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池念,起床了。出来吃饭。”
是宋长离的声音。
池念抓过手机,六点半,闹钟还没响。
等池念起床出来,看见宋长离正在餐厅那边,在往小瓷碗里盛豆浆。
“今天时间紧,吃豆浆油条吧?”
“当然好。”池念过来帮忙拿碗,宋长离已经把两个人的都盛好了。
他打开一个小罐子:“要糖么?”
池念一口气给豆浆加了三勺糖,宋长离等她加完,就随手盖好糖罐,自己一点糖都没加。
除了豆浆,桌上还有一碟油条,一碟茶叶蛋。
茶叶蛋的蛋壳敲得蛛网似的密布着裂纹,估计十分入味,但是油条这种东西,出锅后多放一会儿就不脆了,他家阿姨做好了再送过来,估计是不太行。
出乎池念的意料,油条一口咬下去,竟然非常酥脆,内瓤又是蓬松柔软的。
宋长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油条是阿姨今天早晨特地过来,现做现炸的。”
所以他们今天早晨到底是起得多早。
姥姥迷糊后,池念才意识到,愿意早起,认真地做早饭,还一天一天地坚持那么多年,简直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估计宋长离家的阿姨工资很高,才能这么伟大。
早晨七点多,松颐院的老人们都在楼下遛弯聊天晒太阳。
池念和宋长离到的时候,姥姥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等着了。
她一看见池念就笑了:“延延……”
今天又是穿越的一天。
紧接着就看见了跟在池念身后的宋长离,姥姥不笑了,警惕地盯着宋长离打量。
宋长离倒是无比自然地叫了声:“姥姥。”
谭阿姨也在:“小念,这是你男朋友啊?长得这么帅?!”
说他是“男朋友”,是在撒谎,可池念又不太想解释结婚的事,她的脑子高速运转,齿轮的青烟里突然冒出一个相当古老,但是极其有用的词。
池念:“这是我对象。”
“对象”这个词真的好。
无视性别,无视婚否,既可以指代这个人,又不用给出任何附加信息,就像英文里的partner。
谭阿姨:“哦,哦。”
满脸都是“那不就是男朋友”的表情。
姥姥也站起来了,郑重地跟宋长离点了点头,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小梁,坐吧,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小梁是妈妈第二次结婚的老公。她又认错人了。
姥姥满屋子转着,忙着开柜门找杯子倒水,池念跟过去:“姥姥,没事,他不喝水,咱们得出发了。”
姥姥却满脸忧虑。
她偏过头,悄声说:“延延,这个小梁会不会长得太好看了?别又是一个池景明。”
池念的爸爸池景明长得就很帅,鼻梁高,皮肤白,一双眼睛尤其漂亮,是池念妈妈高两届的学长,一毕业两人就结婚了,有了池念。
姥姥就不太喜欢池景明,她的评价是:这个人感觉举止轻浮。
结果被她说中。
池景明孕期出轨,还不止一次,池念妈妈发现后果断离婚了。
池念知道,自己长得非常像池景明。
顶着这张脸在妈妈面前晃,估计不是一件让人十分愉快的事。
至于后来妈妈的二婚老公,梁叔叔,一米八,两百多斤,小眼睛,憨憨的像只大熊,和池景明毫无相似之处,又生了个孩子,也胖乎乎圆滚滚的,像只小一号的熊崽。
池念压低声音,校正姥姥的时空观:“姥姥,我是小念。他也不是小梁,他是小宋。”
姥姥被校正得卡在时空隧道里,满脸茫然:“啊?”
三个人出发去医院。
坐在宋长离的车子上,姥姥还在后座歪着脑袋,仔细研究宋长离,一直研究到下车。
宋长离任凭打量,安之若素,到了地方把车停好,过来打开车门,扶着胳膊把姥姥搀下来,只说:“您慢点,迈一下。”
嘉宜看起来并不像医院。
一进门,前台就安排了一个陪诊员带着大家上楼。
没有人山人海的病人排队,只在诊室外的沙发上稍坐片刻,任大夫就开门出来了,让大家进去。
老太太和电话里一样和蔼,又仔细问了一遍姥姥的各种情况。
池念以前带姥姥在二院看病的时候,每次都像赶场一样,去之前,要先在脑子里反复演练待会儿要跟医生说什么,唯恐不小心遗漏哪件事,每次只能匆匆忙忙地交流几分钟,就得出来了。
在这里却很不一样,好像没人着急。
任大夫像有无穷无尽的问诊时间似的,还在跟两个人随口聊天,感慨完ai发展得有多快,又感慨书店都快开不下去了,对姥姥的病情也问得十分仔细。
她看过病历,说:“骨髓穿刺最近做过,不用再做了,今天验一下血,再做个ct就可以了。”
验血和ct同样不用排队。
所有护士笑容满面,轻言细语。
姥姥不用四处走,连池念都不用到处跑着办各种手续,只要坐在那里,等一切安排妥当后,进去检查就行了。
无比省心。
池念现在懂得宋长离那种从容淡定的样子是从哪里来的了,因为他根本不用在各种小事上磋磨精力。
等着检查的时候,两个人像左右护法一样,一人坐在姥姥一边。
宋长离连手机都没拿出来,一直在陪着姥姥聊天,不管穿时空的姥姥问出多奇怪的问题,有问必答。
“小梁,我听说,你在海关上班啊?”
“姥姥,我是小宋,我是做人工智能的。”
“人工智能,我知道,新闻里常说,你们海关现在也用人工智能了吗?”
“用。他们海关有人工智能应用实验室,研发了专门的智能体来查验货物,据说响应速度很快,准确率也很高。”
姥姥忧虑:“那都用人工智能了,你们海关的这些人会不会失业啊?”
宋长离安然答:“不会,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总得有人研发训练它,也要维护,暂时还失不了业。”
驴唇不对马嘴,居然也能聊得起来。
宋长离还会角色扮演。
姥姥:“小梁啊,我们延延这些年很不容易,你可要好好对延延。”
宋长离:“我明白。您放心。”
池念:?
池念:不是,你都不问问延延是谁吗??
姥姥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个叫什么来着?”她努力思索,终于想出来了,“叫宸宸。宸宸呢?还挺好的吧?在上小学吧?”
宸宸是妈妈和梁叔叔生的那只胖乎乎的小熊崽,池念的二分之一个弟弟,姥姥这是一口气又往后穿越了起码十年。
宋长离不动声色:“挺好的,在上小学。”
还会自己发挥着补充:“他学习还不错,最近又长高了。”
检查非常顺利,不到中午就做完了,任大夫说,要把结果送去评估,等评估结论出来以后,会打电话通知池念。
宋长离和池念带姥姥去吃过午饭,又一起把姥姥送回松颐院。
临走时,姥姥握着池念的手,悄声说:“延延啊,我觉得你这次找的这个可以,比池景明好。”
回到车上,宋长离才问:“‘延延’是你妈妈?”
他猜得还挺准。
池念简单地回答:“对。”
从“延延”到“池景明”,再到“小梁”、“宸宸”,家庭关系解释起来太复杂,好在宋长离一句都没再问,只说:“我送你回出版社。”
他自己的家庭也一样,大概什么都明白。
池念跟他客气:“不用,送我到前面的地铁站就行了,我自己坐地铁过去。”
宋长离发动车子:“没关系,我顺路。”
从这里到出版社再回他的公司,要绕大半个北城,确实很顺路。
他这个人虽然冷淡,即使结婚了,也始终和她分房睡,保持着万八千里远的距离,但又在很多事情上非常周到,无可挑剔。
中午时间,出版社附近一个空的停车位都没有。
池念只请了半天假,急着回去上班,跟院门口的门卫大叔打过招呼,让宋长离把车开到楼前的停车位里。
她做贼似的迅速跳下车,就准备开溜,却看见一个人刚从楼里出来。
贺青。
贺青也一眼看见池念了,目光在她刚下来的那辆车上顿了顿。
宋长离是个低调的人,开的suv也是低调的纯黑色,不过一望而知是辆好车。车子怎么样,其实根本不需要看车标,车漆就天差地远。
不知道贺青有没有看到车上的人,他直接走过来了。
“你回来了?”
这就是纯纯的废话,不然呢。他自己批的假,难道不知道只有半天,她下午还得回来上班。
结婚的事社里没人知道,贺青更加不知道,池念原本也没打算曝光。
身后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宋长离竟然把车子熄了火,从车上下来了。
池念:“……”
宋长离从后面过来,手上拎着池念的双肩包,递给她:“你忘了拿包。”
溜得太快,掉装备了。
贺青停住脚步,目光已经自上而下,再由下而上地扫描了一遍宋长离。
池念转过头,看见宋长离也正在看贺青。
贺青:“池念,这位是……”
作为部门领导,他管得有点太多。
不等池念回答,宋长离就先伸出手,跟贺青握了握:“我叫宋长离,是池念的……”
那一瞬间,池念脑子里纷纷纭纭地冒出无数念头。
如果现在把结婚的事公之于众,就算不办酒席按社里的惯例也一定得发喜糖全社上下这么多人哪怕不全发至少自己部门隔壁部门和经常打交道的包括总编室和校对老师美工老师还有宣传发行那边全都要发到得仔细算算一共需要多少只能买多不能买少不然有没发到的就太尴尬了还要再查一下哪个牌子的糖比较好质量太差的发了得罪人还不如不发……
宋长离轻轻吐出两个字,把话说完:“……对象。”
池念松了一口气。
谢谢哈。
宋长离垂目瞥了眼池念如释重负的表情,口中问贺青:“您是?”
这个池念可以抢答,她快速切入:“这是贺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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