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们二人何时见过?寡人怎一概不知?”
少年帝王说罢,便看向罗阿窈,帝王眸色深不见底,只沉沉一眼,便叫罗阿窈心尖猛地一提。她看了眼成蟜,那公子半眯着眼,嘴角还挂着几分笑。
罗阿窈心里暗恼,这人真是坏透了。
上次路上偶遇调笑她两句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打起她妹妹的主意。于是她连忙道:
“王上,我同长安君不过是之前偶然在路上遇见,前后也没说上三句话,内侍宫女也都跟着的。”
说着她怯怯拽了拽嬴政玄色的衣袖,软声道,
“王上,我家妹妹还小,才不过十岁的年纪,实在配不得长安君。”
“年纪小怕什么?”成蟜满不在乎,随手又拿起案前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那声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左右我也不大,过个几年,等你妹妹长大了,再嫁我也不迟。
毕竟王兄得了这般绝色的小嫂嫂,臣弟瞧着实在羡慕得紧。”
嬴政抬眼看向成蟜,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若没事,便早些回府去。”
“王兄别急着赶我啊。”
成蟜将果核扔在盘中,拍了拍手,一脸诚恳真挚道,
“臣弟这不是听说王兄近日和太后闹了别扭,放心不下才过来的。
王兄要是愿意,臣弟便去跟太后好好说说,咱们到底是骨肉至亲,哪有隔夜的仇?
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才对,王兄觉得呢?”
他话瞧着赤诚坦率,眼底却总是半眯着,叫人瞧着便觉不舒服。
嬴政看他这副模样,心底厌烦更甚。当年他归秦,成蟜年纪也不小了,虽是异母兄弟,却本就有储位之争。
若不是他回来,如今这王位是谁还未可知。平日里人前兄友弟恭,内里的隔阂,只有他们兄弟自己清楚。
嬴政随意应了两句,问了问成蟜近日的起居,便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了。
罗阿窈瞧着兄弟二人面上客客气气的,等成蟜的脚步声远了,更是生怕成蟜磨几次,王上真就把妹妹许给他做妾。
正忐忑着,腰上忽然一紧,嬴政伸臂将她揽了过去。少年帝王脸上带着未散的不悦,问道:
“你同成蟜,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过见你一面,至于在寡人跟前三番五次地提?”
成蟜口口声声要她的妹妹,可谁都瞧得出来,他那贪馋的眼神,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想到这里,心底一股莫名火气便往上涌。
帝王此刻的威势,简直像猛虎被人窥了猎物,浑身都透着逼人的戾气。
罗阿窈被他这样子弄得浑身一僵,连忙攥着他的袖子晃,软着声音解释:
“我真的同他毫无干系,除了那次偶遇,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他。”
说着说着,她心里便漫上几分委屈。
平白被王上这般质问不说,连妹妹的婚事都不能做主。她鼻尖一酸,眼尾便红了,软音带起着哭腔,像含了半颗蜜枣,又娇又可怜:
“王上就这般信不过阿窈吗?阿窈明明什么都没做,王上却因为别人两三句话就这般质问我。
且我妹妹才十岁,长安君他张口就要人。也不问我妹妹愿不愿意,哪有这般强人所难的?”
嬴政顿了一瞬,他也说不清方才为何忽然动怒,只因别人几句话,就这般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两指捏住她的下颌,稍一用力便迫得她仰起脸,道:
“你是在借机说,寡人强迫于你?当初不顾你意愿,强逼你入宫?”
少年帝王指腹的温度烙在肌肤上,声音也像浸了夜露,听不出是怒是谑。
罗阿窈顿时一噎,睫羽簌簌颤了两下。
这兄弟俩强迫人的风格,倒真是如出一辙。
可王上当初是救她于水火,倒也不能算逼。她就立刻哄道:
“长安君怎能跟王上您比呢?王上比他好上千百倍呢。”
少女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连声音都软得像蜜糕。明知道她是心里记挂着妹妹,特意哄自己,嬴政却偏生心底消了火气。
可他面上依旧绷着冷脸睨她,指节微微用力,捏得她小巧下颌再仰高些,道:
“哦?寡人哪里好?你倒说说看。”
“王上自然哪里都好。少年英武,勤政好学,日日习武从不间断,生得又高大,肩背阔挺,寻常男子哪里及得上王上的雄壮之风……”
罗阿窈还在绞尽脑汁地搜着溢美之词,帝王却因这雄壮赞美,忽的想起方才浴池里她确实好好领略了那雄壮高挺。
他眸色猛地一沉,俯身便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莹润红唇。
“呜……王上……”
含混的惊呼瞬间被吞没在唇齿间,只剩唇瓣相碾的水泽声,混着少女漏出来的细碎软吟。
帝王舌尖稍一进逼,少女柔软的小舌便颤巍巍往后躲,却被他追着舔过软腭,惹得她在他怀里颤颤地呜了一声,身子都软成了一汪水去。
她真是生的到处都软,刚刚池水中,那颗朱砂痣轻轻咬过就颤颤的泛了红。
活像脱了壳的蚌,软嫩又水盈盈的,稍一逗弄便颤巍巍缩成一团,只能任人揉在掌心里,逃也逃不得,最后只得哭哒哒的乖乖吐出颗宝贝珠来送他把玩。
嬴政顾及着她病才刚好,瞧着怀中人快要喘不过气,才微微抬起身。
罗阿窈颤颤喘着,却还记挂着妹妹的婚事,连忙拽着他的衣袖,声音也带着未褪的颤音:
“王上,您可千万别把阿妹许给长安君。”
“你家阿妹的婚事,由你们自己做主。
这下放心了?”
罗阿窈哪里知道,少年帝王本就没把成蟜的话放在心上,她刚松了口气,便被他打横抱起,放在铺着软褥的帝王榻上。
她还没来得及挪开,嬴政便也解了衣扣躺下来,长臂一伸便从身后将人锁着腰侧,牢牢困在怀中。
天色本就深了,方才又沐浴过,罗阿窈连找借口回自己宫的由头都想不出来。
帝王温热的掌,正落在小腹上,身后沉稳的呼吸一下下扫过颈侧,烫得她耳尖发热。
她浑身僵着,很是不习惯榻上多了这么个如猛虎般难以忽略的帝王。
他向来霸道,行事从来都是不容她退避,半分躲闪的余地都不给。可闹了这大半日,罗阿窈本就身心俱疲,药里的安神分量又慢慢泛上来,听着身后沉稳的心跳,僵着僵着,她反倒慢慢放松下来,竟觉得莫名安心下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之后几日,罗阿窈就这么由着嬴政事无巨细地照料了几日,病才总算彻底好了。
于是罗阿窈立刻盘算着要搬回自己宫里。
这几日少年帝王虽处处关照,却总爱亲力亲为,连沐浴都要亲自动手,洗完了还非得逼着她抬颔张口,自己吐出舌去,由着他逗弄半晌才肯罢休。
她好几次都被欺负得眼泪汪汪,偏生对着他不容置喙的口吻,半分反驳的胆子都没有。
她本就是老实乖软的性子,在家时对着爹娘也只敢心里腹诽两句,更别说在这如狼似虎的帝王跟前。他让张开些,便只能红着脸颤颤舒展;他要抬膝,她便只能顺着搭在他肩上,任由他瞧着逗着,直到她咬着手惊慌的哭才行。
如今病愈,当晚她便对着熟睡的嬴政小声说自己要回宫,第二日趁着他早走,便叫宫人收拾了东西,搬回了自己宫里。
刚安顿下来,华阳太后便遣人来召。
罗阿窈想着必是为了赵太后罚跪的事。谁知见了面,华阳太后反倒拉着她的手,和和气气地问起家常,听说她是楚国人,更是笑意深了几分。
“楚国的王女芈媞,本宫的族侄孙女入了宫,日后也是要给王上诞下带秦楚血脉的公子。
既然你也是楚地出身,往后可得互相照拂着些。”
罗阿窈听着,心里叫苦不迭。她只想安安分分混日子,哪里敢掺和这些。
她连忙恭顺回话,说自己人微言轻,只想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华阳太后瞧着她识趣,才满意地放她回去。
她回去问了红绡才知道,她病着这几日,楚国王女便已入了宫,封了楚夫人。只是王上日夜照料她,一次都没召见过楚夫人侍寝。
红绡说着,偷眼瞧她脸色,连忙补道:
“夫人放心,楚夫人虽出身高贵,可奴婢远远瞧过,样貌身段都不及夫人。王上自然最是疼您。”
罗阿窈倒也没觉得如何。秦王后宫里,六国送的王女、美人从来不少,她一个平民商户女,能安稳度日便够了。
可话虽这么说,心底却像吃鱼时扎了根软刺,吐不出咽不下,隐隐的有些不适。
许是宫里又来了人,往后日子不会如此安生了吧。
她正想着,外间便传楚夫人到访。罗阿窈连忙出门迎,道:
“我病才刚好,本想着改日备了礼去拜会夫人,夫人倒先来了,莫怪我迟慢。”
她本抱着和睦相处的心思,礼数周全。可楚夫人只斜眼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昂首阔步进了殿,又上下打量她半晌,才居高临下地开口:
“你一个商户贱民,也敢同我争王上的宠爱?”
罗阿窈心里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可转念想着她身后是华阳太后与楚系势力,自己本就不擅争执吵架,于是便退了一步,再次道她误会了,她只想安分度日罢了。
楚夫人最后脸色稍缓,撂下句“你最好说到做到”,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了。
罗阿窈本以为这事便算了,谁知过了几日,她半路便被楚夫人堵了个正着,劈头盖脸便说她口是心非。
明明说不争不抢,王上却连一次都不肯踏足自己的宫殿。
“或许,夫人您现在的威势,不太讨王上欢心呢?”
瞧着楚夫人脸色铁青拂袖而去,罗阿窈眨眨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王上不去她的宫里,与自己有什么相干?
不过,她也只当楚夫人是气性大,记恨几日便了,万没料到深宫手段狠厉,是真要命。
几日后,她同楚夫人在华阳宫请安,她殿里的一个洒扫宫女忽然“扑通”跪下,高声指认她私藏巫蛊,诅咒王上与楚夫人。
华阳太后大怒,当即命人去搜查,不多时便捧了个布包回来,里面果然是巫蛊人偶。罗阿窈猝不及防,红绡等人也被按住,根本没法去通传报信。
她百般辩驳,那宫女却咬死了亲眼所见,为证清白,竟一头撞死在殿柱上。
鲜血“噗”地溅了罗阿窈一身,混着白的黄的脑浆淌到脚边。
罗阿窈自幼被父母兄长护着,何曾见过这般场面,登时僵在原地。
华阳太后怒不可遏,命人将她锁进柴房,等少府的人来把她带走下狱,好生讯问。
被推搡着关进柴房后,罗阿窈慢慢冷静下来。
如今人证都以死相诬,她百口莫辩。巫蛊是大忌,与谋逆无异。嬴政平日里待她再好,却也说过,她谋反是不会保她的。
牵涉到这种事,王上未必会信她。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嬴政是个分外相信巫法道术,喜欢鬼神说法之人。
她越想,心就越沉。再想想大秦历代君王,哪个不是对着相国信誓旦旦,可最后商鞅车裂,功臣白起赐死,秦穆公的许多功臣也都给活埋陪葬了,何况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女子?
她不能把全家性命都赌在嬴政的一念之间。必须立刻逃!
带着家人逃出秦国,越远越好!
等天黑少府的人到了,她便再没机会了。反倒是白日里宫人进进出出混杂,好趁机浑水摸鱼。
这柴房,堆着不少干柴,她便从衣摆上扯下块布絮,摸出随身的火折子点着了,又往柴上泼了些水。
火不大,烟却极浓。没片刻浓烟便灌满了柴房,她用湿布捂着口鼻大声呼救。外面的人慌了神,连忙开锁开门。
罗阿窈趁着混乱逃出去,打晕要救火的小宫女,扒了她的外衣与腰牌,混在人群里跑了出去。
一路往外逃,罗阿窈心里又慌又乱,惴惴难安。王上待她是很好,她跑了,定会气的不行。
可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想他会如何生气,而是赶紧带着家人尽快逃出秦国,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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