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当道士还得学一下姜太公吗?”


    “我感觉这手段似曾相识……”


    “有些街头设赌局的不就这样,兄台你被骗什么了?”


    “被骗身骗心了!哼!”


    “快说来听听!”


    荆文贞的脚悬在得玉楼门口,就听到围在人群后头的几个书生议论纷纷。


    本着八卦的心态,她伸长脖子就要去偷听,谁知突然跟看过来的玉娘子四眼相对。


    玉娘子眼前一亮,眼看着就要张嘴叫她,荆文贞生怕她在这里跟大家介绍自己是文章作者,连连摇头。


    好在,玉娘子看出了她的想法,有些遗憾,但尊重了她的选择,继续在说书。


    荆文贞悄悄地走到看得起劲的江五郎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硬生生把他从陶醉中拽了出来。


    “这么快。”江五郎有些遗憾,看着围在身边的书生,如同看到了围在自己铺子里的客人,这都是未来的财源啊!


    荆文贞催促道:“舅舅,还有很多没贴!”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江五郎拖延症似的磨蹭着脚步,谁知这时门口突然进来一人,江五郎眼角余光一瞥,突然瞪大眼睛,再次看向对方。


    恰好对方也看向江五郎,江五郎脸色一变,反过来拖着荆文贞脚步匆匆主动离开。


    荆文贞忍不住探头去看那刚进来的一人,好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青年,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除了腰间佩剑看起来有些让人畏惧,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那青年同样正在看仓皇离开的江五郎,看到荆文贞回头看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莫名能感受到一股敌意。


    江五郎直接把荆文贞抱起来,低声快速解释:“别看了,这位是俞行首的儿子,跟那位死在你家酒楼的甄公子是表兄弟!”


    荆文贞忍不住再看一眼,看到那俞公子也围在人群后,去听说书去了。


    “俞老夫人跟俞行首是同族。俞老夫人的夫家甄家做香料生意,俞行首所在的俞家主要经营布行,也做漕运,都做得很大,不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以比得。”


    同行是冤家,江家本就跟俞家有竞争关系,但因为对俞家构不成威胁,大家平日还能和平相处。现在有了命案横亘其中,江五郎越想越担忧,一阵的唉声叹气。


    但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当江五郎在下一家食肆贴完,出来时又遇到了俞公子。


    江五郎微微皱眉,想上前搭话,但是对方看也不看,与江五郎擦肩而过,仿佛只是偶遇。


    如果说这只是意外,到了新的客栈再次相遇,几乎是明摆着,这位俞公子在跟踪他们。


    江五郎憋了一肚子气,想上前骂两句,但是案子没出来结果之前,是他们理亏。


    他目光微垂,落在俞公子腰间的佩剑上。


    听说,俞青学自幼习剑,有任侠义气……


    这年头,跑南北漕运的商贩都有些手段,不然容易被打劫。俞青学恰好就是跑漕运的……


    江五郎怕吓到外甥女,没对她明说,只是特意把荆文贞往自己身边搂了搂,警惕地看着俞青学。


    荆文贞看了看故意彰显存在感的俞公子,对方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明目张胆地跟踪,仿佛是在故意恶心人。


    舅舅理亏心虚,加上畏惧俞家权势,担忧带了个小孩,不敢硬刚。但荆文贞可以故意仗着是小孩的身份,主动出言试探:“你是在跟踪我们吗?”


    俞青学微微低头,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恶:“这又不是你家地盘,你能来得,我自然也能来得。”


    他把手按在剑柄上,摩挲了几下,目光挑衅地看向江五郎,不意外地看到江五郎紧张地往前挡了挡,试图隔断俞青学看荆文贞的视线。


    荆文贞被舅舅圆胖的身子怼到后面,努力探出一个小脑袋:“那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俞青学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只随意扫了一眼,吐出一个字:“俗。”


    荆文贞又问:“那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俞青学沉吟几许,开始认真看文。


    这一看,手从剑柄上收回,不知不觉改为托起下巴,思索起来……


    江五郎见状,赶紧抱着荆文贞转身就跑。


    俞青学自然知道这一幕,但是不想理会。


    事情还不着急,现在更着急的,是凶手到底是谁。


    他的双目紧紧盯着文章,随着上面的文字左右移动,不知不觉,已经忘却了其他事情……


    【……


    我们被胡家人请回了胡家的灵棚,看到了灵棚里的三张灵床。


    我不敢多看灵床上的尸体,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我不够高看不到!


    我只能看着尸体惨白色的手,看到僵硬如鸡爪的手指,有些莫名的害怕。


    把我们请到灵棚的,是家主的亲弟弟,胡二叔,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给我们介绍这些死者是怎么出意外的。


    听胡二叔说,胡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家里人经常会上山采药材。


    前段时间,胡家主听说山里有个地区出了极品天麻,便亲自带着最信任的三弟和两个儿子一起出发。谁知就是这一次出行,竖着出门横着回来,胡家主是被兄弟儿子抬回来的,回家时还是活着,就是十分惊恐,不断说:“山里有鬼……山里有鬼……有鬼……”


    胡二叔为亲哥哥请了当地有名的大夫,没用;又请了做法事的驱邪,也没用;


    当家人还没治好,胡家主的长子突然也倒下了,莫名暴毙,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死的极其突然。


    在得知长子暴毙后,本就惶恐的胡家主惊恐中对天大喊几句:“她来了!她来索命了!她来报复我胡家了!”然后当场暴毙,追随长子而去。


    还没把胡家主父子的死因查明白,胡家主的亲弟弟胡三郎也暴毙了。这一次,他的死状极为凄惨,利爪掏心,如同被野兽袭击。


    我听到这话,想起看到过隔壁家小郎君被狗追被狗咬的画面。那小郎君叫得可惨了,一看就特别疼。被咬的腿血肉模糊,我都不敢多看。


    还好我看不到尸体正面。


    我庆幸自己的身高,不够高看不清楚也有好处。


    于是我又开始盯着手指看。


    看着看着,突然感觉好像有根手指动了一下。


    是我的错觉吗?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什么都没看到了。


    另一边,无常让胡二叔又叫来所有下人与亲眷,开始挨个询问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一口咬定:胡宅的确有鬼!


    有厨娘说,胡宅每逢下雨天都有女鬼在雨中出现,大家说是有水鬼;


    有婢女说,她每晚都能听到哭声,又像女鬼哭又像婴儿哭,天天晚上哭,哭的可惨了,没准是母子凶;


    还有仆人说,吴宅的走廊明明向阳,总是一股阴气,冷到了骨头里。还有门,总是无风自动,说不定是死在井里,所以带着井里的阴寒之气。


    谁知无常听完之后,带着所有人进入胡宅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了众人所说的闹鬼的院子里,一句话否定了众人的猜测:


    “胡宅没有鬼。”


    我抬头看着无常,觉得他说得也不准确。


    咱俩不算鬼吗?


    但我知道,不能拆台,所以我没说话。


    无常开始挨个解释众人觉得闹鬼的地方是因为什么。


    “你们这座宅子,在最初建造时,就得罪了工匠。这些闹鬼的事,不过是工匠的手段。”


    无常不只是口头解释,他随手一变,手里凭空出现了明矾和灰浆,这一手让众人齐声惊呼。


    无常用明矾兑水调和,然后倒在地上的灰浆里,给大家现场做示范,然后给大家解释。


    我年纪小,记不全无常说得好长好长的原理。


    但我记得,他说所谓的“压胜术”“鲁班术”,不过就是一些不同岩石与矿物发生反应,就像不同草药调和会不同药效一样,不同岩石尘土调和也可以出现这种效果。


    比如说用明矾水调灰浆,干透之后,就有了不一样的颜色。天气晴朗,土壤干燥时,颜色差异不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是下雨后,土壤吸水,这块区域颜色变深,就会浮现出人形轮廓。


    胡家地处西南,本就多雨,这也让胡家人不得不多次“见鬼”。


    就是胡宅所谓的“水鬼”的真相。


    不只是水鬼,其他的闹鬼都一样,是工匠做了手脚。


    所谓的母子凶夜半哭泣,是工匠把镂空的石头埋在风口处,夜晚风大时,石头的空腔会导致气流共振,发出呜咽啼哭般的声音;


    自动关门是地基被做了手脚,预先留出地下暗风道,一头连接院外风口,一头对着屋门下方。看似室内无风,实际上地下风流涌动,会吹动虚掩的木门让他自动开合等等……


    无常一边说,一边带着胡家人挨个查看,一边撬开那些机关,让大家看闹鬼的真面目。


    看到真的只是几块泥土、石头和地道,胡二叔莫名愤怒,立刻派人去抓当年盖房子的工匠。


    胡二叔又问无常:“是不是工匠杀的我兄弟和侄儿?我要让他为他们偿命!”


    谁知无常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俞青学一拍剑柄:“我知道了!真凶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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