的门。


    敲了几下,里面没人应,简女士想着估计还没醒,于是回到楼下。


    十点十分,简女士又上了一趟楼,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简女士站在门口拨了鹿笙的电话。


    电话铃声循环到第二遍,才传来鹿笙有气无力的声音:“喂?”


    简女士以为她睡迷糊了:“鹿笙啊,十点了,你要不要起来啊?”


    电话那头闷了会儿,传来一声“哦”。


    不对。


    声音不对。


    “鹿笙,你给阿姨开个门。”


    结果电话那头没声了,简女士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干脆下楼去拿备用钥匙。


    门开,简女士直奔卧室。


    床上,鹿笙整个人蜷在被子里。


    简女士掀开被角,喊了两声“鹿笙,”鹿笙才把埋在枕头里的脸露出来。


    见她两鬓的头发都汗湿了,简女士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温度烫的简女士心里一咯噔。


    “你这孩子,烧成这样还蒙着头睡!”


    鹿笙这才掀开点眼皮,无力耷拉的一双眼,潮红潮红的,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她这才焉焉地喊了声“简阿姨。”


    别看简女士有两个儿子,可两个儿子长到现在,发烧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她楼下根本就没有退烧药之类的。


    简女士赶紧给南知礼打电话:“你赶紧去药店买点退烧药回来。”


    南知礼就在楼下:“怎么了?”


    “鹿笙发烧了。”


    南知礼愣了一下:“烧到多少,你量了没?”


    简女士有点懵:“家里有体温计吗?”


    南知礼也不知道有没有,反正他没用过:“我去药店买吧,”走到院门口,南知礼提了一嘴:“你要不要给怀璟打个电话?”


    简女士这才猛然想起早上南怀璟让她上来看看的原因。


    这儿子是未卜先知吗?


    简女士赶紧掏出手机,可惜打了两次,电话那头都没有人接。


    “肯定是在上课。”简女士挂了电话,去卫生间拿了毛巾,浸了凉水过来给鹿笙敷在了额头上。


    十分钟后,南知礼回来,买了耳温枪和退烧药,结果一测,耳温枪显示39度4,简女士吓了一跳:“你这不准吧!”


    南知礼给自己测了一下,显示36度2,又给简女士测了一下,显示36度。


    “买的时候,药房的人说了,误差不会超过零点二的。”


    简女士把他推过去,从袋子里把退烧药拿出来:“你去倒杯水来。”


    刚喂鹿笙吃了退烧药,南怀璟的电话回过来了。


    简女士跟接到了救世主的电话了似的:“你赶紧回来,鹿笙发烧了,都烧到39度4了!”


    南怀璟刚下课,脚步猛地顿住:“送医院了吗?”


    简女士被他问懵了:“还要送医院吗?”


    南怀璟抬脚,快步穿过走廊:“39度4属于高烧,随时会抽搐的!”


    简女士愣住了。


    南怀璟已经跑到了一楼:“退烧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


    “你先用冷毛巾给她降温,我马上回去。”


    “已经敷额头——”


    简女士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简女士扭头看老公,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窃喜,是激动。


    “老公,怀璟慌了!他慌了!”


    第35章 第35撩(二更)


    ◎一个烧让他原形毕露◎


    对,他慌了,慌着跑出了法学楼,一路奔向停车场。


    车子发动后,南怀璟给同系的姜教授打了一个电话:“姜教授,能麻烦您帮我代一节课吗?”


    ‘您’都用上了,而且请求的意味很明显。


    姜教授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好!”


    “谢谢!”


    “南教授客气了!”


    简女士刚给鹿笙换上第三条毛巾,楼下就传来了“砰”的一声门响。


    上楼的脚步声都比平时重,简女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急慌慌的脚步在卧室门口猛的停住。


    南怀璟看向床上的人,本就没平的眉心猛地皱起。


    鹿笙脸上的红还没有退,两鬓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可被子却还盖到了脖颈下。


    他忘了男女有别,走到床边,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给她散热。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耳温枪,他没作声,摸了下她额头上的毛巾,他把毛巾翻过来,然后大步走出了鹿笙的卧室。


    刚想功成身退的简女士愣了一下,追到门口:“你去哪呀?”


    他去三楼拿他的水银体温计去了。


    耳温枪的确是有一定的温差,水银体温计是简女士放到鹿笙腋下的,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38度8。


    简女士问:“要送医院吗?”


    南怀璟站在床边,迟疑了几秒:“暂时先不送,观察一段时间吧!”


    他端起地上的水盆去了卫生间换了盆凉水出来。


    “妈,你帮她把衣服脱了,擦擦身。”说完,他转身出去。


    这种男女有别的事情,她家南教授肯定不会自己做。


    简女士叹气,坐在床边给鹿笙解纽扣,心头的窃喜因为鹿笙那烧红的脸颊又变成心疼。


    简女士给鹿笙擦完一遍身,又去衣柜里重新找了件睡衣给鹿笙换上。


    鹿笙已经醒了,红着眼睛,也不说话,就定定地看着简女士。


    本就心软的简女士哪受得了她这种眼神:“还难不难受?”


    她摇头。


    真逞强,烧成这样,怎么可能不难受!


    简女士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又把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夹到她腋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鹿笙知道自己的身体,她每次一受凉就会发烧,不过她发烧也就只发烧,鲜少会感冒。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点哭腔:“昨天晚上玩雪了。”


    简女士笑:“我和你南叔走过以后?”


    她点头。


    “都多大了,还玩雪,”简女士把她的手给握手里,“自己玩的还是和怀璟一起玩的?”


    她扁了扁嘴:“自己。”


    简女士往外看了眼,她也不知道南怀璟跑楼下了还是在门口,反正不管在哪吧,她都压低了声音:“怀璟回来了,我前脚在电话里说你发烧了,他后脚就回来了。”


    嗯,有点夸张,可是也没夸张到哪去,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吧!


    鹿笙往窗户那看了眼:“那他人呢?”


    简女士抿嘴笑,“刚刚让我给你擦身,然后就出去了,”她压下腰,悄咪咪的:“他刚刚掀了你的被子!”


    鹿笙眼睛一睁,潮红还没消的眼底顿时露了几分羞出来。


    简女士啧啧两声:“这人一动了心啊,那原则就是摆设!”


    平时和异性说话都要隔着一米距离的南教授,竟然想都没想的就掀人家女孩家的被子,这可幸亏是冬天,这要是夏天……


    简女士在心里可惜,要是夏天就好了,万一看到了什么,那她这个做母亲的直接就六亲不认的让他负责了!


    哎呀哎呀,可惜可惜。


    想远了想远了,简女士赶紧把跑偏了的思绪拉回来:“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出了卧室,简女士往门外看了眼,正好透过门帘上的透明塑料膜看见了一个脑袋。


    原来一直在门口守着呢!


    简女士转了转眸子,不去倒水了。


    阳台上,南怀璟看着楼下南墙边的那两个雪人。


    今天出了太阳,不过墙边背阳,所以雪还没有化。


    简女士什么时候掀开门帘走出来,他都不知道。


    顺着他的视线,简女士看过去,“看雪人呐?”


    南怀璟回过神来:“妈。”他最近喊“妈”多过“简女士”了。


    简女士问:“她醒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迟疑了一下:“不了,我马上还要回学校。”


    简女士一听,立马皱眉了:“她都烧成这样了,你还回什么学校!”


    南怀璟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下午有辩论赛。”


    辩论赛辩论赛,一天到晚就是辩论赛。


    简女士不想听:“中午我和你爸要去喝喜酒,你自己看着办吧!”


    南怀璟当然知道她是故意找借口。


    看着简女士头也不回地往楼梯那儿走,南怀璟扭头看了眼,几度抿唇后,他轻呼一口气,掀开门帘,进去了。


    人发烧的时候总是嗜睡,也就几分钟的功夫,鹿笙又睡着了。


    南怀璟看了眼她身上新换的睡衣,又看了眼床头柜,没看见体温计,他用耳温枪又给她测了烧,已经退到37度8了。


    他去倒了杯水,可又怕她醒来水会凉,他在客厅和厨房转悠了两圈,没找到保温杯,没办法,他回了趟三楼,把他的保温杯拿了过来。


    趁着玻璃杯里水凉的空隙,他回到卧室,把窗户开了点缝隙,又自主地开了她的衣柜,拿了条薄毯盖在了她的肚子上。


    视线落到她脸上,平时温温柔柔的一张脸,这会儿,因为发着烧,有种病态的美感,可她那脸上透着的淡淡一层绯,又像极了少女娇羞时。


    南怀璟别开眼,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


    简女士那人,既然胡诌了借口说要出门,那肯定是能说到做到的。


    他没猜错,简女士已经在卧室换衣服了。


    南知礼站在房间门口:“老婆,中午吃什么,我来做。”


    简女士忙朝他摆手:“别做,咱俩中午出去吃!”


    南知礼愣了一下:“鹿笙生着病呢,咱还出去吃?”这弄的跟庆祝似的。


    简女士哼哼:“不出去吃,他又要回学校了!”


    南知礼这才明白,这是给一对小年轻腾地方呢。


    简女士边扣着扣子,眉头边深锁着,“老南,”她经常在‘老南’和‘老公’之间自由切换。


    南知礼往房间里走了一步。


    “你说怀璟对发烧怎么这么有经验呢?”


    她这么问,好像不是在等南知礼的回答,“这么多年不见他谈女朋友,你说会不会是他谈过,但是咱们不知道?”不然怎么对发烧这么有经验,一看就是照顾过人的!


    南知礼也很茫然。


    简女士手里的动作突然一顿,她扭头看向南知礼:“你说,”她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会不会是在外面上学的时候受了情伤……”因为被女人伤过,所以才对女人敬而远之?


    简女士眼神犀利了:“你们男人不都好有白月光之类的吗?”


    这哪是问题啊,简直是颗炸弹好吗?


    南知礼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有!”


    这时,客厅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简女士忙跑出去。


    眼见南怀璟去了厨房,简女士忙跟了过去。


    “你干嘛?”


    南怀璟打开柜子,舀了一勺米出来:“熬粥。”


    简女士眼睛都瞪大了:“你会吗?”她对南怀璟的厨艺一无所知,一直以为他连鸡蛋都不会煎。


    南怀璟没看她,一言不发在水池边淘米。


    简女士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这不是逼着儿子下厨房吗!


    她走过去,拽了拽南怀璟的衣服:“你过去,我来。”


    南怀璟没动:“不用,你跟我爸去忙吧。”


    简女士看不见他的神色,从他那平淡如水的话里,也听不出他什么情绪。


    可他那性子一直都是这样,不温不火,就算有了气性,他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简女士笑了笑:“这不才十一点吗,我把粥给熬上再走。”


    南怀璟没说话,转身把炖锅用水冲了一下后,将洗好的米倒进去。


    看着还挺熟练。


    所以说脑子好的人啊,学什么都挺快!


    简女士在旁边提了嘴:“按那个煮粥的键就行了。”


    南怀璟没有立即按,他定了预约,半个小时后才会煮,简女士刚伸手,就听他说:“你别动。”


    简女士眨了眨眼,手悬在半空。


    南怀璟上楼了,没去他的三楼,又去了四楼。


    站在鹿笙卧室门口往床上看了眼,见她还在睡,他这才去了厨房,玻璃杯里的水已经从滚烫变成温水,他把水倒进保温杯后,又接了一杯热水在玻璃杯里凉着。


    而后,他再回卧室,用耳温枪又给鹿笙量了一遍烧,已经退到37度4,他松了口气,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了客厅。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楼下传来了院门开关的声音。


    南怀璟下了楼,去了简女士那,开了冰箱,里面没找到水果。


    他在冰箱前站了一会儿,冰箱里的凉气没有让他‘清醒’,他出门,去了许洲远那。


    玻璃门一开,他就直奔吧台:“你这有没有水果?”


    许洲远一愣,转而笑道:“我这又不是卖水果的。”


    知南街没有水果店,得去菜市场那里才能买到,可是他不想走远:“什么水果都没有?”


    那倒不至于,虽然他这是咖啡厅,但也有果汁,只是种类不多,他开了冰箱:“橙子和芒果,你要哪个?”


    他说橙子。


    许洲远拿了三个橙子给他。


    他说了声谢谢,刚要转身,被许洲远叫住。


    他停脚,平时不常见情绪的脸上露了一丝急躁:“还有事?”


    “刚刚简姨来了。”


    所以呢?


    南怀璟凝眸看他。


    “她问我,你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南怀璟无奈地笑了笑:“我有没有谈过,你不知道?”


    许洲远是没见过他谈过,但谁还没个暗恋的人呢?


    “大学那会儿,刘慧不是和你走的挺近的吗?”


    “刘慧?”南怀璟皱了皱眉头:“哪个刘慧?”


    许洲远觉得他在打马虎眼:“你不是吧?英语系的那个!”


    眸光转了两下,他这才想起了点:“我和她不熟。”


    许洲远:“……”


    不熟吗?那会儿可是经常看见刘慧在他身边转悠。


    南怀璟没管他的哑口无言,丢了句“走了”后,大步出了咖啡店。


    一点的时候,简女士家的厨房里飘出了浓浓的米香。


    南怀璟站在灶台前,用勺子在锅里慢慢地搅着,他已经搅了很久了,说准确点,他的手和脑子不在一条直线上。


    他在想,他现在这样照顾她,到底算什么?


    说白了,她现在就是简女士的租客,可他呢,为了一个租客把课都扔了回来看她,还给她熬粥,还给她榨果汁。


    简女士那么多租客,他什么时候对谁这样过了?


    甚至……


    还掀了她的被子。


    他竟然去掀她的被子,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可他怎么能去掀她的被子呢!


    重点是,他当时竟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唐突。


    所以这算什么?


    搞暧昧吗?


    他从来都不和女人搞暧昧,那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表现。


    如果是朋友呢?


    对异性朋友,可以这样吗?


    他没和异□□过朋友,同学就是同学,同事就是同事,他和异性的关系划分的很开。


    他眉心锁的很深,眼里的波澜还乱着,半天了都没理顺,烦躁从他的眉心跑出来。


    可一想到她躺在床上,脆弱不堪一击的样子,他心又软趴趴的……


    再次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二十了,他把炖锅调成了保温,然后盛了碗粥端上了楼。


    鹿笙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似乎睡的很沉。


    见她脸上的红已经退掉,南怀璟看了眼旁边的耳温枪,不知怎的就没去拿,他直接把掌心覆在了鹿笙的额头上。


    很温柔的碰触,却让原本闭着眼睛的鹿笙猛地一拧眉,南怀璟也跟着皱眉。


    热已经退了啊……


    他收回手,看见放在薄毯外的那双手,手指蜷着,因为抓紧了手下的毯子,指骨用力到泛白。


    南怀璟弯着腰站在床边,轻轻晃了晃她:“鹿笙?”


    喊了一遍,她没反应,他便继续喊,声音不大,甚至还能听见细微的温柔。


    喊到第四声的时候,鹿笙睁开了眼。


    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


    不是她噩梦里的人。


    梦里的那个人也用手碰她的脸。


    她全身放松地轻吐一口气。


    虽然她眉心的褶皱已经摊开,可南怀璟还在盯着她看:“刚刚做噩梦了吗?”


    她迟疑了一下,点头,感觉到嗓子里的干涩,她撑着床垫坐起来。


    南怀璟忙伸手去扶她,手比脑子快,还把她身后的枕头给立了起来。


    简女士说的对,当原则遇上心动,就会不停破例。


    等南怀璟意识到,他已经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端到了她面前。


    鹿笙的确是渴了,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小心翼翼地凑近杯口。


    “不烫,正好喝。”


    鹿笙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后,还是说了声“谢谢。”


    他像以前一样,依旧没跟她说‘不客气’,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不太和她说这些很客套的话,明明他在外面一直都是将‘你好、谢谢、不客气’这些话挂在嘴边的。


    怎么到了她这,全都成了例外。


    鹿笙把大半杯的水都喝完后,刚要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南怀璟就伸手接住了:“还要吗?”


    她摇摇头,抬头看他。


    那个保温杯不是她的,她这里明明有水杯,可为何——


    思绪被南怀璟端过来的粥给打乱了。


    “自己能喝吗?”


    话说出口,他在想,她如果说不能,他会不会喂她……


    鹿笙点头:“能。”


    南怀璟愣了一下,把碗给她:“小心烫。”


    鹿笙吃相很雅观,小口小口的。


    南怀璟没有坐她的床,把书桌下的椅子抽到床边坐着,看着她低垂喝粥的样子,他眉眼禁不住的比刚才还要温柔几分:“口感还行吗?”


    她点头,轻轻嗯了声。


    勺子偶有碰到碗壁,声音清脆悦耳。


    鹿笙扭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问他:“你下午有课吗?”发烧后的嗓子有些哑。


    南怀璟嗯了声:“两点半有辩论赛。”


    她手里的勺子顿住,扭头看他:“快两点了,你去吧。”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默了会儿,他说:“家里没人。”


    话落,他看向她,他正视她的目光撞进她余光里,鹿笙抿了抿唇上沾到的粥汤:“我已经没事了。”


    哪里没事,她的烧起码要退到三十六度五这样才可能不会起烧。


    南怀璟还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就是那视线往她枕边的手机上瞟。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鹿笙放下手里的勺子,看他,“你再不去要晚了。”


    平时也没见她这样催过他。


    南怀璟站起来,走到床尾,他又停住脚:“那我加你微信,你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两人隔着一张床的距离,互看对方的眼睛。


    说真的,南怀璟有点摸不透她对他的心思。


    他能看得出,她看他的眼神没有那么‘清澈’,可她又和那些喜欢他的女人不太一样,她每次的主动靠近很顺其自然,可若是夜深人静,细细去想的话,又会感觉到一种不太明显的徐徐图之。


    这种前进三步又后退一步的若即若离,是她以退为进的招数吗?


    如果是,那她还还真挺花心思的。


    真就让他的心跟猫爪了似的。


    就好像昨晚,他都跟她说了他微信号是他手机号,她却到现在都没有加。


    见她也不说话,南怀璟蹙了蹙眉:“要加吗?”


    鹿笙轻眨两下眼,脸上还露着生病时的脆弱,她点了点头。


    南怀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后,他把手机装回去:“你同意一下,我先走了。”


    结果人都走到阳台了,他又折回来。


    鹿笙看着他拿走了保温杯,听见了他说:“过会儿把橙汁喝了。”


    她还没来及答应,他就走了出去。


    结果鹿笙刚喝了一口粥,勺子还没完全落回去,他又进来了。


    一个玻璃杯,一个保温杯,都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他又说一句:“果汁是凉的,你小口喝。”


    表情别别扭扭,可说话声又轻言细语。


    鹿笙抿嘴轻笑。


    南怀璟瞄了她一眼:“你加了吗?”


    鹿笙始料未及地“啊?”了声。


    他说:“微信。”


    以前也不见他这样急,鹿笙没忍住,低笑了一声:“等我把粥喝完。”


    然后他就没走,就站在床边等她喝完。


    鹿笙歪着脑袋看他一眼,视线刚落到闹钟上。


    他皱着好看的眉:“我心里有数。”


    鹿笙:“……”


    就很想笑,今天的他和平时真的很不一样,平时看着挺漫不经心一人,骨子里竟还有孩子的执拗。


    碗里的粥喝完,勺子刚落回碗里,南怀璟就伸手接了过去。


    见他站在那还杵着不动,鹿笙就很想逗他。


    她眨着她那双谁看了都会心软的眼睛,声音也无辜着:“你快去吧。”


    原本提到嗓子眼的“你看下微信”就这么被她再次催他走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你不舒服了给我发微信。”


    鹿笙朝他点头:“好。”


    他这才走,刚走到阳台,他就去掏手机。


    “……”


    她还没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她到底在想什么,在犹豫什么。


    房间里,鹿笙看着他的好友申请,弯着嘴角在笑。


    南怀璟到学校的时候,是两点十分,进校门的时候,他才刚看了眼手机,这会儿,车子刚停稳,安全带还没解,他又点开手机看了眼。


    还没通过。


    他心神不宁的,一会儿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一会儿看向侧面的车窗。


    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他低头又点开屏幕……


    才过去两分钟。


    可是都两分钟过去了,她为什么还没通过呢?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