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生?间里火热氛围陷入片刻沉寂,金发男人用手帕擦了擦额角冷汗,随后?转身打开?自己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里挺空荡的,只有一沓钞票,一盒由风干薄荷制成的茶叶,一把弹簧小刀,以及一双……放在盒子里的黑色手套。
金发男人小心翼翼地取出这双手套,快速戴好?。薄如蝉翼的布料质感绝佳,紧密贴合着他的手部轮廓与?线条,看上去隐约是丝滑半透的,除了好?看以外似乎用处不大。
可接触到小蜈蚣的冰冷外壳时,金发男人并没有中毒。他用双手将小蜈蚣捧在掌心,灰蒙蒙的幽暗眼睛流淌着沉醉着迷的光芒,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你这手套哪里买的?我也想要。”
秦殊来了兴趣,还想着再套几句话,可男人却没有再热情地回?应他。
金发男人摘了一只手套,把手里的蜈蚣装进?手套里,没错,就是手套,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进?行双层包裹。
随后?他在手套开?口处打了一个死结,缓缓放进?手提箱的盒子里,“咔哒”关上手提箱。
那把弹簧刀不知何时从他袖口滑落而出,落在男人掌心,顶端“啪”地弹出一抹色泽锋锐的银色刀刃。
“现在,我可以处理?你,善良的先生?。”
不出所料。拿到东西就翻脸不认账了。
秦殊在他保持沉默时便有所准备,蓄势待发的拳头在男人话音未落时便挥舞而出,瞄准了他骤然收缩的浅灰眼眸。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男人高挺的鹰钩鼻陷进?了五官里,绞成一团稀烂的肉屑与?碎末,两只眼睛因为遭受重击而从眼眶里脱落,晃晃悠悠挂在半空。
啊?就这样打烂了?
秦殊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抢走男人手上的弹簧刀,绕过男人僵直的身体?走了几步,紧接着一脚踹开?手提箱,捡起?那双打结的手套。
这次打人,他已经稍微收敛了自己的力气,绝对没有之前一拳打穿教堂天花板的那种夸张程度。没想到他尽力收敛着还是不够,差点直接把人家的脑袋当场打爆。
“还以为有多厉害,吓死我了……”秦殊喘着气,迅速把被困在手套里的小蜈蚣放出来。
——还没结束,有帮手。
“知道知道。”
小蜈蚣的提醒,早在秦殊踏入卫生?间之前就开?始了。所谓的同伙接头,秦殊可是完全没有忘记的,而且从最开?始便放在了心上,一直都在套话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试探。
毕竟,能从刘阳阳手上夺取一只强如半神的蛊虫,这金发男人怎么可能会很?好?应付,又?怎么会不找援手?
此时此刻的惨烈场景则是另一铁证。
任何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被拳头打得?鼻骨粉碎、眼球脱落之时,绝不可能还有余力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但秦殊眼前的金发男人,却仍旧站在那里,站得?笔直,粘稠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染湿了他面料精细的黑色风衣,转瞬不见踪影。而他深邃的空洞眼眶里,“咕叽咕叽”地爬出了几只肉白的蛆虫,是令秦殊感到极为眼熟的……老朋友。
与?此同时,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之内,抽水马桶自己运作起?来,发出一阵阵聒噪而怪异的水流声。
顷刻间,一只瘦长?的、如同竹竿般的黝黑鬼影,从隔间的门板之上探出头来,像个火柴人。
椭圆形的脑袋,筷子似的细瘦脖子,撑着一张湿漉漉的扭曲面容。
秦殊一时间呆了呆,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形容这张“脸皮”,皮肤是狰狞纯黑的粗糙质感,有形似树根的纹路深深扎在肉里,纵横交错虬结着,沾染了不知名脏污与?泥浆……还有下?水道回?涌的粪水。
“这么丑的鬼我还是第一次见,它也是洋鬼吗?”
——死掉的白杨树成精。好?吃,爱吃。
“不是,等会儿,你怎么爱吃这种怪东西?哎,等……”
秦殊不可置信的话尚未说完,兴致勃勃的小蜈蚣便自己飞了出去,如同一条袖珍的多足红龙盘旋于?半空,身形灵巧而轻盈。
它就是为了把这颗杨树精给引出来,才忍到现在这一步。因为食欲过于?强烈,连秦殊心里也油然而生?出一股怪异的饥饿感,恨不得?现在扑上去拆开?火柴人的四肢,像啃排骨似的细细品味。
他很?努力地忍住了,将这瘦长?的鬼影教给小蜈蚣处理?,自己则将注意力放在面容细碎的金发男人身上。
“所以,你是蝇王的眷属,和别西卜有关的那一类型,”秦殊上前一步,无视了那点残存的微妙食欲,与?他脑袋里的蛆虫相视对峙着,“分明是不同神话体?系的存在,为什么你想要得?到所谓的哈迪斯?”
“噢,先生?,您暴露了自己可笑的愚昧和无知……”男人坠在脸上的眼球晃了晃,声音破碎而低哑,喉咙透出浸着血泡的空洞噪声,呼噜噜的,时不时泛起?些苍蝇振翅的怪诞杂声。
秦殊耸了耸肩,坦然承认:“我当然无知啊。如果我知道你的企图,现在也没必要和你继续交流,直接把你捶成两半,再上交给城西的道观就解决问题了。所以,你想回?答我的问题,还是被我打得?更碎一点?”
“这是属于?新时代的变革,是伟大的旧神黄昏,是审判之日的再一次循环……先生?,这世上少了一个我,便会再诞下?千千万万个我。您无力阻止新神的诞生?,哈迪斯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我的死亡,同样会化作这场美妙献祭的一环,瀛海彼岸也在等待我归去,传颂我的名!”
发表完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金发男人扯下?了自己的眼球,抬手曲起?食指和中指,狠狠插进?自己的两个空洞眼眶之中。
自杀?
不,更像是男人心知自己难以战胜秦殊,干脆选择以近似献祭的极端行为,解放出了这具身体?内的污秽力量。
某种犹如焚烧尸体?的复杂香味爆发开?来,令人不由得?心生?向往,又?本?能感到强烈的抵触。盘桓在他脑袋里的幼小蛆虫们,在金发男人死亡的瞬间全体?孵化,变成了色泽艳丽的绿头苍蝇,羽翼染着粉白脑浆与?刺目血迹,每一只的个头,都足足有一角钱硬币那样夸张。
堪称肥硕。
“……神经病。咳咳,我不该这么说,还是谢谢你哈,居然给我白送了两千万。虽然你解答得?很?抽象,但我会把每个字都记住的,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秦殊半蹲下?来,侧身避开?了直冲天花板的绿头蝇群,冷静地看着男人的尸体?,对他说了很?长?一段听上去漫不经心的挑衅。
直到男人遗愿未了的鬼魂被气得?受不了,从尸体?里缓缓飘出来,秦殊再次扬起?拳头,直接把他冰冰凉凉的魂给打爆,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很?好?,这次才是真的死透了,没有复活的余地。
秦殊松了口气,看向正?在小蜈蚣。这只小东西在啃食“杨树精”的残骸,用狰狞有力的大颚将鬼影撕得?粉碎,一片片甩进?嘴里快速吞噬,尤其爱吃它的粗糙脸皮。
身为金发男子的“接头者”,它被碾压得?过于?迅速,几乎没有存在感。脸皮被撕下?来咀嚼的动?静,还挺像在吃脆烤薯片的。
秦殊喉咙动?了动?,忍住食欲,扬声道:“小蜈蚣,你应该自己会喷火吧,烧一下?苍蝇可以吗?什么叫美味小零食……不是,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也想吃?不行,也不能养在家里!”
小蜈蚣不情不愿地听话起?身,一甩尾巴,甩出个温度极高的大火球来。火舌舞动?、飞速向上扩散,将“啪啪”撞击着天花板的苍蝇们尽数卷入腹中,一个也没放过。
金发男人死前的自杀式袭击,或许对其他修行人士来说极为恐怖,猝不及防下?有可能被围攻致死。但……这和秦殊毫无关系。
一只苍蝇都没敢碰到秦殊的外套,因为他外套上有毒。被小蜈蚣爬来爬去后?故意留下?的无色剧毒,从口器里的腺体?分泌而出。
苍蝇也会害怕蜈蚣的那双恐怖大颚,也会主动?避开?刻在基因里的毒素与?危险。人家是邪恶的怪物,是恶魔的眷属,又?不是蠢货。
至于?现在,卫生?间里只剩下?烧烤香气与?炙热的高温,散发着焦糊味的、被火焰波及的隔间门板,以及躺在地板上的那具尸体?……那具早已被蜈蚣毒性蚕食得?七七八八的尸体?。
乌紫色在他惨白的表皮上扩散开?来,看起?来极为不详。
这才是秦殊敢于?独自打上门的最初理?由。
这个金发男人的命运,从踩碎那只材质特?殊的葫芦瓶开?始,从蜈蚣紧紧贴进?他皮鞋的纹路里开?始,就已经和死人区别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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