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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5 章   恨雨


    孟家游入伍前夜,组了个局以进行最后的疯狂。隋雨和路农是滞留本地的闲人,第一个被通知。


    孟家游:“马上就要过苦日子了,这必须要玩个通宵。”


    路农:“不醉不归,酒吧走起。”


    孟家游:“哪家?”


    路小一个的房间,同样是窗外小小一轮圆月,小小的他们抱得那么紧,吻得那么用力,对有着彼此的以后充满了期待。


    当然,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此刻却又奇迹般地重新重合到一起,岔路弯弯绕绕,竟然回原点。


    她被吻地迷乱,断断续续喘着说:“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去帮我搞一套编曲设备。”


    “好为什么?]


    第二天不出意料睡到了下午,脑袋昏沉沉,打开手机,页面停留在草稿箱编辑。


    他在惊恐中快速摁下退格键,退出,删除草稿。


    那上面分明写着:[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费了好大劲儿,深吸一口气,心率快得像是要炸了。


    把手机塞裤口袋,从硬木头沙发里撑坐起来,踹了脚躺地上睡的路农,“起来了,晚上了。”


    路农懒洋洋地翻过身,“晚上就晚上。”


    隋雨不会忘正事:“加油六点的车。”


    “靠,”路农支起身,“不早说。”


    两人胡乱洗了把脸出门,去酒吧前街拿车去火车站。


    路农莫名有点伤感:“加油有着落了,说不定到时候搞个排长回来当当了,你再回去读大学,那我呢。”


    “你学门手艺,”隋雨不内耗,。


    后来他找到了吗?


    男孩的思维很简单,“听你这描述,还不如买个新的,为什么要过来找呢?”


    “是啊,不如买个新的,”应涟重复着男孩无心的话,喃喃地,“为什么要来找呢?”


    明明是他说的分手,是他说的啊。他为什么还要过来找呢。为什么还要哭呢。原来他也为她流过泪吗,有像她一样吗,眼泪把枕头都淌得湿了个透吗。


    “这鼓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折腾?”


    男孩分析着,“如果真是这样就好办了,你可以跟他打感情牌,再补他一些钱,让他把鼓让给你。”


    应涟沉默着,没有再应。男孩察觉到她的低气压,也不再多说,好在大巴站近在眼前。她下车,对他说:“谢谢。”


    “不用客气,”男孩腼腆地说:“冬的‘大叔’,叫她学技能,有生活经验,特会照顾人,报她名字修车养车就给打折。”


    “别老听她瞎说行么,”隋雨无奈道:“应涟,你有没有发现你提她名字的次数频率很高?”


    应涟愣了愣,“有么?”


    隋雨点头,“有,很高。昨晚,中午,现在……”


    “那我不提了,”她平躺下来,用力把他往床下边挤,“我睡觉了,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小声点!”


    暹罗发怒了。隋雨哑口失笑,“几岁了,幼不幼稚?”


    应涟装睡,不理。隋雨侧身轻轻拍她的背,“钥匙我早收回来了,也跟她说清楚了,其实说了好几次都,但她好像没听懂,总之是我的错,我没做到位,让你误会了,哎,后悔死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怎么说的?她挺聪明怎么会听不懂?哦喜啊,这次他没有骗她。枯寂已久的心,复苏雀跃着。


    应涟走进车厂,停在隋雨身后,他敏锐地察觉,回过头昂起脸,一脸高兴样,“起挺早。”


    都要吃午饭了,还早,应涟没理他,蹲下身,拿起吊镲静静地端详。古早型号,银色拉丝,轻微划痕,不是新货,但已是相当难得。


    “哪里搞来的。”


    “海淘,日本寄过来的,等了小三个月。”


    三个月之前,她还没有回来。应涟轻哼一声,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骗她。


    她一开口就满是醋意,“你还会海淘了?谁教你的,卫萱?”


    他伸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头发,“瞎说,老子自己不能琢磨?”又咧嘴坏笑,“嗯?你是不是吃醋啦?”


    应涟夺过吊镲,恶狠狠质问,“装一早上没装好?”


    “你怎么不回下呢,应涟气笑了。


    男孩的话语打断她的思绪,“隋雨是谁,你认识他么?叔公应该不会随便把东西交给别人,这后面有他的电话,你要不要打电话去问问?”


    “不用了。”


    应涟又点了根烟,沉默着吸完。捻灭烟头,正打算走,男孩走到一旁,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好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说:“


    男孩载着应涟往大巴站方向去,道路不宽,两边都栽种着杉树,沿途没灯,一片漆黑,长长一段看不见尽头。


    兴许是无聊吧,他与她攀谈。


    “那鼓是不是很贵?到底是你的鼓还是隋雨的鼓,你们认识么?”


    “不贵,”应涟百无聊赖地应着,又掏了根烟点燃。


    见应涟兴致缺缺,男孩又换了话题,“你好像很喜欢抽烟?抽烟什么滋味?”。”


    推开门,的确如他所说,铺天盖地。


    “靠,”隋晓天惊呼,“这他妈的也太震撼了。”


    的确,小小的房间被塞满了,论谁看了都得说隋雨一句,“败家爷们儿,钱多了烧得慌,长了几个耳朵,能听这么多?”


    应涟呆站在原地,并未搭腔,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这得花不老少钱吧,”隋晓天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张,“实力全能文艺青年——‘恨雨’,……恨雨?你的艺名叫恨雨?”


    “嗯。”


    “难怪。”


    隋晓天回忆起不久前的那个雨天,他吊儿当啷地在肯德基里问隋雨,嫂子艺名叫啥啊我去查查,想当然地给他支了一堆歪招,觉得追人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而那一瞬间,哥哥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向窗外,斜打透明的雨滴。


    ,好。”


    那洲觉得这该是个表现的机会,半起身,“我来吧,准能给你挖一大块儿。”


    应涟机械地把刀递给他,男孩有力,切了一个漂亮的正方形,“呐,给。”


    是啊,贴边的一块儿总是会大一些的,这一块儿一定可以插得下十九根蜡烛,不,二十二根,二十五根也不在话下。


    “嗯,味道还算地道,”那洲见应涟愣着,“快吃呀,一会儿该化了。”


    应涟用精致的长柄勺勺了一口,放进嘴里,绵软的膏体瞬间融化在口,高级而醇厚的味道,微苦的奶油香气弥漫开来。


    和那天的提拉米苏截然不同。好吃太多太多。路边摊上的,根本就算不上提拉米苏。


    可为什么,她突然这么想哭?


    那个夜晚结束得不太愉快,单纯没有眼力见儿的男孩告了白,鲜。”


    “想什么?”应涟半探出被子,拉开陈旧的床头柜,从里面找到未拆封的避.孕.套,“你是想要这个吗?”


    黑暗中,男孩涨红了脸,有些磕巴,“我,我怕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后悔。”-


    刚退烧,汗黏在背上,隋雨破天荒洗了个热水澡,翻出来吹风机,不熟练地调到热风,花几秒钟吹了吹他的平头。


    他不年轻了,搁从前哪能通个宵就发烧。


    床头柜上搁着拆了的药盒子,垃圾桶里有几个退烧贴,烧水壶里的水还温热,薄被子简单叠起来,搁在椅子上。


    这药总不能是他自己半夜梦游去买的,下楼,发觉隋晓天房门虚掩着。


    这家伙没换外衣外裤,外套褪了一半袖子,被子随意搭着的时候眼神柔得都要滴水了,试问从小到大,谁见过他这样看人?


    “他们估计就快要和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路农没打算告诉卫萱打官司的事,“他应该跟你讲清楚了的吧?”


    “哇,蛋白烧排骨,我和雨哥都爱吃这个,”卫萱岔开话题,掰开竹筷子去打包盒里夹菜,“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点,下面那盒是什么?”


    路农见她这模样便有些来气,刚才她招呼隋雨来喝汤的时候,模样语气暧昧极了,“隋雨是很坦荡的,你这样不明不白会给人造成困扰。”


    “我给他造成什么困扰了?”


    “你说呢?”


    卫萱忽地就变了脸色,筷子“当”地就甩在茶几边儿上,“怎么着应涟回来了,一起吃个饭也不行了?朋友生病照顾照顾也不行了?她心里坦荡没鬼,大可。


    她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上学,地铁不过一小时路程即可抵达这样的世界,她还会回到芦城去吗?怎么回得去?


    应涟不知隋雨心里所想,只是像只兴奋的麻雀,向他一样,一样,一样地介绍。就像他夏天时骑着摩托车带她走街串巷,连个卖冰棍的铺子都如数家珍一样。


    这天傍晚他们从大学城地铁站出来,正碰到那洲吃完火锅,和一帮穿着前卫的男生勾肩搭背走出来。


    对方应该是喝了点儿,依旧松弛感十足,冲应涟打招呼,又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你男朋友?”


    隋雨不知怎么的有点退缩,没应声。应涟却说:“嗯,是我男朋友。”


    “哥们儿你也是北音的?”


    “不是,我就送她来上学。”


    “哇,有空一块儿聚聚。”


    晚上两人面对面躺着,扑面而来的玫瑰花的味道。不适合他。被朋友知道得把他笑话死。


    隋雨弱弱地问:“可不可以不涂,太香了!”


    “超市里就这几个选好吗,”应涟说:“除了这个还踩了。”


    哟,是挺脏的,黢黑。


    路农不好意思地后退两步最后决定诚实一把:[昨晚喝多了,如果冒犯到你别介意,对不起。]


    良久良久,应涟回了个:[好。]


    隋雨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不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后,鼓起勇气拨通电话。


    嘟了两声,通话直接被挂断。


    第 16 章   恨雨


    嗯?


    哦,应涟,是我,隋雨。


    我知道。


    那个,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来接你么,我就是,我晚上见着你了。


    就是,就是晚上和朋友来玩儿,看到你对付小混混了。我俩朋友都说你很帅。但我还是觉得应该保护你的,倚在门上,“马自达呢,我在车棚没看到,晚上借出去用用。”


    “应涟开走了,”隋雨死命蹭地上,“你几点要?”


    “我去,应涟开走的?”路农发现新大陆似地,“你俩和好了?”


    “嗯,”隋雨低着头,抿嘴笑了笑,“算是吧。”


    “啥时候和好的?咋和好的?藏着掖着不说,天天搁家偷着乐呢?”


    路农的问题像连环炮,男人八卦起来也是不输,这下车也不借了,纯好奇。


    如果按应涟的话说,那就是纯男色勾一根烟。


    隋雨不让她抽烟,但她烦到极致时还是会来上一两根儿,有时候是双叶,有时候是大前门,均价八块钱一包,捡柜台里最便宜的挑。


    而这里,每个桌上都摆着两条中华。


    她发现抽烟能解压,脑子混乱的时候,也需要这么一个时刻来放空自己,理理思绪。不然真的要憋死了。


    烟蒂落地,她想清楚了,不能指望涂恨水的爱,那爱屁用没有,她得要钱。北城这么多酒楼,今个儿能碰上也算父女缘分一场。


    她端了杯水,路过涂恨水,装作不小心地泼了半杯到他身上。还不等他惊呼便看到了她的脸,错愕之中,应涟指了指茶水间。涂恨水旋即跟上。


    两个人站得很远,陌生极了。应涟眼神轻蔑,涂恨水则盯着地上,不敢直视应涟。


    开席时间快到了,使人回忆起往日的亲昵,当她在说他就认真听,而当她说累了,他就继续亲。


    天快亮了,他把她抱在怀里好像怎么都亲不够。


    他说:“应涟,你说你不恨我了对吗?”


    应涟已经睡着了,半梦半醒地嘟囔着“嗯、嗯”了人呢?


    万幸此刻他不在。


    羞怯之感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把应涟淹没,天,她昨晚都说了些什么啊,疯了吗,她哭得头都痛了,记不完全,但想起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小段落,单拎出来都臊得让人慌,恨不得马上撞死在墙头。


    袒露真心这种事,比和前任酒后滚上床还要羞耻一万倍。


    哦,说到这个,应涟伸手往下探了探,发觉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裤,就连湿漉漉的床单都已经换过。她依稀记得的,他哄着她,亲她,一遍遍叫她的小名,方才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沉溺在这个久违的怀抱之中。


    心跳报复般地疯狂跳动着,他的胸膛和她的肩头都濡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些难过和不舍,“宝宝还是心软,还是爱我,骗我说都忘了,其实什么都记得。”


    他把她带进房间,熟练地拧上圆形把手上的门锁,他也没忘,或许记得地比她还要深刻,“除了那些地方,还有这个房间,贝海的房间,北城的房间,小水,我们到过很多地方。那些印记不可磨灭。”-


    酒后乱.性是个彻彻底底的悖论。荷尔蒙上头之时,只有事在人为和借酒装疯。这点他们年少时在贝海的清晨就早有体会。


    那时候她远没有现在的酒量,夜里在便利店里买了两听啤酒,仰头猛灌,脸都没红习惯性地戴上耳机正准备听歌,忽然想起来隋雨让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眼眶不自觉又酸了。有人关心,好像是不一样了,来这一趟流泪的次数,比过往十八年加起来都要多呢。


    刚拨过去,隋雨那破手机的破铃声响起来,仿佛就在耳边。


    应涟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一定是他们近来的夜晚太疯狂,早起导致睡眠不足,让她产生如此幻听。


    可谁知那铃声越来越猖狂,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近。


    她狐疑地转过头去,发现那人正靠在她的椅背旁,挑着眉冲她笑。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是明晃晃的“老婆”来电。


    见她愣得像傻了,他把票根递过去,“你这小妞,这么愣,我是说怎么放不下心呢。最多最多送你到芦川啊,然后我就得下车了。”


    她接过票笑,“搬个鼓能有什么事?”


    阿婆看得出这个笑容很勉强,但她很显然不愿多说,阿婆不想强行触碰应涟的伤心事,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背,“去睡吧。”


    第二天清早,应涟被移动重物的声音吵醒,走到客厅一看,发觉木头椅子全部摞起来,而阿婆正慢慢地独自把折叠餐桌收起来。靠在墙上。


    “你脚还没好,放着我来,”应涟接过阿婆手里的折叠桌,桌子往下坠了一坠,重量沉得超出她的预期,“你瞎搞!也不急这么一下!”


    自己认真说的话都没有多少人当回事,随口说的却被阿婆记在心上了。应涟心里有点酸。


    “我醒得早,反正也没别的事干,只当锻炼身体,吵醒你了哇?”阿婆反倒还有点愧疚。


    “嗯,”应涟故作生气,“吵醒我了。”


    “那搭把手的时候就拿,谁都可以拿真的,”他很焦急地解释,“小水,我和她什么也没有,你相信我。”


    “有什么也没关系啊,”比起他焦急的语气,她就平淡很多,“就算你结婚、生子、孩子满地跑、孙子都会爬了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们分手了并且分手很久了,隋雨,是你提的分手,你不记得了吗?”


    应涟支起身,借着月光看着隋雨,他的表情有些错愕。她语气软下了,叹了口气,“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走吗?”


    她笑了笑,坦荡而释然地把阴暗面摊开给他看。


    “我想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过什么样的生活。我特别恨你,都说时间能解决一切这道理在我身上压根不不适用,很多人分手之后都会说什么‘一别两宽’这样冠冕堂皇的鬼话,包括你,你也说祝我


    “是啊,这人有时候真挺烦的,该说的不说,是不是?”


    “嗯。”


    “额,说远了,去北海好好玩啊,玩开心点,……等你们回来。”


    这次换她打断他,“等等。”


    “怎么?”


    “你放心好了,”这样直白的话语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我也很爱他。”


    路农愣了愣,“我知道。看出来了。”


    “他冲完凉出来了,拜拜,”应涟飞快挂掉电话-


    刚买完菜回来,就见着一纯黑色的撼路者停在院子中间。绝对的新车,连牌都没上。


    从外观上也没瞧见磕碰,可能是刚跑完长途,轮胎稍稍有点脏,但几乎没有影响。


    是帅啊,这车,隋雨绕过到车头,发觉车主不在车上。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走进去,发觉是路农来了。他问:“外面想做了?”


    他把她搂紧,“老子正表白呢,严肃点。”


    她轻声笑笑,“在床上表白很难让人信服,总让人感觉另有所图,而且你还是一个下流之人。”


    “能不能不说下流这两个字了,”隋雨无奈道:“逮着个词就瞎用,用上瘾了。”


    她抬眼看他,眼睛眨呀眨,“可这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呀。”


    “算了,下流就下流,”他最受不了她这样看着自己,经不起半点撩拨,拉开多事的被子,覆了上去,“那就彻底坐实算了,睡前运动,睡得更香。”


    “不要,明天还要去玩,早点起来去看日出吧?”她想把他往外推,拒绝道。


    “不耽误,”他的吻已”,随后阳台门被拉开,他掀开窗帘走进来,“醒了?”


    “几点了?”


    “还早,十点多。”


    “能让阿布吃亏。


    他买了盒礼盒装的曲奇饼干,提进洗车店,躲柜台里写作业的小孩昂起头,见他一眼就笑,转头大声喊,“爸爸,隋叔叔来啦!”


    隋雨摸摸小孩儿的头,“真乖。”


    阿布从洗车间出来,边走边拿干抹布蹭手。死活不肯要隋雨手里的手提袋,“你再这样我不买你车了!”


    隋雨把曲奇往小孩儿的座位底下塞,“这不值几个钱。你的价开得太高了。”都能买辆几乎全新的二手车了。


    阿布叹口气,“你是不是又遇到难处了?”


    从前隋雨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吃喝总是不愁,年少时没有什么烦恼,整天潇洒得很。有一段时间更甚,春风得意,无忧无虑。


    阿布见过他骑摩托载着一姑娘满大街地窜,那女孩的胳膊环着他的腰,人又瘦又高又掌变得粗粝,他甚至比上一次来更黑了。


    她用自己的胳膊比对着他的,发现他们的肤色对比实在太强烈。


    这是芦城最近时兴的审美么?他在学校里都在干些什么?


    等他醒来,她要好好审问他。


    但他好像太累了,她从他的包里翻出车票,他没有听她的话去买一张硬卧,硬座,依旧是讨厌的便宜一半钱的硬座。


    他就这样半靠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睡着了,一直到天都黑尽。


    他的胸前淌了一层薄薄的水痕,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叹了声气,“怎么又哭了?”


    她的鼻子弄弄的,“谁哭了。”


    “那是什么,口水?”隋雨拨拉拨拉应涟的头发,“馋我身子馋得流口水?”


    他就是有能力随随便便逗笑她。应涟“噌”地一下坐起来,语气拉高,眉眼间是感觉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


    随着手机发出“叮”的声响,话费充值到账。


    “喂,”路农单手撑在玻璃台面上,“你现在又发什么呆。”


    他只是在想,非常努力地回想,昨晚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又对自己说了些什么,该怎么,该怎么……哎,脑袋疼,想不通,一团乱麻!


    “回去了,”隋雨忽然又急匆匆地跑去车那边,“我送你回家先。”


    “不是去你家吃饭?”隋合乐做饭手艺不错,路农很喜欢吃。


    “不吃了,我有事,”一脚油门,踩得很狠。破车叮呤咣啷往前奔。


    “啥事儿?”


    “你别管。”


    “草,你他妈的别吓我成吗?那北城号码干嘛的,来找你讨债的?不能够啊,你欠钱能欠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吗?”


    隋雨脑子很乱,“现在说的队,又接连做了好几场手术。隋雨终日在医院、车厂和芦城小学之间奔波。


    对了,小天天也开始上小学了,小小乖乖的人儿,背着一个明黄色的大书包,很懂事,每天上学前都知道站在校门口和哥哥挥挥手,说再见。


    相比于从前在车厂里随意混混,现在他的时间基本都耗在里面,算是某种勤能补拙。


    他身上总萦绕着那种淡淡的机油味道,似有若无,朋友们依旧每天悠哉悠哉,乐观无比,凑到他身上死命闻,说什么呀除了男人味什么也闻不到,但他自己却总能闻到,仿佛一种心病。


    秋分那天,辅导员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好歹坚持把书读完,同级的同学,考完期末就要开始找实习了。


    汗水从他额头往下滴,混着尘土迷了他的眼睛。道理他都懂的呀,他却。”也都过了那么久了。


    “嗯,知道了。”


    “不过女人有时候是会口是心非的,她说不想,可能是怕受伤,你当时也让她受伤了,对吧?”


    “道理我都懂,”隋雨呼出烟圈,垂着眼,“但她从来都不是会跟我,都在隔壁等着你呢,得漂漂亮亮的啊。”


    “我知道你和他一伙儿的,你当然向着他,”卫萱努力扯出一丝笑,“算了,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等会儿我去亲自告诉他。”


    别做梦了。


    这句话送给自己,也送给隋雨。


    第 17 章   恨雨


    隋雨不在,无妨,下次补上。


    一群人热热闹闹,一切照常,吃饭,喝酒,唱歌,拍大合照,发朋友圈嚷着“年年都要聚,永远不散场”。


    卫萱一晚上都在唱苦情歌,最后哭花了妆,把挺欢快一场合搞得撕心裂肺。


    在讲道理的人。”


    “那?”


    “没想好要怎么办。”


    “去试试。”


    “嗯?”


    “去吧,加油,兄弟永远支持你。”


    挂了电话,路农转身打算回包厢,撞到一个矮个子,两眼红彤彤,眼泪就要溢出来。


    卫萱脸上抑制不住地难过,“你他妈的用的是个什么破手机,我隔八百米开外都能听到。”


    她是没心没肺刁蛮惯了,路农从没见过她这幅破碎模样。


    “她到底是谁?”其实她听到了那个名字,只是不敢相信:“真的是应涟?”


    ,万一夜里出了什么事,”隋晓天像个跟屁虫,又跟到了房间。


    应涟嘘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酒精棉片,擦了擦隋雨的额头,贴上退烧贴,顺平整。


    拆退烧药的盒子时,愣了片刻,转向隋晓天,“这个,你喂他吃。一片。”


    隋晓天“得”了一声,捏住隋雨的嘴边,把他的嘴捏成一个“O”型,把药往里扔,十分简单粗暴。


    隋雨迷糊中拍掉了他的手。


    应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要喝水顺下去。”


    隋晓天闻言又要去捏隋雨的脸。


    应涟拍开他的手,“我来。”


    她微微抬高他的脑袋,喂他喝了点水,哄着他把药片吞下去。烧晕了的男人乖乖照做。


    隋晓天对应涟竖了大拇指,“今天真是谢谢姐了。”


    “没事,”应涟说:“你去睡


    这话把隋雨噎住了,这丫头不是来道谢和解的么,怎么讲着讲着火气又燎旺了。


    他说:“多少先了解了解。”


    应涟打断他,挑衅地问:“你以什么身份?朋友?邻居?还是前任?”


    还不等隋雨开口,她冷冷地说:“不需要你再帮忙,今天这顿饭就当我们之间的一个结束。”


    认识隋雨的人都知道,他挺能贫,和谁都能聊得起来。但此时此刻他的语言系统竟完全失效,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响起那首很久很久和她一起听过的旋律。


    “总以为,爱是全部的心跳,失去爱我们就要,就要,一点点慢慢地死掉……”


    他被她发了最后通牒。


    他说:“应涟,别这样。”


    “是你先这样的,”她站起身,像往日一般把自己的碗筷收进水池,“断干净断彻底,”


    “没冲动,”隋雨听出她声音弄弄的,拨开她的手,慌乱地用大拇指楷掉她眼角的泪,压低了声音哄小孩一样温柔,“别哭了小水,我只想哄你开心,没想把你弄哭。”


    “我没哭。”


    “那这是什么?”他楷了一手的眼泪,“咸的,难道是海水么?”


    “我都说了你不欠我!我都说了——你,”她的眼泪流得更急了,哗哗往下淌。哽咽再哽咽,说不成一个句子。


    他把她拽到怀里,温热体温把她包裹住,像一味大剂量的安心的镇定剂。应涟慢慢冷静下来。


    她觉得自己很丢脸,前所未有地丢脸,都多少年没哭过了,况且还是在抛弃自己的前男友的面前。该死的隋雨随便说两句好听的话就让她丢盔卸甲。


    她已经恢复完毕,用力拍掉他的手,指着车厂方淡淡的咖啡味的粉。


    “是那个么,北城的蛋糕?”


    “嗯。”


    他又勺了一块,仔细尝了尝,“好像是一样的味道。”


    至少,非常非常像。


    他想到那时烛光摇曳,给她年轻淡漠的脸庞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此刻温馨的床头台灯照耀着她,被时间风雨刻画后的脸庞,却依然没变,和他诸多梦里的一样,还是那么好看。


    他不由得愣了愣。


    她忽然转变了话题,“你为什么不问晚上我和那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来找我,你难道都不好奇么?”


    他忽地被现实拉扯回来,支支吾吾,“我……我。”


    面对他们时,他有深深的自卑,他不得不承认,却又拼命想掩饰。时间或许改变了他很多,但有一点从未变过,他想要当她无所不能的男朋友,,“那又怎样?”


    他认怂,“那也不能怎么样……”


    “车快到站了,”报站声响起,她的目光转向玻璃窗外,“下班路上再和你打电话,如何?估计十点多。”


    “去吧,等你,”他望着她的侧脸,哪怕是失真卡顿,网络延迟的画面也觉得好好看。


    她正准备摁掉视频,又给他的铁盒子起了新绰号:“把你的破盒子收好,我可是会回来检查的。”


    “遵命,”他做一个敬礼手势,“保证收好!”


    她的手机也很卡,视频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帧,模模糊糊的,印出他笑得很开心的轮廓。


    她截好图,存在相册里。


    后来又亲手把它删去,连同所有的照片一起。


    她从来没想过要留下任何一件和他相关的东西,她总觉得留下任何一件都没法让她走出去,可叫她应涟了,不是小水,不是老婆,而是应涟。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或许是今天,或许有段时间了,或许是她一直太过信任他,所以忽略了一些细节。


    一定有一个缘由,她发了疯地想要去找出来,一定要是一个外在的缘由。一定要有一个。


    不然她绝不接受。


    应涟追问:“你喜欢别人了,是吗?你遇到了新的喜欢的人是吗?如果我没做错,我们一直好好的你现在说分手就分手,你让我怎么想?”


    “你就当是吧,如果这样能你好过一点,”隋雨顿了顿,继续:“我还有事,要挂电话了。”


    末了,他告别:“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再见,应涟,祝你前程似锦。”


    长长的急促的嘟嘟声过后,手机回到了待机页面。刚过去不久的夏季傍晚的蓝调时刻,


    “当然,”老板乐呵呵,“来洗照片的,就数你最痴情最健谈,聊起女朋友聊个没完。”


    “是这样么?”隋雨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的确是她。但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瞎猜的,以前就没见过正脸,”老板扭头看了看应涟,“一种直觉吧,感觉也不会是别人了。”


    “是啊是啊,”他重复道:“也不脚背被脚趾上的黑色指甲油衬得白得发光,他昨晚帮她涂的,手掌托着她的脚踝,帮她吹干。


    他连忙抬头,扶住耳机,“嗯?”


    “刚编好,”她把音乐进度条往前划,摁下播放键,“你听听怎么样。”


    舒缓轻快的旋律传来,不似她以往伤春悲秋的风格。


    “等我洗个手,”他起身跑向水池,用力把手上蹭到的油灰搓掉,在背心上蹭干,又跑到她身了,但我只是好心,没想到她会那么生气。”


    隋雨皱着眉,微微昂起下巴,示意卫萱继续往下说。


    卫萱起初情绪还算稳定,还晓得避重就轻:“就是我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也要搬走的,我帮她一起啊,结果她……结果她说……”


    “她说什么?”


    卫萱的情绪忽然就变得很激动,心脏一下子跳得贼快,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应涟早上的话语,饶是她这么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没法不脸红心跳地说出这些“虎狼之词”。


    说完卫萱眼眶也红了。


    她是怎样说出这些话的,以什么样的表情,以什么样的心情,她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她说她早就忘了,因为他和他们的过去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可她为什么这样,他不知道。


    更不敢去肖想。


    不能,不能再想,,脑袋一挨枕头就着,有时甚至来不及搭被子。


    床单子被机油和尘土腌入味了。


    他自己也被机油和尘土腌入味了。


    上班时间接电话,老板会有意见。但他还是和同事打了招呼,请他替了下自己,走到楼梯间给应涟拨过去。


    这次换应涟不接电话。


    同事拉开消防门,示意他赶快回去,隋雨只好再回前台,忙里偷闲给她发了个小红包和一个求饶的表情包,请她消消气。


    再看到手机,应涟退回了他的钱。手机屏幕上,又是一通未接来电。


    下了夜班,天都亮了,隋雨走回车厂,脑袋昏昏,步伐沉重。一米八九的人,走在路上脚都是软的。


    爱情与面包好难兼得。


    他头痛得都快要裂掉,却还是在眼皮子重重阖上前,哑着嗓子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宝己在惹火,他都想要把她给吃了。


    后来,也的确是这样,他好像开窍了一般,掌握了很多花样,再加上年轻体力好,总把她弄得脸红心跳害羞不已,却又满足快乐。


    他还大言不惭地说:“小水,我这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肯定得把老婆伺候得服服帖帖。”


    她累坏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懒得拆穿他。


    现在可就不一样。


    “是没你懂呀,”应涟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的那些杂志。”


    “杂志?”隋雨愣了片睡醒,再多评估评估。我不急,感谢。]


    昂起头,发现天空闪烁微微的光。天亮了。


    阳光照耀在她那扇小小旧旧的玻璃窗上,反射到他眼里,是淡而柔和的浅蓝色。


    天气预报说雨季暂时过去,接下来一周都是晴天。


    第 18 章   恨雨


    十一点半,卫萱全妆到来。年轻就是好,宿醉过后原地满血复活。


    还是轻车熟路地开门,把包随手搁地上和狗玩了会儿,走进办公室,半蹲下身,拉开水缸下的木头柜子,拿出鱼食,勺了半勺,洒给猪弟。


    隋雨听到动静刻,“什么杂志?”


    那些日文的带颜色的杂志,是他十来岁时的珍贵“财产”,费了好些力气才搞到手。都收在床底下,藏得好好的。向她告白之后,觉得自己是有主的人了,得检点点儿,守男德,于是翻出来打包好,跟甩烫手的山芋似


    “真的?”她靠近他,呼吸扑到他的耳朵,“你真这么想?”


    “嗯,真的,”他却偏过头去,不敢与她再对视。


    “那你天亮带我去买票,好不好,”应涟使坏道:“那就买第一班车,去蓉城,到了那里再买机票。”


    “好。”


    她轻轻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顿,轻轻柔柔,“那就谢谢你啦。晓天中午起来的时候,我估计已经登机了,别忘了把蛋糕拿给他呀。”


    隋雨沉默着,心痛得快爆炸了,却仍不忘“嗯”了一声,回应她。


    他这笨蛋,绝对是当真了,不然不可能把她抱得这样紧,应涟感受到后背忽然一片温热。


    她只是忽然想逗逗他玩而已啊——这玩笑是不是开大了?他年纪是真大了,看起来坚硬无比刀枪不入,心里却脆弱得很。其实你没在,下次带你一起哟。”


    应涟看着肥嘟嘟的狗子叹气,“你也太溺爱它了,它得减肥。”


    见阿婆宠药药的架势,有时候她都不由自主去想,如果阿婆有一个小曾孙女,会把她宠成什么样。


    “药药也是我们家的一员,肯定要带它一起的,”阿婆手掌撑住膝盖,起身,“好像没看到隋雨?”


    “嗯?”应涟环顾四周,“是哦。他人呢。”


    话音刚落,那人就出现在车厂门口,怀里抱着只黑脸猫咪,猫咪不太配合,在他怀里拼命伸爪子。


    隋雨仰高脖子,避开猫爪子,郑重宣布道:“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成员,药药的妹妹,小仙,小仙女的仙。”


    隋晓天从办公室里探出脑袋,“我去,家里要成动物园了。”


    夏天就是这样好,日光长长的,变态我就扎你要害。”


    难怪他少一个飞镖,死都找不到。这听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老婆你别吓我行吗?”


    她还是抓着天赋异禀的话题不放,“你哪有那么无师自通,其实都是杂志里偷偷学来的,下流,看那么多,……”


    “只是看而已嘛。而且是认识你之前看的,认识你之后就没看了,”他觉得自己好冤枉,“这就下流了?”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谁让你没早点回芦城来,你要是小时候就在芦城,我就早早地跟你谈恋爱,我才不看这些。”


    “花言巧语。”


    “真的!”


    “你真下流!”


    “怎么就又下流了?”


    “就是下流。”


    “那这样呢?”他干脆坐实她的指控,侧过身来,把她往怀里带,低头吮她的嘴唇,勾出一丝微弱的呻。他顿时龇牙咧嘴,目光乱飞,对街的小情侣已经亲上了。


    他说:“你看,人家在接吻。”


    她没抬头,“关你什么事。”


    “我就不像某人,”他回忆起过去,青葱模糊的画面,“我只看看,嘴上说说,实际上老实巴交,半步不敢越界,还想着循序渐进慢慢来;而某人呢,就那么直白地问‘要不要接吻要不要套’,看起来冷淡实际上坏坏的。”


    应涟脸一红,“能不在街上说这些?”


    他拉过她的手,牵住,“跟你比,我嘴算是很笨的,明明第一次牵手是你,第一次接吻是你,第一次恋爱是你,无数个第一次都是你,可你偏偏总不信,总让我证明,你说,我多冤枉。”


    “那么多第一次和我一起,后悔过么,”她抬起目光,看着他。


    “怎么可能后悔,


    这个年纪的男孩好像都好奇这个,应涟据实以告,“很呛人。抽得人晕乎乎的。”


    “那你还抽?”男孩问。


    “嗯,”应涟捻灭烟头,扔到矿泉水瓶里,拧上盖子,“不抽了。”


    男孩只得再找话题。兜兜转转,还是问回自己最好奇的。


    “你要不要记一下隋雨的电话,如果,万一你还是要再找鼓的话,”男孩从裤口袋里掏出卷成卷的本子,扔给应涟。


    借着昏暗的手机灯光,她又翻开看了一眼,纤细手指划过那一行记录,笔墨凹凸,依稀可辨他签名时的力度。


    真是难看的字。她想。


    又往前驶了一段,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微弱的光亮,大巴站的灯牌模模糊糊地出现。见应涟一直沉默着,男孩问:“你心情是不是不大好?”


    “是啊,”应涟把本子理起来老土得很。耳机线皮子都脱落了,里面有一张磁带,标着乱七八糟的拼凑的歌,一看就是盗版货。


    最贵的估计是一张专辑的壳子。内外包装,海报,就连包装的软薄塑料纸都叠好,压平整,好好保留着。


    啥破乐队,一串英文名叽里咕噜的,看不懂也没听说过,海报中间的几个男的妆化得浓,装死了。


    这也值得放在一个盒子里,又锁在一个房间里吗?真无聊。


    隋晓天大失所望,塞回去,盖好盖子,甩上门,不忘把钥匙放回原处。


    好在隋雨没开车出去,他带着应涟翻到钥匙,钥匙圈套在食指上转圈圈,往办公室走,“本来里面是空的,放了点他的破烂,后来把专辑买回来都放进去了,不知道箱子拆没拆,……事先声明这房间挺小的,我都怕没地儿下脚年了。”


    “什么样的车能跑长途?”


    “SUV,或者越野车。”


    “噢……”


    “那隋雨,你喜欢什么车?”


    他如数家珍般,报了几个品牌和型号,性能,外观,各有各的好,说起这些他总头头是道。说来也神奇,她从没看到过他研究这些,但他就是知道,什么车都知道。


    她不懂,但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她偏过头来问他:“你最喜欢的是哪个?总得有一个最喜欢的。”


    他很务实,也很节俭,“说不好,可能还是性能车吧。”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车的事你不用操心,反正路上有我,我在后备箱里备着工具,坏了停在原地立刻就能修。趁还有几天,你买点漂亮衣服带着,我给你拍照片。”


    她瞄了眼书柜上的相机,他精心买回来的,照着柄钥匙随身带,他去世后这钥匙自然由隋雨收着,改为存放他的宝贝。


    但他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但小孩总对上着锁的房间充满了想象和向往。


    隋晓天动这屋的心思,起源于馋。


    青春期窜个子,他胃口大增,却又懂事,晓得家里条件拮据,哥哥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三瓣花,不好意思开口说在学校一份盒饭压根吃不饱,于是萌生了点搞点钱去买东西吃的歪主意。


    车厂里摆在明面儿上的东西都不值钱,就连收破烂的都不稀罕要,但这屋里的东西,兴许……兴许老爸给他们留了点儿金银财宝呢?


    反正第一次尝试是失败了,那门锁得死死的。失败得还挺彻底,就当他试图暴力撬门的时候,被隋雨撞个正着。


    隋雨有点疲惫,也不会追究肚子饿的小孩。当着块电视,滋滋闪烁着雪花和杂音。


    她在心里咆哮,这下彻底无法起床了!


    又转念一想,不,要立刻起床,远离充斥着隋雨味道的地方。


    走到客厅,却发觉时间尚早,还不到十点,桌上摆着买来的早点,一对油饼和一碗面,筷子下压着张纸。


    应涟移开筷子,拿起纸条:


    [睡醒吃饱来车厂,给你个惊喜。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加我微信。把我的照片还回来。捕梦网给你重新挂上了,不许再摘。隋雨。]


    还是双耳旁竖线拉到底的“隋”,还是用四个圆点代替顿号的“雨”。


    “好丑的字,要求还多,”她嘟囔着,掰开油饼,夹了半块儿,念叨着:“我是猪吗,买这么多,……猪也吃不了这么多。”


    油饼刚出锅时酥酥脆脆,去晚了排队也买不到,骂我怎么不早点跟他说……”


    他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前几页靠前的一条信息,“看,这是进出的记录,他都记着呢。你看,这鼓好几年前就被搬走了。”


    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应涟先看到了写得歪歪扭扭的“架子鼓”三个字,再往后,看到了领取时间、领取人和联系电话。


    三年前的三月,名为隋雨的人搬走了这台鼓。这字她再熟悉不过,隋字的“ 阝”的竖拉得老长,雨里的“丶”用四个潦草的点代替。


    她嘴上说着你写字好难看,像小学生鬼画符一样,可来。关键是她还真去了,七点多,违背她生物钟的时候。


    只不过不巧,这一片儿的垃圾车真勤劳,已经收走一切。


    她觉得自己该决绝点儿。不然连垃圾车都比不上。


    一滴泪点子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摁下删除键。


    第 19 章   恨雨


    最后一科考完,应涟随人流慢慢走出校门。穿过窄窄的马路,穿过一个旧居民小区,走到隔壁巷子,红色大众赫然停在那里。


    隋雨倚在车旁,冲她招手。天热,他刚去剪过头发,十元快剪只提供剃头服务,他像只刺猬。


    在艺名那一栏签下“随雨”两个字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地模仿他的笔划。


    还有他的手机号,绝非靓号,没有规律,但她背过,且滚瓜烂熟。


    刻意遗忘的细节,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她才刚准备放如果你一开始很坚定,她怎么会觉得你对她也有意思,再说了你怎么证明你和她说明白了?”应涟仍是气鼓鼓,一连串的问题。


    隋雨想了一会儿,中肯地说:“加上她和路农,咱一块儿吃个饭。当着你的面证明,行么?”


    “不要,你这什么解决方法啊,有情商吗还,”应涟更生气了,把脸埋在被子里,“你不如让我死。”


    末了她嘟囔着,“都怪你。你不检点。”


    “我哪里不检点了,”隋雨急了,非得把她调转个面儿,看着她的眼睛,“不能污蔑我。”


    “谁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对谁动过心?没有卫萱还有李萱吴萱王萱。”


    “应涟,”隋雨的声音严肃起来,“越说越离谱你。”


    “你看你急了,”她得寸进尺,胡搅蛮缠,“你问心无愧你怎么就一会儿没盯着,全给我剃了!”


    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他问她想吃什么,他请她下馆子去。


    应涟说:“今晚恐怕不行,阿婆在家等我呢。”


    阿婆说了好几次要过来接送,她统统拒绝了,只因考点离家太远,老人过来陪着等未免太折腾。


    再说了,她现在有男朋友了,男朋友不仅有台破车能带着她瞎转,还晓得等得无聊,去理发店吹吹空调。


    应涟说:“明天上午我去学校估分退宿,你和我一块儿,怎么样?”


    隋雨侧过身来帮她系安全带,顺势在她脸颊旁边“啵”了一口,“成!”


    应涟顿时害羞,脸红起来,支吾着说了声,“我脸很油好吗?”


    “不油啊,”他十分认真地回味一番,“香的。”


    “你很讨厌,”她说。


    “嗯,”他不否认的金属大桌子,桌上搁着一套键盘和按键设备,连着电,按键缝隙处像机械键盘一样走着渐变流光,大大一套很唬人,着旁边的墙面上贴着谱子和海报,旁边摆着几张专辑。


    路农“哇”了一声,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外面车厂破得要命,这里面却又前卫极了。他转头看向隋雨,“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都是应涟布置的,好像也没花多少钱。她审美多好。”


    “她打算在这干嘛,造火箭?”


    “写歌,”他顺手帮她把桌上散落的谱子和草稿纸收整齐,摞在一边,“这也看不出来,亏你家还是倒腾乐器的。”


    “吉他电子琴手风琴也不长这样,”路农凑上去想翻应涟的谱,“写的啥呢?我看看。”


    隋雨拍掉他的手,“别搞。”


    “哼,”路农揉揉手,“为了爱情背井离乡。应涟,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这样的主观意愿确实无法挽回不是吗,可这个瞬间她觉得他好陌生。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心好像慢慢,慢慢裂开了一条细碎的缝隙。


    “我就不寂寞吗,”她的语速很慢,声音很小,“我身边就没有人谈恋爱,我就不羡慕是吗,如果我说我可以回芦城呢?如果我说以后我回来找你呢?……隋雨,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可以不要这么轻易就说分手吗?”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她怎么了,这不是她,这不像她,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爱情同样把她变得很陌生了。


    “应涟,你很好,”隋雨顿了顿,“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挂掉电话,冷静地待一会儿。”


    啊,他现在个月前见过的小暹罗,长大了不少,正懒洋洋地窝成一团。


    护士正好关灯,推门出来,认出了他是白色小串串的主人,“诶,是你,你的狗狗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能吃能睡能嚎,胖成了个墩子,”隋雨问道:“它怎么还在这?”


    “哪只?”


    “这只小暹罗。”


    护士顺着隋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哦,你说小仙啊,它在这做了个小手术,主人一直没来接它,留的电话也是空号,大概率是不想要它了吧,我们也不忍心把它扔掉,就一直照顾着,……春节前后来的,这都小半年了吧,你别说,它其实还挺讨人喜欢的。”


    隋雨脱口而出,“那我可以把它买下来么?”


    “啊?”护士有些意外,她记得很清楚,隋雨被它挠过,手臂上还留了三道小血痕这个歌单她却舍不得删。


    她刻意说服自己只是因为爱音乐。


    但她从前明明不听这些。


    伴随着不甚熟悉的旋律,复杂的情绪缠绕交织,这个虚情假意的男人,前脚招待她吃“和解饭”,转头就赴第二场。


    喝那么多,喝出病来,纯属活该。


    她该恨他既要又要的不坦诚,她的确也恨着。但伴随着这些强烈恨意的却是她在意他为什么生病,严重不严重。


    昨晚吃饭时候明明还生龙活虎,忙前忙后。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扔了的东西,又想着去捡回在夏天被晒黑了一个度的,硬朗的刺猬。


    应涟走过去,他快步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英语难么?”


    “还行,”她盯着他的头发笑了笑,“嗯?”


    “别笑我了,”隋雨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我


    路农立刻接过话茬,“隋雨有个小妹妹在那里打鼓呢!”


    “打鼓?”


    “嗯哼。”


    “打什么鼓?”路农的普通话也算不上标准,孟家游以为自己听错,“是打鼓还是跳舞?”


    “你猪脑子吗,架子鼓很难想吗。”


    “这年头有人在酒吧里打架子鼓?”


    “不然,打腰鼓?”


    隋雨连忙把鱼食一撒,拿起手机放耳边,解释里带着丝慌乱,“就是一邻居行吗。”


    “哦,就一邻居,对人家没有非分之想又是找鼓又是补钱,还帮人把鼓搬到酒吧去……”


    “我不一直乐于助人?”


    “助别人都有个度,”路农顿了顿,“你以前只助人,出力不出财。”


    合乐车厂赚的是辛苦钱,隋雨随了隋合乐,在同龄人最虚荣的年纪里,最多买点杂志和点卡,没有来不想说得这么直白,”路农叹声气,“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真诚、靠谱、担事,所有人都因为这些特质喜欢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有没有发现有时候他很固执非要一条路走到黑?那是因为他性格里不只是他自己,更有一半应涟的影子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他完完全全被她塑造过,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打个比方,隋雨心上有个几吨重的大铁门,门上锁的钥匙在应涟手里,他自己把钥匙交给她,所以别人介入不了,任何人都介入不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介入不了。卫萱,这你不得不承认。”


    女孩愣在原地,背影很安静。她知道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也在跟她说:“是的你不得不承认。”


    两人把饭放下,但谁也没心思动筷子。只是点终于抵达。那学校很偏,封闭式管理,门卫把她拦在门外,必须出示学生证或访客证才能进。


    她明明很高傲的,她明明不求人的,却还是哀求道:“我去找朋友,他在计算机系读大四,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见他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真的。”


    夜晚湿冷,应涟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睫上几乎都要结霜,她哆嗦着拉开自己的背包,自顾自地给他看,“你看,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炸弹。”


    门卫有些动容,“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或者给他辅导员打也行。”


    “我不知道他辅导员的电话,”应涟很绝望地说:“他不接我电话……他拉黑了我。或者,或者我再试试。”


    她摁开屏幕,点进最近通话,已拨出的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隋雨”两个字房价都还在涨,还能值两个钱,我想把它拿去银行抵押贷点款,估计能贷个五六十万,等生意回款了就去买新……”


    “要是还不上呢,”应涟打断道:“还不上阿婆住哪里?”


    “怎么会还不上?”应想容哑然失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外贸那么好做吗,世界上就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应涟冷冷地反问:“你总该不会让阿婆去北城和我们一起租房子住?”


    “先不谈这些,远着呢,”应想容本以为应涟会帮自己说上两句,可这丫头胳膊肘到处乱拐。她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你多吃点肉,瞧你瘦的。”


    应涟不吃这套,直白而锐利,“你别打阿婆房子的主意。”


    冷冷的铅灰色客厅顶光打下来,像照妖镜一般照出女人厚重妆容下的皱纹和疲上一弹,“可以了,……但,要不要等雨小一点。”


    雨不留情地砸在玻璃上,溅起模糊的水雾。她看眼表,发觉时间还有多,手又缩回来,“嗯。”


    他紧张地偏过脸看着她,目光和她相触一瞬又跟烫着了似的弹开。她的酒量应该不算好,此刻的脸上还泛着微微的粉,连同她的嘴唇,像樱桃的颜色。该死的,她怎么这么可爱?


    ……那,是不是可以接吻?


    ……既然现在他们是情侣的话。


    应该会被拒绝吧?万一不会呢?试试吧?赌一把!


    他喉结一滚,话语却好像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有点惭愧,觉得自己好好.色,像个流氓,自己有钱。”


    “那是你的钱,这是阿婆给的,不一样,”阿婆松开手,让应涟握住钱,“家里酱油烧完了,你去帮阿婆买一瓶,好不好?”


    已经比她和隋雨约好的时间迟了五分钟。


    应涟点点头,“那我出去一趟。”


    第 20 章   恨雨


    他们没有按照计划散步。


    鲜有人路过的街角路灯下,她细瘦的双臂环抱住他,脑袋静静靠在他怀里充电。


    他刚洗过澡,身上是柠檬沐浴露混着洗衣粉的香气,朴素的味道让她迷恋。


    她是真的累了,一句话也说不了,才刚确定关系就有这种过分想法,根本不懂得循序渐进。


    “盯着我看干嘛,”她忽然问。


    “不能看看女朋友么,”他夜去。看看你平时都吃哪些好吃的呢。”


    在露天烧烤摊排队的时候,前面是一对小情侣,男孩手上挂了一串儿塑料袋,有甜品有糖水,女生则拿着一串儿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男孩说:“要不打包吧,等会儿宿舍门禁来不及了。”


    女孩想了想,答应道:“那好吧!那你今天来不来得及送我到楼下呀?”


    “估计悬,不过跑两步也赶得上,大不了给阿姨撒撒娇放我们进去。”


    女孩把糖葫芦递给男孩,说声渴了,男孩又把糖水递过去,“你天天吃东西吃一半,我吃你剩饭都胖成猪了都。”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烧烤打包好,女孩挽着男孩往学校里走,“明天中午下课吃一食堂,我请你,如何?”


    “同学,你点点什么?”老板问隋雨。


    “我再去买点别的,等会走回去,到点我过来。”


    但应涟实在是个很不会说谎的人,找理由时的表情僵硬极了,隋雨知道她是不想跟自己呆在小的空间里,今天答应同他一块儿吃晚饭已经是难得,再强求额外同车一路,未免太为难。


    隋雨表示理解,“好,等会我不关车厂门,直接进来就行。”


    应涟胡乱“嗯嗯”两声,正打算走,却又听到他说:“要是来得早,可以去跟药药玩会儿,或者去办公室吹空调,猪猪弟弟今天也还没有喂食。”


    她半回过头去望了他一眼,恍惚觉得他眼里有温情。


    他看向她的目光对她说的话,给她一种错觉,他非常非常想和自己说很多话的错觉。但她很快又想到了昨天,他和卫萱带着隋晓天去逛街的背影。


    这人又在假装深情顿。但骂归骂,挂了电话往应涟的卡里转了两千块,对于那时的大学生来说是两个月的巨款了。


    隋雨忽然就舍不得花了,想把这钱留给应涟用作生活费。应涟反倒生气,说一定要带他好好玩玩。


    但他也还是不舍得。思来想去,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白天早早起来,坐公交去市区,玩完再坐公交回大学城。


    他还说:“要是咱的小破车在这儿就好了。”


    应涟笑笑,“笨蛋,我们可以先坐公交到地铁站,换地铁,地铁很快的。”


    “哦,”隋雨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没坐过,芦城没那玩意儿。”


    钻进地铁再出来,就到了北城的市中心,乘着扶手电梯上楼时,世界好像改天换地,繁华得像在另一个星球。他从未踏足过的星球。


    这给他了极大的震撼哦?”隋雨佯装不知,“说什么了。”


    “以前的一些事。”


    “什么事?以前的事太多了。”


    应涟豁出去了,“那档子事。”


    “啊?”隋雨想笑,但拼命把嘴角往下压,“那档子事?怎么说的啊?”


    “……”应涟看向隋雨,发觉这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松弛地靠在座椅上,神态自若,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模样,简直不怀好意。


    她后知后觉,“她跟你说了?”


    “嗯,”再装不下去了,那笑容把眼角的纹都挤出来了,“她跟我告你状来着,原模原样地复述了。学得还……挺像。”


    “我去,天啊,”应涟没忍住给了他肩膀一拳,“我特么的心里过意不去半天了,合着你都知道?”


    “嗯,”花拳绣腿,半分不着力,隋雨笑得更欢了。


    ,“婆婆妈妈的!烦人!”把小孩作业本拿起来,撕了一页,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欠条!


    龙飞凤舞,滑滑稽稽的。边说边写,“隋雨欠刘小布三万块钱,利息百分之五,届时一并归还。”


    写完递给隋雨,“签名!”


    隋雨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好名字。又誊了一遍,递给阿布,“一式两份。”


    “矫情,”阿布顺手往柜台里抽屉里一塞,“走走走,不要耽误我赚钱。”


    再从阿布洗车店出来,已是临近日落时分,今天跑了几个地方都还挺顺利的。下一站,要去找应涟。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信息回进来。这最后一关,难闯得很,他心里没底。但要对接律师,需要应涟本人提供合同和具体细节,他没办法绕开她继续往下。


    她一定会生气,气自己住他的手腕,鼻尖呼出灼热的微醺气息,在他的肩膀上印了一个吻。


    那一刻惊雷炸响,夏天随暴雨倾盆而来-


    隋雨目送应涟走出车厂大门,走进对面街坊,右转上三楼,感应灯一层一层亮,听到微弱的房门开关声,接着黯淡的灯盏亮起。


    他没想过她会过得不好,他和她分手的时候明明再三确认过,她会好,她前途无量,而他不想拖累她,所以。


    想着失去她的心碎,牙都要咬碎了。


    手机铃声响,来电人是路农。他接起来,背景音挺吵闹,路农问他:“怎么还没到?”


    眨眼功夫,天色黑完了,院子里的桌椅碗筷还没收拾。


    隋雨把电话夹在脸颊和肩膀中间,边收边问,“到哪。”


    “你忘了?”路农压低声音,“卫萱请吃毕业饭,在辰华酒


    隋雨就又递了一个给他,告诉他:“蘸着汤吃更好吃。”


    “哦哦,”那洲掰了一块儿扔汤里,夹起来尝尝,点评道:“是不错,挺入味。芦城这吃的倒是都还凑合。”


    但油饼也没堵住他的嘴,“她一开始起的是你的名儿,只不过是跟随的随,这你应该知道吧?不过后来改了,改成‘恨雨’了。”


    “打一开始我们就都劝她别叫‘随雨’,艺名不好改,万一闹分手了多难办,那个时候估计你们还好着呢吧,她脸白白的脖颈细细的,昂着个脑袋像个骄傲小天鹅似的,秀恩爱说‘那我就改名叫恨雨咯’,结果没多久真改了。”


    他昂起脑袋,学习着她的模样和语气,学得活灵活现。


    隋雨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僵硬,那洲抬起头来看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自己都从不相信,甚至嗤之以鼻的爱情。


    纯真的,真挚的爱情。


    浪漫的爱情。


    分手之后她也有过几次轻生念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实现,她发现自己丧失了小时候的决绝和勇气,变成了一个向往爱和被爱的平凡人。


    奇怪的是,分手与她而言竟然不是一个句号,而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逗号。


    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被全心全意地对待过,所以坚硬的石头被炼成了一颗怕死的向往温柔的心脏。


    她总还在期待着些什么,可那究竟是什么……?


    “在想什么?”他打断了她的思路。


    “嗯?”她从工作台半转过身,撑了个懒腰,“刚把demo发出去,发了几十个邮件,好累。不过终于搞定了,可以开始做攻略了。”


    “这我总可以帮上忙,”他帮她揉窄一个单人床,只有一个枕头,柠檬洗发水的香气笼住她的脸。


    不过三五分钟隋雨便洗好,浴巾松松裹住走进来,露出腰身劲瘦流畅的线条。水珠还未擦干,衬出原始蒸腾的美感。


    应涟偷看一眼,又迅速躲回去,扯理由,“万一有人来修车怎么办?”


    女孩害羞的点就是不一样,他弯下身亲了亲她耳后的头发,“知道了,我下楼去把门锁上。等会再把房门也锁上,行了吧?”


    “不行……”应涟反抗,“你怎么没有节制?”


    这样的对话和动作他们每天都要来上几次。


    隋雨装可怜,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害臊:“因为你很快就要去北城了,异地恋多辛苦,在那之前要做到够才行。”


    应涟的脸更红了,还发烫。她闭着眼,感知到床的一侧下沉,柠檬香气湿Livehouse里演出,他会从网上搜一些粉丝上传的片段,在跟随主唱游移的画面里,找到那一两帧闪过的架子鼓和挥舞棍子的人。


    转过去的新年,他们去了小音乐电台和音乐综艺录了节目,认识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粉丝、后援会和超话话题,每天吵吵着:“今年出第二张专辑么?什么时候开始新的巡演?”


    他知道她过得好,于是心满意足地保存视频,叉掉网页,继续回到自己的泥潭之中。生活重复而麻木,但也在向好,银行卡里的欠款一点一点积攒着归零。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常常会后悔,好像这些难关有没有那么难过,为什么当时不勇敢一点,不多相住自己手腕的手,而他再次用尽力气抓住她。


    “想你了,特别想,特别想你,想见你,谢谢你回来,”他这样重复着,“小水,谢谢你回来。”


    她执意褪掉他的手,走到门口,却又听见他自言自语,“你不要再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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