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卿问道,其实不需要确认,从舒离沮丧又心有戚戚的样子就能看出她并没有撒谎。
“是的,她在分娩结束以后吃掉了那个死胎。”
怪不得,怪不得婴灵能跟着张琬回家,在经年累月的洗礼下,它拥有智慧也是一件正常的事。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张琬会做那样的事,难道爱到极致就会想吃掉对方吗?”
她趴在办公桌上无精打采地说道,像一颗蔫掉的小白菜。
沈渡卿注视着她,直到她快意识到自己过于直白的视线,他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她脸上收了回来。
“我也不清楚。”
他冷淡地回答,随后顿了顿。
“食人情结确实会让一些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弱的人不适,张琬那边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适合再调查下去,就交给我来吧。”
没想到这张狗嘴还能吐出象牙来,舒离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瞬间来了劲。
“那我调回饲养部的事……”
“那件事免谈。”
一瞬间就拒绝了,很快啊。
她决定扁扁的走开。
实在不能怪她,如果说舒离之前是强忍着自己的生理性恐惧在帮她的忙的话,那知道吃人这件事真的是一下子突破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了。
外面传来一阵大嗓门,正在喜气洋洋地和路过的其他员工攀谈,下一秒,一个金毛脑袋探了进来。
“哟,都在呢?”
戈流脸都快笑烂了,戈流从手上提着的一袋水果里挑了个梨子,然后看到沈渡卿的时候咦了一声,伸到一半又放了回去。
他继续掏啊掏,这次掏出来个苹果,塞进舒离手心,一屁股坐到了桌子边上。
“沈队,你前面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那个老太太走之前还硬塞了我水果,坚持要把她六十岁离异一直没结婚的女儿介绍给我,唉,太讨女人欢迎也是个苦恼啊。”
“这不是正好,谈场轰轰烈烈的忘年恋,最美不过夕阳红,你上次不还说喜欢人妻么,说年纪越大越有韵味。”
沈渡卿手上拿着另一个苹果,阴阳怪气地复述了一遍他之前的发言。
“嗐,其实除了有韵味的人妻,我也喜欢梨子这样可爱的类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可爱侵略症?女孩子有点脸颊肉真的很可爱啊,当然,她要是愿意为了我结个婚就更好了!”
戈流嬉皮笑脸地盯着舒离那张可爱的脸蛋,没忍住像摸小猫那样伸手摸摸她的水母卷发。
舒离早就习惯他没个正形的样子,咬下一口苹果,一边嚼嚼嚼一边随口说道:
“你就为了这种事跑到局里啊,看不出来你还挺爱工作的。”
戈流失笑:“我哪有那么闲,今天还要去给那个老太太当广场舞的舞伴呢,她的舞伴说是崴了脚来不成了。”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上次没和你们说,是想等有了确切调查结果以后再告诉你们。”
“——我的蛊虫死了。”
舒离脸色一变,懒得给他正眼的沈渡卿也抬起眼皮。
“还是被懂行的人弄死了,可怜我的小绿,我养成那么一只追踪蛊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就这样以身殉职了。”
戈流叹了口气,眼神在下一秒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托它的福,我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了。”
“你是说上次和薛资开房的那个?”
舒离问他。
“对,那个女人来头不简单,蛊虫正是被她弄死的。”
戈流说着,转头看向沈渡卿:
“沈队,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局里有个能力和我同脉的人?一开始也是特遣队的,后来因为处理方式过于血腥暴力,失手把调查人也弄死的那个。”
眉眼冷硬英气的青年略略思索了下。
“陶艳方?她后面是被辞退了吧,还因为其能力的危险度上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名单。”
“就是她,因为她走的时候我刚来任职,和她只见过一两面,所以当时没认出来。”
“她的眉毛旁边有两颗痣,我现在可以确定,那天和薛资待在一起的女人就是她。”
戈流说着,叹了口气,有种对同类殊途不同归的唏嘘:
“她的能力是精神层面的,可以通过蛊虫改变人的心理认知,代价挺大,但那个女人本身也是个疯子。”
舒离和沈渡卿对视一眼,表情慢慢变得凝重,两人显然都想到了那天调查时杂货店阿姨透露的情报。
“有精神问题。”
“忘了自己的小孩。”
后续调查显示薛资在外面并不只有一个女人,典型的吃百家饭,陶艳方甚至就是他在外面的情人之一,因此他们当时并没有深入调查这个女人的背景。
她是真的因为患上精神疾病忘记了,还是另有隐情?
“我知道了,我会再去调查一下这个女人近几年的踪迹。”
沈渡卿颔首,神色依然波澜不惊,他看向舒离:
“本来按照规定不能让你中途退出任务,但鉴于你是从文职部门调过来的,第一次出任务可能无法适应,这次可以让你退出调查,但下次就不能再破例了。”
明明可以顺利摆脱这个烂摊子,但舒离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现在脑子里都是张琬说过的话和她当时提起学校时落寞的表情。
如果真的是个扭曲的恶人,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呢?
她得不到答案,手指无意识抠了抠掌心。
“我想再考虑一下,最迟后天,我会给你最终答复,到底要不要退出这次任务。”
最终,她抬起头,坚定地望向沈渡卿。
沈渡卿微微怔了怔,然后抱臂别开视线:“随你,你只要别给我拖后腿就行。”
完成任务的戈流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啧啧感慨。
“哎呀,既然话也带到了,我再留在这儿就有点太碍事了。”
离开前,他笑眯眯地对舒离说:“下次深夜姐妹壮胆会记得也叫上我啊。”
沈渡卿:“?”
那是什么?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东西?
没被邀请的人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又冷又凶:“以后能用文字转达的少给她打电话。”
戈流伸出一根手指,故作深沉地晃了晃,摇头叹息:
“我懂的,沈队,你就是嫉妒我能半夜给美少女打电话深夜畅聊自己不行,啧啧啧,手帕都要被咬烂了吧。”
扎着长生辫的黑发青年一顿,露出了一个优美又友好,但效果足以止小儿夜啼,叫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戈流。”
“临时加练,去门口围着局外跑三圈,超出规定时间就加罚一圈。”
刚才还在兴高采烈的金毛大狗瞬间垮下脸。
*
舒离站在电梯外,心事重重地按下楼层。
她果然还是很在意张琬的事情。
要就此放弃吗?还是说硬着头皮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心绪纷乱,一时半会儿得不出答案,随行一起进来的同楼邻居按下四楼,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在四楼打开了。
那人很快拿出钥匙开门进门了,砰的一声,舒离知道这时候该关门,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探出头看了眼张琬家的方向。
只见平时关着的那扇门很少见地处于半开状态。
咦……?
舒离记得他们平时没有开着门的习惯,可能是准备出门吧。
她退回电梯里,正要按下关门键。
“——啊!!!”
一声惨叫撕破了楼道里的寂静,正是张琬的声音,楼道里的声控灯瞬间亮起,舒离心下一凛,手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摸出了枪支,拔掉了保险栓。
她只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便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推开了那扇房门。
客厅一片狼藉,舒离一眼便看到被逼退到角落的张琬,正满脸惊恐地往后推去,胳膊上是正在流血的伤口。
在她面前,是一个苍白的孩子,目测只有四五岁,正是她们那天看到的那个,正低垂着头站在她面前,正一步步向她走去。
婴灵按理说并没有失去理智,为什么会攻击张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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