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对蔚雪，凌霏还是问了。
蔚雪很擅长避重就轻，将问题抛了回去。她直视着凌霏，心里多少有些赌气委屈，只是没暴露出来。
凌霏淡然，她也淡然。如果只有她单方面耿耿于怀，那也太不争气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上，没个答案。
凌霏沉默许久，伸过手，“手机给我一下。”
蔚雪不解，“干什么？”
凌霏接过她的手机，在锁屏界面尝试输了串数字，竟然真解开了。
蔚雪咬唇无语，早知道换密码了。
凌霏问：“一直没换？”
蔚雪低声嚷嚷：“换新的又要记，太麻烦。”
她容易忘密码，一直都用自己生日当密码，凌霏说她这样不安全，于是用两个人的生日组了一个新的。
这串密码蔚雪记得清楚，因为她从来不会忘记凌霏的生日。
凌霏用蔚雪手机拨了自己的号，再帮她将号码存进通讯录，这才递回手机，“我的新号码，发消息我可能不能及时看到。”
蔚雪腹诽，谁要给你发消息了？
凌霏也将蔚雪的号码存进自己手机，“有事电话联系。”
蔚雪半晌不语，而后收起手机，“我走了。”
凌霏：“嗯。”
蔚雪与她错身而过，上了不远处的一辆红色汽车。
汽车疾驰在公路上，蔚雪将车窗降下，多绕了点路兜风，想到通讯录里新存的号码，还是莫名其妙。
*
新号码默默在通讯录里躺着，谁也没联系谁。
又在下雨。
桦城彻底进入雨季，未来的雨天看不到尽头。
下午万虞见蔚雪在走神，“你这两天怎么了？”
蔚雪视线从手机上收回，“什么怎么了？”
万虞：“没精打采的。”
蔚雪揉着后脖颈，懒洋洋埋怨：“雨下得好烦，没劲。”
万虞说：“这才刚开始呢，希望周六别下。”
周六她们店里有活动，下雨影响客流。
好在万虞的嘴终于灵验一回，周六天气还算不错，再加上提前预热宣传了一星期，活动客流比蔚雪预期还好。
累是累了点，看着营业额直线上涨还是开心的。
蔚雪闷得慌，晚上攒了局喝酒泡吧，万虞实在佩服她的精力，说自己扛不住，要回家补觉。
晚上蔚雪叫了几个能喝的好友。她提前订了台，北环路的酒吧街，有家挺有名的全女酒吧，不乌烟瘴气，很适合聚会放松。
……
凌霏这一整天都待在美术馆，参与一个市级赛的评审，开评审会时存在争议，整个流程又推迟了两小时。
到晚上九点才离开美术馆。回桦城的这两年，她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学校的，美协的，累得烦闷。
回到车里浑身疲惫，凌霏看了看好友群的消息……又跑去喝酒了。
有朋友拍了一小段视频发上来，她点开看，闹哄哄的酒吧里，蔚雪坐在卡座中央的位置，不知道在跟朋友聊什么，歪着头，托腮笑得明媚张扬。
凌霏本来计划是直接回家休息，开了几分钟，她心血来潮，点开群里共享的酒吧位置，导航过去。
六七个人围着卡座喝酒。
“蔚雪，你怎么也喜欢女人了？”程渺渺想起这件事，觉得纳闷。
这个问题最近蔚雪被问得很频繁，程渺渺是她之前在美院认识的朋友，经常带她去蹭课，那时候凌霏是研究生助教。
蔚雪说：“很意外吗？”
“你以前不是很抵触吗？”程渺渺聊起往事，“那时候你在画室当模特，不是拒绝了一个女生表白？”
“不喜欢当然拒绝。”蔚雪记得这事，想想那时候，真是满心满眼只惦记着凌霏，为了多点机会见面，不厌其烦往美院跑。
“好吧，她说你是直的才拒绝她，可能是想找个台阶下吧。”程渺渺说，“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弯了。”
七七八八聊着天，有朋友掏出副塔罗牌出来，说要给大家算运势，还说灵得可怕。
凌霏到了的时候，酒桌上欢声笑语一片，朋友正在给蔚雪算感情，蔚雪则微醺着，靠在桌旁看。
“今年桃花挺猛啊。”
“她什么时候没桃花。”
“是正缘。”
蔚雪慵懒笑说：“每年都说有正缘。”
最先发现凌霏过来的人是颜晓，她还以为自己喝多看错了，“凌老师，你也来了？”
蔚雪抬头看去，撞上凌霏直直看过来的目光，瞬间静了静。
今晚来喝酒的都是蔚雪关系好的，蔚雪的老朋友基本都认识凌霏，熟人局，凌霏就这么过来倒也不尴尬。
大家都表示意外，凌霏平时比较少参加这种场合。
凌霏浅笑解释：“晚上在这附近，过来逛逛。”
蔚雪没说什么，如果凌霏还是以前一样，那她应该既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喝酒。
“这么巧？”
“欢迎，坐坐坐。”
凌霏在一个空位坐下，和蔚雪转角斜对着，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对视一眼没说话。
蔚雪玩得开，什么社交场都是焦点人物，各种话题都能聊上几句，别说老朋友，刚认识的都能聊得火热。
相比之下，凌霏那边就静多了，只是偶尔回一下朋友的问话。
程渺渺是凌霏的直系学妹，上前热情打了招呼，又问：“学姐，你怎么没留在北临？”
这个问题蔚雪也好奇过，她曾经以为凌霏不会再回桦城了。
凌舸定居在北临，凌霏又在那边读博，而且以凌霏的实力完全可以留在更好的高校任教。
凌霏说：“没想过留在那边，计划就是回桦美。”
程渺渺笑说：“我们桦美也好，母校亲切。”
蔚雪猜大概是因为廖兰之，凌舸很厉害，把女儿也培养得很厉害，但实在算不上一个称职的母亲，更像是位优秀的严师，凌霏是在外婆的关心照料下长大的，感情很深。
跟朋友聊天时，蔚雪余光偶尔扫到一抹侧脸，凌霏鼻梁生得漂亮，轮廓很美，在酒吧的氛围灯下，人还是冷的，但添了风情。
等凌霏转过脸，她目光移开。
两人性格这五年都没怎么变，一个聒噪爱笑，一个安静平和。只是以前聚会，蔚雪即便跟朋友谈天说地，也会黏着凌霏说说话，生怕凌霏无聊。
今晚上她们没怎么搭话，除了凌霏对她说了声“少喝点”，她回“嗯”。
蔚雪很少见凌霏喝酒，凌霏也不怎么能喝，但今晚反常，她留意到凌霏喝了一整杯长岛冰茶。她们这桌要的酒精含量应该都不低。
不知道是变得能喝酒了？还是心情不好？看起来后者概率更大。
蔚雪跟颜晓猜骰子，连输了好几把，被颜晓连连嘲讽。
凌霏没在酒吧待太久，喝完一杯酒，静静听了几首歌，起身准备离开。
蔚雪望了望她。
颜晓问：“凌老师就走？”
凌霏说自己明天还有事，不好玩太晚。大家也就不劝留了。
“蔚雪，你不是说今晚大喝特喝吗？就喝这么点，能不能行？”
蔚雪分神，没有猜点数的心情，磨蹭了下，她也找借口离开。
走出酒吧外，空气黏糊潮湿。
蔚雪四下看了看，很快找到目标，那道背影在街头惹眼。
才一会儿的功夫，凌霏就被人搭讪上了。
倒也不稀奇，这条街都是酒吧，各种烂桃花泛滥的地段。
对方是个喝醉酒的女人，目光不太规矩，贴近搭讪：“你也一个人？要不要互相陪一下？”
蔚雪径直走过去，往凌霏身边一站，盯着搭讪的人，眼神示意。然后拉着凌霏离开。
凌霏偏头，看得出她走很急。
对方将两人一起打量，失望哼道：“晚上有人陪啊。”
蔚雪听出这句话的内涵，本来尴尬，可再看看凌霏，潜心钻研艺术的凌老师应该不会想到其他方面。
凌霏脸颊因酒精染了薄薄的绯红，“怎么出来了？”
蔚雪认为她在明知故问，凌霏不太能喝酒，以前只要喝了酒，她必须把凌霏送回宿舍才能放心。
她说：“出来透气。”
凌霏垂眼轻轻笑，“带着包？”
蔚雪见凌霏状态不算糟糕，还是收起多管闲事的瞎操心，“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凌霏这时牵住她手腕。
蔚雪回头看她，一再碰面，再迟钝都能看出来凌霏是故意的，什么意思，姐姐瘾犯了？
“干嘛？”
凌霏嗓音更轻了些：“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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