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羡把最后一批物资整理好,能塞进随身空间的都塞,零碎的东西就随手塞进刚才从某辆车里掏出来的登山包,手电筒挂在腰上。
他转头,正要招呼沈执往回走——
旁边的人忽然下了腰。
沈执的柔软程度叫人叹为观止,后仰的弧度柔软得不像华尔街之狼而像天鹅湖之芭蕾小天鹅。
他整个上半身往后压下去,防寒服下摆扫过雪面。
姜宝羡看得一愣,心想这小子搞什么,今日探险结束的结算动画这么特别?
……不用吧,只是捡到一堆破烂而已,搞得好像抽到ssr。
正在心中腹诽此人脑子有毛病,姜宝羡猝不及防,看到有什么东西被后下腰的沈执顺势一记倒钩踢了出来——
毛茸茸的东西被一脚从雪里踹起,笔直地朝姜宝羡飞过来!
姜宝羡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
姜宝羡这辈子有很多毛病,其中一个是别人往他手里扔东西他就接,小时候人家给他扔青蛙他伸手接,大一点没人愿意当的卫生委员他也接,彻底长大了能当背锅侠了,继父给他扔催债的欠条,他差点也接……
而那一刻,他在心里立下了一个誓,发誓要改掉这种狗屎不臭就伸手接的臭毛病。
因为他接住的是一头狼。
撇大的一头狼。
完全不晓得怎么在这冰天雪地的极端天气养得一身肥膘,姜宝羡连人带狼一块儿被带到雪地上,滚了半圈,怀里的毛茸茸他怀里扭了半圈,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然后张开嘴,扭头结结实实地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要么怎么有《东郭先生与狼》的寓言故事?
隔着防寒服,那副獠牙轻轻松松穿透皮肤,一股尖锐的的疼从手臂上炸开,姜宝羡“啊”地叫了声,就闭上了嘴,因为又疼又怕完全发不出第二次声音……
他闻到了那东西嘴里的腥气,近在咫尺。
然后弓弦声响在耳边。
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狼的头猛地一偏,紧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姜宝羡才看清是有一支箭从它左眼直穿进去,彼时箭尾还在颤。
吃痛暴怒中,那头壮硕的狼从姜宝羡怀中一跃而起,它在雪地上转了半圈,后腿一蹬,窜进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
几秒钟就没了影,只留下一串歪斜的血点。
姜宝羡爬起来,一扭头看到不远处,沈执还端着弓,此时像是也吓得不轻,在大口喘气。
姜宝羡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破了,鲜红的血染得防寒服一片脏污,血还正往外渗,在雪地上砸出几个红点……
他艰难的把胳膊从防寒服里拖出来,咬咬牙把袖子撸上去看了眼——
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狼牙牙尖穿破了皮肉,没伤到筋骨,就是可能一口咬在血管上,血流得吓人。
姜宝羡单手把背包扯下来,拉开后从里面翻出刚弄到手的急救包……
碘伏过期了他没要,就纱布和绷带,他回忆很早以前刷短视频本着“刷到什么学什么”精神学到的以为这辈子无用的包扎常识,在伤口上一点的位置用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扎紧。
疼的呲牙裂嘴,他这才在伤口上覆盖上一些泛黄的、自带已经过期八百年的止血粉的纱布,上面很快洇出一小片红。
沈执这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像犯错的小学生。
沈执说:“对不起。”
姜宝羡说:“有关系。”
……
回去的路上,姜宝羡的伤口疼得厉害。
越想越气。
他把自己的系统界面唤出来,然后进入聊天列表,又把走在他身后的沈执叫过来。
沈执此时正因为心虚处于对姜宝羡言听计从的状态,乖乖走过来,就听见他命令:“帮我打字,给你爸发条信息。”
沈执凑过来,一边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看姜宝羡和沈献儒的聊天记录……
不小心还是看到了一点。
【姜宝羡:你儿子开木头宝箱的手真的臭,开了几个一个金币都没有……】
【姜宝羡:原来拆车就能搞到铁捏!】
【姜宝羡:啊面包和水都不太值钱了,现在石头很贵,家里还有一些石头要不要挂交易行换金币开礼包?】
【姜宝羡:急救包一套,纱布什么的都在,还有体温计,可惜消炎药过期了。】
【姜宝羡:找到打火机了!】
【姜宝羡:还有个锅。】
沈执:“……”
完全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有空发的那么多信息,系统创造这个聊天界面时大概也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不幸地将一对新婚夫夫捆绑打包送来末世,然后他们将仗着不用话费,疯狂发信息用来谈恋爱。
姜宝羡哔哔啵啵一大堆,沈献儒也回他,只是回得少。
比如说到要不要挂石头到交易行,沈献儒叫他先回庇护所看看手上物资再决定;
又提到锅和打火机,沈献儒说,可以烧点热水。
这么平淡无奇的回复,沈执看着他爸的态度,甚至觉得很不端正,有点敷衍。
然而沈献儒这样,却得到了姜宝羡热情的回应——
【姜宝羡:哦哦,好哦!】
【姜宝羡:哇,绝世好消息!我还捡到了保温杯!崭新的!回去烧热水装着给你,一晚上都有热水喝!】
【姜宝羡:你的嘴巴好像开了光啊!说热水就有保温杯,这还得了?】
【姜宝羡:你再说两句好听的试试呢?】
【姜宝羡:哦对了,捡到了个兔子抱枕,回去用雪拍一拍弄干净了给你枕着睡????!】
沈执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扣出来,他都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认识中文。
视线从可怕的聊天界面强行剥离,他转头问姜宝羡,声音里刚才还有的愧疚减弱了20%:“你要和我爸说什么?”
姜宝羡:“‘沈献儒,你——‘”
沈执打字。
姜宝羡:“‘儿子要谋杀我‘。”
沈执的“er”刚输入,反应过来了,转过头,然后和面无表情的黑发年轻人对视上,后者淡定的问他,看什么看?
……
告状虽迟但到。
庇护所的门一关上,姜宝羡把背上的东西一股脑卸在地上,哗啦一声,然后直奔坐在床边的沈献儒。
此时男人靠在床边,下半身盖着那张毛茸茸的电热毯,姜宝羡单手撑着床沿蹲下去,把缠着绷带的那条手臂搁到沈献儒膝盖上。
“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炫耀什么好东西。
沈献儒早在他靠近的第一时间就嗅到了血腥味,此时闻言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圈纱布,向来稍显冷漠的眉毛一皱,又抬眼看向门口。
“怎么回事。”他问。
沈执正在脱防寒服,闻言动作停了一下,解释:“在停车场准备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到雪堆底下有东西,以为是什么东西,就踢了一脚。”
“踢出来是一头狼。”姜宝羡在旁边补充,“他一脚倒挂金钩给我踹到怀里来了。”
沈执:“我当时也吓了一跳,最开始都不知道是狼。”
“你不知道是狼你踢它干什么?”
“我以为是什么垃圾袋。”
“垃圾袋长毛吗?垃圾袋长毛吗沈执?”
“周围全是雪我眼睛都花了,看不见毛。”
姜宝羡把脸转回去,面对沈献儒,神情非常严肃地宣布:“他要杀我。”
“不会。”沈献儒说。
“他会。”姜宝羡把手臂往上举了举,让那圈渗着红的纱布离男人的眼睛更近一点,“他不想要后妈。全天下的儿子都不想要后妈,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你得知道大多数的小孩只是哭爹喊娘无力反抗,但沈执真的会下手的,有后妈他是真杀,他之前就要把我送走,他有前科。”
姜宝羡絮絮叨叨陈述沈执的罪状,沈献儒伸手,很轻地托住了他的手腕,避开了伤口的位置,看了看姜宝羡的伤口状态,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他想要的。”
沈献儒说。
姜宝羡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耳朵长毛,毕竟沈献儒的声音也不高,却相当坚定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屋子里因此静了两秒。
姜宝羡抬眼,正好对上沈执的目光——刚脱下防寒服的讨厌鬼此时正站在门边,眉头拧着,也正用一种非常困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
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谁?我?我吗?
沈献儒没看他,只是低着头,把姜宝羡袖口那截松掉的绷带慢吞吞的重新捋平了。
沈献儒说:“他搞不好都能为了你去死。”
姜宝羡的大脑宕机了一会儿,然后他意识到沈献儒在胡说八道……
看大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实在的确实很有笑点,他一时间忘记生气,笑倒在沈献儒的腿边。
被预言了死亡的沈执面无表情,完全找不到一点笑点。
沈执干巴巴的说:“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姜宝羡还在笑,沈献儒瞥了儿子一眼,淡道:“你最好是。”
……
折腾完沈执,姜宝羡钻进电热毯里,还要指挥这便宜儿子做事,理由是他胳膊受伤了没办法。
“毯子两条都拿来铺床上,抱枕拿出来给你爸爸,你把水和面包到家放货架第二层,别放地上,冻实了砸脚……急救包放我床头,伸手能够着的地方。”
沈执任劳任怨的在庇护所里走来走去。
“锅和炉子拿过来,放火塘边上。绳子挂门把手上就行了啊,铁锹和伐木斧还有工兵铲都立门后,跟武器放一块儿。”
等东西全归了位,这间小如单身公寓的屋子终于有了点像样的模样——
货架上摆着食物和水;
折叠椅和卡式炉还有一口锅都摆在火塘边,太阳能露营灯有一点电挂在墙上作为唯一微弱的光源,外面乌漆嘛黑黑下来后居然显得还挺温馨;
抽纸拆了,一包放在了卫生间,一包放在床头,剩下的也归纳入货架上;
后立着生产工具和武器。
姜宝羡这才磨蹭着下了床,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打火机。
他走到屋子正中那圈石头围边前,把今天顺手捡的一些干树枝碎木堆在中间,拨了拨然后按下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来,抖了两下,舔上最底下那截细枝——
枝条噼啪响了一声,带着温度的火光顺着往上爬,比太阳能露营灯更亮的光一下子铺满了整间屋子。
姜宝羡下意识伸手,掌心那点热度真实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然后他抬头看了眼庇护所面板。
【设备:篝火(火种0/1)】
姜宝羡不怎么意外,他伸手在面板上戳了戳庇护所面板的火种那一栏,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提示也没有系统的额外解释。
姜宝羡往火堆里又添了两根劈来的柴。
原本烧了一会儿就迅速有熄灭迹象的火源在吞噬了系统认可的木头后,烧得雄壮了些,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可姜宝羡心里没底啊——这是木头,这新世界的基建材料,烧这玩意取暖四舍五入和过去烧钞票取暖的行为理论上没有任何的差别,都很癫。
这不是长久之计。
姜宝羡撅着屁股蹲在火塘边,火速烧了一锅水,水在新捡来的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他又把水倒进那只捡来的保温杯里,吹了吹,然后捧着细慢地喝了大半杯——
热呼呼的热水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晃晃悠悠走回床边,一头倒进沈献儒怀里,满足的打了个嗝。
沈献儒抬手,很顺便的摸了摸他的额头。
停了两秒。
“发烧了。”
姜宝羡一听,心想哦,难怪觉得浑身酸痛——他猜是因为穿着不适宜的鞋子又湿又冷地在野外探索了两天导致的。
但他动了动,还是很挑拨离间的问:“我不会被狼咬了一口,得狂犬病了吧?”
“发烧不是狂犬病的主要病症。”
沈执开口,此时他蹲在火塘边烤火,身边正放着姜宝羡和他两人刚脱下的鞋,湿漉漉的鞋子在火边烤得冒白烟。
“你在国外读的不是金融是兽医咯?”姜宝羡眼睛都没睁,“又专业起来啦。行,等我发病,先带走你。”
沈执:“……”
沈执:“我是说,狂犬病有潜伏期,你想要发病还得等等。”
“哦,意思是我还是太着急着去死了。”
“你自己问的。”
“我问你了吗?我问的是我老公。”
“谁是你老公?”
“你爸爸啊。”
“——都闭嘴。”
沈献儒说。
庇护所内瞬间安静了,只有木头烧得噼里啪啦响,发出好听的柴爆声。
姜宝羡顺势往那人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对方胸口。
其实他没那么难受,只是觉得头有点沉,手臂一跳一跳地疼,这点小病小痛的搁末世前他连药都懒得吃,自己爬上床被子一卷睡醒就没事了呗……
但这会儿有人揽着,还一口一口喂他喝保温杯里的热水,电热毯暖烘烘的,他就趁机矫情一下,顺便卡一下美丽中年男子的油。
他靠在沈献儒怀里,感觉到男人又开始看他那个破系统——
天天白天在家里看个没够,晚上还要看。
姜宝羡现在都快要共情在家寂寞巴望了主人一天、主人回家却只晓得玩手机的狗了。
沈献儒的面板叮叮咚咚响。
黑发年轻人忍无可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问他干什么,是见合法配偶要病死了就开始发展网恋了吗?
沈献儒向来很会无视他的胡说八道,此时情绪稳定的摸了一把他的脸,说:“你这样的可能需要初级药剂,配方是灵泉水和初级药剂图纸,之前交易行有人卖药剂图纸,我买下来了……现在我要去打听下灵泉图纸在哪掉落。”
「灵泉」产出「灵泉水」,和初级药剂图纸可以制造成初级恢复药剂。
「灵泉」属于庭院基础设施,硬要说算「箭塔」和「厕所」同款,其图纸和产出都是绑定不可出售的,制造的初级恢复药剂也不可以挂在交易行出售。
要么只能面交。
本来面交不是不行——
麻烦的是,现在是末世,服务器又暂时只开到城市限定这么点人,同时拥有初级药剂图纸和灵泉的人根本不存在。
倒是有人在公共频道问自己获得灵泉了,这玩意有什么用……
有大用,在有药剂图纸的情况下。
只不过这全民末世,其中相当一部分中老年人哪怕年轻的时候也没有打过mmorpg类游戏,并不懂什么后期物资的重要性,药剂图纸今日很早时在被不识货的人挂出来的一瞬间就让在家里闲着没事干蹲交易行的沈献儒买下来了……
他是没想到这药剂图纸那么快能用上。
只是现在他确实不知道「灵泉」获取途径。
“聊那么欢,那你打听到了吗?「灵泉」。”姜宝羡呵欠连天的问。
“正在。”
“……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沈献儒沉默了下,姜宝羡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于是摆摆手说,没有嫌弃你的意思,这种小事若是我健康活泼哪里轮得着您来操心?
三个亿让他当牛马当得很自觉。
沈献儒却看上去没有为他的自觉开心很多,只是沉默着,用微凉的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
姜宝羡迷迷糊糊又睡着了,沈献儒低头给他调整了下睡姿,把消息提示音直接关到静音。
在黑发年轻人头顶看不到的的地方,沈献儒的系统界面一直在滚动聊天记录。
【沈献儒:您好,请问「灵泉图纸」的掉落方式?】
【方大伟:????】
【方大伟:是那个沈献儒吗?】
【方大伟:啊啊啊啊啊我靠,沈总我是您公司员工……曾经,那什么,图纸是杀野外精英怪掉落的啊,您要是看到一群狼找最大的那一头杀一杀就有可能掉落!】
【方大伟:真的是沈总吗?】
【方大伟:您也被传送过来了啊?】
【方大伟: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沈献儒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手突然停住。
【方大伟:可是沈总,您的id名字为什么是黑色的啊?】
沈献儒面无表情的放下手。
……
百公里外。
一个三级庇护所中,正盘腿裹着棉被瑟瑟发抖的中年胖子“咦”了声,在他旁边依偎着的妻子转过头,问他干嘛发出怪动静。
中年胖子挠挠头:“我刚才好像加到沈献儒好友了,还跟他聊天了。”
妻子立刻伸头去看,却发现丈夫的系统界面翻来翻去都是空白,好友列表里只有自己还有一些出门探索时加的街坊邻居和好友。
妻子:“……你别不是冻出幻觉了!都末世了,还他娘的想着跟你老板请事假啊?!”
中年胖子:“?????千真万确啊,怎么没了呢——”
中年胖子:“我靠,闹鬼了?!”
妻子:“我看你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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