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时想过自己会被拆穿,但没想过会是在这里,在“日向秋时”的居住地点外,从一个双方第一次见面的人口中听到这句话。
是怎么看出来的?
诚然这是事实,但如果生活细节和微小的习惯极为相似,那就连身边的人都很难察觉出不同,更不用说是陌生人了,这点经验秋时还是有的。
秋时用手支撑身体,竭力无视身体传来的痛觉,问:“为什么这么说?”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原因,包括遇到穿越者老乡了、这里其实是楚门的世界、那八千个游戏技能里有的可以看到灵魂的来源等等,但他得到的回答是——
老人说:“你使用身体的方式就像刚入门的新手操纵强大的傀儡,对肌肉、骨骼和查克拉的运作毫无了解,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我是傀儡师。我从你们的村子建立前就与日向一族的人交过手,也参与过此前的两次战争,所以我对这个家族有些了解。你的查克拉与我所见过的‘日向一族’接近,白眼也并非虚假,可战斗方式委实不同,像个蹩脚的初学者……”
老人的目光始终落在秋时身上,那样打量的眼神让秋时怀疑谁才是能看穿物体的人。
秋时的手心沁出冷汗。
与身份暴露无关,现在更重要的是对面的人有着足够的判断能力,甚至有余裕在战斗的时候发现这样的细节,再加上灭口——他和波风水门还能在这场战斗里活下来吗?
这就要死了?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二天?早知道他就不离开村子了,换个真正有经验的忍者来或许还能跟水门好好搭档……
那不就变成他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害死小孩了吗?!
秋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刚想说这种时刻的经典台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老人并没有给他说这句话的机会,就牵动查克拉丝线,命令傀儡再次向他发起了攻击!
战斗完全是拉扯与消耗,站在战场边缘的老人很显然并不打算尽快结束战斗,而是在进行猫捉老鼠一样的试探,越是打秋时就越意识到,老人的话是对的,他确实没法真正使用“日向秋时”的身体。
他缺少忍者的反应力和战斗意识,也缺乏这个世界的常识,在面对新的招数时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哪怕那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只是“稍微一想就能判断出来的东西”。
真是……
真是……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老人缓慢地说。
“……”秋时堪堪躲开三个傀儡的攻击,他此前在挑战空间里的战斗都是1v1,现在的状况让他很难应对,但他发誓他不是没努力,他是真没招!
他盯着那个老人,想找到一丝破局的机会,起码想办法让波风水门离开战斗,有那个短距离瞬移技能的波风水门应该能离开,而敌人对他有点兴趣,指不定能聊聊……
但应该怎么创造机会?
“我确实不是此前使用这副身体的人。”战斗中的人慢慢抬起头,发出一声低笑。
那像是看到了某种好笑的事物、足够高高在上嘲弄一切的笑。(注:看学生论文初稿时候的表情)
秋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刚把一具傀儡砸飞出去,散开的黑发落到肩头,连带着木叶的护额一并往下掉。忍者们都戴着护额,那是村子的标志。
他随手将护额扯下来,在他自己没能看到的角度,一道青色的交叉印记清晰地印刻在他的额头上。
他说:“既然你看得出来,我就没有继续演下去的必要了。没错,我们不是木叶的忍者,只是使用了‘现在的身体’而已。”
他一句话把波风水门也带了进去。
老人审视他,特别是额头上的咒印,也暂时停下了这场战斗。
老人的语调很慢:“我听说过能夺走其他人身体的忍术,但哪怕是拥有‘笼中鸟’的日向一族……你也能在他们的大脑死亡前夺走他们的身体吗?”
那不可能。
日向一族的“笼中鸟”在过去的几百年战争里被人知晓,他们一族除了宗家的少数人,其余人都会被种下名为“笼中鸟”的刻印,咒印会在人死亡、被摘掉眼球的时候破坏他们的神经和大脑,特别是这一族的血继限界——白眼。此外,如果宗家判断白眼会被抢夺,他们也会直接用咒印杀死分家的人。
千年来,日向一族一直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们的血继不被外人窃取,这点在有实力的忍者眼中完全是公开的事实。倘若眼前的人真的篡夺了日向族人的身体……日向宗家,没有发现吗?
这是老人的想法。
而秋时的想法是……
笼中鸟?什么东西啊,好像昨天也听到过一次,早知道多看两眼剧情了。
因为完全不知道笼中鸟是什么,秋时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波动,只淡淡地说:“谁知道呢?说实话,我们没有一定要打的必要,我和我的同伴又不是木叶的人,也管不到你们从哪来……”
老人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对笼中鸟的轻蔑。
这对日向一族的人来说很不寻常。
“……但如果你杀死我们‘现在的身体’,事情就不是这样了。”秋时硬着头皮说完了后半句。
这感觉不亚于他没做任何准备就被推上生物学峰会现场,无数人等着他讲解刚发表的论文,而他其实只是走错了会议室,他压根没被邀请,手里拿的也不是自己的ppt——他都没看过!
但他还是讲了,他花一分钟看完了ppt,怀着一种漠然的心态讲完,然后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至于真正该去讲的人?
哈哈。
他不爱提那个人。
后来斑说他很擅长临场发挥,秋时觉得他只是擅长在钢丝上跳大神,现在他面对一个他打不过的古代杀手(忍者),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他的演讲能力。
他说了“现在的身体”,意味着“就算你杀死我们也无法做到灭口”,在这种情况下,相关信息对谈判对象的重要程度越高,越可能衡量利弊,为他打开突破口。
但也有不被相信的可能,毕竟他只是在胡说八道……好消息是他确实不是“日向秋时”,而这是对面的老人自己推断出来的正确结论。人一般会对自己发现的结果深信不疑,这确实是真理。
至于水门,水门……
十颗心的小挚友,就相信一下我在胡说八道吧……吧?
“你是在威胁我,孩子。”老人以肯定的语气说。
“我没有那样的实力,您也看到了,老前辈。”秋时回答。
他想也许忍者的世界观中存在某种像是“气势”、“威压”的东西,能让其他人感受到恐惧,从而心生退意,但那怎么说都是内行人才看得出来的,所以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纯外行看热闹。
他说:“更何况……”
老人没有听他说下去,而是问:“如果你们不是木叶的人,为什么要去找木叶的忍者?”
从一开始,他们的冲突就来源于波风水门和秋时出现在了拉面店附近。
虽然秋时觉得他们已经很小心了,但显然,对面发现了他们,并在旅馆里安排了袭击。
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秋时十分有数。
“我要做研究。”秋时说。
“研究?”
“对啊,只有在这种边境地带抓人才不会被发现吧?昨天我还解剖了一个木叶的忍者,正规忍村出来的忍者果然不一样,就连查克拉的流动和经络的走向都更为规整,我正在研究他们的大脑,忍者的大脑在经历死亡的时候……”
秋时的语气十分坦然,因为他说的其实是真的,他昨天真的在解剖一个日向一族的忍者,虽然只是在挑战系统里,但事是真的嘛!
难得到了讲实验结果的时候,秋时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导师模式:“……这种时候我就庆幸这副身体有白眼了,能直接看到一个忍者死亡的过程,以前可没有这么方便啊(还得和游戏里的智障ai斗智斗勇)。根据我之前的研究,忍者的血继基因可以溯源到同一个生物片段,我打算接下来找一找相关的证据,正好我来了这边,实验材料遍地都是(挑战npc)……”
老人听他滔滔不绝地说,已经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篡夺了日向族人的身体他不清楚,但绝对是不好惹的疯子没错。
在说解剖忍者的时候,这个人甚至在笑。老人想,不能跟他继续打交道了。
秋时还没说到最重要的部分,就听到了对面老人的声音:“你对这些很了解。”
秋时语气轻快地回答:“当然,我已经干这行二十年了。”
虽然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至于为什么秋时只有二十九岁以前学历史竟然做了二十年生物,大概没有人会关心这点细节。
老人了然。
他平静地问秋时:“你对我们派去的两个忍者也是这么做的?”
秋时想坏了,那两个自杀的忍者……如果砂隐村的人很有集体意识,这件事恐怕说不过去,对面有概率不会听辩解,而是要为他们报仇。
但没等秋时回答,老人就继续说:“你无需回答。如你所说,我们确实没有生死敌对的必要,忍者为村子而死是常态。但是——”
这个“但是”让秋时心中陡然警铃大响!
在下一个瞬间,老人的傀儡就同时向秋时发动了攻击!
随之而来的还有老人的声音:“你搞错了,孩子,如果这件事与木叶有关,我们不介意向木叶发动战争。所以,假设失去了这具身体你还能活下来,你尽可以向木叶传递消息。”
秋时:“……”
不是,上一场大战不是才过去五年吗?!这就要打下一场了?!
他对老人突然动手的情况早有准备,艰难避开了攻击,但接下来——接下来怎么办?!
“秋时!”
波风水门的声音近在咫尺,那头金黄色的头发出现在了秋时眼前,他到了秋时身边,一把抱住秋时,说:“别抵抗,先跟我……”
下一瞬,两个人就移动到了远处。
秋时还记得水门给自己的飞雷神苦无,或许是因为他没怎么移动,所以水门才能传送到他身边,但带着他一起移动的话?
波风水门一把攥住秋时的衣服,说:“我都没想到能成功带你使用飞雷神之术——你先返回,千原城有我们的据点,通知火影砂隐的顾问进入了火之国的范围……”
“等等,那你?!”秋时看到波风水门满身是血,甚至于攥着他衣服的手都已经沾满了殷红的颜色。
“我杀了一个。”波风水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能使用空间忍术,他们会先盯着我,所以你回去是更安全的,先完成任务。还有……放心,我知道你是秋时。”
不。秋时想,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我也不是忍者。我不能丢下一个小孩为我断后,独自离开。我做不到。
哪怕这是“错误”的。
想想办法,秋时,想想怎么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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