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冒头。
一片死寂,洛姝只能听到自己陡然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宛若惊雷,震得她头皮发麻。
悬在空中的指尖发着轻微的颤,洛姝总觉得有目光在盯着她。
……是菩萨像吗?还是什么?
后脑嗡地炸开了。
她死死盯着抽屉里的菩萨像,想移开目光,又控制不住悚然地想:她移开目光的时候,菩萨像会不会偷偷睁开眼看她?
这错觉让她几乎尖叫出声,她近乎狼狈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缩回手,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卧室。
小阳台上,洛姝浑身发冷。
她后背全是汗,被夜风吹过后凉意浸透骨髓。
这房子不干净……这房子真的不干净!
她就说她频繁做噩梦是有原因的,这间卧室有问题,这整栋房子都有问题!
洛姝受不了了。
佣人和主人出现的时间是错开的,除非有工作,不然不会贸然出现,更何况现在是晚上,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她甚至不敢待在室内。
她焦灼地咬住一点下唇,想也不想给殷明情打去电话。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久远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直到听见接通声,洛姝才仿佛活过来般,紧紧抓着手机,迫切地开口唤道:“殷明情!”
手机那头被直呼其名的人安静片刻。
“嫂子。”
意识到自己喊错称呼,洛姝无意识吞咽,装不知情,小声问:“明情……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不等对面回答,她又迫切地追问:“你能现在回来吗?”
殷明情轻轻蹙眉。
她拿开手机,确认了上面的来电人是谁,才再次将手机放到耳边。
“嫂子,你又喝多了?”
否则这是在干什么?
洛姝怕得声音都有些抖,“我没有,你……我在电话里说不清,你可以回来吗?”
她小声道:“求你了,明情……”
尾音发软,拖得很长,比起哀求,更像发……
殷明情缄默不语。
“明情、明情,你在听吗?”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呼唤方式。
喝醉了是这样喊,清醒着也是这样。
殷明情垂眸,几乎想笑,一种莫名的玩味般的嘲弄浮出她眼底,她目光扫过笔记本屏幕,瞳仁映出未完的工作。
她倒很好奇,她的好嫂子有什么事一定要她现在回去。
听见应允声,洛姝狠狠松了口气。
更深人静,四面八方都是吹来的冷风,她在小阳台上站了会,恐惧感反而愈盛,白日清新的山景树色在夜晚变得张牙舞爪、鬼哭狼嚎,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她。
“系统、系统。”
给殷明情打完电话,洛姝又去骚扰系统,“你快陪我说说话,我害怕……”
她小脸煞白,坐在椅子抱紧了双臂,乌发也被风吹乱了,模样凄美又惶然。
系统看得又是一阵怜惜泛滥:【宿主,我一直都在的。】
洛姝要哭了,“这房子闹鬼!”
这个世界上她只怕两样东西,其中一个就是鬼。
【这个……】系统有点为难,不知该说什么,【我给你放视频吧?】
洛姝抬起一双眼泪汪汪的眼,“什么?”
系统给她放了有关唯物主义的学术讲座。
洛姝:“……”
系统的情商堪比一只成年香蕉。
没过多久,引擎声响起,洛姝忙站起身往车库的位置看,看见熟悉的车开进车库,她顾不上乘电梯,一溜小跑下楼,正好撞见刚回来的殷明情。
瞥见朝自己奔来的身影,殷明情微微抬手。
洛姝稳稳刹住车,仰头看过来的眸光细碎,“明情!”
殷明情动作微顿,双臂交叉环抱,看向眼前人。
“嫂子,你着急忙慌把我叫回来,究竟想说什么?”
她抬脚往楼上走,洛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低声道:“我怀疑……这栋房子不干净。”
殷明情目不斜视,低头解袖扣,“佣人每天打扫。”
洛姝怀疑她是故意的。
她无意识靠近殷明情,几乎想上手去拽对方,声音压得愈发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到我房间看一眼就知道了。”
殷明情脚下步子一顿,侧身和洛姝对视,似笑非笑开口。
“嫂子,不合适吧。”
洛姝确定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鼻尖轻抽,眼眶里泛起泪花,声音近乎是委屈的:“明情……我害怕。”
殷明情面上那点玩味的笑淡了,突然觉得很无聊。
“看什么。”语气冷淡得不像询问,反而像陈述句。
洛姝带她去看了抽屉里的菩萨像,她走时是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菩萨像挂坠依然躺在抽屉里,保持着闭目微笑的模样。
她很怵这间房,除了晚上睡觉她几乎不会在房里待着。
而现在,洛姝更怵了。
“这是……阿泠的东西,我那天在房间里看到的,明情,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那间房平时没有人进来,不会是有人拿了放在这里的……”
她话音未尽,又往殷明情身上靠了靠,手臂隔着一层轻薄睡衣布料贴在一起。
“嫂子,就因为这件事,你大晚上把我从公司叫回来?”
殷明情垂眸,看了一眼抽屉里的菩萨像就收回目光,冷眼看向身边害怕不已的嫂子。
洛姝唤她名字,嗓音柔柔的、幽幽的。
“你帮帮我,明情。”
殷明情取走了抽屉里的菩萨像。
“佣人现在还没休息,去问平时打扫你房间的。”
一直照顾洛姝的佣人都是同一个,她和殷明情下了楼。佣人的房间全在一楼,靠近后院。
听完来意,佣人恭顺道:“是我放进您抽屉里的,夫人。”
洛姝一愣。
什么?佣人放进去的?
不等她松口气,又听佣人说:“我看到这条挂坠落在您房间门口,就捡起来替您收好了,不是您的东西吗?”
洛姝呼吸一滞,求救般的目光望向身旁。
殷明情问:“金乌呢?”
“这个时间,金乌不一定在什么地方玩,它晚上的精神比白天足,明情小姐,需要帮您把猫抓过来吗?”
“不用。”
走到前厅,洛姝面上还是止不住的惊惶,“明情,你也听到了。”
“嫂子,你不是很喜欢那只猫?”殷明情看向如惊弓之鸟般的嫂子说:“怎么,你不知道它喜欢乱叼东西?”
她垂着眸,神色慵倦,对“房子是否干净”这个话题没有过多探究的兴趣。
“少疑神疑鬼,房间没有上锁,金乌会开抽屉、冰箱,也会开门。”
洛姝咬住一点指节。
会是黑猫干的吗?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条挂坠?
——也说不准。
她穿书以来被那只猫吓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是误会。
前厅灯火通明,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洛姝的恐惧,她回想前几次被吓到的经历,又结合黑猫的聪明和调皮,愈发觉得殷明情说的有几分真。
书里的世界怎么可能闹鬼?
再说,别墅里这么多人,要闹鬼早闹了。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又站起来了,洛姝长舒一口气,望向殷明情,“明情,那这条挂坠……?”
“嫂子想留着当纪念?”
殷明情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唇角含着点似促狭似玩味的笑。
洛姝想也不想拒绝了。
殷明情的目光扫过玉坠,眸光淡淡的,“既然嫂子不想留着当纪念,当然是放回原位。”
洛姝睁着圆溜溜的眼看过去,悄悄把物归原位的事抛给殷明情,“麻烦你了,明情。”
殷明情似是不想回应她,径直朝楼上走去。
壁灯投下暖色调的光,光影在殷明情面上流转,时明时暗
她漫不经心地想,这句话她究竟听了多少遍?
洛姝在原地站了会,决定去逮坏猫。
她在黑猫常活动的一楼唤了几声,绿植盆栽里倏地钻出一团黑色,抖了抖身上沾的碎叶,咪咪呜呜地往洛姝脚边蹭。
洛姝就地逮捕了黑猫。
嫌犯被抓住的时候嘴里还叼着毛线织的黄色小鱼。
“是不是你干的?”
黑猫一个劲往她怀里蹭,被举起来也不炸毛,就这么萌萌地看着她。
洛姝捏捏它的爪子,气哼哼道:“为了惩罚你,你今晚要跟我睡。”
黑猫听不懂,咬住黄色小鱼递给她。
洛姝大发慈悲,允许它带上玩具来房间里。
黑猫脾气格外好,任揉任吸,被抱到哪里就乖乖待在哪里,被放在床上也表现良好,往枕头下缩了缩,咬住被子一角自顾自玩。
有个顽皮的活物在,洛姝对卧房的恐惧才渐渐散开,拿过平板和小猫一块看喜剧动画片。
直到夜深,一人一猫才慢慢睡去。
楼上。
殷明情推开房门,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久不见光的室内扑来,她目光落到唯一没被灰尘覆盖的相框上。
相框面朝下被盖住了。
不用翻过来看,殷明情也知道照片上的人长着张什么样的脸。
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淡淡一眼便转身离去。
从前没有,之后更不会有。
白玉菩萨像被她随手放在相框上。
房门缓缓关上,走廊上的光也一点点变小,直至重新归于沉寂。
死水一般的黑暗中。
白玉菩萨像睁着眼静静躺在桌上,瞳仁朝着紧闭的房门,神情依旧慈眉善目,从始至终都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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