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幸好那只鸟来了。
鸟?
林丞猛地回?过神。对了,窗外那东西,不知道是鸟还是什么飞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系好单薄的衣带,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窗户是木制的,糊着结实的油纸,只能透光,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情形。但那“叩叩”的声响已经停止了。
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敲窗?声音还那么急……听起来不像普通的鸟类嬉戏。而?且,廖鸿雪的反应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并且不得不去处理。
林丞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会不会是……外界的信息?是村里人?找他?还是……某种求救或者联络的信号?
虽然他清楚希望渺茫——廖鸿雪在这个寨子里的地位显然不一般,谁会来救他?
但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纸,试图捕捉外面的任何声响。
一片寂静。
就?在他以为那鸟已经飞走了的时候,“叩叩叩”,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似乎就?在他耳边!而?且,伴随着敲击声,还有?一种轻微的、类似抓挠的声音。
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想去戳破那层碍事的油纸,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窗纸的瞬间——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从床底激射而?出!带着一股阴冷狠厉的风,猛地撞向了窗户!
“啪!”一声闷响,又快又急。
林丞吓得魂飞魄散,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他一阵咳嗽。
他惊魂未定地定睛看去,只见?一条通体乌黑、鳞片闪烁着冷光的蛇,正盘踞在窗台上!
刚才就?是它用身体狠狠抽上了窗户,连带着威慑了窗外的东西。
它不算特?别粗壮,但身形流畅,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着,一双冰冷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窗外!
而?窗外那敲击声和抓挠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传来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音,似乎是那只鸟受惊飞走了,没有?继续纠缠。
黑蛇并没有?追击,它只是维持着攻击的姿态,蛇身紧绷着,在窗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瘫坐在墙角的林丞。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认得这条蛇!虽然只见?过于过几次,有?时盘在房梁阴影里,有?时蜷在角落,但他绝不会认错!
他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两?天没看到这条通体漆黑的冷血动物,还以为是随着廖鸿雪离开了,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躲在床底下。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宠物!这是廖鸿雪留下的“眼睛”!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看守!
难怪廖鸿雪敢那么放心地离开……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这塔楼里!他的一切行?动,或许早就?被这诡异的“眼睛”收眼底!
林丞现在丝毫不怀疑蛇类是否能和人?类无?障碍交流,廖鸿雪身上的种种都表现了他那绝非常人?的能力。
或许他没法跟这东西交流,但廖鸿雪一定可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那点因为廖鸿雪离开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侥幸和试探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
黑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悠悠地晃着身体滑下窗台,悄无?声息地游回?了床底的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对着林丞完全没了那副捕猎者的姿态,反而?变得温和乖顺,与刚才和窗外东西对峙的状态判若两?蛇。
但林丞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扶着墙壁,颤抖着站起身,手脚一片冰凉。
他不敢再?靠近窗户,甚至不敢再?多看床底一眼。他一步一步,挪回?床边,动作僵硬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逃跑?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到机会,或许能撬开锁,或者从窗户想办法……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廖鸿雪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周密,更可怕。这塔楼是囚笼,而?这囚笼里,还潜藏着看不见?的獠牙。
蛇虫鼠蚁,说不定都是廖鸿雪的眼睛。
而?且还有?件事需要林丞思考。
那只鸟……它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善意还是恶意?它的出现,是转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林丞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摸清这条蛇的底细和廖鸿雪更多的后手之前,他必须更加小心,表现得更加“顺从”。
他得活下去。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继续扮演好那个被磨平了棱角、逐渐认命的家伙。
不过既然那鸟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说明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知道廖鸿雪囚禁了一个不该囚禁的人?在这里?
是的,没错!这寨子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还有?数不清的游客来来往往在寨子里来去,总能有?人?帮他!
林丞刚燃起来的心思又冷却下去……真有?人?能和廖鸿雪这样的怪物抗衡吗?
同生?蛊这样邪门的东西都能诞生?于世,廖鸿雪真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吗?
还有?那怪异而?珍稀的蛊玉,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丞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越来越凉,耳边甚至产生?了嗡鸣。
当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开锁声时,林丞依旧闭着眼,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张床,也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别看我,放过我吧,林丞在心底无?声的呐喊。
只是可惜,廖鸿雪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理睬,说不定还要讥讽上几句“丞哥不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吗”“离开我就?要死,孰轻孰重,丞哥应该明白”“蛊虫要精血喂养,丞哥不会觉得你能逃得过吧”……
林丞紧紧捏着拳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在心底一遍遍大喊:不,我不要这样活着!
“做噩梦了吗?”少?年温柔地贴上来,宽阔的肩膀能完全覆盖住林丞的身体,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他的后颈,“抖得这么厉害。”
林丞缓缓舒了一口气,眼角无?声淌下一滴泪,洇湿了一小片床铺。
噩梦,不就?在身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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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痛苦,看过上一张的知道我其实没写啥,改的我躯体化了都,来来回回几十遍,审核不烦我都烦了,哎,今天心情有点差,抱歉各位,我会努力的,另外wb是@万象春禾口,可以俩找我玩哈
第36章 过往
林丞被困在少年灼热的臂膀中, 惴惴不安地睡了过去。
一种奇异的漂浮感笼罩着?林丞,身体?骤然变得很轻,又仿佛被包裹在温暖流动的水中。
眼前的景象褪去了塔楼的阴冷潮湿, 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阳光, 穿过层层叠叠、绿意蓊郁的树叶,洒在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上, 溅起无数细碎的金光。
他?低头, 看到一双完全陌生的手。
很小,却因为过分消瘦而指节分明, 肤色是?被阳光长期亲吻后的小麦色,上面沾着?新鲜的木屑和一点点泥土,指甲缝里也?不甚干净, 但手指修长, 透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灵巧。
再低下头看看,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膝盖处还打着?不太好看的补丁。
这?里是?……哪里?
疑问只是?轻轻掠过,便被一种更熟悉、更沉入骨髓的感觉取代。
哦, 大概是?密林边上那条小溪,他?被父亲赶了出来,就在这?里一直坐着?。
他?正坐在溪边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 膝盖上放着?一截刚刚砍下不久、还带着?湿润树皮的木头, 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刀锋磨得极亮的小刻刀。
刻刀在他?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手腕轻转,刀尖便顺着?木头的纹理游走, 木屑如?同被唤醒的精灵,簌簌落下。他?在雕刻一只小鸟,轮廓已初现雏形, 昂首振翅,栩栩如?生。他?甚至能“感觉”到,下一步该在哪里下刀,才能让羽毛的层次感出来,哪里需要留出一点,作为小鸟灵动的眼睛。
这?双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又仿佛比他?成年后那双敲击键盘的手多了几分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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