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远离她最恶心的人,靠近她最亲的人。
这种事,温令仪终究没说,揪了下袖子,不喜欢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分享给朋友烦心,可她也不会什么都不提。
她得让闺蜜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一听。
钟胥想歪了,蹙眉,直接说:“下次如果一天都不想住,你打电话,我们去接你回来住,一个人住不安全,泠泠房间给你住。”
“没理由就找理由,我们就是你的理由。”
钟胥说着,又犹豫了下,目光在温令仪的行李提包上顿了顿,目光扫过附近乱糟糟涌出的人。
其实村子已经不安全了。
温令仪现住沈赫在村子里的两层破旧小楼,还是租的,家里条件在四人中最差,不仅搭不上拆迁的顺风车,连沈赫夫妻也没什么正经职业,都是打零工挣点小钱,沈赫还游手好闲喜欢打牌,村里人知道情况,不少小混混就常去她家附近溜达,如果让人知道温令仪这两天独居在家,自然不妙。
可谢良久两人是男孩子,他们家不适合住,少男少女的,村里人唾沫能害死人。
自己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火灾”,怕拖累温令仪。
可恶,如果现在就已经有一大笔钱,她一定要去盖一个大大的安全豪宅!
谁来都能住!
也就迟疑了几秒。
“今天你就住我家吧,等下就跟妈妈说。”
“温温,你同意吗?”
她家三层,她跟泠泠都有一个房间,不过妹妹还小,一般是跟钟赵两人一个房间胡乱睡,最近爱扒拉钟胥,就腾出了一个房间。
钟胥只记得温令仪母女寄人篱下,不管她继父沈赫为人如何,作为逐渐长大且出路得娇兰芙蓉般的继女,温令仪大概率很不方便,而且沈赫这一方家庭在灵越村那边风评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家风不正。
这种事,也只有出了社会很多年的钟胥猛然才能觉察到温令仪刚刚的微妙表情。
钟胥对沈赫的戒备拉满,对村里个别人也不怎么放心,二话不说出了主意。
说什么都是废话,直接先把问题解决了。
“嗯?好。”
温令仪展颜笑,生疏?好像不会。
是她多虑了。
谢良久两人对此乐见其成,等钟胥取得妈妈妹妹同意后,就一起去了钟胥家。
路上经过他们家的果园,四人还带着钟泠上去溜达了下。
毕竟明天核算补偿细节,这里也是一大笔钱呢。
“好多老根的果蔬,这一株是咱们村的荔枝王吧,还是叔叔婶婶当年有眼光,也有钱,直接买下这么多地承包种植。”
“哇,好甜,还有好多瓜果啊,胥胥,你大舅还没来收果子吗?”
“还没到时候。”
水果在村里没有买卖的需求,因为家家户户都有点果树,也舍不得额外支出购买别人家的,那会觉得吃亏。
农村嘛。
这果园里的水果主要是批发给赵翠萍的哥哥姐姐去卖,他们在邻边深市发展,那边更发达,但也没他们这边的土地农业资源,两边合计正好,就准备走这行合作买卖,不过,水果种植需要周期,老树虽然可以直接收获贩卖,但要走量,还是得有许多新果树,也才有承包栽培的四年期,对于承包的钟胥父母,如今可还没回本呢,也就赶上了拆迁,走了大运。
若是没有承包这事儿,钟胥家里可能早早在市里买房了。
陈堂宝感慨不已,“当年我爸妈也想承包呢,后来还是放弃了,原主人秦九叔要去香港发展,胃口也大,不肯低价割让,就叔叔婶婶拿下了。”
“我记得当时温温你爸妈还想帮忙看管这个果园,叔叔婶婶都要答应了?”
陈堂宝性子直,没什么想法,有一说一,说的也是旧时事实,在他眼里谁都是好人。
结果他身边三个全是聪明跟细腻的。
谢良久微微皱眉,拉扯了陈堂宝的袖子,给他嘴里塞了荔枝——哇,兄弟爱啊,但壳都没剥呢!咳咳咳!
钟胥也知道这事,下意识看了温温一眼,她记得当年是温温不同意,私下找了她爸妈,不知道说了什么,本来看在小孩交好的面子上要同意这件事的钟大山夫妻,后来还是委婉拒绝了。
钟胥当时并不知道是温温私下找的,只觉得这事伤温温情面,不好意思问。
现在.....温温别开眼,摘荔枝,估计心思比较乱,摘得有点粗鲁,只说:“我爸妈不是这块料,那会我妈疑似快怀孕了,也不适合,我也是为了我妈妈好,才特地跟叔叔婶婶说的。”
三年前的事了,疑似怀孕,那不也没怀吗?
陈堂宝依旧没听懂,谢良久跟钟胥懂了,谢良久错愕:温令仪爸妈竟不只是想借温令仪的关系赖着果园赚工资,还想假借怀孕出事讹诈赔钱吗?
钟胥错愕的是:温令仪竟然就这么直接说了,那她骨子里无疑偏向自家,而厌恶她亲妈跟继父,也是为了提醒自家父母。
但她父母没跟钟胥说,也是为了维护两个女孩的友情。
大家都是好人,只有个别坏人。
气氛一时安静,因为继续往下说,不太合适。
钟胥扯开了话题,“不知道那位秦九叔在香港混得如何了,一定很厉害了吧。”
他们村很大,本来从地理上也算是风水宝地,不然也不会被规划重点开发,出过不少能人,但细数这百年间,最风光的就是秦九叔,要不说秦家厉害呢。
但秦九叔这一代是旁支,跟自诩主枝的秦金业没怎么往来,后续也不知如何了。
那时候村里人还讥讽,说钟大山两夫妻人傻钱多,早晚败家,尤其是秦金业,上蹿下跳的。
现在没人说了。
“我们这样的农民家庭,能想到的好日子,也就是农业跟小店个体户,一步步慢慢走,拆迁是意外之喜,是天大的狗屎运,可一不可再,相比而言,真正的出头之日,还在我们考上大学的大城市吧。”
钟胥想,如果没有拆迁——果园,小卖部,五金店,还是地里农作物晒干货,这些零零总总几万几万的收益,固然辛苦,但支撑起来的就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未来小中产家庭。
其实那也很幸福了吧。
“是啊,所以我们要好好读书,以后去一个城市,一起向上发展,陈堂宝。”
“知道知道,我听着呢。”
钟胥想起这些旧事也有点感慨,但瞧了下一些果树下的痕迹,奇怪,怎么少了一大片荔枝,好像被什么动物吃过,可又不是鸟类。
这边多为果园,村里人爱惜利益,一向看顾得严,若有这类野兽,一定管控铲除了。
钟胥若有所思,通过啃咬的痕迹跟泥土上残留的半截脚印,联想到了一个可能——真是它啊?
那就得标记感应一下了。
她启动感应,果然看到了正在林子里刨坑的猪蹄子。
不是,它在果园山里啊,怪知道躲的。
那老秦家的大肥猪。
钟胥觉得好笑,随手摘了一颗艳红的荔枝,掰开果皮,果肉递进嘴里,果壳递给陈堂宝。
“哝,现在它是你的了,不要遗憾,往前看。”
陈堂宝;“???”
几人说笑间,钟胥忽然听到细微的树叶噶擦声,她猛然朝上坡林子看去,拉了温令仪跟钟泠到自己身后,陈谢两人也挡在了前面。
“谁!谁在那!”
陈堂宝速度快,胆子也大,趁着对方要退走,飞窜上去。
“跑什么!”
可惜那人一开始就躲在上面,鬼鬼祟祟的,跑得飞快,钟胥也不让陈堂宝急追,怕有意外。
“回来,别管他。”
陈堂宝气呼呼,“别让我知道是谁!靠,这人肯定是贼!”
钟胥其实知道是谁了,刚刚临时给了对方一个标记,不然根本追不上,标记后再感应,自然知道对方身份。
——桂花嫂的老公,刘凯,也是附近的邻居,一个看着就猥琐的家暴男。
她在感应中,听到这人跑远后顾自骂骂咧咧,嘴上还说了对自己跟温令仪不干不净的话,也包含对自家的嫉妒,对果园拆迁的觊觎心。
反正,恶臭得快流脓了。
不过沈执感应后,先从这人言语中恼怒了几秒,可很快从他的嗅觉闻到了味儿。
这味道?
她压下情绪,再看这人手里的东西,稀拉晃荡的,不就是白色的油桶吗,虽然不是很大一桶,但要点燃一个火窝再引燃一片果林,够了。
不过,他好像不是自言自语,因为目光一直在前面林子里扫来扫去。
“你躲什么!”
“就我刘凯去干这事?你在这看热闹?你那便宜女儿迟早是那小男生的玩物,哪还有你的份.....”
钟胥一咯噔,通过刘凯对前面林子的骂骂咧咧,看到了那大树后面出现的中年男子。
胡茬密布的,不干不净,长相蜡黄,绿豆眼歪斜,还带着点对刘凯的讨好。
是他!
“凯哥,别胡说,我怎么会欺负自己女儿,这不是看你被发现了,如果我也出现,不是更暴露了?那几个小孩鬼机灵似的.....”
刘凯自诩家里即将拆迁,比不上钟大山他们家,可比起眼前这个村里租房的破落户沈赫,他又极傲慢,骂骂咧咧的。
钟胥完全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沈赫。
他不是在他老家灵越村那边?
两人显然低山臭水遇知音,都对钟大山一家嫉妒极深,在明天拆迁签名之前,想要毁掉他们家果园。
——沈赫手里也拎着东西,也是油桶。
钟胥的情绪变重了,不动声色扫了边上摘荔枝的温令仪一眼。
这沈赫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不同意温令仪回家,同意后又悄悄回村(温令仪显然不知道这件事,这就不正常),就是为了跟刘凯伺机烧自家果园?
钟胥几乎以为这两人就是当年放火的真凶,尤其是刘凯具备地理条件,因为刘家跟她家很近,属于除张姨婆之外离她家最近的村民。
从后山绕下小半圈两分钟的山路,过河边呲溜一下就到他家后院了,放完火不到三分钟就能藏回家里,根本没有让人撞见的机会。
钟胥总觉得家里的火灾难查,就是因为周边有太多这些恶臭渣滓了。
根本查不过来。
可这么放过对方,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已经咽气过一次了。
钟胥现在完全应激了,被温令仪疑惑呼喊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抓着一颗荔枝好一会,随口说:“没事,这一颗长得好像你啊温温。”
温令仪:“???”
闺蜜奇奇怪怪的,但好会夸人啊,是觉得我甜吗?
温令仪也是个闺蜜脑,谁让她唯唯诺诺寄人篱下,跟同样穷批的继父来别人的村子定居那会,好多人欺负排挤她,还嫌弃她身上不干净,是在村里超有排面的钟胥跳出来保护她,主动跟她玩,给她零食吃,还带着人跟她玩。
谁能拒绝一个移动的警局+超市+教育局+青春偶像剧女主?
那就是小天使。
小天使夸她诶。
温令仪一改刚刚提及继父亲妈的阴郁,开心了,转头对陈堂宝说开学前要辅导他作业。
陈堂宝:“?”
钟胥这边,感应着刘凯两人的离开路线,心里的恶意压不住了,不管这两人当年真凶,反正今日来此不怀好意就是了,那还能让他们轻松回家?
钟胥立刻确定了两人的位置,想了下,她目光飘在眼前老荔枝树垂挂的一簇枝干。
她曾经标记的另一个目标也在山里,而且还偷吃她家果林里的水果。
眼下正距离刘凯那边不远。
那么.....
钟胥保持对刘凯的感应,加了对沈赫的感应,又取消了对那挖坑目标的感应,对温令仪他们什么都没说,当无事发生,只摘了一些新鲜水果,回家了。
他们刚出果园不就,还在山上逃窜的刘凯两人见后面没人追上来,得意了。
“个小娘皮,果然不顶用,带着俩男孩来果园也不知道干什么脏事,我就知道男男女女的,天天玩一起,能是什么正经人,迟早被人玩,改天我一定要跟村里人说一下他们的丑事,可惜今天太不凑巧,被她撞见了.....什么声音?”
刘凯忽然僵住,沈赫也一会,两人一起看向窸窸窣窣声来源处,来不及了,哗啦!
草丛里猛然窜出的暴躁大肥猪一把拱倒最近的刘凯,惨叫一声,油桶咕噜噜翻滚,溅燃了裤管,刘凯也狼狈滚下山路,沈赫就在边上呢,吓得转身就朝另一边跑!
滚下去的刘凯浑身血淋淋,但吓死了,滚了两圈,忍着身上疼痛爬起来一瘸一拐狂奔。
“猪妖啊,猪妖,救命!!天呐!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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