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陆明骁长长的抻了个懒腰,窗帘上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作业写完了,他开始收拾练习册:“可能是男人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我不想轻易叫爸爸。”


    姜怀瑜笑出声:“好吧好吧……”


    他已经困了,秋夜气温降下来,不需要空调屋里就是最适宜入眠的温度,陆明骁开门去洗漱,再听见门开合,是陆明骁回来了。


    姜怀瑜想和陆明骁说一下提前去办护照,撑起眼皮却看见米色的窗帘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陆明骁站在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侧着身,拧着窄瘦的腰,微微仰起头,骨架的优势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便只是薄肌,却并不显消瘦,反而线条流畅漂亮,侧脸的轮廓被暖色的灯光精心雕琢后,落在窗帘上,下颌线和喉结都看的分明。


    姜怀瑜:……


    大晚上的,摆的什么骚气造型……


    这时,对面嘀嘀咕咕传来一句:“大蚊子飞哪去了?咬了我就别咬姜小宝了。”


    姜怀瑜悄悄勾起唇角,谁知道几秒钟后,陆明骁突然掀开窗帘一角:“姜小宝,睡了吗?”


    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姜怀瑜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又过了一会儿,陆明骁狗狗祟祟的掀开帘子过来了,小心翼翼的凑近又凑近。


    姜怀瑜甚至感受到他身上略高一些的体温还有湿润的沐浴露香味,一滴水从他发梢滑落,就滴在他的枕头上。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姜怀瑜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疯狂流转,然后……


    他被喷了一脸的花露水。


    姜怀瑜:……


    这还不算完,陆明骁还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脚也喷了一遍,最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


    姜澜的神秘礼物几天后姗姗来迟,是两个扁扁的快递盒子,像两本大画册。


    拆开之后,果然是两本画册,而且很明显,这些画出自姜澜之手,画风不似她平时的华丽,而是笔触温柔简单,颜色柔和温馨,像给小朋友看的绘本。


    两本画册,每一本里面都有十八张画,姜怀瑜打开写着“To小宝”的那一本,第一页是一个小小的婴儿,陆明骁那本也是一样的。


    老实说,姜怀瑜根本认不出小时候的自己,他干脆和陆明骁把画册摆在一起,两个人看了半天,得出结论。


    抱错了也不奇怪,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的样子确实很像。


    往后翻一页,两个小婴儿满周岁了,这个时候就明显能看出两个人的容貌特征了,姜怀瑜一岁时精致的像个瓷娃娃,而陆明骁……


    陆明骁是个胖宝宝,胖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姜怀瑜指着胖宝宝哈哈笑,陆明骁本来有几分尴尬,却在看清楚画的内容时,惊讶的出声:“这是你爸你妈?”


    胖宝宝被优雅美丽的姜澜抱在怀里,旁边半跪着拿着奶瓶的宋景良。


    而姜怀瑜那页,瓷娃娃躺在摇篮里,在小院里晒太阳,李晴刚下班回来,脸上还有灰土,伸着手要抱孩子,陆川在晃动摇篮,顺便给李晴递去毛巾。


    两个少年挤在小桌前,看着画册上的这一幕,都愣住了。


    陆明骁:“这是……”


    姜怀瑜:“是我们原本的人生?”


    两个少年迫不及待的翻开下一页。


    两岁的陆明骁穿着小皮鞋,蹬着小短腿,在祸害花园里的花,姜澜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宋景良伸手要把他拎起来。


    三岁的姜怀瑜背着小书包,一脸严肃的站在幼儿园门口,生锈的铁门上爬着爬山虎,花朵开的灿烂,陆川和李晴一左一右的牵着他的手,笑意温柔。


    四岁的陆明骁骑在喷泉中央的马尾巴上,浑身湿漉漉的挥舞着小手,宋景良正趟水来抓他,姜澜在喷泉外叉着腰指挥。


    五岁的姜怀瑜捧着一张卡通奖状,胸前还带着小红花,李晴和陆川站在领奖台下,给他鼓掌。


    “这不对吧……”陆明骁鼻子发酸,他故作镇定的笑了笑:“怎么我这边都是鸡飞狗跳,你那边都是岁月静好?我妈到底和姜澜妈妈说了多少我小时候的事?画的这么生动……”


    “妈妈画的很好的……”姜怀瑜笑着揶揄:“不像某人,指驴为狗,完全继承老爸的‘天赋’了……”


    两个人边拌嘴边看下去,十七页的画册很快看完。


    宋景良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与你们交错的人生,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两个迷路的小天使,降临在我们身边,于是我们开启了一段无关血源的、以爱命名的奇幻旅程。”


    姜怀瑜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最后轻笑道:“他们真的很爱我们,对吧?”


    陆明骁低低的应声:“嗯。”


    ……


    北方的秋天很短,十一月初的时候,飘飘悠悠的下了一点小雪,很小的一场雪,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见了,高二五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换上了冬季校服。


    “这不公平!”卓然裹在臃肿的棉服里,兔子似的跺脚:“怎么你们两个穿着这丑玩意儿还能这么帅?腿长很了不起吗?腿长就能为所欲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吗?”


    陆明骁还故意逗她:“是啊,怎么办?要不明天你踩着板凳来上学?”


    “骁哥……”卓然冷笑:“你这辈子也别想和我换座位,我将誓死守卫我同桌左侧的领地安全……”


    陆明骁滑跪:“我错了,然姐。”


    姜怀瑜实在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想离他远一点,长腿刚迈出去一步,脚下就是猛的一滑……


    “咚——”


    少爷板板正正的摔在地上,直接躺平,幸好套了那件丑了吧唧的冬季校服。


    “唉?这位同学,这里不让睡觉!”陆明骁小心翼翼的伸手扶他,还不忘嘴贱,把人扶起来后,拍掉姜怀瑜屁股后面的小冰碴,笑着问一句:“没摔疼吧?”


    疼倒是不怎么疼,但丢脸是真丢脸,他都听见梁靖体贴的“大声密谋”了。


    “快走快走……装没看见……”


    “我刚才怎么摔的?”冬天出门就坐车的小少爷茫然了:“这路为什么这么滑?”


    陆明骁:“下雪化了,化成水又冻上,就这样了,唉?少爷你会玩这个吗?”


    他说着,往前小跑两步,踩着光滑的路面划出去一小段,又稳稳站住。


    “你试试?”


    姜小少爷金贵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他摇摇头,试图避开结冰路面,然而避不开,根本避不开!


    在他要来个一字马之前,陆明骁一把扶住了他。


    “少爷,这也不让跳街舞。”他笑着调侃姜怀瑜:“腿这么长,再扭两下该打结了,你就挂我身上走吧。”


    姜怀瑜:……


    太丢人了,他回去要买十双防滑鞋。


    这样的路况,两个人没法骑自行车,学校也发了通知,除了高三年级,其余学生因为路况原因可以休假半天,所以两个人也不急着回家,就这么一步一滑的往家的方向走。


    抵达小巷口时,姜怀瑜松了一口气。


    这条路明明不长,他走的却格外的累,浑身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艰难的保持着平衡,零下的气温他却走出了一身的汗。


    陆明骁稍微落后了两步,正在和那位豪哥说话,姜怀瑜先走进了小巷。


    那条人影扑出来时,他其实本能的做出反应了,可地面太滑,他一个踉跄,只退开一小步距离,也就是这一小步距离,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要不是知道付宇成已经去了另一个城市,他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付宇成。


    苍白消瘦的脸,凸起的颧骨,阴鸷的眼神……


    种种他曾留给付宇成的伤痕,在短短几个月之后,就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付启。


    姜怀瑜都快忘了这个人渣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崽子……”付启提着根棍子,刚才那一下没砸中姜怀瑜,反而像是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气喘吁吁,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是不是你找的人,在监狱里……弄我……”


    姜怀瑜:“……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是变态!”付启情绪越来越激动:“你说!是不是你让他们折磨我的?!”


    姜怀瑜看着他别别扭扭的走路姿势,片刻后悟了。


    世界上还是好变态多啊。


    他叫了这么久,陆明骁当然听见了,两步冲过来,一脚把付启给踹进旁边的枯叶子堆里。


    “那天没能揍你一顿,我真是遗憾至今。”陆明骁活动着手腕:“你是特意过来让我完成心愿的吗?”


    “你打死我吧……”付启突然在烂泥堆里翻滚起来,“我工作丢了……我儿子也背叛我了……都是你们两个小崽子……都是你们……”


    陆明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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