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妈,我不想当皇帝! > 6、第 6 章
    杭州距离苏州府衙不过几百里,买了烈马,直接骑马前去。


    路上经过驿站换马事遇到两拨埋伏,尽数被十一挡下。


    十一策马跟随,天气寒冷,她的声音也被冷风割成了碎屑。


    “世子,为何不坐马车?”


    妙非异笑道:“十一,你是不是还把我当做孩童?”


    “……”


    “你猜我们接下来还会遇到几波刺客?”


    “三拨?”


    “不,一拨都无。”


    原定在杭州待满三日,没想到如此顺利,便提前出发。


    提前出发的好处便是,可以打苏州一个措手不及。


    已经在杭州完成借调的消息估计还没有传到苏州,其中的时辰差距,便是她可以行动的最佳时机。


    根据秦恪忻和摄政王的情报来看,此次前往苏州有两处薄弱点。


    其一,张氏一族。张氏是苏州第二大的粮商,近两年却接连被打压,粮行如今大不如之前。可从此处下手,借私粮。


    其二,摄政王门生贺文冰,为从四品苏州别驾,别驾向来是刺史副手,若有其从中周旋,借调并非难事。


    由于在杭州一行的顺利,妙非异对此行颇为自信。


    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她们终于在正月二十五傍晚到达苏州界碑。


    她预留了去找贺文冰的时间,先在城外驿馆整顿衣装,泡了个热气腾腾的澡,洗去了一身疲惫。


    在重新梳理后,没让十一跟随,只身策马来到了贺府。


    “咚咚咚——”三声响后,沉重的木门后毫无动静,她又去扯那门环,此时方觉,门环上竟是锈迹斑斑,铁锈渣子糊了一手。


    还未待反应,身后忽然亮起重重火把。


    火光跃动,妙非异下意识抬手遮掩。


    看清楚来人后,却是一阵心悸。


    那人身着正三品官袍,从辉煌的马车中探出头来,盈动的笑意被火光映照,似是斑驳人面,无端生出些诡谲。


    “恭迎世子殿下。只是不知世子为何来这荒府?”


    正是苏州刺史,齐迩璜。


    妙非异心中瞬间闪过几个疑问。


    为何贺府荒没?


    贺文冰人在何处?


    自己并没有带随侍,此人怎知晓她行踪?


    是谁走漏风声?


    千般思绪只在一刹,面上不显,随即拂了大衣,略带愠怒道:“齐刺史真是好大的官威!”


    这边齐迩璜跃下马车,躬身道:“殿下何处此言?”


    “你一早便知我要来苏州行诏令,为何不派人迎接?我乃奉天子之诏,难道你并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吗?!”


    饶是齐迩璜浸淫官场多年,也没想到这摄政王世子是这种路数。


    她立刻赔罪:“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臣安排了人接待,只是世子马快,那些不中用的,竟是远远落在后方,臣这一得了信,便立刻前来接您,殿下明察。”


    “哼!”


    妙非异甩了衣袍,进入了马车。


    “多说不宜,走罢。”


    “是,是,臣已设下宴席,只待殿下。”


    马车内自是寂静无二,齐迩璜一声不吭,妙非异似是仍在气头上,撇过脸并不看她。


    良久之后,齐迩璜忐忑开口:“世子……是去寻那贺文冰?”


    妙非异冷哼出声,以做答复。


    “殿下不知,贺文冰年前行贿万金,早已伏诛,全家尽灭。”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妙非异问,“行贿?对谁行贿?”


    “江南道巡查使。”


    “为何京中并无消息传来?”


    “这……许是殿下并不上朝,加上当时年关,此事不宜声张,便没传到摄政王府。”


    妙非异并不信任此番说辞。


    母亲给她的信息不会出错,只是这事被压了下来。


    处置从四品官员,唯有天子有此权利。


    是少帝。


    为什么?难道贺文冰真的行贿?


    天子诏令和敕书都要经过中书省,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异动……


    妙非异再次感觉四肢发冷,若是自己借粮有异,是否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不,不会。


    她还有母亲。


    “世子,世子?”齐迩璜唤她。


    妙非异强压心绪,用尽量和缓的声调道:“贺文冰是我母亲的门生,你定是知晓的。只是世事无常,我原本还带了祝愿给她,真是糊涂,糊涂啊。”


    齐迩璜也面露遗憾,“正是如此。她素来勤俭,且做事认真,我与她一贯交好,被巡查使查出时,还为其尽言,只是,只是……”


    “不知贺氏一族,族人如何安置?”


    “在下前去送了一程,她们已经回到嘉兴。”


    两人说话间便已经来到了刺史府。


    灯火通明,已然准备好筵席。


    规制并不奢靡,却处处精致,和苏式的山水交相应趣,显然是用了十足心思。


    妙非异此行要把直肠子人设贯彻到底,浅尝几口甜得发齁的红烧肉后,放下玉箸,开门见山。


    “想必刺史早已收到诏令。诏命江南道各州筹粮共济,杭州已先拨一万二千石。苏州素来富庶,不知刺史这边,能筹出多少?”


    齐迩璜闻言立刻躬身,语气恳切:“殿下明鉴,臣昨日便召了粮商乡绅议事,恨不能立刻凑齐粮米解来年之困。只是诏令上写劝谕富室、自筹共济,并非强征官仓。臣自当尽力劝谕,可苏州士族林立,各族有各族的族规,粮行也有行里的章程,臣一介地方守臣,只能好言相商,实在强逼不得。”


    妙非异知道诏令有漏洞,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敢直接把漏洞甩她脸上。


    究竟是心机叵测,还是直来直往?


    一番争辩后,这位刺史反倒成了夹在中间的为难人。


    不等妙非异开口,她又道:“臣虽为苏州刺史,可之前向来是贺别驾和士族粮商们交涉,如今境况,在下实在是人微言轻,各士族也是互相推诿……臣磨破了嘴皮,也只凑出千余石,实在是……惭愧。”


    妙非异抬眸看他,冷哼出声:“千石?齐刺史莫不是喝酒上头,失了分寸!”


    “世子恕罪。”


    “既是劝谕富室,本世子便也陪此时一同劝上一劝。明日起,我会逐一拜访苏州士族与粮商,看看她们是真无粮,还是不愿出粮。”


    齐迩璜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殿下愿意出面,自然最好。只是这些乡绅素来散慢,只怕未必肯给情面,叫殿下白跑一趟。”


    “无防。”妙非异一饮而尽杯中清酒,“能不能成,试过才知道。”


    宴席散后回到驿馆,苏式园林甲天下,驿馆内也是翠竹矮松错落,很是别致。


    她在庭中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秦恪忻像猫一样出现在庭内,面露严肃。


    “这是怎么了?气鼓鼓的。”


    “涨价了。”


    “涨了多少?”


    “一斗十二钱。”


    “嚯,比杭州涨得还快。”妙非异若有所思,“谁买的?”


    “数十家粮行,大小不一。”


    “能否查到往来账目?”


    秦恪忻有些无奈,“我已经金盆洗手很多年了啊。”


    “……又不是让你去偷,再说了,诏令的事,能叫偷吗,我们是借。”


    “出了事谁捞我?”


    “当然是我……母亲。”


    “啃老。”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秦恪忻无言,作势要走,妙非异再次叫住了她,不经意问道“对了,你知道贺文冰吗?”


    “谁?”


    “前苏州别驾。”


    “不知道。怎么了?”


    “苏州刺史说她贪污万金,年前处斩,这么大的事情,我竟闻所未闻。”


    “要查吗?”


    “事情已定,暂且留意着。”


    秦恪忻走后,十一才在暗处现身。


    “世子,陛下来信。”


    妙非异接过后拆开,打开便是金尊玉贵的金箔信笺,洋洋洒洒写了五页之多。


    她忽略了那些酸溜溜的话,注意到少帝提到了摄政王和尚书令的争执。


    此次争执内容是【户部是否应该出钱囤粮】。


    摄政王认为不可,会扰乱民心。尚书令则认为应当未雨绸缪。


    两人争执不下,连带着门生都在朝堂吵作一团。


    这是朝堂最常出现的境况。


    两人不睦多年,大到民生仁政,小到少帝起居,总要争执一番。


    妙非异猜测户部没有多少钱,所以迟迟未决。


    看到最后一页,少帝罕见地做了诗。


    【簌簌飞花,寸寸尘迹。抛来瓮溢贝珠泻,抛来恒聚无商参,何须绮罗盈箱,何须美酒千钟,问君何时归?】


    妙非异:……


    她默默把信收起来。


    十一继续禀报:“官仓查过了。常平仓和义仓账面有六万石,可实际仓里几乎是空的。”


    妙非异抬眼:“也是亏空?”


    “不是。”十一摇头,“属下找到了调粮文书,”


    她递给妙非异一则誊抄文书,【淮甸备边,协济军粮,将苏州四万五千石粮米悉数调往楚州军营。】


    “印鉴完备,是正规调令。”十一继续道:“剩下的万余石是春播籽种粮,封了库。”


    庭中一时静了下来。


    妙非异又问,“士族那边情况如何?”


    十一回道:“皆有府兵巡逻,据暗线回传,四大士族五日前曾在虎丘宴集,据说已有盟约。”


    “什么内容?”


    “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观近日城内风声,和借粮有关。”


    妙非异心中突然明晰,三条线汇聚到一块,拧成了一股绳,而这股绳,便是绊倒她这匹借粮马车的工具。


    士族、粮商、刺史,三方共同做出应对之策,官仓无粮,士族盟约,粮商囤货。


    以此抵御借粮诏令。


    细竹扑簌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动,仿佛不经意间便会从中窜出一条毒蛇来。


    妙非异沉默良久,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如今蛇类尚在冬眠吗?”


    十一一怔,回道:“尚未春至,应都在潜伏。”


    “或许有些醒了,为了避免捕捉,也都窝在蛇窟一动不敢动。”


    第二日一早,秦恪忻披着寒露来报,这么多家收购粮食的粮商,全部指向一人。


    向仪姣。


    妙非异看着这个意料之中的名字,不由得笑出来,“蛟龙,不可与蛇相提并论。今日便去拜会一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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