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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第21撩


    ◎她在色诱?◎


    饭后,简女士去买菜,南知礼去补课,家里就剩南怀璟和鹿笙。


    鹿笙已经不像上次那样尴尬了,她没去收拾碗筷,等南怀璟把碗筷端去厨房的时候,她像上次一样,擦了桌子,摆好椅子,然后就站在餐桌前等他。


    这一等就等了十几分钟,南怀璟是洗完碗会顺带把抽油烟机和灶台都抹一遍的人,但今天简女士没开火,他就只擦了灶台,不然,鹿笙等的就不是十几分钟了。


    大概是知道她在外面都搭把手了哪些事,南怀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只简单扫了眼餐厅。


    “走吧。”他说。


    鹿笙跟在他身侧出去。


    门带上的时候,鹿笙问他:“你周末会待在家吗?”


    他脚下动作没停,往楼上去:“不会。”


    楼梯不窄,他走在最左边,袖子布料会擦到楼梯扶手,鹿笙走在最右面,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右手手背上的青筋。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会连他手背上的血管青筋都觉得好看呢?


    到了三楼,他也没跟她打招呼就左拐往走廊去。


    “昨晚——”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鹿笙站在平阶上,抿了抿唇:“谢谢你的热巧。”


    “你之前不是也给我买过?”他说的风轻云淡,让人听着觉得就是一个简单回礼。


    鹿笙没有说话,漂亮的一双眼睛细细凝着他。


    然后听见他说:“走了。”


    又冷又淡又短的两个字,一点感情都听不出来。


    鹿笙两手揪着身侧软绵绵又毛茸茸的布料,目光定在已经没人的半空。


    他真的好难接近啊!


    十点,鹿笙听见楼下的关门声,她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去了门口。


    厚实的门帘有一块长方形的,能看见外面的透明塑料膜,不过有阳台隔着,她看不见楼下。


    但是能听见简女士的声音:“中午又不回来了?”


    “嗯,不回来了。”


    “大冬天的,这么冷,在家待着多好。” 以前简女士巴不得他周末不沾家,现在巴不得他周末定在家。


    南怀璟没有说话。


    简女士问:“你不是周末都要备课的吗?”


    他说明天备。


    周末,他也就只放松周六一天。


    接着,鹿笙听见了院门落锁的声音。


    想着半个月前白薇薇说他去的那家网球馆,鹿笙在想,她要不要再制造一场偶遇。


    为了不想让南怀璟觉得这场偶遇是她的刻意为之,鹿笙是一点到的网球馆,白薇薇晚她半个小时才到。


    “以前我可就差八抬大轿去抬你了吧!”


    白薇薇这话倒是说的一点都不夸张,白薇薇的网球还是在鹿笙的影响下才开始学的,大学的时候,鹿笙是学校网球室的常客,她网球打的好,却没进学校的网球社,倒也不止一个网球社,所有的社团,她一个都没进。白薇薇问过她原因,她倒是说的轻描淡写:兴趣而已,进了社团就不一样了,会有比赛,有比赛就有压力。


    鹿笙是一个很洒脱的人,喜欢自由自在,可她的这种不争不抢与洒脱在别人眼里就是不合群,可她长的漂亮,所以不合群又变成了清高。


    追她的男生一波又一波,她拒绝的多了,就懒得拒绝,改成了不搭理,所以那‘清高’二字前,又被一群看不惯她的女生加了一个‘假’。


    打网球很耗体力,鹿笙这些年有些懒,很少锻炼身体,若不是晚上节食,她哪里还能保持的住现在这样的身材,再加上她还爱吃巧克力一些高热量的东西。


    几轮下来,鹿笙就气喘吁吁了,她朝对面的白薇薇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满头大汗地去了休息区的椅子上坐着。


    白薇薇是个吃货,但是她锻炼,瑜伽网球还有健身房,她一个不落。


    “你这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啊!”白薇薇把手里的毛巾扔给她,然后去墙边的包里去拿水。


    等她拿了两瓶水,还没走到鹿笙身边,就见一个男人先她两步跑了过来。


    是刚刚也在隔壁打球的一个男人。


    男人看着二十多岁,长的不赖,一身白色运动装,婉上的手表表盘是扎眼的绿色,价格不低。


    白薇薇看了眼他递给鹿笙的水。


    嗯,喝的水也不便宜。


    男人站着,手上递着水,却没说话,可那垂着眼看鹿笙的眼神,却很直接。


    鹿笙坐着,只抬头,没伸手,然后给了对方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说:“谢谢,我不渴。”


    打了好半天的球,说不渴,谁信?


    男人笑了笑,把水放到她身边的椅子上,转身走了。


    嗯,很洒脱,是现下比较含蓄的撩人技。


    含蓄吗?


    才不含蓄。


    白薇薇来多了这些运动场合,见过了男人勾搭女人的各种手段。


    现在是洒脱,待会儿,只要鹿笙走出这大门,对方绝对追出来……


    白薇薇走过去,把手里的水给她。


    鹿笙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瓶。


    白薇薇哎哟一声,逗她:“不是说不渴的嘛?”


    鹿笙嗔了她一眼。


    白薇薇低头看了眼时间:“都快四点了,你家南教授还没来呢!”上次她来的时候是两点,当时南怀璟已经在这了。


    鹿笙缓缓拧上水瓶盖子,没有说话。


    四点四十,鹿笙和白薇薇出了网球馆。


    刚走到一楼接待厅,之前给鹿笙水的那个男人追出来。


    “嗨!”


    鹿笙停脚侧身,白薇薇嘴角勾笑,跟着侧头看过去。


    男人已经换上便装,五六度的天,穿着一件黑色立领夹克,里面是一旦很单薄的黑T,夹克没拉拉链,一条坠着方形金属的银色项链垂至胸口下方。


    打扮的很朋克。


    不是鹿笙喜欢的款。


    白薇薇以前也不知道鹿笙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现在知道了。


    就是南怀璟那种,长着一张勾人脸,却拒绝所有异性靠近的木讷方丈。


    鹿笙礼貌地问:“你在喊我吗?”


    男人目光里只有她,笑着走过来:“不然呢?”


    白薇薇在心里哇哦一声。


    鹿笙不傻,看得出男人的目的,她笑笑,明知故问:“有事吗?”


    男人拿出手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白薇薇原本在送水那个环节给他打了八十分,虽然梗很老,但他礼貌有涵养,不给人压力,也没死缠烂打,更没有直接说出诉求。


    结果脸一转,就这么直接。


    这就像做卷子,前面的选择填空做的都不错,轮到得分大题,思路却走反了。


    倒也能勉强及格。


    可惜,在鹿笙这,及格线有点高。


    鹿笙给了他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


    人家的梗又老又土又直接,她也一点都不差,半点新鲜的拒绝方式都懒得想。


    男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含蓄了,嘴角掀一抹痞帅,以为很勾人的笑:“不用这么小气吧?”


    鹿笙没再说话,嘴角的笑平下去,没说再见,身子侧过来,拉着白薇薇走了。


    上午还不错的天,这会儿,突然来了一场雨。


    一场雨,来得急、下得凶,淋了不少没带伞的行人。


    鹿笙从装着运动衣的袋子里拿出两把黑色折叠伞,给了白薇薇一把。


    白薇薇笑着接到手里,嘴里不忘揶揄她:“但凡你能把出门就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用到运动这事上,刚刚也不会喘的那么厉害!”


    鹿笙把伞撑开:“那以后我就多来。”


    “得了吧你,”白薇薇还不知道她:“来干嘛,打球还是等你家的南教授啊?”


    鹿笙弯起嘴角,眉眼有羞涩:“两者都不耽误啊。”


    白薇薇边啧嘴边摇头。


    “等下我打车回去,”鹿笙问她:“你呢?”


    白薇薇想了想:“前面路口拐个弯有个宠物店,我得去给哈宝买个能磨牙的东西,”说到这她就来气:“你都不知道,他现在会自己开鞋柜了,昨晚不知是不是发癔了,含走我一双刚买的靴子,磨了一夜的牙!”


    她说的声情并茂的,惹得鹿笙掩嘴笑个不停。


    下了雨的路上,人越来越少,车越来越多。


    和白薇薇分了道后,鹿笙撑伞往南边的斑马线那儿走。


    刚站住脚,就听见一句稚嫩的童声,“奶奶,我好冷。”哗哗雨声,盖不住话里的颤音。


    “等下过马路的时候不要跑,不然淋着雨就更冷了。”老人半头白发,身上的衣服解了扣,掀起一边,给只到她腰身处的孩子挡雨。


    这时,一把黑伞举在了老人的头顶。


    头顶没了砸下来的凉意,老奶奶回头,见是一个模样俊俏的姑娘,忙笑着说:“谢谢你啊姑娘。”


    “不客气。”撑伞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中长款大衣,伞直立却又往前倾斜,露出了一张温柔似水的脸,可眉梢却也能看出几分清冷。


    伞布不够大,遮不下三个人,雨顺风斜打着她的后背,黑色的大衣上,能清楚看见细密的雨珠攀附在上面。


    隔得不远,却也不近,雨刮器来来回回地刮着挡风玻璃,一阵模糊一阵清晰。


    南怀璟盯着那只握着伞柄的手,风把她的指尖吹的通红。


    他近视度数不深,这会儿还戴着眼镜,几乎能清楚看见她的手在清冷的空气里微微颤栗。


    左转绿灯亮,斑马线依旧是红灯,原本该左转驶向停车场的车子,却调了头。


    绕了一圈回来又是红灯,南怀璟的车依旧停在第一位,只不过是在直行车道里。


    刚刚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人了,南怀璟往前面右侧路边扫了两眼,看见鹿笙站在出租车站牌下,隔了两人的距离,刚刚那位老人和孩童也在躲雨。


    四十秒的直行红灯过完,还要等二十秒的左转绿灯,南怀璟看着红灯秒数,余光时不时带向右前方,指尖一下又一下地点在方向盘上。


    绿灯亮,他踩了油门,过了马路,他打了右转向灯,车子在鹿笙身前停下,随之落下的还有副驾驶的车场玻璃。


    斜在肩上的伞稍稍旋了点方向,鹿笙淡淡扫过一眼,默了两秒,她视线又拉回来。


    “南怀、南教授?”她差点就喊他的名字了,“你怎么在这?”


    南怀璟倾着一只肩膀,在她眼睛看进来之前一直在看着窗外。


    其实他完全可以喊她的,可他没有。


    为什么不喊呢?


    不知道,就是下意识想等她自己发现他。


    终于发现了,所以在他身子回正坐好之前,对着窗外说了一句:“上车。”不是征询的语气,是肯定句,甚至还能听出点命令。


    鹿笙抿唇迟疑了两秒后,收了伞,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南怀璟看了眼她的肩膀,不仅肩膀,还有发梢,都湿了,“储物箱里有毛巾。”说完,他看了眼后视镜,打了左转向灯,油门下压,车子缓缓前行。


    不过鹿笙只用毛巾擦了擦袖子,擦完,她就把毛巾折好放在了膝盖上。


    余光能看见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的动作,南怀璟把空调温度调高,然后问她:“腿冷不冷?”


    鹿笙怔了一下:“还、还好。”


    她好像挺喜欢用‘还好’这个词。


    南怀璟给她开了座椅加热。


    这个地方,离鹿笙以前住的房子不远,但离知南街不近。


    空调静音,能听见外面的雨声,但也被车窗玻璃阻隔了大半,沉默了会儿,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问:“你经常来这儿?”


    鹿笙回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在想他话里‘经常’的意思。


    在网球馆等了他一下午没等到,倒是这会儿碰见了。


    像上次一样,还真有点‘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反正上次遇到他也不是在网球馆里遇到的,鹿笙说:“这儿不是有家网球馆吗,下午跟朋友在这打了会儿网球。”


    这个理由应该不会让他生疑。


    南怀璟没再继续问什么,目视前方开他的车。


    鹿笙用眼尾往他那儿瞥了眼,她是第一次见他戴眼镜,和平日里有点儿不用,别人戴眼镜会添几分儒雅,他戴眼镜倒显得有点斯文败类。


    想到自己竟会用‘斯文败类’这个词来形容他,鹿笙不禁垂眸笑了。


    路上行人三两,有小贩借着这场雨在卖一些透明雨伞,只可惜,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还没到知南街,雨就停了。


    南怀璟把车停在车位里,解安全带的时候,他突然问了句:“我之前借给你的那把雨伞呢?”


    刚准备开门下车的鹿笙一愣,她把头转过来看他。


    南怀璟也偏头与她对视,默了两秒,他突然嘴角勾笑,笑的很不像他:“你该不会把我的伞扔了吧?”


    鹿笙怎么可能舍得扔了那把伞,她当宝贝似的放在她卧室呢。


    可上次那场交通意外到现在,他半句没提那次巷子里的事,而且当时他也一副不认得她的模样。


    “你记得我?”她眉心锁着。


    他记性这么好,她只念了一遍的电话号码,他都能记到现在,何况她那张脸。


    南怀璟点头,但却说:“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吗?”


    这话问的,让鹿笙觉得‘斯文败类’真的好配他。


    然后他又问:“我那把伞呢?”


    装门帘的钱不要,现在倒纠结着那把伞了,难道那把伞比门帘还要贵?


    鹿笙噘了点嘴:“扔了。”


    南怀璟:“……”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知南街的路上,一场雨,把银杏树的叶子打落了不少。


    鹿笙在树下走,一阵风刮过,抖落了树上的水珠,把鹿笙好不容易在车里吹干了的头发又打湿了,她拂掉头上的水,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金黄。


    走在她斜后方的南怀璟看见她那怪嗔的表情,轻笑出声。


    结果被鹿笙瞧了个正着,她把刚刚的小眼神也扔了一个给他,然后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拿出钥匙开了院门,鹿笙扭头看了眼,她刚刚也没走的有多快,怎么就不见人了呢?


    站在门口等了分把钟,见他还没出现,鹿笙干脆不等了,进了院门,她把门锁上了。


    一楼的门关着,窗户也不见光,鹿笙上了楼。


    南怀璟是在十五分钟后接到鹿笙电话的。


    他手机里没存她的号码,但是屏幕亮的时候,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谁了。


    他放下手里的马克杯,拿起电话接了:“喂?”


    电话那头,鹿笙问他:“你回来了吗?”


    声音听着悄咪咪的,南怀璟皱了皱眉:“没有,怎么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比之前更低了:“没事,我就问问。”


    南怀璟听出了点不对劲:“有什么事,你就说,”他看了眼窗外:“我在门口的咖啡店。”


    虽说鹿笙平时说话声音不大,但也鲜少像现在这样支支吾吾,好像难以启齿。


    “不说我挂——”


    “等等,”她声音立马急了,“你别挂……”她又支吾了一下,才说:“我在洗澡……可是突然没热水了。”


    以前有租客不知道从哪知道他的电话,直接越过简女士,用这个理由找过他,当时他一听,直接就挂了电话。


    简女士说的对,他才不是一个绅士,起码,他不是对谁都绅士,他也不是对谁都有礼貌,分人。


    所以,南怀璟笑了声:“你是简女士的租客,不是我的租客。”


    这话很明显了,要找找简女士,别找他。


    鹿笙说:“可是简阿姨不在家,我刚刚也打了她的电话,她没有接。”


    所以就打到他这儿了?


    南怀璟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微微发烫的热巧,声音里噙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那你想要我怎么办呢?”


    隔着电话,鹿笙看不见他戏谑的表情,她问:“我可以借用你一下你的卫生间吗?”主要是她一头泡沫,还没来及冲洗。


    电话那头在沉默。


    鹿笙脸已经窘的通红,泡沫顺着眉骨和眼皮流下来,沾到她眼睛里,灼的眼泪都下来了。


    她用毛巾擦了一下眼睛,小心翼翼地又问一次:“可以吗?”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变得烦躁:“等着。”他挂了电话,起身出了咖啡店。


    站在四楼门口的时候,南怀璟的右手抬了很久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鹿笙拂开门帘。


    一股薰衣草的浓郁涌进了他鼻腔。


    鹿笙看了他一眼后就垂下头说了声抱歉。


    敲门之前,南怀璟一直在想,她会穿一件什么样的衣服给他开门,吊带裙,又或者是抹胸?或者露着腿,或者露着整条手臂……


    谁曾想,她倒是把自己包裹的严实,白色的V型浴袍领口,被紧紧地撮在一起,只露了半个脖子,浴袍下面,穿了一条长到脚后跟的针织长裤。


    本来该鹿笙尴尬的,这会儿,南怀璟的脸上倒是露了几分不知所措,他别开视线,往旁边站了点:“走吧。”


    鹿笙手里还拿了条毛巾带着,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去了三楼。


    三楼的门开开后,南怀璟走在前,鹿笙低着头,跟在后。


    把她领到卫生间门口,南怀璟停住脚:“沐浴液之类的东西都在浴室的架子上。”


    鹿笙垂着的眼睫毛立马掀了起来:“我不洗澡,我、我把头上的泡沫洗掉就行了。”


    她这么一说,南怀璟愈发感到无地自容了,他表情别别扭扭,声音却冷冷淡淡,他说:“随你。”说完,他去了厨房。


    卫生间传来的不是花洒的水声,倒像是洗手台水龙头的水流声。


    南怀璟端着一杯热水,在卫生间门口驻足了一会儿后,出门去了阳台。


    雨后的风很凉,能把眼里的朦胧吹的清明,也能把发热的耳朵吹凉。


    鹿笙只是洗了头,所以很快就出来了,之前拿在手里的粉色毛巾被她包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而手里揉着的是之前包着满头泡沫的白色毛巾,她走到他身后,又说了声谢谢。


    南怀璟没有转身,对着空气,回了句:“不客气。”


    等到鹿笙越过他身后往走廊那头走,南怀璟才转身看她的背影。


    脑海里突然就想到许洲远说过的一句话:是不是喜欢你女人太多,你看谁都觉得人家对你有意思?


    他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笑。


    真的,在这之前,他真以为她对他有意思的。


    现在看来,好像是他自作多情了。


    第22章 第22撩


    ◎对异性的欲望都来自于他◎


    简女士六点多才回来,两手拎着看着就很沉的袋子。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往楼上喊:“怀璟!”


    二楼先探了个脑袋出来,然后是四楼,最后才是三楼。


    简女士直接忽略二楼的:“鹿笙,你也下来。”她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你看我给咱英宝带了什么好东西。”


    隔着袋子,鹿笙看不出来,她小跑着下楼,下到三楼平阶的时候,正好碰到从走廊拐弯出来的南怀璟。


    目光相撞,她心头倏然一跳,想打招呼,话哽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朝他露了一个尴尬又无措的笑。


    可惜南怀璟却没接,还面无表情地越过她,下楼了。


    鹿笙在原地怔了一下。


    他这是生气的表情吗?


    因为借用了他的卫生间?


    楼下的高杆灯很亮,铺了一院子的白光。


    简女士拿了把剪刀,剪开了袋子。


    南怀璟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一地的木棍。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因为皱着眉头,显得有点凶。


    简女士抬头看见他那表情,脸也跟着一僵:“干嘛,我还没让你装呢,你这就摆脸了?”


    简女士以前哪舍得用这语气跟他说话,那简直是捧在手心里疼着。


    站在二楼看好戏的南孝宇,捂嘴笑。


    他哥怎么就突然失宠了呢?


    真是,意外又……惊喜啊!


    等到鹿笙跑到简女士跟前,简女士立马换了一张宠溺微笑脸的时候,南孝宇知道了,他家简女士这是把原本对他哥的溺爱之情全都转移到这个租客身上了。


    “鹿笙啊……”


    还喊什么鹿笙啊,直接喊儿媳妇多好听。


    南孝宇挑事心起,伸着脖子,朝楼下大喊一声:“嫂子!”喊完,他立马缩回脖子,钻回了屋。


    楼下,鹿笙又羞又窘地扭头看楼上。


    南怀璟呢,敛着眼底薄薄一层愠色,也扭头看上去。


    倒是简女士,恨不得现在就拿出手机,给他那二儿子转个一千块的零花钱。


    简女士拎回来的是还未组装的攀爬架,两个。


    “简阿姨,怎么还买两个啊?”


    院子里,南怀璟蹲在地上,不情不愿却又无计可施地在组装,简女士和鹿笙坐在石凳上。


    “一个放你那,一个放我这,”简女士笑得眯眯眼:“以后啊,英宝楼上楼下都能玩。”


    上次简女士已经给英宝宝买过一个猫窝了,这次又让她破费,鹿笙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这钱怎么说也得给她,可若直接给,简女士肯定不会要,微信转钱的话,不领取也会退回。


    “简阿姨,你有支付宝吗?”


    简女士身子往后一缩:“你别想给我转钱啊!”


    “不是,我最近在玩蚂蚁森林,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支付宝,如果有的话,我想加你……”


    简女士不懂这些:“是游戏吗?”


    鹿笙点头:“好友多的话,对我升级有帮助的。”她没说收取能量之类的,怕简女士不懂。便以游戏的方式给她解释。


    简女士没多想,立马掏出手机:“我支付宝账号就是我手机号,你加我。”


    就这样,鹿笙轻而易举就加了简女士的支付宝好友。


    手上动作没停的南怀璟,轻笑一声。


    真不知该说她心眼多还是他家简女士太好骗。


    等到南怀璟组装好一个攀爬架,再去组装另一个的时候,简女士让他停下。


    南怀璟抬头看她:“不装了?”


    当然不是。


    简女士说:“这个放楼下,你把那个拿四楼给鹿笙装上。”


    南怀璟:“……”


    他挺想问问简女士,能不能别把心思写的这么明显。作为母亲,这么一厢情愿地牵红线,尴尬的只会是他。


    南怀璟站起身,拎起那个组装好的攀爬架,大步往楼上去。


    简女士在后面喊:“你怎么把那个拿上去了,都说了那个放在一楼!”


    一模一样的东西,分什么这个那个?


    南怀璟没回头,一脚岔两阶楼梯,上了四楼,把架子往门帘那儿一放,他半点没停留转身就走。


    今晚简女士回来的晚,但是她下午出门的时候煲了鸡汤。


    “你在这坐一会儿,阿姨去给你下碗鸡丝面。”


    鹿笙忙站起来:“不用了简阿姨——”


    简女士按着她的肩,把她按坐回去:“都七点了,吃完了你收拾收拾就能直接去上班了。”


    话说完,简女士转身往房子里去,走到门口,正好南怀璟从楼上下来,简女士扭着头,两眼盯着他,给了他一个‘师傅领到门,修行靠自身’的表情。


    毕竟她上次已经跟她这个儿子把话挑明了,她就是想撮合这对良缘。


    南怀璟目光淡淡地接了简女士的眼神后,并未给她任何表情上的回应。


    但是简女士却一直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见他又蹲回地上继续组装,她这才放了点心进屋。


    傍晚在南怀璟那里洗完头后,鹿笙就去厨房查看了没有热水的原因,她一个人住久了,这些生活中经常出现的问题,她总是很快就能找到源头。


    “南教授。”


    南怀璟组装好一个攀爬架后,这一个就格外顺手,他没抬头,惜字如金:“说。”


    “这附近哪里可以给燃气卡充值?”


    南怀璟手里的动作慢下来,他停顿了几秒才回答:“有点远。”


    鹿笙没有再说话,其实她在网上查了,是有点远,不过她这么问他只是想告诉他下午没有热水的原因,想让他知道,她并不是有心去他房子里借用他的卫生间。


    她即便想靠近他,即便对他有非分之想,也不会用这么俗套的,会让自己失了颜面的方式。


    她现在一想到那时候的自己,依旧还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院子里很静,听不见风声,但是能清楚听见木质碰撞的声音,每一点声响都是从他手里传来的。


    七点十五,简女士站在了门口。


    你能想象那种画面吗?


    一男一女,一蹲一坐,虽然没有说话,但彼此是面对着面的,虽然没有对视,但恰好是‘你在看风景,她在看你’的画面。


    简女士忽然觉得她手里的红线在轻轻荡漾。


    她藏好脸上的窃喜,朝院里喊:“鹿笙,面好了。”


    鹿笙抬头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却没有立即挪脚。


    简女士看出来了,她这是在等她家南教授一起呢。


    她非常配合地又喊一句:“怀璟,你也快点来。”


    手里的攀爬架已经装好,南怀璟抬头看了鹿笙一眼:“你先去。”他要把地上的那些不用的零件收拾好。


    鹿笙没说话,只挪了一下脚又不动了,好像刚刚那一个动作只是在应他,至于为什么还站在原地——


    就好像对方说了一句你先去,她应一声好,但又很执拗的坚持等他。


    南怀璟手里的动作短暂的停了两秒。


    余光里,那双白色的带着小兔子耳朵的毛绒拖鞋,好像在盯着他,一言不发的好像在说:你快点啊。


    他把余光的范围缩小,尽量想忽视那团白色,可手里的动作却比刚刚快了,他把多余的几根木棍还有一些用不着的螺丝,一股脑儿地装进袋子里,直起腰的时候,他又看了眼那两对小兔子耳朵。


    其中一只耳朵上好像沾了灰……


    他单手拎着那个攀爬架,转身往房里走,鹿笙跟在他身后。


    距离不远不也近,她的脚能碰到地上的影子。


    影子是他的。


    桌上的面,已经盛好两碗,放在一排,鹿笙抬头看简女士:“简阿姨,你不吃吗?”


    简女士不自然地笑笑:“下午买东西的时候,遇到几个熟人,都说我胖了,我得节食。”


    鹿笙笑:“那明天晚上我给你做蔬菜沙拉,我节食的时候都吃那个的。”


    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


    简女士突然想起来:“是不是上次我去楼上,你吃的那个?”


    鹿笙点头。


    简女士瞅了眼她家大儿子,啧了声:“你们年轻人怎么都爱吃那个,”她之前也给南怀璟做过,所以知道:“你别看都是菜叶子,可那东西得用千岛酱拌着吃才好吃,那东西最增肥了!”


    南怀璟闷头吃面,嘴里的面咽下的时候,他多了一句嘴:“那是因为你放的太多了。”


    简女士撇嘴:“那放少了,没盐没味的,怎么咽的下去。”


    千岛沙拉酱的热量的确是不低,所以鹿笙很少用。


    “阿姨,我那里有一种轻脂的意式沙拉酱,味道不错,是瑞典的牌子,热零脂肪,而且不含油。”


    简女士刚想问什么牌子,又有一句插了进来——


    “Felix?”


    鹿笙眼睛一亮,扭头看他:“你知道啊?”


    他当然知道,他冰箱里就有。


    南怀璟嗯了声,虽然没说话,但那带着点笑意的沉默等同于默认了。


    “其实他们家的千岛酱也很好吃,不过热量有点高,我就不敢多吃。”


    “那款不是也有轻脂的吗?”


    “可你不觉得轻脂的,味道有点不一样吗?”


    在旁边俨然成了电灯泡似的简女士目瞪口呆。


    她就想问问,谁见过她家南教授和异性这么‘攀谈、畅聊’过?


    吃完饭,已经七点半了。


    鹿笙要洗碗的,没等简女士拒绝,就听南怀璟说:“你去上班吧。”换言之,再逗留,她上班就要晚了。


    可按照他以前的冰冷人设,不该说这一句,该说什么呢?


    简女士在心里想了想。


    应该只会说两个字:不用。


    可他却说了五个字,她家南教授对异性,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


    简女士愈加觉得这两个人有戏,她仿若已经看见这两人穿着婚纱礼服携手走进教堂的画面了!


    简女士掩不掉心头的激动,“晚什么呀,你不是有车吗,你俩洗完碗,你把鹿笙送去不就行了?”


    南怀璟刚好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面,他抬头,一本正经的脸上,目光淡,语气更淡:“我晚上有事。”


    简女士:“……”


    嘴角的笑顿住,眼里的光也陨了,捧在心尖尖的心型水晶更是‘啪嗒’一声,裂了。


    第二天上午,南怀璟吃完饭就回楼上备课了。八点二十,简女士来敲他的门,门半掩着。


    敲了两声,没人应,简女士猜到他应该是在书房没听见,她推门进去。


    书房的门关着,简女士又敲两下门:“怀璟。”


    里面应了一声,简女士拧开门柄,见他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她笑了笑:“在忙啊?”


    南怀璟放下手里的笔:“有事吗?”他家简女士没事的话一般很少上楼。


    简女士走进去:“家里燃气卡没钱了,你上午要是有时间,就去帮我充点。”


    这么巧。


    他抬头,目光定在简女士的脸上。


    简女士把燃气卡放他面前,迎着他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南怀璟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不知是他家简女士的演技越来越好还是说真这么巧。


    他收回目光,把卡放到一边:“我待会儿过去。”


    “这次你再冲就多冲点,以后也省事。” 简女士也不多打扰他,说完就轻着脚步出去了。


    南怀璟瞥了眼旁边的燃气卡,眸光略转后,他合上书。


    昨晚鹿笙熬夜画图稿画到了两点,这会儿还没起床,阳光斜射在灰色的门帘上,英宝宝窝在门口的一块绒垫上,在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它只掀了点眼皮,又把眼睛闭上了。


    南怀璟站在门帘那儿,双手插在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低头看着有点不远搭理他的那只猫。


    英宝宝……


    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


    雪白的一团,和他家以前养的那只猫不太像,倒有点像她昨天穿的那双拖鞋……


    大概是那双脚在它面前停留了太久,英宝宝眯着眼抬头“喵呜”一声。


    南怀璟下意识的就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压在唇上朝它“嘘”了一声。


    真的就是下意识的举动,把他自己也意外到了,压在唇上的手指缓缓拿下来,南怀璟扭头朝门帘看了一眼,而后,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带着点不可思议,又带了点自嘲。


    鹿笙这一觉睡到了十点,要不是楼下传来了大嗓门的一声“老简”,估计她还能继续睡。


    Hela 楼下,刘珍在院子里转悠了会,看见了摆在门口墙边的攀爬架,就很意外:“老简,这是给猫玩的吧?”


    因为三楼和四楼的门关着,简女士就以为南怀璟出去了,鹿笙还没起。


    她嗯了声:“你小点声儿。”


    刘珍愣了一下,自然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大白天的,我又不是说谁坏话。”


    简女士往楼上瞄了眼,没说话。


    刘珍也顺着她的眼神,从楼檐下走到院子里,她往上看了眼,“这都快中午了,你家怀璟还没起来啊?”教授也睡懒觉吗,真想不到。


    简女士说不是。


    刘珍转了转眸子,猜到了:“是你家那个租客?”


    简女士睨了她一眼:“大周末的,谁还不想睡个懒觉啊?”


    刘珍撇嘴,坐到她旁边的石凳上:“嗳,你家楼上那租客是做什么工作的?”


    简女士不喜欢她嘴里‘租客’这个词:“人家有名字,叫鹿笙,麋鹿的鹿,笙箫的笙。”


    刘珍不是个雅致之人,没见过麋鹿,也不知笙和箫的区别。


    她只关心她想知道的:“我听人说她都是晚上七八点出门,十点多才回来,”她还真悄咪咪上了:“什么工作是这个点上下班的?”她觉得不是个正经的工作。


    简女士在心里呵呵呵:“你听谁说的?”她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扯这些八卦,更想知道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刘珍是个爱说家长里短的,但她不会轻易指名道姓,都是街坊邻居,这要传出去,那以后还怎么混。


    “你甭管谁说的,人家也都是好奇。”


    简女士嗤了声:“可真会好奇,我们家鹿笙是吃她家大米了还是喝她家凉水了,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下班,碍她事了?”


    简女士语气不好,表情更是恼火。


    刘珍也是不爱看人脸色的,都是知南街的老人了,谁家还没两栋房子,谁比谁差哪儿了?


    她也板了脸:“干嘛呀,我不就随口问问,你不爱说就不说。”


    楼下的对话,被楼上的鹿笙全盘听见,她刷了牙洗了脸,把门开开的时候,刚好听见了楼下的那句:你家楼上那租客是做什么工作的。


    四楼离一楼还是挺高的,可那声音却一点都没压着。


    “简阿姨,”鹿笙站在四楼往下看。


    楼下,简女士和刘珍一起抬头。


    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依稀能看见她唇角有很浅的笑意,十点的太阳暖而不烈,偶有几缕凉风。


    白薇薇说过,她的眼睛很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润,却藏冷清。


    对简女士莞尔一笑后,她眼神偏了几分,对上刘珍的视线,她回答说:“我在电台上班,晚上的调频998音乐爱晚风节目是我主持的,这位阿姨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听听。”


    语气不卑不亢之下,一颦一笑,落落大方,把刘珍听愣了。


    接着,四楼的阳台出现一个人,鹿笙扭头看过去。


    是南怀璟。


    她侧过身来,眼神透亮,声音清甜地喊了声:“南教授。”声音和刚刚不同,带了几分不用细听就能听出的雀跃。


    楼下那段对话,南怀璟没听见多少,但鹿笙刚刚说的那句,他倒是听了个全部。


    他走到鹿笙面前:“我上午要去充燃气费,你去不去?”他声音不大,高低分贝是楼下听不见的。


    鹿笙神色一顿,很快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说完,她转身拂开门帘进了屋。


    南怀璟抬手勾了勾额鬓,其实他刚刚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话到嘴边就变了呢……


    垂着的视线正好对上仰头看他的一双澄蓝大眼睛,


    南怀璟还没抱过它,每次简女士抱她总会沾一些白毛在身上,楼下的蓝色沙发抱枕最近也总沾着一些白毛毛。


    南怀璟弯下腰,将英宝宝抱起来。


    英宝宝虽然很温柔,但也不是任谁抱着都可以。


    它伸着脑袋,从他怀里直起身,后爪踩着南怀璟的胳膊,抬着两只前爪,一边一只,压在了南怀璟的两只肩膀上,仰头在他的下巴那儿闻了又闻,大概是喜欢他的味道,它收回爪子,窝回他怀里去了。


    楼下的简女士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她吞咽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太阳,还在东南那儿挂着呢……


    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猫了?


    难道是爱屋及了乌?


    想着想着,楼上那对登对的人儿一块下了楼。


    刘珍亲眼看见那只被南教授抱着的猫又到了刚刚怼她的女人怀里。


    所以她今天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


    人一家带着只猫,其乐融融的,她来凑什么热闹?


    还真以为两句闲言碎语就能把这个儿媳妇给撬走呢?


    一黑一白的两人走到石桌那儿。


    “妈,我带她出去一趟。”他也没说去哪儿,当然了,简女士虽然八卦,但这不有外人在嘛,她就没细问,但她说了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你侯叔家今天中午有孜然带鱼,你们回头给我带回来点。”


    简女士知道,他家这个儿子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薄她的面子。


    果然,南怀璟说了声好。


    “简阿姨,那我们走了。”这话,是鹿笙说的,她就只喊了一声简阿姨,旁边的那位阿姨,她没看,也没喊。当然,刚刚南怀璟也没喊。


    刘阿姨小眼神瞄着两人出门的背影,悻悻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我也回去做饭了。”


    简女士没起身送她,还拖着个调子:“那你慢走啊。”她决定了,以后啊,不去刘珍家打麻将了,她得重新去找场子。


    燃气公司所在的地方离知南街不近,昨天鹿笙查地图的时候看了,有十几公里。


    路上,鹿笙随口问了句:“刚刚那位阿姨也住知南街吗?”


    南怀璟嗯了声:“她住对面的巷子,我妈经常去她家打麻将。”


    那关系是好还是不好呢?


    鹿笙皱了皱眉:“我刚刚是不是很没礼貌?”


    南怀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没说礼不礼貌:“我妈和她的关系一般般。”


    那就好,要是因为她的话让简女士难做人,那就不好了。


    正好遇到红灯,南怀璟踩了油门,车子停下,他扭头看她:“没想到你性子还挺烈。”


    鹿笙回看他:“我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话是不难听,可任谁都能听出她里带了怼意。


    鹿笙生了一张温柔脸,不仅说话温柔细语,做事也是不紧不慢,看着不争不抢的性格之下,性子却烈的很,只不过不触及她的底线,她不常把那一面显露出来。


    但也不是任人背后嚼舌根地欺负。


    像今天有人嚼她舌根这种事,她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起码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听见,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她听到了都是一笑置之。


    可简阿姨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抛开她是她喜欢的人的母亲这个身份,简阿姨对她是真的好。


    见他不说话,鹿笙不禁抿了抿唇,他是觉得她刚刚那么说,过分了?


    绿灯亮,车子缓缓起步。


    鹿笙因为他的沉默,心里有了疙瘩,她是个能藏话也藏不住话的人,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目视前面的挡风玻璃,她问:“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南怀璟突然弯了点嘴角,他刚刚就猜她是不是会这么问,没想到,还真这么问了。


    “如果是我,我可能……”他话说到这儿,又顿住。


    鹿笙视线看过来,正好他的视线也看过去。


    目光相撞,几秒后,鹿笙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南怀璟看着她拿手掩嘴的动作,不禁拧了点眉心:“笑什么?”


    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猜到了他下面的话,按照他的人设,如果他当时手里有水杯,泼水也不是没可能。


    外人眼里的他,可能是礼貌的,绅士的,可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鹿笙觉得他那层看似君子的皮囊之下,有着叛乱的反骨,像她一样,藏的深,藏的好。


    可怎么就被她发现了呢?


    她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鹿笙想到了一个词:心里联结。


    有着心里联结的两个人,往往都很相似,或者是性格,或者是成长环境,这些相似会让两个人产生相似的生活感受,也会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发生共鸣。


    可她对他的了解还太少,他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工作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她一无所知。


    这种一无所知下,他却总给她带来一些莫名的熟悉感。


    可这些熟悉感又是从哪来?


    是那为数不多的相同爱好吗?


    热巧、纯色床单?


    鹿笙垂眸笑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入戏太深,因为一厢情愿的喜欢,所以就觉得自己有多了解他似的。


    她扭过头来,重新问他:“你刚刚还没说完呢!”


    她停顿了这么久,做了那么多丰富的表情之后,又把话题带回去。南怀璟耸了耸肩:“忘了。”


    鹿笙当然不信他的这个借口,她撇了点嘴角,说:“记得没错的话,那次你问我号码,当时你可没存着。”


    南怀璟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小细节。


    他眉棱一扬:“可南孝宇存了。”


    鹿笙:“……”


    燃气公司不给外来车辆进入,所幸路边有停车位,南怀璟把车停好后,朝她伸手:“把卡给我。”


    鹿笙往外看了眼:“我跟你一块过去吧。”


    南怀璟也随她,开门下了车,两人绕过绿化带,一左一右地走着。


    鹿笙顾着低头从包里找卡,就没注意到从右边过来的一辆电动车。


    电动车“嘀嘀”两声,却没有减速。


    鹿笙抬头的时候,南怀璟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后一拽。


    鹿笙低头,视线刚落到他手上,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就松开了,不仅松开,他还往旁边退了一步。


    “都不看路的吗?”他声音不大,很低沉,带了几分训斥在里面。


    鹿笙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语塞。


    上次就因为骑车分了神,才撞了他的车,这次又是这样。


    她没理由反驳,所以他那有些凶巴巴的表情和语气,让鹿笙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抿了抿唇,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跟做了多大的错事似的。


    她这样,就让南怀璟想到了自己的学生,他平时凶学生的时候,倒是没觉得自己不近人情。


    怎么现在……


    他眉心蹙起。


    他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陌生的领域,周围全是他的不擅长。


    他发挥不了自己的任何优势,这让他很不安,甚至想逃离。


    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遇到问题会逃避的人。


    可是不逃离,要怎么面对,怎么解决?


    “南教授?”


    彷乱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回来,南怀璟抬头。


    鹿笙已经走到了他前面,他刚要抬脚跟上去。


    伴着鹿笙喊出来的“小心”,一辆电动车都来不及鸣笛,一个急刹,车上的人身体都前倾了。


    “你走路不看路啊!”对方几乎是用吼的。


    南怀璟颔首说了声抱歉。


    待对方骑车走了,南怀璟左右看了两眼才抬脚。


    鹿笙两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拖着调儿的:“南教授,你走路怎么也不看路啊?”


    南怀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上一秒还说人家,下一秒就自己打脸了。


    越过她身旁,南怀璟径直往营业厅门口的自动充值窗口去。


    看见南怀璟往卡里充了一千,鹿笙也充了一千。


    南怀璟好心提醒:“你知道一千块钱能用多久吗?”


    鹿笙知道,不过她装不知道:“要多久?”


    “你一个人住,起码要用两三年。”要是不常做饭,估计两三年都用不完。


    “才两三年啊,”鹿抬着下巴作势想了想:“那我要不要再充个一千呢?”


    南怀璟眯了点眼角:“听你这语气,该不会是想在四楼住一辈子吧?”


    鹿笙扭头,凝眸看他,弯着嘴角笑了笑,说:“可以吗?”


    他就是随口一说,她倒反问起他来了。


    他别开视线:“想住多久,那是你和简女士之间的事情,你问我做什么。”他语气不咸不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鹿笙觉得吧,他这人挺会带人做云霄飞车的。


    回去的路上,鹿笙想起来:“走的时候,简阿姨说让你带孜然带鱼?”


    南怀璟嗯了声:“是我爸一个朋友开的饭店,每个周末都会有这道菜。”


    鹿笙问:“那我们是现在过去吗?”


    南怀璟看了眼时间:“你早上吃了吗?”


    鹿笙摇头:“现在还不饿。”


    知道她上午起的晚,南怀璟随口问了句:“昨晚熬夜了?”


    鹿笙抿唇笑了笑:“熬了一点。”


    想到她有时候下班回来,他三楼的灯都灭了,鹿笙问:“你晚上都是几点睡?”


    他说十点。


    那个时候她才刚下班,鹿笙有时候也很羡慕朝九晚五的工作,虽说她每天工作的时间不长,可到底都是晚上,时间久了,作息会颠倒。


    可是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很轻松,她若是钱紧张了就多接一些画稿,若是那段时间有些懒,她就会让自己整个的放松。


    她是个对物质无欲无求的人,活的也很随性,总觉得过于忙碌让自己与时间赛跑,又或者为了生活而生活会让生活变得无趣。


    不过她也知道,她之所以会有现在这样的想法,可能是与自己的年龄有关,等她再过个五六年,思想肯定会有变化,也许,她会为了五斗米折腰,也许真的会为了生计而选择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但是当下,她活的很舒适,她在自己的舒适圈里,能享受到自己喜欢的清闲与快乐。


    可是他呢?


    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自然是积极向上的,那会不喜欢她的‘浑浑噩噩’吗?


    鹿笙扭头看他。


    阳光在他那边,虚化了他侧脸的轮廓,微翘的睫毛梢好像能看见有光在跳跃。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让她一见倾心,再见依然心动。


    她甚至想,大概无论重来多少次,又或者他们以何种方式遇见,她都会对他动心。


    他的脸,他整个人,袒露在别人面前的,藏在他那张皮囊下的,或许礼貌绅士,或许冷漠随性,又或许不近人情,可能在被人发现后觉得是缺点的,在她看来,也都刚刚好的抓住了她的审美点。


    她从不轻易坐男人的车,可却对他的副驾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她从没有允许过哪个男人碰过她,哪怕是手,可他朝她伸手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放在了他掌心,甚至还期待着下次,甚至更亲密一点的碰触。


    她第一次对异性产生的欲望,都来自于他。


    这个叫南怀璟的男人。


    第23章 第23撩(一更)


    ◎恩爱秀了街坊四邻一脸◎


    知南街上的花箱刚换了能点缀冬意的草花,花色似锦。


    中午太阳好,简女士把英宝宝抱出来晒太阳,英宝还是第一次出来,街上人很多,它却懒懒地眯着眼,对周围的喧嚣与热闹半点提不起兴趣。


    花箱每隔五米有一个双人休闲座椅,正好对着简女士家巷口就有一个,不过简女士没坐在那儿,她坐的是东面那一个。


    十二点半这个点,对于知南街的常住户来说,都吃完午饭了。


    简女士家也吃完了,南怀璟不在,简女士做的简单,俩菜一汤,三口人吃,吃完,南知礼就去给学生补课了,周末的南知礼很忙,一天要给六个孩子补,都是一对一,补完这家去那家。


    “简茹,你不是说以后都不养猫了嘛?”过来两个邻居,年龄和简女士不相上下,打扮富太,在简女士身旁坐下,两人位,三个人,简女士往旁边坐了点。


    简女士笑得端庄大方:“不是我的。”


    哦,那估计就是她院里那位美女租客养的了。


    鹿笙的名字在知南街都传遍了,毕竟她在简女士的朋友圈露过脸。一共露了三次,一次是她抱着英宝宝在阳台晒太阳的美照,不过那条朋友圈只对南怀璟一人可见;


    一次是鹿笙在厨房做桂花酥糖的侧影,虽然只是侧影,可人美,侧影都挡不住其风光;


    还有一次就是昨晚,院里的白光铺了一地,南怀璟在组装攀爬架,鹿笙坐在石凳上看他,不过这条朋友圈,简女士设置了鹿笙和南怀璟不可见。


    所以她那四百多人的通讯录好友,除了鹿笙,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被整条知南街惦记和觊觎的南教授,名花有主了。


    都同框被简女士炫耀了,估计这女朋友的身份是坐实了。


    坐简女士身边的富太姓关,是外地人,年轻的时候远嫁过来的,她用手肘捣了一下简女士:“听说你家那儿媳妇脾气不怎么好哇?”


    简女士扭头,目光偏了点,从关女士的后脑勺往西面瞥了眼,她为什么不坐正对她家巷口的那个座椅呢,因为刘珍坐着了。


    简女士轻嗤一声:“还真会颠倒黑白!”


    看来有隐情啊!


    关女士歪头,一脸求知欲地看她:“是吧,我也觉得不像,她说你也在,我想着你这个婆婆在,那姑娘怎么可能不给你面子。”肯定是刘珍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简女士哼哼:“跑人家院子里嚼舌根,换你,你会给好脸色?”简女士本来不想解释,但这涉及鹿笙以后在知南街的‘名声’,所以她必须正名:“我们家鹿笙在电台上班,那工作时间自然是跟着需要走,嗷,就因为这个就把人姑娘编排成不正经的人了?”


    哦,原来是在电台上班,这工作挺好!


    “哎呀,你也别气了,她那嘴,你还不知道啊,没个把门的,她说的话,咱们街坊四邻的有几个信的?”


    简女士趁机问:“虎姐家晚上打麻将的人多吗?”这次和刘珍拉下了脸,简女士在心里立誓,以后都不会跨进刘珍家那条巷子了。


    关女士说挺多的:“过了七点半,都上不了桌。”


    以前简女士也去过虎姐家打过几次,先到先上桌的那种,没个固定开局的点,再加上虎姐老公做甜品小吃一绝,周围爱打麻将的都朝她家跑。


    简女士想了想:“要这样的话,我干脆也在我们家开一桌算了。”


    关女士一听,老激动了:“你家要是开了,我估计门槛都能踏平!”


    这要搁以前,这话还真不夸张,不冲那麻将,也冲她家的南教授啊,可现在,她家南教授都名花有主了。


    简女士觉得,那些想给自己闺女扯红线的,估计也都断了心思了。


    想到这儿,简女士抱着英宝宝起身:“你们先坐,我得回去把麻将找出来洗洗。”


    “嗳,好,那我晚上吃完饭也过去呀?”


    简女士爽快:“行!”


    视线那么一偏,简女士看见她家南教授和她那人比花娇的未来儿媳妇从东面走过来了。


    简女士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五十了。


    这吃完饭怎么不去看个电影逛逛街呢!


    真是榆木脑袋,美人在旁,她红线都拉成这样了,还不下手为强!


    简女士抱着英宝宝迎上去:“怀璟,鹿笙。”


    她音调一点没收着,喧嚣的街上,方圆十几米都能听见的那种。


    鹿笙今天穿的是乳白色的夹克式外套,下面是黑色的紧身裤,脚上是一双及膝的黑色皮靴。上松下紧,显得她整个人愈发高挑。


    她出门的时候化了淡妆,乳白色的毛绒荷花领,托着她那张白皙清透的脸,整个一出水芙蓉。


    就这么一出水芙蓉,在众多循着声看过来的视线里,小跑到了简女士面前。


    甜腻腻的一声“简阿姨”,把简女士的心都听化了。


    简女士也甜甜地“嗳”了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南怀璟落后她两步在简女士身前停住脚,他把手里的纸袋一举。


    简女士嘴角一抽:“你、你们该不是还没吃吧?”


    南怀璟本来想着在那吃一口的,可周末饭店里人太多,等桌的客人都排了十几个号,就他手里拎着的孜然带鱼,还是侯叔给他们插队做的。


    南怀璟刚想说没吃,就听鹿笙说:“我们吃过了才回来的。”这都一点了,要是说没吃,简女士肯定又要忙活。


    南怀璟没说话,别开视线看了眼斜对面的那家餐厅。


    从侯叔家饭店出来的时候,他问过鹿笙要不要去别家吃点,是鹿笙说不用了。


    她都说不用了,他难道还强人所难?


    他从来都不强人所难。


    简女士听她说吃过了,这才弯嘴笑了:“中午太阳这么好,你俩要不要在街上逛逛?”


    鹿笙扭头看了眼南怀璟,见他眉心拢着,便知道他这是不愿意。


    “不了简阿姨,我回去还有点事要忙呢!”


    简女士不好再说什么:“正好我也要回去。”


    ‘一家三口’在众多羡慕的眼神中往巷子里去。


    进了院子,南怀璟把手里的袋子和燃气卡放到一楼餐厅桌子上就出来了:“我先上楼了。”


    鹿笙站在院子里,“简阿姨,那我也上去了。”


    简女士抚着怀里的英宝宝,笑得眯眯眼:“去吧去吧!”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简女士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真不是她乱磕CP,她家那从来都不跟异性走近的南教授,她可太了解了,他真排斥的事情,旁人就是再强拉硬拽,他也不会勉为其难地委屈自己!


    还有她这未来儿媳妇,那看她家南教授的眼神,简直叫一个柔情蜜意。


    这两人之间要没点意思,她简茹两个字倒过来写!


    不过鹿笙上楼没几分钟就又下来了,简女士在房间里找麻将,就没看见她。


    半小时后,鹿笙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边露了点绿色出来,院子里静悄悄,她放轻步子,半猫着腰,做贼似的溜上了楼。


    也就十几分钟,四楼的阳台露了半截人影,人影顺着阳台消失在拐角然后又出现在三楼。


    以往的周末,南怀璟都会睡午觉的,自从鹿笙住进了这个院子,他已经两个周末没睡过午觉了。


    轻轻的敲门声让躺在沙发里闭眼小憩的南怀璟掀开了眼皮。


    门开,鹿笙站在门口,她把手里的透明锤目纹理的沙拉玻璃碗递到他面前:“尝尝。”


    是蔬菜沙拉,紫紫绿绿红红的一大碗。


    南怀璟刚刚的确是觉得饿了,所以吃了两块鹿笙上次做的桂花酥糖,他没接她手里的碗,往旁边站了点,把门敞开了:“进来吧。”


    鹿笙愣在门口没有挪脚,显然是没想到南怀璟会让她进屋,她怕他是客套,左手往走廊那头指了下:“没事,我、我……”她有点语无伦次。


    “我点了外卖。”


    鹿笙微张的嘴巴合上了。


    见她还不进来,南怀璟拢了点眉心:“那不然送来了,我给你拿上去?”


    那怎么好意思!


    鹿笙进去了。


    她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只是黑色的皮靴换成了白色的毛绒拖鞋,露了几分可爱。


    她把手里的碗放在了茶几上,站在沙发边没动。


    门留了三分之一的门缝,南怀璟抬了下手:“坐。”


    她这才双手叠放在腿上,端正地坐下。


    等到南怀璟从厨房拿了一个碗两双筷子出来,鹿笙又猛地站起来了:“我楼上还有一碗呢!”说完,她慌里慌张地夺门出去了。


    上午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回来一趟再见,怎么就慌成这样了?


    南怀璟看着敞开的房间,勾着嘴角笑了笑。


    鹿笙一口气跑上了楼,进了门,她没去厨房,而是先去了卫生间。


    镜子前,她双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脸颊爬了两抹红。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他单独相处,可不知为什么,他家的门槛好像有种魔力似的,迈进去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他的领地里。


    她在一本书上看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人领地意识,有些人会将自己的领地开放,随意别人进出,而有的人则会将自己的那一圈领地画地为牢,自己不出去,也不让人进来。


    她是后者,她看得出,他是和她一样的人。


    而现在,她将自己的领地开了一小扇的门,只对他敞开。


    那他呢,除去上一次无奈将自己的卫生间借给她,这一次他是主动敞开门,让她迈进了他的门槛。


    那他心里的那扇门呢,是不是也对她没有防备地敞开了?


    怀揣着那份激动与不确定,鹿笙端着自己的那份蔬菜沙拉重新回到三楼。


    南怀璟坐在正对着门的单人沙发里,在打电话,鹿笙站在门口没进去。


    其实她可以直接进去的,但她没有,她在等他开口。


    像上次他带她去商场,他在电梯对她说的那句“过来”一样。


    他不会知道,当时她心里有多甜,他更不会知道,那个晚上,她抱着那两个字回味了多久。


    挂上电话后,南怀璟从沙发里起身走到门口,他没说进来,而是说:“外卖到了,我下去一下。”


    然后他就走了,越过她身侧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布料半点都没沾到她。


    好失望!


    鹿笙看着他快步往走廊那头去的背影,不禁噘了嘴。


    之前的满心期待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也就两分钟,南怀璟就拎着一个绿色的外卖袋子回来了。


    见鹿笙还端着沙拉碗站在门口,南怀璟先是皱了点眉,然后他进门,拆了外卖袋子,从里面拿出两盒走到门口,递给她。


    鹿笙抬头看他,表情怔愣。


    这是什么意思?不让她进门,反而让她走的意思吗?


    对上她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神,南怀璟又抬了下手:“不饿?”


    鹿笙:“……”


    她伸手把两盒吃的接到手里,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她说了声谢谢。


    她满心的爱意都写在眼睛里了,他到底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看不见!


    往楼梯那儿去的时候,鹿笙一步三回头,想着他会不会叫住她。


    没有,她都磨磨蹭蹭地走到楼梯口了,他半只脚都没跨出来。


    鹿笙噘嘴上了楼,她想,等以后把他弄到手了,她一定要问问他,他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要怎么才能把他弄到手呢?


    这让鹿笙很是惆怅。


    一直到晚上下班回来,鹿笙还没理出头绪。


    本来都已经躺上床了,可她实在睡不着,所以去了阳台。


    手里的水杯有蒸蒸热气,因为失神,她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水烫的她舌头发麻。


    再回房间已经十二点,翻来覆去的依旧睡不着,她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到手里。


    屏幕上显示有两条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周漫漫。


    【鹿笙,最近都不见你更博了,很忙吗?】


    【周五,南教授有个辩论赛,你来不来?】


    鹿笙眼睛一亮,立马回了消息过去:【周五什么时候?】


    周漫漫回的很快:【上午九点就开始了,你来吗?】


    鹿笙:【南教授是以什么身份参加的?】


    周漫漫:【当然是评委啦!】


    鹿笙:【不是本校学生可以旁听吗?】


    周漫漫:【本来不可以,但我既然问你了,那自然是有办法的!】


    鹿笙:【好,那我周五上午到了学校给你发消息。】


    周漫漫给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


    自从简女士的麻将桌开了以后,一到晚上,院门就开开关关的不见消停。


    简女士怕英宝宝跑出去,就在院门外安装了一个半人高的可以自动回弹的白色篱笆门。


    可英宝宝不知是对院外的世界不感兴趣还是说它太懒了,它就安安静静地窝在简女士家的客厅沙发上,进来一个人,它就掀一下眼皮,然后再懒懒的合上。


    别看它挺乖的,但也不是谁都能摸它。


    别人一对它伸手,还没沾到它呢,它就一个骨碌地跳下了沙发,去了简女士给它买的攀爬架上。然后眯着眼角,偶尔撂一个眼神到那些打扮得花花绿绿的中年妇女们身上。


    南怀璟从周一开始,已经连续三天晚上回来的晚了。


    所以鹿笙这几天都是在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才能从楼上看一眼他的头顶。


    连着几天,鹿笙已经掐准了他早上出门的时间,所以周五早上,她起了个大早,简女士刚到院子里开始伸展筋骨,鹿笙就下了楼。


    简女士意外地睁大了眼睛:“怎么起这么早啊?”才六点四十。


    鹿笙六点就起床了,不仅起床,她还扎好了头发,虽然穿着长袍睡衣,可她睡袍里已经穿戴整齐。


    简女士看出她化了淡妆:“起这么早,是要出门吗?”


    鹿笙点了点头:“上午要去见一个朋友。”


    简女士警惕心骤起,但还是装作很平静地问:“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啊?”


    可千万别是男性朋友!


    简女士在心里祈祷。


    鹿笙笑笑:“是个女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


    简女士提着的小心脏落回了原地。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那也不用这么早啊!”和女孩子见面,难道不是都等商场开门了之后吗?


    鹿笙抿了抿唇,支吾了一下,说:“其实我是去南教授的莫大——”


    简女士眼睛一亮,立马打断她:“莫大啊,那你正好跟怀璟一块啊!”简女士转了转眸子:“怀璟就在莫大教书,你知道吧?”


    鹿笙轻点一下头:“知道。”但她也不好这么顺水推舟,还是补了句:“从这去莫大也不远,我打车过去就可以了。”


    简女士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还打什么车啊,你就坐怀璟的车去就行了!”


    鹿笙不确定地问:“会不会打扰他……”


    “哎哟,正好顺路的事,打扰什么呀!”


    简女士很激动,没心情舒展她的筋骨了,扯着嗓门朝楼上喊:“怀璟,你起了没啊?”


    南怀璟最近起的比平时要早,但现在还没到七点,所以他还没从床上下来。他早上醒了的话,会在床上静躺十分钟这样。


    听见简女士的声音,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三楼阳台露了半截身子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额前刘海垂到眉骨,头侧还有一撮头发微微翘着,看着有些懒,也有点颓,可依旧压不住他精致的五官,反倒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勾人心痒的欲。


    太阳只露了点点辉光,鹿笙的耳朵尖悄悄地哄了,她垂下头,不敢再看了。


    简女士都是临睡前把粥给定好时间,这几天,南怀璟比平时要早走二十分钟。


    简女士催他:“赶紧洗洗下来,马上就能吃饭了。”


    南怀璟哦了声,转身前,目光从鹿笙的头顶掠过一眼,像是有点意外她这么早就起了。


    十五分钟后,南怀璟穿戴整齐地下了楼。


    餐桌上放着水煮蛋和一盘包子,简女士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鸡蛋从厨房里出来。


    南怀璟瞥了眼正在盛粥的鹿笙,在他的老位置坐下来。


    “等下鹿笙也要去学校,正好你们一块。”


    南怀璟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扭头看鹿笙:“你去莫大?”


    鹿笙回看他一眼就很快收回了目光:“嗯。”


    想问她去莫大做什么,可又觉得不妥,毕竟这是她的私事,南怀璟把话咽回去,安静吃饭。


    南怀璟吃饭是细嚼慢咽的那种,鹿笙也是。


    坐对面的简女士小眼神瞧着这两人,越瞧越登对,越瞧越有夫妻相。


    她现在都懒得磕电视剧里的CP了,真人不香吗!


    就对面这两张神仙颜值,以后要是生了孩子,那得长成什么样哦!


    鹿笙今天吃饭比平时要快一点点,她放下筷子:“简阿姨,我吃好了。”


    简女士立马顺着她的话接上:“那快上去换身衣服就下来吧!”


    鹿笙嗯了声,起身的时候对旁边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南怀璟余光往她那边瞥了眼,没作声。


    大概是因为作为评委的关系,南怀璟今天穿的很正式,黑色大衣里是一套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还打了领带。


    因为这两天气温只有一两度,鹿笙本来是想穿羽绒服的,可为了想和他般衬一点,所以她穿了焦糖色的大衣,深V领,带腰带,很板正的那种。


    换好衣服下楼,南怀璟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虽然简女士提出让他捎带她,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应。


    所以鹿笙看出来了,他沉默就是答应的意思。


    简女士从客厅里出来,看见鹿笙穿的一身,眼睛又笑眯了:“这身漂亮,女孩子穿这种大衣,最有气质了!”主要是这一身,和她家南教授走一块,简直不要太般配!


    简女士把一对般配的‘小夫妻’送出门,眼里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她送佛送到西:“怀璟啊,中午你就带鹿笙在你们学校食堂吃,听见没?”叮嘱完南怀璟,她又扭头对鹿笙说:“中午啊,让怀璟带你在学校里转转,他们学校风景很不错的!”


    第24章 第24撩(二更)


    ◎南教授的大型双标现场◎


    车的挡风玻璃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霜,上了车,南怀璟把车先预热,车的前后窗玻璃都被他摁下,透了两分钟的气,车窗玻璃缓缓上升,他这才开了车内空调,还有座椅加热。


    鹿笙看见了,他只开了她的。


    她扭头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时间刚七点过半,路上的车不多,途径一个红灯,车子停下的时候,南怀璟扭头看她,对上他的视线,不过两秒,他又别开了眼。


    鹿笙看出来了,他是有话想说。大概是想问她为什么要去莫大。


    可她总不能说是去看他作为评委的辩论赛吧,在她还没确定他的心思之前,鹿笙并不想把她对他的意图表现的很明显。


    在‘追’他的这条路上,鹿笙是换位思考的,她自己排斥的、不喜欢的,她都没有去做。她把自己想成了那个追自己的人。


    她在用自己能接受的、她自己喜欢的方式,一点一点靠近他。


    车子从莫大东门进校,鹿笙几次来,都没有走这个门,所以下次,她要不要也从这里进来呢,可转念一想,不行,偶遇太多次的话,难保他不会起疑。


    进了大门,鹿笙没等他先问就指着路边:“我在这儿下车就可以了。”


    南怀璟把车停到路边后扭头看她。


    鹿笙给了他一个微笑后,说了声谢谢。


    开门下车后,南怀璟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背身朝相反的方向去。


    好像真的只是搭他的顺风车而已……


    南怀璟又瞥了眼后视镜,他没戴眼镜,只能从她抬着右手的姿势,猜到她大概是在打电话。


    语音通话里,周漫漫听说她已经到了,惊呼一声:“你也太早了吧!”她还没起床。


    鹿笙从她的语气里猜到自己应该打扰到了她:“你先忙你的,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等你好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在学校里慢慢悠悠逛着的时候,鹿笙看见了张贴栏,里面都张贴着这次法律辩论赛的活动海报,鹿笙看了下比赛时间,今天是预赛后的复赛。


    八点二十,周漫漫的消息发来:【我在法学楼门口等你。】


    十分钟后,鹿笙到了法学楼楼下,她今天打扮的很成熟,看着不像家长,倒像是老师。


    周漫漫从西边悄咪咪地跑过来,溜到她身后,站她左后方,拍了下她的右后肩。鹿笙左转没看到人,原地又转了四十五度。


    视线对上,周漫漫掩嘴笑出了声。


    鹿笙抬了抬右肩的包,嗔了句:“你多大了呀?”


    软绵绵的腔调,让周漫漫小心脏都听酥了,她唉了声,拖着调儿:“真是人美声儿更美啊!”


    鹿笙抿嘴笑,笑完,她故意沉下音线:“这样呢?”


    周漫漫挽上她的胳膊,脸上笑意不减,“走,带你去办正事。”


    所谓的正事就是给她弄一张入场磁卡。


    周漫漫带她去找的人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古剑,周漫漫和他不熟,不过古剑最近在追周漫漫寝室里的一个女孩子,所以这关系自然而然地就攀上了。


    “我以前可懒得和学生会的人打交道了。”往东面去的路上,周漫漫就和她唠上了,“没什么本事,还自以为很了不起似的。”话锋一转,她笑得又很狡黠:“不过最近我发现,认识点学生会的人,也是有好处的。”


    比如现在给鹿笙弄一张入场的磁卡。


    鹿笙问:“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我跟那个古剑说这事的时候,他答应的可爽快了。”


    周漫漫语气闲聊:“你大学的时候有加入学生会吗?”


    鹿笙摇头:“没有。”她当时太喜欢她们学校学生会的风气,再加上学生会有男生追她,也有女生排挤她。其实鹿笙不是一个不善交际的人,她只是懒得周旋。


    走到西面一栋楼前,周漫漫朝不远处一个男生挥了挥手,然后小声对鹿笙说:“他就是古剑,学生会副会长。”


    古剑很主动的跑过来,把手里的一张卡递给周漫漫,而后视线短暂扫过鹿笙的脸。


    “谢谢你啊!”周漫漫很客气:“改天请你吃饭。”


    古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盒给她:“回头你帮我把这个放在她桌上。”古剑口中的‘她’就是周漫漫的室友。


    周漫漫接了,揣口袋里:“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周漫漫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唉,可惜了。”


    鹿笙扭头看她:“什么可惜了?”


    周漫漫抿嘴笑,“我那个室友对他没兴趣,”她神秘兮兮的,抬手掩嘴在鹿笙耳边说:“她可是迷南教授迷的那叫一个痴迷!”


    鹿笙:“……”


    见鹿笙表情怔愣,周漫漫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放心吧,这些人对你都构不成威胁!”


    鹿笙表情不自然地问了句:“为什么?”


    “咱们学校的女同学虽说都很迷南教授,可那种迷和男女之情都不太沾边,就是纯粹迷在他的神颜里,”话说到这儿,周漫漫晃了晃她的胳膊,“那个穿宝蓝色大衣的女的,”她下巴朝前面抬了下:“看见没?”


    鹿笙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她叫周曼,不带三点水的曼,也是法学系的,她应该勉强能算上你的情敌。”


    鹿笙不禁打量起离她五六米远的女人。


    怎么说呢,长相肯定不如她,但人家毕竟是法学系的老师,那在学识上肯定强于她。


    “不过南教授不太搭理她,”周漫漫觉得这么说也不准确,于是又补一句:“南教授对咱们学校的女老师,都不太搭理。”


    鹿笙嘴角隐约有一点笑意:“听你这么说,那他还挺难接近的。”


    “可不是,”周漫漫唉哟一句:“你知道我们学校私底下都怎么议论南教授吗?”


    “怎么议论?”


    “仙侠剧里的那些帝君你知道吧,掌人生死,不近人情,咱们南教授就是那种人。”


    那些帝君的确是掌人生死又不近人情,可那些看似冷漠的帝君最后都会钟情于一人,可能还会为其剔除神骨,仙力尽失。


    鹿笙垂眸笑了,她想,今晚回去大概可以找一些仙侠剧看看,看看那些让帝君发疯的‘小仙娥’都做了哪些事,都是怎么在帝君心里种上情根的。


    辩论赛是九点开始,但是八点五十就要全部进场。


    周漫漫带着鹿笙进了法学楼,辩论赛在一楼的大阶梯教室举行,门口有门禁,还有学生会的两名成员负责秩序。


    刷了入场磁卡,鹿笙跟在周漫漫身后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坐了大半,好位置都被抢完了,剩下的都是后面和两侧的一些座位。


    周漫漫问她:“坐哪?”


    鹿笙的视线从空空的评委席收回来,她指着南边靠墙的位置:“那儿吧。”


    八点五十,南怀璟和另外三位老师从前门进来,其中就有那个穿宝蓝色衣服的女老师周曼。


    鹿笙看着他落座,然后问周漫漫:“初赛的时候,他也是评委吗?”


    周漫漫说不是:“去年的辩论赛,他是作为决赛点评评委出席的,但是今年公布的评委名单里,他从今天的复赛开始,每场都会参加。”


    周漫漫用手指了指:“看见没,他坐的那个位置,和其他三位老师都是分开的,以前复赛都是三位评委,今年变成了四位,虽然公告里把他放在了评委席上,但其实他就是旁听。”


    鹿笙皱了皱眉:“旁听?”


    台上,主持人开始介绍评判成员及辩题。


    周漫漫把声音压的更低了:“你可别小看了旁听,我们学校每年的辩论赛旁听都是从上面请人过来的!”


    台上,主持人介绍完比赛规则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开始的时候,鹿笙的确很认真在听,可辩论赛哪比得上南怀璟对她的诱惑力,再加上,她今天来就是来看他的。


    所以后面的时间,她那双眼就跟沾了胶水似的,定在了南怀璟的脸上。


    可他抬头的时候不多,再加上距离远,他还戴着眼镜,所以鹿笙完全看不见他的眼神。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鹿笙发现他这次抬头抬了好长时间,可是他镜面反光……


    二十分钟后,评判团退席评议,再回来的时候,评委席上只坐了三个人,南怀璟没有再回来。


    从阶梯教室出来,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周漫漫问她:“要不要我带你在学校里转转?”


    刚要开口,她胳膊就被周漫漫突然扯住晃了晃:“南教授南教授!”


    鹿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目视前方,从她身前两米多远的距离走过去,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略微点下头。


    “他这是要去哪?”鹿笙的视线追着他,问旁边的周漫漫。


    周漫漫低头看了眼手表:“这个点应该是去食堂吧?”


    鹿笙扭头看她,接到她的眼神,周漫漫一个响指:“了解!”


    平时这个点,食堂的人都不会多,但今天因为有辩论赛,所以法学系的学生上午都没课,所以人也不少。


    周漫漫和鹿笙直接去了二楼,到了二楼平阶,鹿笙拉住她:“我们等下找个离他远一点的座位。”


    “干嘛坐远一点啊!”周漫漫笑的奸诈:“我还指望着你,能和南教授同桌吃饭呢!”


    鹿笙不知道她是玩笑还是说真的,眉头皱着朝她摇头。


    “哎呀,你看你,胆子这么小,”周漫漫往里看了眼,梭巡了两圈后,她抬手不明显地指了下:“你情敌也在呢!”


    鹿笙立马看过去了。


    周曼在窗口打饭,南怀璟在她后面,与她中间隔了四五个人。


    周漫漫刚要抬脚,鹿笙拉住她:“等一下!”


    周漫漫瞬间塌下了肩膀,语气好无奈:“你这样,猴年马月才能追到人家啊?”


    鹿笙左右扭头:“你声音小一点。”


    周漫漫:“……”


    等到南怀璟打好饭,找到了位置坐下,鹿笙才和周漫漫去拿餐盘。


    南怀璟坐的位置靠窗,周围的桌子都空着,刚吃没几口,周曼就端着餐盘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去了他那边。


    “南教授。”她没有直接坐下。


    南怀璟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淡的能掐出水来:“有事?”


    这段时间,周曼都没有再打扰他:“想跟你聊聊周广。”周广是南怀璟的很看好的一名学生,专业课很强。


    南怀璟低着头,待嘴里的饭咽下,他才开口:“我在吃饭。”言下之意就是他吃饭的时候不想聊这些。


    学校里哪个不说南怀璟绅士有礼貌,可他却任由一名女性端着餐盘站在旁边,半点没打算让人坐下的意思。


    周曼面上有尴尬,想坐,人家没让她坐,想走,可来都来了。


    几经犹豫后,她把手里的餐盘放下了,盘底落到桌上,声音轻响,南怀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秒,但是他没抬头,视线停留在对面的餐盘里。


    而周曼的视线落在他低垂着的眼睫上。


    她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可她不管了,她拂着大衣衣摆,刚坐下,就见对面的餐盘突然腾空。


    周曼抬头看他。


    视线没有相撞,南怀璟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端着餐盘,转身走了。


    周曼嘴角僵住,下颚线随之绷紧。


    二楼虽说对学生也开放,可老师来的居多。


    可他就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半点情面都没给她留。


    鹿笙没有明目张胆地直视南怀璟坐着的方向,可她的余光一直都在偷瞄。


    直到余光里的那条黑色人影走到她身侧。


    鹿笙抬头。


    南怀璟没有看她,而是问坐在鹿笙对面的周漫漫:“这儿有人吗?”


    嘴里的饭来不及嚼碎就被周漫漫一股脑儿地咽了下去:“没……”她嗓子被噎住了,但是她行动敏捷,立马端着自己的餐盘绕过餐桌,坐到了鹿笙的旁边。


    众目睽睽之下,南怀璟把手里的餐盘放在了鹿笙餐盘的对面,随之坐下。


    明明周围还有不少空位,可他却选择坐在了两名异性对面。


    周围有窃窃私语。


    不过目光都没有停留在南怀璟的身上,而是聚焦在他对面那张脸上。


    “那人谁啊?”


    “不知道。”


    “脸有点生啊,看着不像学生。”


    “那是老师?”


    “咱们学校有那么漂亮的老师?”


    “……”


    鹿笙怔怔地看着她,一双眼里,有茫然,有不解,更多的是意外。


    可南怀璟却没有与她对视,拿起筷子,继续吃他的饭。


    鹿笙忍不住往斜对面看了眼,正巧对上周曼愤然的眼神。


    这个女人看着挺温柔,没想到眼神这么凌厉。


    鹿笙收回眼神,看了眼南怀璟,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南怀璟先开口了:“上午看辩论赛了?”


    鹿笙先是一怔,转而弯了点腰:“你看见我啦?”


    “嗯,”他夹了一块胡萝卜到嘴里,他嘴里有饭菜的时候不张口,直到喉咙上下滚了滚,他才说话:“下午还要继续待在学校?”


    说完,他挑了一筷米饭到嘴里。


    鹿笙发现他在食堂是吃饭比在家吃饭要快一点。


    鹿笙下意识就反问了他:“你呢?”


    从坐下后,他就没抬头,直到鹿笙问他这句,他才掀了眼皮看她一眼:“下午要不要带你在学校里逛逛?”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过道,和南怀璟坐并排的一位男老师,刚挑起来的一筷子米饭掉回了餐盘里。


    好巧不巧的,被鹿笙瞄到了。


    其实鹿笙是一个不在意陌生人眼光的人,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从他坐过来以后,她的眼神就止不住的乱瞄。


    见她不说话,南怀璟抬头看她:“要不要?”


    三个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低沉有磁性。


    就很要命。


    鹿笙本来就对他完全没有抵抗力,他这么一问,她想都没想,点头说了:“要”


    一直在旁边闷头吃饭的周漫漫突然呛了一下,嘴里的米饭粒喷到了面前的餐盘里。


    周漫漫:“……”


    真的,她想掐死自己。


    南怀璟只淡淡扫过去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看向眼鹿笙餐盘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鹿笙立马秒懂了他的意思,她不看他了,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盘里的饭菜。


    筷子放下的那一瞬,南怀璟手里的纸巾放到了她的餐盘旁。


    旁边的周漫漫又是一呛,不过这次还好,她没喷饭。抬头的时候,她接到了南怀璟的眼神。


    周漫漫读不懂他眼神里的意思,但她知趣,手里的筷子瞬间放下:“鹿笙,我好困,我先回寝室睡觉了,拜拜!”


    她一口气说完,没等鹿笙开口,她就一溜烟地跑了。


    鹿笙怔怔地收回视线,眼神刚落到南怀璟脸上,就见他站了起来,还将她的餐盘,叠放在了鹿笙的餐盘上,然后一并拿起来。


    “走吧。”


    他这么一站起来,眼前的视线顿时开阔,随之而来的,那些好奇和探究的眼神,一股脑的涌进她的视线里。


    鹿笙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红了脸,她低头从座位里起来,小碎步地跟在南怀璟的身后。


    两人一走,议论声就压不住了。


    走到楼梯口那儿,鹿笙又回头看了眼。


    刚刚那些盯着她看的人,脑袋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


    “刚刚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啊?南教授又是坐到她对面,又是给她拿餐盘的?”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甭管她是谁,反正和南教授关系肯定不一般!”


    “也许只是朋友呢?”


    “朋友?你见过南教授和哪个异性处过朋友?”


    “就是就是,南教授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靠近不了!”


    “我之前就在想,他会不会是因为有女朋友才拒绝咱们学校那么多女老师的追求,现在看来,我猜的没错!”


    “你以为就你猜到了?他手上的戒指不是明摆着的吗?”


    “可是我刚刚特别留意了,那女孩子的手上没戒指啊!还有一点想不通,如果真是女朋友,那南教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和她坐一块?而且你没看到吗?南教授坐下来的时候,那女孩不知有多惊讶!说不出话来的那种!”


    “你这么说……难道南教授是在拿那个女孩做挡箭牌?”


    “不会吧,南教授那么绅士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做?”


    “估计是被周老师给逼的没理智了!”


    “不过话说回来,周老师的长相和刚刚那女孩子真是没法比!”


    “嗳嗳嗳,刚刚那女孩旁边坐着的,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吧?我看她戴了胸牌,你去打听打听啊!”


    ……


    隔着距离,鹿笙听不见他们都说了什么,她一个最烦别人聊是非八卦的人,此时,她却好想知道那些人都说了什么。


    出了食堂,鹿笙加快步子,追上了他的脚步,走在了他身侧。


    “是现在就逛吗?”


    他没应。


    鹿笙走两步才能追上他一步:“那你等下还要打篮球吗?”


    他低头走路,眉头拧着。


    “刚刚——”


    他突然停下,鹿笙没有准备,就这么冲到了他前面,她定住脚,见他眼底冷沉,然后她又两步挪回来,接着就听见他说——


    “你很吵。”


    鹿笙:“……”


    真的,她发誓,她平时不吵的,很多人还说她太安静了。


    他是唯一一个说她吵的人。


    她不说话了,抿着唇,睁着小鹿般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看得南怀璟眼睫都颤了,“我下午没课,”他问:“你回不回家?”


    他刚刚还说下午要带她在学校里转转的。


    鹿笙这才后知后觉。


    他刚刚在食堂是拿她挡桃花了。


    那他知不知道,她也是他的桃花呢?


    坐上他的车才十二点零五分,一路上,南怀璟都没有说话。


    鹿笙除了眼眸乱转之外,也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到了知南街是十二点二十。


    这两天,太阳好,中午的知南街很热闹,游人不多,大多是周边退了休的街坊邻居出来晒太阳闲聊。


    “南教授回来啦?”


    他笑着颔首。


    “咦,南教授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他还是笑着颔首,却不说话。


    鹿笙走在他右手边,脸往右边偏,尽量不接那些街坊邻居的眼神。


    进了巷子,开了院门,南怀璟走在前面,半个头都没有回就直接上了楼。


    鹿笙站在门口那儿,在想他这负面情绪到底是那个宝蓝色女人带给他的,还是她带给他的。


    第25章 第25撩(一更)


    ◎南教授的迷惑性为◎


    就在鹿笙还杵在门后深有所思的时候,一楼的门开了,简女士抱着英宝宝站在门口:“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这才十二点多啊!


    鹿笙笑了笑,尴尬又不知所措地在想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


    简女士已经走到她身边:“吃饭了吗?”


    她点头:“吃过了,在食堂吃的。”


    这时候,楼上传来门开锁的声音,简女士回头看了眼,视线收回来的时候,她小声问:“和怀璟一块回来的呀?”


    “嗯。”


    既然是在食堂吃的,两人又是一块,那估计是她家南教授特意送她回来的!


    不然这小子不可能大中午的回来!简女士在心里偷乐。


    沙发里,南怀璟安静地坐着。


    是表面看似很平静,但心里却波涛汹涌的那种。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竟然拉她一个女人作挡箭牌,还在那么多人面前。


    简女士说他不绅士。


    对,简女士说的很对,他的确不绅士,他所有的绅士都是假象,他不喜欢那些女人的靠近,特别是在他拒绝后仍不死心,还将自己的内心袒露于他的靠近。


    他以前没少拒绝人,可从来都是礼貌有涵养的,可是今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周曼那么大的一个难堪。


    可是除了让周曼没有台阶下,他还让鹿笙陷入流言。


    不过一个午饭的时间,他就让两个女人成为‘众矢之的’。


    还礼貌吗?


    还绅士吗?


    还是别人眼里的翩翩君子吗?


    正常的社交礼仪而已,可那些人为什么要给他安这么多的帽子?


    他从没有那样自诩过自己。


    如今自己这么做,再想想自己在那些人眼里的形象。


    那画面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铐上手铐。


    南怀璟这一坐就坐到了三点,虚掩着的门缝传来低低哀哀的一声“喵呜”。


    南怀璟从沙发里起身,门开,英宝宝支着两只前爪,搁在地上的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轻轻地摇,看见门开,英宝宝抬头看他。


    和那双圆圆的、澄蓝的眼睛对视两秒后,南怀璟突然失笑了声。


    他在门里侧蹲下来,伸出右手,并拢四指朝它招了招手。


    英宝的尾巴不摇了,歪着浑圆的脑袋看他。


    别说,这怔怔懵懵的表情,和她中午还真是有几分像。


    他眉心悄悄的、不自察地往一起拢。


    不知她中午有没有看出来他坐到她对面的用意。


    三点半的时候,南怀璟接到院长电话。


    听见三楼关门的声音,鹿笙从客厅出来,看着他从楼道里出来,看着他脚下步子迈的很大地径直走向门口,鹿笙不自觉地轻咬下唇。


    五分钟后,鹿笙也下了楼。


    以前鹿笙去咖啡店总爱坐里面的位置,这次,她选择了窗边。


    不知是不是因为工作日的原因,咖啡店里人不多。不过,她刚刚点单的时候,看见吧台里有不少打包好的订单。


    耳边一如既往的放着舒缓的,让人听着会觉放松的音乐。


    鹿笙看着窗外,在失神。


    他刚刚脚步那么匆忙,是去哪了呢?


    “在看什么?”许洲远把她点的热巧放到她面前。


    鹿笙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没什么。


    可她的表情,一看就是有心事。


    许洲远猜,可能、大概是与南怀璟有关。


    他在对面坐下来:“你有段时间没更博了。”


    鹿笙还是笑笑,岔开话题:“最近生意怎么样?”


    许洲远看了眼店里:“来店的客人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外卖单比之前多了不少。”


    很明显,这个话题不是她所在意和关心的,所以她有些敷衍的,但也不失礼貌地点头:“那也挺好。”


    兴许是店里不忙,又或者说他有点想八卦他那个不沾人间尘色的朋友,所以,许洲远把话题一转:“简阿姨人怎么样?”


    “很热情。”


    许洲远笑着点头:“会不会觉得热情过了头?”他带了点玩笑。


    鹿笙嘴角的弧度弯的比之前深了点:“还好。”


    那就是被他说中了。


    他这才把话题绕到南怀璟身上:“和南教授的一冷一热,对比很强烈吧?”


    鹿笙看他:“你平时也喊他南教授吗?”


    许洲远耸了下肩:“打趣的时候。”


    所以他在打趣南怀璟的冷漠咯?


    咖啡店里开了暖气,不冷。鹿笙端起马克杯,包裹在手心里,问的好像很随口:“他对异性是不是都这样?”


    “哪样?”许洲远饶有兴趣地明知故问。


    鹿笙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个词:“拒之千里。”


    许洲远低笑了声。


    鹿笙眼眸转了几下,面色有点不自然:“笑什么?”


    嘴角的笑压不下去,许洲远笑着问她:“他拒绝你了?”


    小心脏一提,鹿笙避开他耐人寻味的眼神,看向窗外,“我又没跟他表白,他有什么好拒绝我的……”她声音低了几分,但语速有很急。说完,她将手里的马克杯压到唇边,小小地喝了一口。


    她哪里知道,许洲远大学主修的是心理学。


    不过许洲远虽然好奇,但他不是一个轻易聊人‘八卦’的人,更何况那人还是他的好友,不过好朋友的人生大事,他还是很想插上一脚的。


    所以,他好心地送上一句:“他很慢热。”


    就在鹿笙在心里回味这两个字的时候,许洲远起身回了吧台。


    掌心包裹着的杯身渐渐凉了温度,鹿笙搁下马克杯,起身。


    在吧台结了账,她刚要转身,许洲远喊住了她,他把两块黑巧放在吧台上:“另一块帮我给他。”


    *


    墨影铺地,道路两旁的绿色朦胧。灰白的路面上,不断有车子从后面超上来。


    从莫大到知南街,十五分钟的路程,南怀璟今天用了二十六分钟,到停车场是六点四十。


    把车倒进停车位,车熄火后,他便在车里安静地坐着。


    他没想到,院长会因为食堂的那件事把他叫去办公室,他更没想到,那个周曼还是院长的侄女。


    可那又怎样,因为是院长的侄女,他就会接受她吗?


    他只会比以前更排斥而已。


    车窗滑下来,冷风刮着他的脸,也灌进车里。


    今天周五,知南街上人不少,算不上人潮如织,但也熙熙攘攘,南怀璟下车的时候刚七点。到了巷口,他看了眼咖啡店,见门口有人排队,他便没进去,转身拐进了巷子。


    进了院子,他抬头看了眼三楼,目光顺便扫了一眼四楼的窗户。


    她还没走,南怀璟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七点零五分。


    等他到了三楼门口,手刚插入口袋去拿钥匙,他目光顿住。


    银色门柄上挂着一个纸袋,白色的,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他将袋子取下来,往里看了眼,里面是和上次装桂花酥糖一样的银色铁盒,不过这次的盒子只有巴掌大。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两块黑褐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是许洲远那儿才有的。他怔怔地看着那两块黑巧出神,蓦地,他合上盖子装回袋子里,将袋子重新挂回门柄上后,他转身往走廊那头去。


    鹿笙从咖啡店回来后,除了去了一趟三楼,其他时间就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外面传来敲门声,鹿笙手里的笔一顿,潜意识里,她猜到了是谁。


    南怀璟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后,他就低着头,在看地上的毛绒地垫。


    里面传来清脆的声音:“等一下。”


    也没等多久,门就开了,门帘被拂开半扇。


    她今天没穿那件枯玫瑰色的睡袍,穿的是一件乳黄色的戴帽子的毛绒睡衣,睡衣不厚,身前还垂着两个毛球球,看着毛茸茸、软乎乎的。


    视线匆匆从她脸上扫过一眼,他说了声:“谢谢。”


    说完他就走了。


    鹿笙把脑袋从门帘里伸出来,往走廊那头看。


    他走的很快,很快就消失在走廊转角,等看不到人了,鹿笙才把脑袋缩回去。门关上后,她抿嘴笑着跑回了房间,继续画她的心上人。


    沙发正对着的电视没有开,黑色的屏幕能倒映出对面的人影。


    客厅里很静,能清楚听见挂钟里传出的“嗒嗒嗒嗒”声。


    南怀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它看,随着秒针有频率地转动,分针缓缓往前移,已经七点五十二了,楼下还没有传来声音。


    八点整,“砰”的一声门响。


    沙发里的人,眼皮一震。


    很快,又传来门落锁的声音。


    视线终于从挂钟盘里收回来,嘴里的苦涩融化完,一抹淡淡的薄荷甜在舌尖悄然留存。


    翌日是周六,多云。


    南怀璟昨晚凌晨两点才睡着,他鲜少失眠的。


    十点二十,简女士上来敲门,敲了两下,里面没人应,她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门还没开。


    她家南教授就算睡懒觉也不会睡到这个点。


    简女士又敲了两下门,敲门声比刚刚急了。


    “怀璟?”


    “怀璟?”


    南怀璟的卧室和客厅隔了两堵墙,但是卧室窗户朝南,所以平时外面有什么声响都是从窗户那儿传来。


    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放在了额头,因为被吵醒,他眉心拢着。


    “怀璟呐?”


    他长呼一口气,撑着床垫坐起来,没下床,闭着眼,倚着床背。


    叫这么老半天都听不见回应,简女士是真急了,她小跑着穿过走廊去楼下拿备用钥匙。


    五十多岁的人了,跑上跑下,拿着钥匙再回到三楼,她气喘吁吁。


    结果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简女士心口还在剧烈起伏着,不知是慌的还是累的。


    “你这臭小子,”简女士这是第二次喊他臭小子,第一次是当着她老公南知礼的面:“我刚刚又是敲门又是喊你的,你听不见?”


    他没说话,神色怏怏,眼底也有遮不住的浓浓倦意。


    简女士还第一次见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凑近他的脸:“不舒服吗?”她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


    南怀璟把头往旁边偏了一下,简女士的手落了空。


    “我没事,就是昨晚睡晚了。”


    简女士撇嘴:“身体比工作重要,知不知道?”


    他嗯了声。


    简女士心里头心疼:“楼下给你留了饭,要不要给你端上来?”


    “不用,”他声音又低又哑的:“我不饿。”


    今天是周六,南孝宇在家,十一点的时候,他上了楼,踩上三楼平阶,脚刚转了个方向,就看见他哥端着杯水,站在阳台上。


    别看今天有太阳,可气温很低,他哥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绒衫。


    南孝宇轻脚走过去:“哥。”


    南怀璟也没扭头看他,低低地嗯了声。


    南孝宇见他微微低着头,在看楼下的什么,他顺着他哥的视线,往院子里看。


    鹿笙背身坐在石凳上,低头不知在做什么。


    南孝宇站着的位置,只能看见他哥的侧脸,他有点不确定:“你看什么呢?”


    “花。”


    花?


    南孝宇在院子里找了两圈。


    这么冷的天,月季没开,樱花也没开。


    哪来的花?


    该不会是在看石桌前的那朵美人花吧!


    南孝宇瞧出了点端倪。


    本来他上来是想问他哥讨点零花钱,现在看来,这个星期的零花钱可以先从他家简女士那儿下手了,毕竟他哥出手比他家简女士要阔绰,可以先留着以备大的花销。


    南孝宇默默溜下了楼,到了一楼楼檐下,南孝宇又看了眼鹿笙的背影。


    说真的,这个女的真挺漂亮的,后脑勺也漂亮的那种。


    要不是他心里有人了,他肯定多看两眼。


    他转身进了客厅。


    简女士正在厨房里做饭,南孝宇敲了下门,然后拧开门柄:“妈。”


    抽油烟机开着,噪声挺大。


    简女士小幅度地侧头看了眼:“有事?”


    也不知他家简女士在炒什么,挺呛人,他捂嘴咳了声,走进去,把门关上。


    简女士特别喜欢使唤他:“给我剥几瓣蒜。”


    南孝宇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两头蒜出来。


    “妈,给我点零花钱呗?”一到要钱的时候,他声音就软,没办法,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简女士扭头瞥了他一眼:“你最近花钱有点飘啊!”


    他哪儿飘了,上星期他就没要。


    南孝宇瞥了眼简女士的侧脸,犹豫了会儿,他问:“妈,你是不是想给我哥和四楼那女的牵红线?”


    简女士一个死亡眼神射过去:“什么四楼那女的?”


    南孝宇嘴唇一哆嗦,立马改口:“鹿小姐,我说的是鹿小姐。”


    简女士的脸色依旧不见好转:“你喊谁小姐呢?”


    南孝宇:“……”


    天地良心,此小姐非彼小姐好吗!


    “嫂子!”南孝宇直接一步到位:“我说的是我嫂子!”


    简女士这才把凌厉的目光收回去。


    见他家简女士不说话,南孝宇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重新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在给我哥和我嫂子牵红线啊?”


    真成了他嫂子,哪还用得着红线。


    简女士恨铁不成钢:“看出来了你还问?”


    南孝宇以为简女士不会承认,要是不承认,他还能拿之前简女士发的朋友圈‘威胁’一下。


    之前简女士发的他哥和四楼租户同框的那条朋友圈,南孝宇看见了,不过到现在为止,下面都没有他哥的评论。


    他哥什么性子,他这个做弟弟的还不了解?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和异性捆绑在一起。所以他猜,那条朋友圈应该被简女士设置了可见权限。


    他还猜,简女士应该还不知道他哥的心思。


    所以他悄咪咪地往简女士身边挨了点:“我这儿有条情报,你要不要?”


    简女士手里的动作一顿,扭头看他:“什么情报?”


    南孝宇不说话了,眨巴眨巴眼,用眼神暗示。


    简女士明白了,这是拿情报在跟她做交易呢!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过她没发作:“关于谁的?”


    南孝宇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上指了指。


    锅里的孜然羊肉飘着冲人的麻辣味,南孝宇鼻子发痒,但忍着。


    等了二三十秒吧,简女士开口了:“要多少?”


    南孝宇难掩心中激动,但也不敢贪心:“我说了,您看着给,成不?”


    灶台的火一关,厨房里的噪音小了不少,简女士眯着眼角看他。


    南孝宇一副神经兮兮的表情:“我哥在阳台偷看我嫂子,眼睛都黏人家身上了!”他发誓,他就只夸张了一点点。


    简女士明显不信:“那鹿笙什么反应?”


    总不能说人家鹿笙背着身,不知情吧!


    所以他又夸张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我嫂子害羞的低下了头……”


    说的跟小说似的。


    简女士盯着他看,恨不得钻进他眼睛里,一探真假。


    为了让简女士相信他的话,南孝宇摆出了无比认真的表情,语气更是郑重到不行:“妈,时间会证明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本来想发誓的,可他也怕有万一,毕竟在他出生后,还没在他哥眼睛里看见过异性。


    院子里,南怀璟还站在阳台上,水杯里的水已经被风吹的冰凉冰凉。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东墙边光秃秃的樱花,还是西墙边的只剩几片绿色的月季,还是高立的灯杆……


    可无论他看向哪里,那半截背影总是往他的余光里钻,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石桌上,英宝宝都趴累了,它抬起一只前爪,按在了鹿笙的画板上,好像在说,你画完了没?


    握在手里的笔突然一提,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她蓦然回头。


    简女士站在一楼门口,在朝她笑,鹿笙弯起嘴角:“简阿姨。”


    “嗳~”


    南孝宇从简女士身后出来,装作无事人地往院门那儿走,走到门口,他才往三楼瞥了眼。


    没人了!


    南孝宇收回视线,又往简女士那儿瞄。


    简女士给了他一个:真是为了零花钱无所不用其极的表情。


    还没成功讨到零花钱的南孝宇,不服输的劲拿出来了。


    他还不信了呢!


    他一溜烟地往楼上跑。


    卫生间里,南怀璟双手撑着洗漱池台面,弯腰站着,一分钟前,他刚把几捧水浇在了自己的脸上,这会儿,他垂着头,水珠从他的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了水池里。


    等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从卫生间里出来,南孝宇刚好走进客厅。


    南孝宇那双探究的眼神紧紧盯着他,在打量。


    看着挺正常的,除了鼻尖有点儿红。


    “有事?”


    “哦,”南孝宇反应很快:“妈让我来喊你吃饭。”


    南怀璟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才十一点二十。


    他瞥了眼表情有点不自然的南孝宇,想到今天是周六,又想到他刚刚就来找过他一次。


    他猜到了:“没零花钱了?”


    这一刻,南孝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地道,他怎么能为了那么点钱就把他哥给卖了呢!


    他抓了把头发,声音都虚了:“还有点……”


    南怀璟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南孝宇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好意思去看,但他哥出手,从来都不会低于一千。


    “等我以后工作了就还你。”他以前还真没说过这话。


    “生活费不用还。”南怀璟穿上外套:“下去吧。”


    到了楼下,鹿笙正和简女士坐在沙发里聊天,见南怀璟进来,简女士忙站起身:“你们聊,我来看汤好了没有。”


    说完,简女士给了南孝宇一个眼神,南孝宇秒懂:“哎呀我差点忘了我电脑还没关!”说完他拔腿就跑。


    鹿笙掩嘴在笑,英宝宝从她腿上跳了下来,慢慢悠悠地晃到南怀璟脚边。


    “喵呜~”


    南怀璟低头看它,英宝宝把头仰的老高,不知是不是不满意他的无动于衷,英宝宝又朝他“喵呜”一声。


    南怀璟:“……”


    鹿笙弯唇笑:“它在让你抱它呢!”


    南怀璟看了她一眼,默了几秒,他弯下腰,将英宝抱了起来,走到沙发边,他把英宝宝放在了鹿笙的腿上,结果他刚坐到沙发里,英宝就从鹿笙的腿上下来,踩过两人之间隔着的半米距离,它又跑到了南怀璟的腿上。


    鹿笙歪着脑袋看了眼英宝,然后把视线落到他脸上:“它好像很喜欢你。”说完,她往南怀璟那边坐近了几分,伸手摸了摸英宝宝的脑袋:“它很少主动去亲近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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